这些年,‘四大恒’的网点已基本完善,凭着皇室的背景和官府认定这两大优势,再加上低息放贷以及赈灾的无息放贷,‘四大恒’早已成了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即便晋商、徽商的财力再雄厚也无法撼动‘四大恒’在票号业的地位。况且,非洲的金矿和奴隶贸易这两项一旦开始获利,‘四大恒’损失的这点利润对他来说已是无足轻重,完全可以不计。
却说范毓宾回到自个院子,细细回想了一遍与贞武的谈话,才恍然大悟,贞武竟是用鼓励晋商开票号银号以达到约束晋商的目的,一旦开办规模庞大的银号票号,晋商们埋在银窖的银子自然就会被挖出来存进总号或者是各地的分号,也就完全的置于朝廷的监督之下,晋商们在对外商贸之时,再想自由自在的追逐利益可就得好好斟酌一下了,这种约束却是比什么法子都管用。
而且贞武也说的很明白,只扶持晋商票号的大股东,可以肯定的是,一般的中小行商想要发展对外贸易,就只能够依附于大股东,由此,整个晋商阶层都会被牢牢的约束住。
想清楚这点,范毓宾不由暗叹了一声,就算明知这点又如何?一众富商巨贾照样得趋之若鹜,倾尽财力入股,银子埋在地下,岂能比的上开票号,‘四大恒’的风光早就让他们嫉妒不已了,不说其他的,仅仅是银票兑换,利润就堪称恐怖,这可是坐在家中捡银子。
想到这里,范毓宾一边令人出去散播消息,一边立刻回到书房给山西的一众富商巨贾写信,人快马送去,急召众人前来商议,这事情他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因为贞武特意指出,也要鼓励徽商创办票号银号,晋商可不能落在徽商后面,必须马上抓紧时间筹建票号,尽快抢在徽商之前抢占市场。
贞武巡幸太原城,对太原百姓而言,自然是一大盛事,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更没什么明星,皇帝老子就是最大的明星,贞武入城径直住进了范家,一众士绅百姓却是兴致勃勃的逗留在街头巷尾或是茶楼酒肆谈论着贞武入城的种种细节。
当范家的子弟将朝廷要大力发展内陆贸易,并且鼓励晋商开票号的消息传播出来,整个太原城立时就轰动起来。
第 680章 民富国弱
内陆贸易自然是相对于海上贸易而言,虽未特意指出,但人人心里都清楚,所谓的内陆贸易指的是西北的边疆贸易,与海贸的沿海各省相互竞争不同,西北边疆贸易,基本是被山西商人垄断,陕西商人虽然也有一部分,但不论是财力还是范围,都无法与山西的晋商相提并论。
在对西藏、新疆、蒙古、俄罗斯的贸易中,可说无人能与晋商争锋,朝廷提出大力发展内陆贸易,这对山西而言,可谓是极大的机遇,不仅山西的地位会更加突出,晋商亦将迎来一次更为辉煌的发展。
而鼓励晋商开票号,无疑是表明了朝廷,应该说是当今皇上贞武爷对晋商的大力支持,谁不知道独霸票号银号业的‘四大恒’是当今皇上的产业,他竟然不惜损害自个的利益来鼓励晋商开票号,足见他对晋商的支持力度。
对于范家传出的消息,没人会怀疑,不仅是因为贞武爷就陛驻在范家,更因为如此大的事情,以范家的地位和声望根本不敢信口开河,消息一传开,整个太原城立时就一片沸腾,不少商铺纷纷燃放鞭炮以庆祝,一些富商巨贾之家亦紧跟着大放特放,一时间,满城皆是鞭炮声。
一众商铺的掌柜也都意识到贞武下榻范家大有深意,此次巡幸太原,极可能就是冲着晋商来的,一个个都立刻遣人快马去禀报不住在太原城的东家,一时间,太原城各个城门皆是快马频频。
