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松答道:“确有耳闻,不过必然是谣言!”对方又问:“那么又是从哪里听到的?”
洪松又答道:“在店家小厮和客人的议论中偶然听到。”那官校又继续问:“是哪家店?小厮姓名为何?什么长相?”
洪松仔细回忆了一下,尽可能如实相告,那官校离开之前,点头道:“多谢配合,不信谣不传谣。”
洪松转头看了看四周,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别人那里。却听到另一名官校站在邻座桌旁,向桌上举子问道:“不知诸君可曾听到过,主考官泄露考题的传言?据说首场三篇考题出自…”
那被询问的举子当场震惊了,“什么?还有这种传言?”
还有一名官校站在角落座位那里,仔细询问道:“不知诸君可曾听到过,副主考官与某同考官为同省人,互相勾连串通里外,打算在科场中联手抬举试卷的传言?”
这被询问的举子也当场震惊了,“什么?还有这种传言?”
几个呼吸之间就听到两条新谣言的洪松愕然,这样的问法,到底是查谣还是传谣?
三百名番子,像是过筛子一般,将贡院附近的酒楼、茶铺、客店一一扫过,所有询问出的内容都简单登记、统一归纳。两天时间里,至少仔细询问到上千名考生。
贡院内外是完全隔绝的,外面消息不能传进去,里面一切消息也不能传出来。所以对外面的谣言,贡院里诸位考官尚不知晓自然无所谓,但外面的朝臣们对此极其无语了。
多少年不见,这汪太监果然办事风格还是那么夸张!他急于表现、立功心切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不能这么胡来罢!
东厂这种查法,到底是查禁谣言还是帮着散布谣言?本来之前的谣言数量可能是一,东厂查了两天就变成十…在这么查下去,就成了洪洞县里无好人了!
于是满朝大臣看不惯了,纷纷上疏,奏请天子约束一下汪太监的行动!查禁谣言是好事,但也要讲究技巧,不能搞扩大化!
汪芷感到压力山大,指着被“扣押”的方应物叫道:“方大人!若是这次被你坑了,将来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助力!”
方应物懒洋洋答道:“你怕什么?这岂不正好向天子展示了你的行动力?天子心中只关心你敢不敢做事,才不在意你是对是错…”
第四百八十四章 大数据之法!
汪芷被方应物说的哑口无言,小嘴张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终只能感慨,与方应物讲道理就是个错误!
她将厚厚的几大本册子砸在方应物身上,“给!这是你要的所谓线索,派出去三百名番子,前前后后不知问询了几千人,就查来这么一堆鸡毛蒜皮的东西。”
册子里的内容,就是东厂番子去京城东南区追查谣言时,与被询问对象对话的简单记录。零零散散的,怕不得有几千条。
“这可不是鸡毛蒜皮…”方应物看的认真,一页一页的翻过去,不漏过任何一条,一直从午后看到了傍晚天黑。
汪芷候着也是百无聊赖,早就出去做别的事情去了。等她再回到这里,见方应物还差一点才能看完,忍不住问道:“谣言是很难查出根源的,这么多年来没见谁能很成功的办成过,最多只能似是而非的抓一些替罪羊。你从这些册子里面,又能看到些什么?”
方应物皱眉若有所思,口中随意回答道:“这种科场谣言,只盛行于赴试举子之中,加起来也不过几千人,又多集中在贡院附近的京城东南。所以这其实是一个很有限的样本范围,未必查不出谣言源头。”
汪芷听不懂方应物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还知道吐槽道:“那一样是毫无头绪的,莫非你又要掐指一算?”
“那是因为你们不懂方法!”方应物终于看完了几大本册子,站起来活动了几下酸麻的腿脚,不知不觉竟然研究了一下午。
汪芷作为东厂特务头子,听到有这种方法,顿时很感兴趣的追问道:“你有什么方法?”
