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半晌,此时的方应物最为热情,袁凤萧得意地说:“字眼可能有出入,但大意肯定是不错的。”
方应物不禁皱眉沉思起来,以他的精明,从这只言片语中,立刻就能觉察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王公自然指的是采办太监王敬了,什么叫算是给王公尽孝?将自己从公馆里赶出去,王千户为什么要担心?
想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就是,府衙让自己搬走,其实是奉了王千户的指使。但王千户却没有从王敬那里获得许可,属于背着王敬擅自妄为。
而府衙那边的李知府却误会了,以为王千户传达的是王敬的意思。
王千户是一个浅薄的人,他的脑子比较简单,觉得假传干爹命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李知府可不是王千户这种头脑简单的人,而且恰恰相反,甚至还是相当的多思多虑,心中弯弯绕绕不见得比他方应物少。
所以李知府在产生误会之后,肯定在头脑反复思量过,最后判断钦差太监王敬与他方应物正式撕破脸了,不然王敬为什么要逼宫方应物?
凡是这样的时候,就是豪赌站队的时候,赢者通吃,败了便失去一切。权衡之下,李知府选择了破罐子破摔,下了决心去抱太监大腿。
这情况看似不可思议,但官场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不可思议事情的背后都有内在的原因。
大道三千,反正另一条路没希望了,借着王敬出人头地未尝不可。无论如何,王公公也是在天子面前能直接说上话的人,至少就目前来看,王敬比方应物硬得多。
但很可惜,李知府弄错了一件事,千户王臣的所作所为并非是采办太监王敬的授意…别说李知府,就是方应物自己也没想到王千户是瞒着王敬行事的。
见方应物许久不说话,袁娘子主动问道:“这个消息,可否解大人燃眉之急?”
方应物点点头道:“当然可以!”
第五百二十七章 偷鸡不成
袁凤萧对方应物出主意道:“由这只言片语可以看出,那位王大人是不想叫他口中的王公知道。既然如此,只要方大人你对王公解释一番,自然真相大白,问题便迎刃而解。”
方应物哈哈一笑,“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自作聪明!本官要如何做,不用你来教。”
袁凤萧自从与方应物相识以来,得到的最多的评价就是“自作聪明”四个字,这次极不服气,反问道:“若不如此,方大人你还能怎么办?”
“无论本官如何办,你这个主意必定行不通!”方应物一口否定了袁娘子的意见,“你知不知道?大凡在宫中越卑躬屈膝的太监,到了宫外越讲究脸面,甚至比官员还敏感。
如果真照你说的去做,那王太监肯定是将错就错,将此事认下来,然后在私下里再把胆大妄为的王千户收拾一顿。总而言之,在外人面前认下这个错是不可能的,哪有什么你臆想的真相大白?”
随后方应物将方应石叫来,耳语几句,吩咐道:“你这就去办。”
等方应石离开,方应物又转向袁娘子,“本官的事情到此为止,现在可以详细说说你的身世了罢?”
袁凤萧泪珠子又往下掉,“奴家原本是苏州人氏,家中有几亩薄田。这些田地正好夹在那韩家田地当中,故而韩家一直想占有我袁家的土地,但家父始终不肯投卖。
在奴家十岁时,韩家串通当时知县,陷害家父入狱亡故,然后伪造地契,吞占了我家土地。
而奴家则被卖与人贩,一直流落到了杭州,但多年来不敢回乡,近来听说方大人做了钦差,正在苏州府…”
方应物闻言叹道:“原来你也是个苦命人,你当初一直想嫁给官宦,莫非也存了报仇心思?若有机会,本官自当尽力!”
在方钦差的设想中,他奉旨督粮,短时间内若要见到成效,大概要从两方面入手:一是想办法用湖广的实物粮米来顶替苏州实物粮米,又因苏州府比较富裕,云集的商家也比较多,故而可以用经济手段进行鼓励和调剂。
二就是在土地上想办法,包括均平官民田赋税、清理田亩等。不过这方面肯定阻力很大,尤其是来自于乡间士绅的阻碍。
想来想去,破解之道就是先杀鸡骇猴,找有罪行的劣绅严厉处置,以震慑地方缙绅,至少叫他们在短期内不要与自己捣乱。
如果袁娘子口中的这个韩家确实有劣迹,倒也合适,堪称是正要打瞌睡便有人送枕头。
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又想到自己手里的权力,方应物只能唉声叹气,小马拉大车,怎叫一个难受了得!不过按照日程看,朝廷也该有点新旨意下来了!