太原城内的各大小茶楼酒肆、商号会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满脸兴奋、欣喜的人们热烈的议论着,憧憬着,山西重商风俗已是深入人心,但凡家中子弟,稍为机灵点的都会送进商铺或是行商做学徒,大力发展内陆商贸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意味着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次日一早,太原城的一众官员纷纷赶到范家恭请圣安,周边府县的官员和富商巨贾在接到消息后亦是一大早就乘坐马车骡车赶往太原城,官员们是希图能够觐见圣颜。地方官员能够面圣的机会不多,贞武既然巡幸到了山西,他们自然是要赶来觐见,这既是出于礼仪的需要,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而一众富商巨贾却是比官员们更急,大力发展内陆商贸和晋商联合开办票号银号,这对他们而言。是了不得的大事,贞武爷抵达太原第一日就传出了这个消息,不消说,后面肯定还有连续的消息,最起码会传出具体的章程。
大力发展内陆商贸的措施也就罢了,早知道一天,晚知道一日,问题不是很大。但晋商联合开办票号的事情,却是半点都耽搁延误不得,既然是当今皇上贞武爷鼓励的。这个票号定然很快就会成立,能否在这个票号中立足,那不仅是赚钱的问题,更代表着在晋商中的身份和地位,直接影响到今后的发展,他们岂能不急?
太谷、榆次、徐沟、祁县、文水、交城等地的富商巨贾在接到消息后,都是丝毫不敢耽搁,纷纷赶往太原城。
贞武却是一觉好睡,连日早起赶路,在马上颠簸。如今到了太原,又没太监叫起,却是难得的睡了个懒觉,待的他起床梳洗完毕,一看金表,已是八点。他不由暗笑,这可是难得的一个懒觉。
见他洗漱完毕,一众侍卫鱼贯而入布了满满一桌子的早点,贞武扫了一眼,不仅有山西的特色小米粥、凉皮、甘饼、养胃糕、馅儿饼等还有京师常见的各种早点,他不由微微笑了笑,随意的点了几样,便道:“其他的都赏下去。”
胤誐这时进来,叩首道:“臣胤誐恭请皇上圣安。”
贞武微微颌首道:“用过早点了?”
“回皇上,臣一早就用过了。”胤誐起身微笑着道:“太原府的一众官员在外侯着给皇上请安。”
“叫太原府知府赵凤诏留下。”贞武微微沉吟着道:“其他的让他们各自回衙办差。”
一听又将一众官员打发回衙,胤誐不由微微一顿,然后才迟疑着道:“皇上,地方官员平日难以觐见天颜,不如让他们进来请安。”
贞武不以为然的说道:“朕自然会给他们面圣的机会,但没必要天天跑来请安,做好份内差事更重要,附近各府县官员在闻知消息后亦会尽快赶来,朕一道召见。”
听的这话,胤誐忙躬身道:“臣这就出去传旨。”
在范家苦苦守候了一早上的众官员一听不用请安,心中都有些忐忑,贞武昨日发作了揆叙、苏克济、苏瞻三名大员,差不多都是革职留任的处分,今日又不让他他们请安,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事情还没有完结?
巡抚苏克济忙上前给前来宣旨的胤誐扎了个千儿道:“十爷难得来太原一趟,可否让奴才一尽地主之谊?不知皇上昨晚歇息的可好?”
胤誐微微笑了笑,才道:“你小子少给本王拐弯抹角的,皇上说了,待周边府县官员赶来了一同召见,别东想西想的,都安心奉差。”
一听这话,众官员不由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挪用赈灾钱粮的事情可能就此揭过去了,就在这时,胤誐又道:“皇上旨,宣太原府知府赵凤诏觐见。”
赵凤诏昨日在范家忙了一整日,皆未获得觐见的机会,原本已是沮丧到了极点,听的这话,不由喜出望外,忙上前跪下道:“微臣遵旨。”
揆叙、苏克济、苏瞻三人心里不由一紧,贞武召见过赵凤诏,定然是过问参劾一事?昨日三人都已被革职,可别再出什么差池,否则很可能就是革职永不叙用的处分。
贞武用过早膳,闻报赵凤诏再外侯见,便召了进来,待其请安见礼之后,他才开口道:“你再太原府知府任上多少年了?”