方应物洋洋洒洒地说:“第一是大数据之法!从足够多的线索中进行归纳,寻找其中规律!几千条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里,哪怕只有十几条集中指向某处,那就是很值得注意的现象了!
第二就是六度之论,世上任何两个人之间,间隔都不超过六个人,从听到谣言的人开始,一直到散布谣言的源头,之间也不会超过六层。”
汪芷如听天书,整个人彻底懵了。方应物的话里,每个词似乎都懂,但组合起来完全不知所云。最后弱弱地问道:“更具体的,就说这次怎么办?”
“我翻过了,发现举子之所以知道谣言,除了从其他考生口中得知的情况,大多是从店里掌柜伙计这里听说的,这就是值得关注的动向。
然后你们东厂番子继续对各店掌柜伙计询问谣言来源,答案很是五花八门,来源各种各样,加起来有上千条。在上千条大都不同的背景下,却有二三十条问答所说的来源是接近或者相似的,这就是最值得我们关注的特殊之处!
这些接近或者相似的问答里,有的说是从县衙衙役那里听到的,有的说是来自县衙小吏,有的说是县衙胥吏亲属口中听到,总而言之都围绕着县衙。”
“县衙?大兴县的?”汪芷插嘴问道。此时她不知怎的,想起了进宫扫雪时,陷害了方应物一次的大兴县尤知县,若论起动机,尤知县的动机实在是满满的。
“考生都聚集在东城,这个县衙当然指的是大兴县,难道还能使我们宛平县?”方应物渐渐成竹在胸,“所我据此断定,谣言出自大兴县县衙!至于动机,你应该猜得到!
而且我还有更加肯定的旁证!这次谣言是拿我们宛平县承应贡院差事、与家父里通外合做文章。而大兴县也承担着与宛平县一样的差事,所以大兴县衙那一位更容易借此联想出谣言,别人只怕一时还想不到这上面去。”
汪芷不得不为此折服,叹口气道:“要是照你这种查法,天下还有什么事查不出来?”
方应物摇头道:“这次也是特例,我前面说过,这是在一个有限的样本里,才能只用了三百人便可大海捞针的排查出结果。如果样本扩大到整个京城,没有几万人力是达不到这种效果的,若是放眼天下,只怕就需要几百万人。”
汪芷仍然处在一种震撼的感觉当中,一个读书不多的人遇到天花乱坠、长篇大论的忽悠理论,一般都会这样。此后她头脑发蒙地下意识问道:“下面该怎么办?”
方应物哈哈大笑几声,“你是厂卫头子,你倒问起我怎么办?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逮捕人犯,严刑拷问,屈打成招,这不都是你们厂卫的拿手好戏么?
很简单,你去大兴县县衙,将衙役、书吏,还有知县的幕僚之类,抓上几十个进东厂。有情况问出情况,没情况也要问出情况!”
汪芷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她怎么会问出如此丢人现眼的问题?便恢复信心十足的派头,“好了!下面该如何做,我自有主意!”
这次是方应物不明所以了,“你能有什么主意?”
汪芷答道:“先按兵不动引而不发,等朝廷里闹得欢实、连连指责我时,再以雷霆之势去大兴县衙拿人捉人!然后查出谣言真相,以此在朝廷里找回场子!”
“这是跟谁学的?”方应物嘀咕道。汪芷得意一笑,“近朱者赤!你说,是不是再另外找几个人,先在朝廷里帮着煽风点火?”
方应物笑骂道:“我看你是近墨者黑!这是查处造谣,越早澄清越好!哪有故意拖延的道理!拖延得越久越不好!”
饶是如此,深受某人恶趣味影响的汪太监还是故意拖了两日,但也仍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从大兴县衙捉了两个人。拷问之后更有把握了,还没有惊动别人。
在这两日,居然有人上疏,言称方清之在贡院内做考官,而方应物在外承应贡院差事,父子两人各居内外,确实容易招人怀疑,朝廷应当主动避嫌,换一个同考官。
方应物从汪芷这里知道消息后,苦笑几声道:“真是稍有风吹草动,便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这些人怎么就不长点记性?”