按下方应物与袁娘子这边不表,却说方应石从方应物这里领了命令,便向吴县县衙而去。
公馆距离县衙不是很远,片刻之后便到了,方应石报上来历,自然被引了进去。
然后没过多久,他与一名衙役从县衙出来,又从胥门出城,望着运河码头边上不远处的姑苏驿而去。
此时在姑苏驿里,千户王臣正在向干爹王敬禀报近两日的进度情况。这次王太监较为满意,频频点头。
王臣见干爹心情好,趁机问道:“躲到公馆街上的有三四十户,到底应当如何对付?”
王敬指点道:“要有耐心,他们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而方应物庇护得了一时,也庇护不了一世,他迟早支持不住的。我们就等他放手的时候,何必急匆匆的硬来?实在不差这一两日。”
王臣想了想,又道:“干爹住在姑苏驿,不能尽睹姑苏繁华风物,我该尽尽孝心,叫干爹搬到更好的地方去。”
王敬无可无不可,敦敦教导道:“你有这份心意即可,但还是将心思放在要务上,不要总是为其他琐碎事情分心。”
“是。”王臣应声道。
正在这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时候,却见有门子来禀报,县衙派了人来拜见。王敬虽然心下奇怪,但仍旧放了人进来。
进来两人中,其中一个身穿衙役公服的,另一个身高体壮,摄人心神。那衙役见了王公公便跪倒磕头,口中道:“小的只是前来传话的!”
然后这衙役停住了嘴,不住的拿眼睛去瞄旁边,看在王敬眼中好生奇怪。
那位与衙役一同进来的壮士就站在他侧方,见这衙役死活不敢继续说,便代为开口道:“吾乃钦差大臣方大人长随,方才去县衙说了一件事。我们方大人嫌弃公馆地界喧嚣俗气,又听说姑苏驿这边地形开阔、风景新鲜,令人忘俗…”
最后这壮士趾高气扬地说:“所以方大人委派小的去了县衙,并请县衙传个话,叫王公公你速速将地方腾出来,搬出姑苏驿,也好让我家大人入住。”
公馆归府衙所管,而姑苏驿在吴县地面上,自然归吴县县衙管辖,故而才有“去了县衙”之语,就像先前王千户去了府衙一般。
王公公闻言勃然大怒,满脸激得通红,这简直欺人太甚,也亏得方应物说得出口!
到底将他这堂堂的奉旨采办太监当成了什么阿猫阿狗?也难怪这衙役不敢说话,他只怕自己说出来就是个死罢!
王公公又想到,自己对方应物可谓是敬而远之,难道这成了人善可欺么?
那壮士正是方应石,他瞧着身边衙役还在磕头求饶,便一把将这衙役提了起来,又对王敬道:“王公公还是早些搬出去罢,别耽误了我家主人的入住,小的静候佳音。”
一个卑微的家奴,竟然敢如此说话,王敬被气得发抖,“我就住在这里了,看有谁能让我迁走?”
方应石顶嘴道:“王公公确定住在这里不走?那我便如此给衙门回话去。”
王敬张口骂道:“滚!否则要你的小命!”
方应石不再刺激王公公,提着衙役低头出了姑苏驿。到了外面,方应石将衙役扔到地上,喝道:“刚才你可听得真切,那王公公说了,就住在这里不走,我们再去一趟府衙!”
此后方应石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一具东厂腰牌,有了这家伙,他才敢在王公公面前放肆。
这腰牌是临出京前,方应物从东厂要来的给方应石的,图的就是有备无患。若刚才若王公公受不了激,准备下死手,那方应石就要亮出这具腰牌了。东厂提督可是权阉汪直,王敬公公再嚣张跋扈也得给汪直面子。
所幸王公公还残存了几分理智,强行克制住了当场打死方应石的念头,但心里仍在左思右想。
此人若非奉了方应物命令,绝对不敢如此说话。这种行为怎么看怎么像是不知死活的脑残,但据王敬所知,方应物肯定不是脑残,那用意何在?