“回皇上。”赵凤诏忙躬身道:“已经十四年。”
贞武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是诧异,这个赵凤诏何以在太原知府的位置上呆如此长时间,他可不是旗人,当下他便随口道:“太原府耗羡征收多少?”
赵凤诏原本以为贞武会过问他被参劾一事,没料到却是问起这事,不过此事亦是他最为得意之事,他忙躬身道:“回皇上,山西通省如今的火耗银征收按例为一钱,粮耗为三升,太原府是山西主要产粮区,粮耗亦为三升,至于火耗银,近年来,微臣皆只收取六分。”
一听火耗只收取六分,贞武不由来了兴趣,问道:“太原府治在阳曲,也就在太原城内,平日里迎来送往在所难免,火耗银收取六分,足够开支?”
“回皇上,官场一应往来,微臣是能逃则逃,能躲则躲。”赵凤诏忙躬身道:“不过,太原城过境官员颇多,有些是避免不了的,对于不足之开支,微臣通过加征煤矿的税赋来弥补,太原县的明仙峪石门矿和风峪大成矿皆盛产媒炭。”
原来他是转嫁到煤矿身上,不过,由此也能看出他并不贪,太原府是主要产粮区,四分火耗银,少说也有一万多两银子,对于山西的煤,贞武现在是毫无兴趣,再多也运不出去,必须得等到蒸汽机问世,铁路的开通。
微微沉吟,他才道:“你在太原府十余年,对当地情形以及晋商的情形应该相当的熟悉,朝廷鼓励晋商创办票号的消息,你应该听闻了,说说这事的利弊。”
听的这话,赵凤诏不由暗自欣喜,贞武这是在考较他?微微沉吟,他才斟酌着道:“山西人素来节俭,经商所得皆用于购地修宅,除此之外便是储存,富商巨贾之家皆建有银窖用于储藏银两,数额之巨,超乎想象,微臣窃以为,此实非朝廷之福。
鼓励晋商创办票号,既有利于商贸,亦有利于朝廷监督防范,若是能够循‘四大恒’低息放贷之例,实是造福于朝廷。”
微微一顿,他才接着道:“若说弊端,此举将促使晋商势力极速膨胀,西北边疆之商贸将尽操晋商之手,恐有尾大不掉之嫌,微臣妄言,晋商之富已远甚于朝廷,民富国弱,非国家之幸!”
贞武瞥了他一眼,暗忖赵申乔教子有方,赵凤诏的想法虽然有些片面,但能够有自己的想法,已很不容易,如今的官员整日里唯唯诺诺,人云亦云,毫无一点主见,况且,这年头,民富国弱,实非国之幸事。
至于西北商贸尽操晋商之手,他眼下还真是没法子解决,西北商贸,不仅要耐的住苦寒,还要熟悉路线,除了陕西,再无其他省分的商人能够插进来,晋陕的商人本来就是一帮,便是扶持起陕西商人又如何?
