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汪太监眼看着第一次“从政”经历就这般结束,而自己完全没有表现,全程也没说上几句话,最后也只是接受结果而已。她倒是想与方应物唱反调,可是发现居然根本没有多少插嘴的地方!
想及此处,骄傲惯的汪太监有点羞惭,她才不承认自己在庙堂政治中还嫩了点,一切都是方应物的错!
汪芷从后面追上方应物,两眼望天轻哼道:“某人上蹿下跳半天,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真是吃饱了撑着了。”
方应物鄙视道:“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什么叫为他人作嫁衣裳?李大中丞若接任天官,怎能不感念我的恩德?
此外,李大中丞做了天官,就空出了掌院都御史位置。而我那同乡也就是副都御史屠滽屠大人便有机会接任都御史,成为都察院掌院,岂不美哉?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无缘无故地举荐李大中丞?”
原来还有这一层圈圈绕绕,汪芷无力吐槽,对文官的智力游戏绝望了。“你这简直是狐假虎威…借着次辅的威风来培植自家势力。”
第六百八十一章 双喜临门
廷推结果奏报进宫中后,在朝臣翘首以待中,吏部天官任命的消息尚未出来,却先连连爆出了关于司礼监太监的消息。
至关重要、相当于外朝首辅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个位置,由秉笔太监覃昌接任,与前掌印太监关系密切的陈准、萧敬等秉笔太监纷纷落败。
而覃昌升为掌印太监后,便空出了一个秉笔太监缺额。果然如同朝臣猜测,不怎么靠谱的汪直汪太监进位司礼监,成为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
这表明,年岁不过二十出头的汪直已经踏上了权力的巅峰,成为太监里仅次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第二号人物。用文臣官职打比喻,就相当于内阁次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子对宫廷权力调整完毕,算是彻底稳固了大后方,下面只怕很快就要废东宫了,时间不会太久。
方应物在家里得知消息后,不禁五味杂陈。原先他觉得自己是超然于世的人,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是站在历史高度俯视苍生的人,是带着金手指游戏人生的人,不会因为别人的权势富贵而动摇本心。
可是真的面对此情此景时,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汪芷这丧心病狂的,还真他娘混成了二号太监,地位差别大得无以复加,以后见了面还怎么鬼混?
她若是骄纵得人来疯,真叫自己磕头拜见,自己跪还是不跪?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最近汪芷看自己很不顺眼,三句话里有两句是带刺的,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她。既然惹不起,就只能先躲着了。
另外方应物免不了还有几分羡慕,当太监的升起来就是嗖嗖快,完全没有规矩可言。
自己立了那么多功绩,闯出了那么大名声,还得吭哧吭哧按部就班爬位置,目前仅在五六品档次晃荡。当太监的只要机缘到了,立刻就能一步到位,年龄不是问题,性别不是障碍…
正当方应物躲在家里纠结羡慕嫉妒恨时,老泰山刘棉花又打发人来请他过去。方应物便抛下杂念,打起精神去了刘府。
依然是老规矩,在内院书房里见面,方应物见礼后细细一看,只见老泰山满脸失意之色。正当他心里琢磨时,听见刘棉花意兴阑珊地叹道:“你,这次叫老夫深深地失望了…还是没有把兵部张尚书推上去。”
方应物险些被噎住,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便开口辩解道:“老泰山交代得轻巧,叫小婿参加廷推时要把张司马举荐出去。可是那张司马年资浅,素来威望也不够,怎么可能服众并迁转吏部尚书?此非人力所能为也!
再说小婿已经竭尽全力了,虽然没有将张司马举荐出去,但也阻止了首辅万安的人选,防止吏部天官落入万安手中。
并且最后的结果是李大中丞,他与我们关系更近一些。总的看起来我们不算吃亏,甚至还比万首辅稍胜一筹!”
方应物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张鹏身上派系色彩过于浓厚,难以让别人认同,别人也不敢接受这样的吏部尚书,所以受到的阻力尤其大。
若非具备碾压性的优势实力,张鹏这样的人物根本不可能出任吏部尚书。这也是万安宁可推举周洪谟,却不推举自己嫡系党羽的原因。
听了方应物辩解,刘棉花痛心疾首地说:“张鹏确实不大可能,被举荐希望堪称渺茫,所以才让你去争取啊!”