煞费思量间,王敬眼角偶然瞥到了干儿子那里,却见王臣脸色难看、神情恍惚,顿时就起了疑心,便开口喝问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王臣噗通一声,跪在王敬面前,哀声道:“干爹饶命!”
之前他做梦也想不到,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被方应物如此轻易地化解掉!
本来只要造成了既成事实,让己方占了便宜,哪怕是背着干爹擅自做主,最后干爹也得认账。
但现在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不但没有折腾到方应物,反而看起来要让干爹丢了次人!王臣敢肯定,得知真相后,干爹肯定会连杀人心思都有,自己这次实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一夜缘分
听完干儿子半遮半掩、吞吞吐吐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王太监几乎要吐血。一口气憋在胸里直发闷,却又吐不出来。
同时还有种“当初真是看走了眼”的感觉,那时候看这王臣很伶俐颇有前途,现在再看全都是小聪明。更可气的是,就是比小聪明也比不过别人。
忍住了拿鞭子教训的冲动,王公公郑重警告道:“事不过三,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第四次犯蠢。”
王臣的情绪忽然爆发了,抬起头来悲愤地叫道:“干爹!我就是不服气!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么?那方应物可是人称青天的人物,官声以刚正出名!干爹你在苏州其实就是为非作歹,他这种人能看得过眼?
面对干爹你的行径,方应物若无任何表示,真的畏缩怕事,那对得起他素来的名声么?传开之后,士林舆论又会怎么看待他?
目前方应物确实没有主动生事,但我看只不过因为他力有不逮,故而只能隐忍不发!等到真出现什么机会,方应物是绝对不会错过的,肯定首先跳出来对干爹下手!
如果方应物真是没有包藏祸心,他又怎么会容忍别人逃到公馆街,并借用他钦差的名头?其实这都是他预备的后手!
就算退一万步说,就算方应物本心不想与干爹作对,但人世间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
苏州府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敢对付干爹你,但却愿意借用别人之力!如果上上下下千万人都热切期盼方应物收拾干爹时,方应物能做到不顺应形势、无动于衷么?
正所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方应物就是一只躲在草丛里的虎,干爹你难道真没有提防心么!”
王敬愣住了,颇有点震耳发聩的感觉。没想到自己这干儿子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听起来还十分有理,难道这就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的道理?
更让王敬自责的是,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这一层?深思其中原因,大概是预定立场不同,所以思路出现了不同罢。
王臣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方应物,自然能想到这个方向去,而王敬始终抱着各行其是、两不相干的念头,所以忽略了方应物的本质。
王臣察言观色,见义父已经有所意动,便献策道:“为今之计,首先人手还是不足,一百多人不敷使用,连公馆街那些家奴都敌不过,应当再招一二百人。
其次,该加派人手,日日夜夜紧盯着公馆,防患于未然也。一旦有风吹草动,或者方应物露出破绽,也好掌握先机。
其三,应当想法遣散聚集在公馆街上的人家,免得让方应物拥势自重!只要方应物还是先前的孤家寡人模样,那又何足道哉!我看干爹大可以采用怀柔手段,商家见小利而忘形,自然没必要再聚集在公馆那里。”
王敬紧盯着王臣,皱眉问道:“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我忽然觉得,这些应该不是你所能想出来的!”