这事不在于分化,而是要善加引导,相比于开拓西北边疆,这事目前不值一提,先将晋商做大做强再说。
这话自然是不能对赵凤诏明言,微微沉吟,贞武才道:“去换身便服,陪朕出去微服私访。”
第681章 植树造林
微服私访?赵凤诏登时一喜,能够陪同贞武微服私访,那可不是一般的荣幸,不是亲信臣子根本无此殊荣,虽然贞武只字未提他被参劾贪贿一事,但却以此方式明确的表达了对他的信任,这让他如何不喜,当下忙躬身道:“微臣遵旨。”
赵凤诏刚刚退出,胤誐便躬身进来,见礼后,便禀报道:“皇上,揆叙在外求见。”
贞武点了点头,揆叙此来定然是要钱要政策的,微微沉吟,他才道:“让他进来。”说着又对胤誐道:“去换身便服,呆会出去走走。”
要出去微服私访?胤誐听的一喜,忙微笑道:“臣弟扮成管家吧。”
“扮成缙绅吧,说话方便。”贞武微微一笑道:“去知会达春一声,带几个机灵的跟着就成,别扫了朕的兴。”
“喳,臣这就去传旨。”胤誐忙躬身道。
门外,被革了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的揆叙却是喜忧参半的在肃立在阶下,贞武抵达太原当天就提出了大力发展内陆贸易,并鼓励晋商创办票号,这显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朝廷的一大举措,再今后的一段时间内,朝廷将会大力关注山西,关注西北,呆在太原可能蕴藏着莫大的机会。
令他担忧的是,根治太原水患的工程如今已经捅开了,贞武是什么态度,这工程款项贞武会否划拨,找商贾借的五百万两银子的欠条上他可都有签名,如今由他负责整个工程,这笔银子可就都压在他身上了。
胤誐满脸笑容的走了出来,见揆叙立在阶下发愣,不由轻笑道:“愣着做什么?皇上叫进呢。”
见胤誐一脸的笑容,揆叙心里不由微微一松,看来贞武的心情还不错,他忙拱手道:“有劳十爷了。”说着便快步进了大门,在贞武的房间外再次禀报后。他才躬身入内,叩首请安后,他便在贞武身前恭敬的跪下,仍是将帽子摘下放在地上。才磕头道:“奴才叩谢皇上隆恩。”
贞武瞥了他一眼,才斯条慢理的道:“朕让你负责根治太原水患之工程,是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旱灾刚过,灾民家无余粮,不得征发徭役,再则。工钱必须合理,另外,即是根治,需的保证太原城数十年无水患之害,否则,朕将籍没你家产整补河工。”
揆叙听的心头一振,忙躬身道:“奴才必定尽心竭力,确保太原城百年无水患之忧。”
贞武微微一哂。道:“确保百年无水患之忧?你欺朕不懂水利?”
“奴才不敢。”揆叙没料到一开口,便被挑刺,忙磕头道:“奴才必定将河堤修筑的固若金汤。”
“不仅仅是河堤。”贞武沉声道:“太原之所以水患不断。跟东西两山夹一河的地势有极大的关系,为何在唐朝之前,太原鲜有水患?那是因为以前东西两山,汾河上游皆是林木茂密,秦汉及唐代建长安,北魏建洛阳,宋朝建汴京,明朝建北京,所用的木材大多是从山西采伐,经汾河水运出晋。这才是导致如今太原水患不断的根本原因。
要保百年无水患,不仅要治河,还要植树,恢复以前林木葱郁的状态,治河只是治标,植树方是治本。要根治太原水患,必须的标本兼治,否则,保太原百年无水患,纯属妄想。”
还要植树!揆叙听的不由一愣,哪来的银子植树?治河的银子都还没下落,他忙躬身道:“皇上圣睿天聪,学贯仓史,洞彻事理,实是一语道尽水患之根本,然如此一来,根治太原水患之工程,必将是一笔惊人的开支,奴才担忧朝廷难以负担。”
见揆叙一句话就绕到了银钱上面,贞武不由瞪了他一眼,道:“你如今才担忧朝廷负担不起?早前提出方案之时怎不担忧?动工之时怎不担忧?”
一听贞武连番抢白,揆叙一阵无语,只得连连叩首认罪道:“奴才虑事不周,利令智昏,祈求皇上降罪。”
“哼。”贞武冷哼了一声道:“朕这些年来,处处花钱,即便再拮据,亦不曾动过国库那点库银的注意,你倒好,竟敢先斩后奏,强迫朝廷出钱为你捞政绩,朕明白告诉你,朝廷的那点库银来之不易,谁也甭打注意,根治太原水患工程的银子,你自个想办法解决,跪安吧。”
自己想法子解决?揆叙登时就懵了,这可不是几万、十几万两,这是数百万工程银,他就是愿意破家为国,那也凑不出如此巨款,有什么法子能够筹集数百万两?