方应物对此莫名其妙,怎么明知失败还要强求?便反问道:“老泰山这是何意?”
“你最大的本事,不就是神乎其神,变不可能为可能么?人力所不能为又算得了什么,你可是号称握有天命之人!临危解难、妙算千里、险中求胜、死里逃生、以小搏大皆不在话下,怕什么人力不及?”
刘棉花答道,这几句分析堪称有理有据,直叫方应物默默泪流满面,你老人家太看得起小子了…
此后方应物又听老泰山感叹道:“故而老夫对你寄予厚望,再创出一个令人惊讶的奇迹,谁料你还是没办成,白白让老夫期待了一番!”
方应物忍不住继续解释道:“小婿终究是凡人,不是神仙。”
刘棉花冷哼一声,“那你以后就实诚一些,不要再拿天命两个字糊弄老夫。”
随即刘棉花开口询道:“我再问你,你对入东宫之事为何如此不抵触?如果你真不愿意,肯定要想尽办法推脱。莫非东宫之事,还有转机不成?”
方应物愣了愣,然后既诚恳又坦率地答道:“以小婿看来,东宫乃是身具天命之人,值得追随!”
刘棉花:“…”
方应物激动地说:“这次真的是天命啊。”
刘棉花喟然道:“你知不知道,我如今非常讨厌从你嘴中听到天命两个字。这两个字后面,不知道被你隐藏了多少秘密。”
“没什么秘密,都是直觉,男人的直觉。”方应物顾左右而言他道:“不知道老泰山是否还有其他事情有所指教…”
刘棉花似笑非笑:“指教什么?指教你借着老夫的名头狐假虎威?”方应物对此毫无愧疚,“只是尽可能把利益做到最大而已,不算什么。”
刘棉花又问道:“好处被王恕、李裕、屠滽和你得到了,老夫有什么好处?”方应物很坦然地说:“小婿的好处,自然就是老泰山的好处,共赢才是长久之道。”
“先不说这些小事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计较太多!”刘棉花很大方地一挥手,原谅了方应物的作为。然后仿佛不经意地随口问道:“对了,最近你和孙夫人之间,有没有往来?”
方应物如实答道:“这几日没有。”
刘棉花踌躇片刻,犹豫道:“你能不能牵个线,和汪太监私底下见个面,吃个酒?”
前头说是孙夫人,原来想的是汪太监?方应物玩味地瞧着老泰山,想了想才说:“汪太监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好见的,也不用老泰山去见面。”
刘棉花不置可否道:“那你替老夫去送份礼总可以罢?”
方应物万分痛心地责问道:“送什么礼?老泰山你好歹也是次辅大学士,是吾辈表率楷模,不要这样对权阉低三下四!”
刘棉花奇道:“听宫里人说,汪太监打算娶夫人,来个双喜临门,送一份礼有什么大不了的?莫非你还不知道?”
娶夫人?双喜临门?方应物突然冒出些不祥预感…
第六百八十二章 就是任性
时而凝眉苦思,时而咬牙切齿,方应物表情不断变换,就像天上的云彩,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看在刘棉花眼里,只感到十分不解,这事有什么可琢磨的?“真是少见多怪,这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么?别人就算是太监娶夫人,你操什么闲心?还是先想想自家婚事罢!
虽然最近事情多,但贵府屋舍翻修不要慢了,到了八月秋高气爽时候便要成亲,不得亏待了我家娇女。老夫得了空时,要去看一看的!”
方应物回过神来答复道:“小婿晓得,但请老泰山放心!一直让得力家人王英在督工,钱财不是问题,误不了时辰!”