王臣被义父戳破了心思,尴尬地答道:“下面一个叫田祥的本地人所说,我借花献佛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钦差公馆中,袁凤萧很不淑女地伸了个懒腰,仿佛从沉痛的记忆中重新解脱出来,恢复了慵懒闲适的风情,“方才谈到家事,奴家多有失态,请方公子多多海涵。”
方应物很敏感地觉察到,方大人变成了方公子…这女人真是打蛇随棍上,没几句话就把许久不见后的生疏感去掉,又变得熟不拘礼了。
不过方钦差没有纠正这个不够尊重的称呼,不然也太煞风景了,大美人总是有点小特权的。
袁娘子很苦恼地唠叨:“手帕交姐妹那里是生张熟魏做生意的地方,奴家借宿总是不惬意,但小女子外住旅店也多有不便,我看公馆这里颇为宽敞…”
听到这个请求,已然两个月不近女色的方应物很想举起双手三腿表示欢迎,作为正处在精力最旺盛年纪的人,实在拒绝不了这种诱惑。
更何况袁娘子是知根知底的故人,不用担心另外生出什么幺蛾子,四年前也有过几夜露水情缘,再续前缘的话心理障碍比较少。
但方应物也不是没有顾虑,他不能不顾及钦差大臣的名声。“你刚才招摇过市,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公馆,若是不见出去,传出去只怕不好听呐。而且也许会有多管闲事的人,借此上疏攻击本官。”
袁娘子抛了个媚眼,“那么奴家这就出去,然后到了夜深人静时,再悄悄过来,然后暂不抛头露面,外面人谁知道公馆里情况?”
方应物面上不置可否,“唔,你家的冤情朦胧不明,有时间再来一次,然后对本官仔细说说,本官也好为你伸冤。”
袁娘子站起身,凑到方应物身前,突然抱住方应物的头,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咯咯笑道:“官场真是个奇妙的地方,硬是把风流才子变成了虚伪君子。明明才二十出头,一口一个本官,别扭不别扭?”
方应物慌忙抹去红印,克制住将袁娘子就地正法的冲动,迅速左顾右看,确定周围没有别人,这才又轻轻斥责道:“光天化日之下,庄重一些!本官…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随后袁娘子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公馆,然后就是等着“人约黄昏后”的时间。
到了日头偏西的傍晚时分,在外面跑了大半天的方应石回到公馆。向方应物禀报道:“照秋哥儿你所说的办了,果然将那老太监气得不轻,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绝对不离开姑苏驿的话!此后又去了府衙,将那话原样转告给狗知府,又将那狗知府唬得一愣一愣。”
小计策得逞,方应物并没有喜色,反而摇摇头。这些应对手段都是辗转腾挪的小巧功夫,毕竟不是王道,他劣势依旧啊。
夜色黑了,临近子时,公馆外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但却有一顶小轿出现在街头,在月色掩映下,沿着街边悄悄来到公馆侧门。
然后轿中人便被扶下来,却见此人戴着一顶斗笠,外沿垂着纱巾,严严实实遮住了脸庞,只能从红色裙裾和身段看出是一位窈窕女子。
仿佛早有内应似的,轿中女子刚刚下来,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然后这女子从侧门闪进了公馆中。
钦差的长随方应石打着灯笼,领着红裙女子穿越湖边回廊,一直走到内院正房门前。方应石上前敲了几下,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吩咐:“进罢!”
此后方应石让出身位,让红裙女子自己进屋,而方应石则离开门前,到了西厢房去睡觉。
淡淡的烛光下,方应物靠在软榻上,眼皮底下是一本厚厚的典籍。虽然他听到了轻轻地脚步声,但头也不抬,仍手不释卷、聚精会神地阅览着。
方大钦差表面上虽是故作矜持的样子,不过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红裙女子掀起了斗笠,轻移莲步来到方大钦差背后,猛然一口气吹掉了火烛,屋中顿时陷入了黑暗中。
方应物刚放下书本,随即感到有一具柔软的身躯缠住了自己,还有香甜的小舌头尖叩击着自己的牙关。
他反手搂住这诱人的胴体,狠狠地推倒在床榻上,口中调戏道:“袁美人!你进来先吹灭了火烛,几年不见还害臊上了!”
然后方应物却见身下美人也不答话,像是八爪鱼似的裹住了自己,十分卖力气地迎合着,吟声浪叫不堪入耳,挑得欲焰高涨,像是要爆炸似的。
一连弄了三次,方应物才感到疲倦困乏,径自躺在床上昏昏睡去。
他再一睁眼时,已然是天光大亮。想起昨晚的荒唐,方应物下意识朝着枕边人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吓了一大跳!
“你是何人?”方应物吃惊地从床上坐起来,沉声质问道。因为床上另一个人竟然不是袁凤萧,而是一个陌生的妖艳女人!
这陌生美人裹着毯子,只露出雪白的胸口和双臂,细声细气地答道:“奴家薛秀玉,袁姐姐没有对方大人你说过奴家么?”