第四百八十五章 翻云覆雨
这次上疏说“为了避嫌请罢去方清之同考官”的,不是别人,乃是著名的“洗屌御史”倪进贤。
三年前,倪御史做了六年御史,资历已经攒够,到了越级超迁的时候,他的靠山万首辅也答应此事。
当时倪御史攻击下诏狱的方应物,本来是痛打落水狗、万无一失的爽快事情,但是却不料在金殿奏对时他被方应物辩驳得溃不成军,还被扣上了勾结东厂的大帽子,在群臣面前丢尽了脸。
方应物咸鱼翻身,那倪御史只能升官无望了,只好又当三年御史。六年的御史,那是资深御史,可以直接越级升为五品官。但九年的御史…那就是老板凳兼冷板凳了。
但方家日子却是红红火火,转眼之间方清之已经窜到了从五品词臣,方应物也成了京城小青天,升职加薪指日可待。这怎能不叫倪御史眼红?今次出于私愤,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不过倪御史还不算傻,并没有声嘶力竭的指责方家父子,而是打出了公正客观坦率的旗号。
只说谣言纷起,为了安抚士心,请朝廷注意一下避嫌,毕竟父子两人一内一外是客观存在的问题,方清之同志也应该体谅实情,主动辞去主考官为好。
这种说法,还是挺有市场的,越是高级的官员越是习惯了妥协。向数不清理还乱的谣言妥协一下,以换得局面稳定,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大概方家父子会很不爽,可是为了大局牺牲一下也是在理的。
闲话不提,却说汪太监本来还想再拖两天的,让更多的人跳出来,但是再拖下去只怕谣言要变成真相了。真闹到方家父子不得不顺从大局避嫌的地步,那方应物肯定要和她翻脸,方应物还是很看重父亲这个同考官资历的。
所以汪太监只好迅速发起雷霆行动,当即出动数百东厂官校围住了大兴县衙。在鸡飞狗跳之中一口气抓了四五十人,并浩浩荡荡的押回东厂,只留下了愕然无语的小猫官员三两只。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朝廷又像是炸窝了。其实大兴县县衙在京城里只能算干苦力的底层衙门,汪太监抓的也都是胥吏、幕僚,并没有擅自抓捕官员。
可是五六年前汪直的所作所为,或者叫胡作非为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当年整个朝廷都经历了大扫荡,西厂汪太监势头一时无两,人人都以为第二个王振要出现了。
不过之后汪直低调了几年,尤其近两年更是远在边镇不问京中事,陈年旧事便渐渐地消磨了。
但这次汪直一口气从衙门里抓捕数十人的行为,又唤醒了朝臣的记忆。任是谁都要惊呼一声,难道汪直重新担任厂公之后,又要故态萌发了?
县衙虽小,那也是官署衙门,这次是县衙,那么下次又将是哪里?这次不为大兴县说话,那么下次又有谁为自己说话?难保汪太监不是想通过这次行动来故意试探朝臣!
很有同仇敌忾、居安思危精神的大臣便上疏议论此事,弹劾汪直滥捕。不过汪直也上了一封密奏,而且比大臣奏疏更早的送到了天子面前,这就是太监的优势了。
外朝大臣上奏要经过重重程序转达,还不一定能让天子亲眼细览。但汪芷这种太监可以直接进宫找天子当面奏对,也可以直接将密奏送到天子手里。
这方面优势比大臣大得太多,很多时候大臣输给太监不是因为不如太监聪明,而是输在了太监可以“先入为主”四个字上面。
在密奏中,东厂提督汪直用很严密的人证链条证明,某起科场谣言的源头出大兴县尤知县的幕僚,是有人通过谣言故意诬陷方家父子!