最后刘棉花再次吩咐道:“别忘了,你与汪太监那边比较熟,替老夫低调地送份厚礼过去!一个司礼监太监不同于其他太监,是值得如此做的。”
到了次日,方应物终究是忍耐不住,出门前往东安门外何娘子酒家,有些话当真是不问不快。
此时酒家里没有客人,生意还是如此惨淡。女掌柜何娘子正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坐在柜台后面,漫无目的扫视着外面行人。
忽然看到方应物闪进来,何娘子的双眼登时像是蜡烛一样点亮了,变得明媚无比。不过何娘子并没有从柜台里走出来迎接,只是娇笑着打了个招呼道:“稀客稀客,方老爷可是好几天没有来看望奴家了。”
方应物走近了后,习惯性地伸手搭在柜台上,半是试探半是抱怨地说:“就看汪公子最近那脾性,来此做甚?”
何娘子摸着方应物的手,很暧昧地调笑道:“没有汪公子可还有奴家,奴家对方老爷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呢。”
方应物对何娘子的风情有免疫力了,很不怜香惜玉地拧了一把,歪歪头说:“去里面说话!”
去了后院屋中,方应物没有胡来,反而一本正经地问起正事:“汪公子今日能过来么?”
何娘子答道:“这很难说,汪公子刚刚登位,与往昔不同了。”
方应物又问道:“有什么不同?”
何娘子想了想答道:“原来汪公子只需要抽时间进宫给娘娘请安,大部分时间都在宫外游荡;而眼下,她总要去司礼监坐一坐的,那时间可就说不准了。”
方应物嗤声道:“这汪公子说是当了司礼监太监,主要侧重还在东厂,能与过去有多大不同?”
何娘子便替汪芷解释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既然担了司礼监太监的名头,那总得在司礼监里面立起威风。方老爷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罢?”
方应物又岔开话题问道:“听说汪公子要成亲?是和谁?”
说起这个情况,何娘子忍不住嬉笑几声,“汪公子没有打发人告诉你?应该是和有诰命的孙夫人罢。方老爷心痛了?没什么,还有奴家嘛。”
猜测是一回事,方应物只能啼笑皆非;但得到确认是另一回事,听到自己的菜要被吃掉,方应物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她搞什么鬼!一个死太监,不对,一个女人娶什么夫人!摆着给我看吗?”
何娘子看着读书人居然也爆粗口,一时间瞠目结舌。不过回过神来后只觉得方应物反应很有趣,又是笑了几声。“太监也有很多娶夫人的啊,尤其是第一等的大太监,谁不在宫外娶夫人?
汪公子如果进了司礼监,在宫外置宅子、娶夫人,都是必须有的排场,以后还得养儿子,不然要遭笑话。”
方应物知道,何娘子说的这些倒是没错,大太监这样干实在司空见惯,可是汪芷…
此后方应物低头沉思片刻,对何娘子说:“你向来善于揣测人心,你说为何汪公子最近总是显得不对付?”
这话可不好回答,何娘子很谨慎地说:“方老爷这个问话叫奴家为难了,很容易两头不讨好。方老爷你自己也是揣测人心的行家,何必又来问奴家?”
方应物不耐烦地催促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整个京城没别人更明白其中事情,不问你又问谁?你只管说,还能吃了你不成?”
何娘子收起笑容斟酌再三,眼看方应物要发火,这才小心翼翼地答道:“那么奴家就斗胆说上几句,方老爷你听听也就罢了。
那汪公子如今可是志得意满,人人都捧着她,所至之处别人无不卑躬屈膝,这心气上必然与往常有所不同。但方老爷你对她依然不卑不亢,与过去没两样,这就让汪公子不爽利了。”
方应物也想过这方面,冷哼一声道:“过去我一直就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可以,难道一定要变成谄媚样子才行么?”
何娘子见方应物没理解透意思,只得再次含含糊糊地解释道:“汪公子需要有变化,无论是什么样的变化,但方老爷你偏偏又没变化。这看起来显得无动于衷,难免让汪公子败兴不爽快。”
方应物若有所思,何娘子所说好像有几分道理…自己还是过于冷静了,就仿佛小孩子突然考了个优秀成绩,而家长毫不在意没有任何表示,那么小孩子的心灵必定很受伤。
好罢,归根结底来说,就是汪太监如今意气风发了,而自己却不配合跪舔满足其虚荣啊,让她很有落差。
方应物再细细回想,自己和汪芷之间关系变得更亲密的时候,都是什么状况?是西厂被裁撤,汪芷她陷入危机的时候;是初掌东厂,汪芷她位置不稳的时候。而每每汪太监发达时候,这关系就很不好处理…
何娘子察言观色,知道方应物大概想明白其中关窍了,便继续说:“另外就是,前阵子你好像和刘家快闹翻了,汪公子心情大好;如今你和刘家又和好,眼瞅着你的婚事一天天近了,汪公子心里当然不爽了。”
还有这种为了自己婚事吃醋的因素?只能怪哥太有魅力了,方应物唏嘘不已。若有一个女人肯为你吃醋,那么些许傲娇轻狂毛病总是可以宽容的,毕竟人无完人么!