揆叙失魂落魄的退了出来,正好迎头遇上刚刚换了身便装赶进来的胤誐,他不由苦笑着揖了一礼,见这情形,胤誐不由吓了一跳,忙关切的问道:“怎么回事?”
“根治太原水患工程的银子,皇上说要我自个解决,这可是数百万,下官就是变卖了所有家产也拿不出。”揆叙哭丧着脸道。
一听这话,胤誐不由轻笑道:“本王看你是当局者迷,皇上爱惜百姓,不给你银子,肯定另有法子,自个先想想,想不出妥当的法子,再去求皇上。”
经这一提点,揆叙登时眼睛一亮,着啊,贞武定然是胸有成竹,否则此举不是逼迫他们去盘剥百姓?贞武这是存心考较他呢,他忙躬身长揖道:“十爷点拨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太原城不仅是山西的政治中心,亦是商贸中心,更是山西的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货物都在太原汇集,山西的富商巨贾皆在太原拥有各自的商号,当然,还有各种会馆,所谓会馆,是由商人集资修建的专供本行业本地区商人活动的公共场所,‘太原油盐粮会馆’便是范家出银子修建的。
范家老五,人称五爷的范毓奇在一众官员离开之后便斯条慢理的赶往‘太原油盐粮会馆’,不出意外的话,一众晋商富豪定然会心急火燎的到会馆一问究竟,晋商联合创办票号可不是小事,票号的利润自不消说,晋商更看重的应该是票号給他们带来的便利。
‘四大恒’虽然网点已遍布大清,西北边疆商贸兴盛之地皆有分号,但是其资金有限,主要侧重于江南和沿海,其次才是内陆省份,西北边疆的各个分号主要是负责官府的业务,对于动辄十数万,数十万的晋商商贸,他们根本无能为力,毕竟边疆贸易主要还是现银贸易,俄罗斯、蒙古、西藏的商人皆只认白银。
‘太原油盐粮会馆’一大早就汇集了不少太原当地和周边的富商巨贾,一众人都纷纷议论猜测着票号将会如何筹建,既是联手创办,那肯定是实行股份制,股份制对晋商来说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在数十年期前,晋商就已经有了贷金制、朋合制,伙汁制,并在次基础上发展形成了股份制,问题是会怎么入股,多少银子一股,有没有金额限制?
再则,‘四大恒’可说完全是被官府掌控,他们开办的票号,朝廷会否插手?朝廷会不会在其中占干股?一众人正说的热之闹之,见到范毓奇进来,便纷纷起身招呼。
见此热闹情形,范毓奇亦是暗自高兴,微笑着与众人一一寒暄,走到大厅中心,他才团团一揖,朗声道:“诸位,蒙天之幸,范家有幸得以接驾,大力发展内陆贸易,鼓励晋商联手创办票号,皆是家兄觐见时,皇上亲口所言。
不仅如此,皇上还极力赞赏晋商是最为纯粹的商人,并要鼓励大清所有商人仿效咱们晋商,做纯粹的商人。”
一听这话,一众富商巨贾皆是喜形于色,这话的潜台词是什么?是朝廷不插手晋商联手开办的票号银号,否则也就称不上什么纯粹的商人了,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创办的票号被朝廷掌控,有这句话,他们总算是放下心来,当下就有人说道:“范五爷,外面传闻太过简单,能否将范三爷觐见时的情形挑重点说说。”
范毓奇微微一笑道:“皇上日理万机,岂有时间与家兄闲聊,说的自然都是重点,家兄仔细的归纳了一下,总的有三点,一则是要晋商重视西学,西学不仅重视算术,亦重视天文地理,还有外语,皇上鼓励晋商将票号开遍大西北,甚至开到欧洲美洲,咱们的子弟自然要懂的地理,懂的外语,诸如俄罗斯语。
二则,皇上鼓励晋商票号与‘四大恒’展开良性竞争,而且还要鼓励徽商创办银号票号,以便能够相互促进,加强票号业的发展。