天子也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一是惊讶汪芷居然能如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查清谣言;二是惊讶,这居然是大兴县知县干的…
又是文官之间狗咬狗啊,这样就没他这个皇帝什么事了…成化天子朱批“知道了”,然后把密奏发到内阁和吏部,便撒手不管了。
当东厂提督汪直的密奏被公开后,朝廷从炸窝状态变成了哗然状态…两个“没想到”的心思和天子差不多,真没想到竟然是大兴县尤知县!
另外产生的疑惑就是,这尤知县无缘无故造方家父子的谣言作甚?被有心人挖掘一番典故,年前尤知县联合宫里太监陷害方应物的事情被曝光了。然后又被有心人挖出来,尤知县是大学士刘珝的门人…
造谣这种时常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几乎是被所有大臣深恶痛绝的,但一般很少能抓住始作俑者。尤知县被抓了现行,丢官免职是肯定要的了。
当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真相大白之后,方家的各种亲朋故旧纷纷跳出来仗义执言,鼓噪免去方清之同考官的倪御史立刻被群起攻之,无数老底都被揭了出来。
倪御史作为大名鼎鼎的洗屌御史,洗的就是万安的屌,所以众所周知是万首辅的门人。这次他跳出来对付方家父子,不免又要被人浮想联翩。
朝中清流无不叹道,当下真是世道多艰、持正不易哪,方清之才稍稍开始出人头地,方应物也才露尖尖角,就遭到首辅势力和前次辅势力的联手打压。
滔滔舆情中,作为被“首辅和前次辅联手打压”、险些悲情的正人君子,方家的节操指数陡然再一次莫名其妙拔高了两个百分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看着自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舆论情绪玩弄于手掌之中,汪芷忍不住兴高采烈。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就是上次当权的时候也没有过这种经历!
所以她忍不住跑到方应物面前,感叹一声:“这种感觉太爽快了,简直停不下来啊!”
方应物只觉得这句话挺耳熟的,好像是近日来第二次听到身边人这样说了…前有项成贤,后有汪芷,看来都是近朱者赤了。
“先别顾得自己爽了,该将我放出去了!”方应物督促道。既然已经真相大白,自己就没必要“自我隔绝”在东厂自证清白了。
汪芷蹙眉,嘀咕道:“可是我总觉得忘了什么?”
方应物嘿嘿笑了几声,“那就忘了它罢!”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两个负气的人
送走已经在东厂被“隔离”了数日的方应物,汪芷坐在大堂里仔细想了想,还是没记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不过忘就忘了罢,如果真是有重要的事情,方应物会提醒自己的。既然方应物都不提醒,那么说明此事无足轻重。
如此汪芷便全心全意的沉醉于自己复出第一炮打响的喜悦中,顺便在东厂内部论功行赏一番,同时继续布置收服锦衣卫的大业。
话说当初东厂派出数百番子,去贡院附近大街小巷排查谣言时,除了问过“诸君可曾听到过方清之父子的流言”之外,还很张扬的问过别的问题。
比如“诸君可曾听到过,主考官泄露考题的传言”,又比如“诸君可曾听到过,副主考官与某同考官互相勾连抬举试卷的传言?”
这样的查法,结果短时间内谣言反而越查越多,从主考到副主考都变得绯闻缠身,跟方应物印象里上辈子娱乐圈似的。可以说,这些谣言的传播,有一大半功劳要放在东厂番子身上。
其实这种情况也是故意的…当日方应物担心自家的谣言查不清楚,不得不做了两手准备,一边清查自家的谣言,一边让东厂巧妙地散布别家谣言搅混水。
万一自家谣言最后查不出结果,那么把水搅浑了就是应对之策,当人人身上都挂着谣言时,方家的谣言也就不算什么了。方应物冒出这个灵感,还真来自于某世纪的娱乐圈。
如今第一个谣言已经水落石出,被铁证如山的澄清了,方家父子彻底恢复清白了,不过其他的谣言仍然还健在。
但是,以超强行动力查禁谣言的汪太监达到目的,打响复出当头炮后,便满心欢喜的收手了,浑然忘了其他谣言的善后工作…连始某位作俑者自己也“忘”了提醒汪太监。
也有人没忘,主考官刘健、副主考官谢迁的亲友忍不住眼巴巴渴望,东厂能继续大规模出动追查谣言,但东厂却忽然偃旗息鼓、毫无动静了!