有权,就是任性,汪芷的毛病无非如此。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
第六百八十三章 混乱的日子
新鲜出炉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汪芷从东华门出来,回首望了眼夕阳,叹一口气,只觉头隐隐作痛。
又想起方应物对她讲过的一个故事,其中有段林妹妹进贾府的描述——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唯恐被人耻笑了她去。
不得不说这句描述很传神,正是她在司礼监晃悠时,那种微妙状态的写照…别人都是正统内书堂出身的文人型太监,她这野路子猛然扎进去难免如此,关于这点方应物早就提醒过了。
汪芷回到东厂,看到何娘子使人来留下了暗号,便又带着侍女兼护卫孙小娘子,微服前往酒家。
自后门开了锁,走进院中,汪芷和孙小娘子便听到男欢女爱的声音。借着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户隐约看到两具白花花的胴体。
虽然明知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但汪太监不知怎的还是冒了火气,站在窗外喝道:“好一对不知羞耻的男女!”房中两人听到汪太监的骂声,登时从从床上翻身起来,手忙脚乱地套上衣衫。
方应物心里郁闷无比,今天等得太久,未免无聊,而且还以为汪太监今天不会过来了,最终还是没有抵抗住勾引,只好滚床单打发时间了。谁料汪太监居然这么晚还杀到,正好撞上他与何娘子的好事。
“我今日的来意是纯洁的。”衣冠不整的方应物站在房门口,对着汪芷和孙小娘子无奈道。
汪芷便问方应物到底为何而来。方应物看了孙小娘子几眼,反问道:“听说你要娶孙家娘子为夫人?”
“是又如何?”汪芷轻哼一声承认了,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方应物看得出来,汪芷还是对自己没好气。便小心地讲道理:“你这样的婚姻纯属胡闹,是不被大明律所承认的,完全不合法。”
汪芷轻蔑地笑了几声,“听了你的才是笑话!我们这样的人行事,需要大明律承认么?需要合法么?你想要什么律例法条啊,我现在就可以让人给你写几条!”
方应物见晓之以理不成,便尝试着动之以情,“孙家娘子与你假模假样地成亲,与守活寡何异?外面人又会怎么议论她?难道就这样与你用假夫妻的名义活下去?
如果真如你所愿,只怕她这一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你这样做,也太不尊重孙家小娘子了,太不讲人性了!”
方应物越说越激动,指着孙小娘子,对汪芷质问道:“你问过孙家娘子的意见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心情!”
汪芷侧头对孙小娘子问道:“既然方公子问起,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孙小娘子低头道:“多谢方公子关爱,其实奴家是心甘情愿的。”
方应物愕然,没想到孙小娘子居然如此说话,堵得他简直无话可说,瞪了半晌眼才吐出一句:“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哈哈哈哈!”汪芷突然爆发出得意大笑,拍了拍方应物:“你想怪谁?男人终究靠的是权势,你靠着小白脸自然护不住孙夫人!”
说的你好像是个男人似的,方应物望着汪芷,感到错乱无语。这么多年了,她这性别认知障碍还是没有完全消除掉啊。瞅这样子,肯定是权势膨胀之后又把自己当男人了。
汪芷伸手揽住孙小娘子,向方应物问:“成亲之日,你可以到场么?有什么礼物和祝福要送给我?”
方应物脸色很难看,驳斥道:“做梦!”
回到自家府中,已经是深夜了,但仍有人在等候着,却是有阵子不见的大舅哥刘枫。方应物按住讶异之心,先致歉道:“罪过罪过!小弟委实不知兄长你在此等候!”