三则,皇上欣赏厚德守信之富商巨贾,日后军粮运输,以及津京作坊生产的钟表、纯净透明无暇的玻璃等商品发卖,都只会与晋商中的佼佼者合作,更主要的是,对俄罗斯、布哈拉汗国、莫卧尔帝国、哈萨克汗国,波斯、奥斯曼帝国的商贸路线只允许票号大股东经营。”
第682章 纠结的揆叙
范毓奇话音一落,整个大厅里立时就炸开了锅,一众富商巨贾登时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番话里包含的意思实在是太多了,大清皇家海军远征欧洲,开通美洲航线,这在京报上皆有刊载,商贸嗅觉灵敏的晋商对远在数万里之遥的欧洲美洲也都有所耳闻。
贞武竟然期望晋商的票号开到欧洲美洲,这不仅是鼓励晋商发展内陆贸易,也鼓励他们参与海上贸易,这倒是其次,谁也没料到,贞武不仅鼓励晋商创办票号,竟然也鼓励徽商创办票号,而且鼓励竞争,徽商的财力可比他们差不了多少。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条,朝廷只认票号的大股东,所有的对外商贸都只允许大股东经营,这才是最要命的,而且听贞武这语气,西北即将有场大战!
大厅里登时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老常,你们家骆帮与俄罗斯打交道多,这莫卧尔帝国、哈萨克汗国、奥斯曼帝国在什么方位?”
“那都是西边的,听说准噶尔过去便是,咱们是在北边与俄罗斯贸易,不是太清楚,侯家有马帮跑西藏,他应该更清楚。”
“这西藏的西边紧挨着的就是莫卧尔帝国,布哈拉汗国、哈萨克汗国分别再准噶尔的西边和西北边,波斯、奥斯曼帝国就更远了。”
“这么说,朝廷是准备在西北大打一场?”
“这可指不定,当今皇上雄心勃勃,在海上四处扩张,这西北怕是也有一番大扩张,没听说新建的那个禁卫新军在不断的扩充兵马?”
“这西北若真是有大仗,咱们这生意可就好做了。”
“好做什么?没听说只允许票号的大股东经营军粮和对外商贸?”
“既然是入股,那谁银子多,谁就是大股东,几个小股东凑起来不就是一个大股东?”
“这话说的极是,只是不知道这大股东人数有无定数?多少银子入股才能算大股东?”
“这谁知道。不过,根据康熙四十八年发布的票号细则来看,本金必须五千万两以上,分号五十家以上才能成立票号,以‘四大恒’为例,每分股份的价位在五十万两,这既然是大股东,怎么也得占到五分或者是一成吧。据此推算,一个大股东,当在二百五十万两以上。”
“我看少说也的三百万两,咱们晋商联合创办的票号,本金不可能只五千万两。”
“哎,别尽想好处,咱们票号总部定然是设在太原城,如此多银两放在太原,会不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银子虽多。却是散落各地分号,你操的那门子心?难道担心朝廷强抢?”
“这话可别乱说,没得叫人笑话。当今皇上可谓是古今未有之圣君,仅是今年给北方几省的无息放贷听说就高达二千万两,还会在意这点银子?”
范毓奇好整以暇的喝着茶,听着大厅一众人热议,偶有商贾前来套口风,他都巧加推诿,一来二去,也就没人上来自找没趣,他也没闲着。静静的用心倾听着众人的议论,默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众人的提问。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大厅里的议论声才小了下来,经营盐业贸易的张家家主张自德起身问道:“不知皇上对筹办晋商联合票号可有具体的规定?”