方应物想起什么,又问道:“莫非你就是袁娘子那个好友?昨晚怎么会是你?”
薛美人捂嘴笑道:“袁娘子昨日回了奴家那里,不该漏了口风,奴家便下了点药将她迷昏,然后便主动做替身,来与方大人共赴巫山。
其实方大人你何必耿耿介怀,奴家哪里又比那袁姐姐差了?左右你也不吃亏的。”
方应物生不起气来,哭笑不得地说:“你真是何苦来哉。”
薛娘子坐了起来,靠在方应物肩上,笑嘻嘻地答道:“方大人有所不知罢?我们花界的姐妹们对你可是爱慕得很,谁不想招你这英俊有才的少年大钦差做入幕之宾?
不过方大人你深居简出,难以接触,便有好事者共同拿出了一千两银子做彩头打赌,互相约定谁先拔了方大人的头筹,谁就赢走彩头!
本来奴家不抱什么希望,谁知道袁娘子居然是你的老相好,还真是天上掉馅饼啦!”
方应物久久无语,这苏州风气真开放,竟然玩得这么疯。薛秀玉既然是袁凤萧的友人,不好怪罪,便拍了拍她道:“既然你得偿所愿,也就不留你了,这便走罢!”
薛秀玉颇为依依不舍,拖拖拉拉地穿衣洗漱,期间又勾引方应物泻了一回火,这才意犹未尽地从小侧门离开。
这时候,早有来接人的小轿子在门外等候了。薛娘子上轿之后,没走几步路,却突然冲出六七个汉子,三下五除二地将两个轿夫打倒在地上,然后抬起轿子飞也似的跑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今天特别多
街面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进了公馆里头,那两个被打倒的轿夫一个回去传消息,一个转回了公馆传消息。
“什么?那轿子在外面街上被人劫走了?”方应物对此非常意外,这又是哪门子问题?
谁吃饱撑的跑到公馆外面劫持一个妓家?难道是想借此来打击他这个钦差么?
不过还是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打击得到?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觉得自己会被这种事打击到,现在又不是风气淳朴的太祖太宗时期。
最多被弹劾然后朝廷下发几句不痛不痒的责问,再说又不是在公馆里被抓现行,连丑闻也算不上罢。
方应物想来想去,只能对左右猜测道:“大概是那薛娘子曾经得罪了什么人,所以遭到报复罢?如此倒是与我们没有关系,暂时先别管她了,等听听消息再说。”
此后门口的杂役又来禀报:“门外有人自称奉南京兵部之令,要见方大人。”
方应物非常莫名其妙,南京兵部与他这督粮钦差没有半点关系,派人来找他作甚?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稀奇事情怎么接连而来?
想是如此想,但方应物还得吩咐道:“带上来!”
这时方应物没摆出正式接客的礼节,仍旧在湖边一边看书一边等候着。没多久,便看到杂役领着一个红袢袄的军士走了过来。
这军士对方大钦差行了叩拜之礼,然后起身道:“小的乃是南京羽林前卫百户陈…”
方应物很诧异地问道:“一个百户好歹也是朝廷六品武臣,怎的穿着如此寒素,与军士一般无二,连身公服都没有么?”
那军士连忙答道:“钦差老爷请听小的说齐全了,小的乃是南京羽林前卫百户陈大人属下林阿三。”
“…”方应物略尴尬,转移话题道:“想必是陈百户派你前来寻到本官,不知有何贵干?”
林阿三禀报道:“陈百户被南都兵部委任为旗牌官,奉命护送王命旗牌给方大人你,大约两三日后就要到达,故而派了小的先行来告知。”
王命旗牌?方应物听到这个异常高大上的词,并没有什么激动神情,轻松自如的对左右随从笑道:“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居然连王命旗牌都要送到我手里了,你们谁肯相信?”
在旁边陪同的钦差随员一起哄笑道:“不论真假,总归是吉兆。预示方大人未来要开衙建府、出任封疆大吏了!”
方应物很受用的哈哈一笑,转头对林阿三呵斥道:“你们当骗子也要专业一点!你说什么不好,非要说王命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