刘大舅哥摆摆手道:“不妨!为兄我是奉了父亲大人之命,送一批东西给你。不过父亲大人并未说明是什么用处,只说让你看着办,你清点一下。”
方应物顿时明白,先前刘棉花说过,委托自己代替向汪直成亲的喜事送礼,今晚这是把东西先送到自己这里。
但是自己刚与汪太监吵过一架,自己可拉不下脸去送礼,更别说是汪芷和孙小娘子的喜事,去送礼岂不是找堵心!
“不必清点了,你还是拿回去罢。”方应物斟酌片刻后答道:“替我向老泰山回复,这个礼是送不出去了。”
刘枫惊讶道:“虽然不明白你犹豫什么,但这话可不好说,要说你亲自与父亲去说。”
方应物长叹一声,“也罢!我亲自走一遭。”
一路无话,到了刘府时,刘棉花本来已经打算安歇,但他听方应物过来,又出了卧房接见。
“什么?你不肯去送这个礼?”刘棉花闻言很是不满,“你太令老夫失望了!”
方应物很有幽默感地吐槽道:“最近小婿令老泰山失望的次数有点多。”
刘棉花可没心思与方应物说笑,来回踱了几步,猛然转身对方应物道:“我知道,你们这样的清流人物,心里向来鄙视太监为残废,连平等论交都不乐意。
可是无论怎么想,你也不能将心里这股好恶情绪带进现实里!现在的状况就是,太监尤其是司礼监太监一样具备权势!你即便看不惯,但也不能不承认太监权势的存在,不能承认与司礼监太监交际的必要性!
如果你连这样的心魔都不能克服,就不配为我刘吉的女婿!今后混迹于庙堂,有的是你吃苦头的时候!”
刘棉花语气罕有的严厉,方应物擦擦汗,连忙否认道:“老泰山多虑了,小婿断然没有这种孤高念头,亦知道司礼监的好处,不会因为看不起太监而故意生事!”
刘棉花脸色微微缓和,又猜测道:“那你为何不肯替老夫向汪太监送礼?抑或是为了女色?你还放不下那位孙夫人?”
这事没法说得太细,方应物为难地答道:“老泰山姑且…以为如此罢!”
刘棉花跌坐进太师椅,喃喃自语道:“莫非红颜祸水之说是真的不成?你上次为了这孙夫人,不惜与庆云侯闹翻,难道今次还为了她,要与汪太监翻脸?”
啪!刘棉花拍案道:“圣人云少年戒色,可一不可再,老夫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入歧途,为了一个女人连连沉迷犯错!这份礼必须由你送出去,必须亲自送到汪太监那里,权当是对你心性的磨炼!”
最后刘棉花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克服不了这样的心魔,就不配为我刘吉的女婿!”
方应物苦着脸,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流言蜚语
是夜,方应物辗转反侧,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自己将汪芷的行为看作是胡闹,是否过于不近人情了?人家可是贵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没理也该是有理的。
如今一边是大吵过后把话说死了,另一边又被老泰山逼着去送礼结交,真真是夹在中间骑虎难下。
在京城另一端,汪芷也没睡着,于是充当侍女角色的孙小娘子便也没睡下,陪着汪芷说话:“为何不明明白白将实情对方相公说了?平白地闹得生分了。”
汪芷冷哼一声,“跟他有什么好废话的,迟早有他后悔的时候!”
再漫长的黑夜总会过去,及到次日,却有个消息传了出来。听说首辅万安上疏,督促天子批下奏疏,迁方应物为东宫属官。
上上次内外廷集议,传授方应物为东宫属官,被天子留中不发一直没有下文;上次前吏部尚书尹旻举荐方应物补入东宫,也被天子留中不发。
一连两次留中,便把方应物的任命问题拖延至今、悬而不决。吏部对方应物这个敏感人物也很棘手,干脆就装作没看见了。
如今首辅万安又一次为方应物进奏,督促天子批了前面奏疏。或真或假不明真相的人感慨道,此乃首辅爱惜人才,竟然为了一个方应物特意上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