听的这话,范毓奇不由微微一笑。起身朗声道:“皇上既然是鼓励商人做纯粹的商人,对此自然不会横加插手,至于晋商联合票号的具体事宜,家兄有言,凡出资入股在三百万两以上者。均有权参与票号筹办事宜。”
亢家一掌柜起身道:“范五爷,咱们晋商在西北边疆的商贸动辄十数万,边疆各分号的存银不是小数,如何保障分号存银的安全?日后开到大清之外的分号又如何保障?若无保障,咱们这票号开起可没意义。”
“亢掌柜这个意见提的好。”富范毓奇含笑道:“西北边疆和大清之外的分号安全,确实是个大问题,此事我会转告家兄,皇上既然要大力推广晋商票号,想来自有万全之策,此事无须担忧。”
有又一人起身问道:“不知范家会入股多少?能否见告?”
范毓奇瞥了那人一眼,是渠家的老三,微微沉吟,他才道:“范家作为发起人之一,自然不能太少,不过范家财力有限,暂定出资六百万。”
谁也没料到范毓奇会如此实在的说出入股数额,大厅众人一愣之后都马上反应过来,范家老五这是再间接的告诉他们,晋商联合票号的总资本暂定在六千万,大股东必须得六百万以上!
六百万不是小数目,一众人自然不敢随意表态,即便是财力雄厚的几大家,也不敢随意表态,这事最终拍板得等到几大家的家主赶来,实力稍差的一众富商心里有了底,便开始四处游说,找人合股,以便能够成为票号的大股东。
三日后黄昏,马齐、王掞、方苞等人才乘坐马车赶到太原城,因为贞武在太原,山西官员不敢大张旗鼓的迎接,仅仅只是揆叙、苏克济、苏瞻三人在城门口接了众人,陪着前往范家大院。
这三日时间,贞武微服走访了太原城的繁华街巷,特别是南关城一带繁华的街巷,以及东米市、西米市、东、西羊市、估衣市、棉花巷,游览了凌霄双塔、净因寺土堂怪柏、雁丘、汾河晚渡、蒙山晓月等太原八景,走访了太原城的三大书院,三立书院、晋溪书院、寻乐书院以及河工工地,对太原的教育、民生、官声、商贸等情形都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太原城的大小官员这三日却是如坐针毡,惶恐不安,贞武日日微服私访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心里都清楚,人人都担心被贞武抓住把柄,这主子来的突然,接着就微服私访,他们根本就没时间准备,更不敢在他微服私访时大张旗鼓的粉饰太平,官声不佳的,家中子弟平日里行为不检点的,仗势欺人的,或者是断案不公的官员,每日皆是提心吊胆,惊恐度日。
闻报马齐等人已经到了,在外求见,贞武便吩咐道:“让他们先洗漱用餐,然后在来觐见。”微微沉吟,他又道:“宣揆叙觐见。”
揆叙这几日可因为想不出如何解决治河工程银,可谓是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正愁着见不着贞武,听的宣他觐见,连忙急步赶了进来。
见揆叙来的如此之快,贞武心知他定然是陪同马齐等人一同过来的,俟其请安起身,便摆了摆手,道:“免礼,站着回话便是。”
听的这话,揆叙心知可能是一番长谈,忙躬身道:“谢皇上恩典。”微微一顿,他便接着道:“奴才愚钝,实是想不出该如何解决根治太原水患之工程银,恳祈皇上点拨。”
微微沉吟,贞武才缓声道:“根治太原水患,非是一蹴而就之事,欲速则不达,你难道不知?”
听的这话,揆叙不由满头雾水,即便是拖延工程时日,这工程银也该的有个下落,略微一顿,他便躬身道:“禀皇上,治理河道工程一旦耽搁,奴才担忧有半途而废之嫌。”
“半途而废?”贞武沉声道:“旱灾刚过,百姓要致力于恢复农耕,你却将青壮皆抽调到河务上,这将直接导致山西的粮价上扬,你想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