虽然清者自清,谣言杀伤力有限,朝廷大政不可能因为几句没有实证的谣言就出现动摇。但谣言终归是谣言,任由它传来传去的,总不是个好事。
对此朝廷有些人颇感后悔,前几天情形不明时,不该轻率地上疏去攻击汪直啊,不然何至于此!
估计是因为汪直年轻气盛,所以前几天被弹劾攻击后使了性子,现在故意放纵谣言,负气不管了。
但诸公也莫可奈何,东厂是天子的东厂,太监是天子的私人家奴,大臣没有任何权力去指使东厂怎么做事。
而且朝廷诸君很快发现,会使性子的年轻人不止汪直一个人…
那宛平县知县方应物从东厂隔离中出来,大张旗鼓地回到县衙后,第二天恰好将是宛平县役夫运送生活物资和菜蔬米粮到贡院的日子。
在当夜,洪松从东城来到西城这边,与项成贤和方应物喝酒,号称是庆祝方应物被辟谣兼考试前的最后一次聚会。
三人多年密友,喝酒没有顾忌,都喝得不分东西南北。醉醺醺的方应物借着酒劲问道:“我明天或许能得到考题,洪兄你需要否?”
项成贤与洪松面面相觑,大笑道:“方贤弟你真喝多了!”
方应物没有回应嘲笑,径自说:“贡院里有专门的印工,考题都是要提前印出几百份来,现在估计已经开始印了,贡院里面一些有心杂役说不定已经知道了考题。”
项成贤质疑道:“那又如何?你接触不到贡院里的人,就算你亲自送东西去贡院也一样。”
这是实话,如今贡院堪称是内外戒备森严,隔离的严密程度远远超过方应物印象里的非典时代。
就说送生活物资和蔬菜米粮过去,只许送到贡院侧门之外,然后运送东西的差役在墙外官军的监视下立刻离开。
而后贡院侧门才许打开,里面杂役出来搬东西进去,内外两边人是严禁接触的。就是墙外的巡逻监视的官军也不许与出来搬东西的杂役靠近,更别说交谈了。
方应物摇头晃脑,肆无忌惮地叫嚣道:“明天我亲自过去,但我偏偏就不离开,偏偏就站在那里看着贡院杂役把东西搬进去,就是说几句话又怎么样?看谁敢再怀疑我,谁敢再弹劾我!”
项成贤愕然之后苦笑了几下,不说话了。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方应物目前这个状况下,高调的故意违反纪律,与贡院杂役接触,估计还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大概只会被看做少年人年轻气盛、故意借着机会撒气。毕竟朝廷不能为方家父子还以清白,甚至还出现为了向谣言妥协,让方家父子避嫌的风向,最后还得靠东厂,难怪方应物心里有气。
甚至估计也没什么人为此吃饱撑着弹劾方应物,第一方应物名声正大,别人总要顾忌几分;第二,方应物受了气,做事故意出格情有可原。
第三,殷鉴在前,这段时间凡是与方应物过不去的,谁能讨得了好?焉知这次不是方应物故意卖破绽?这就是最现实的威慑。
贡院里有一半杂役是宛平县派去的,方应物肯定安置了靠谱人选,打听出考题不难,但最大的问题是没机会传出来。如果能接触到…
想到这里,项成贤知道下面不该自己说话了,只能交由方应物和洪松两人决定。
洪松也懂了方应物的意思,低头沉思半晌,大概也是做着艰难的抉择。决定一生命运的考试,考前有机会拿道考题,这样的诱惑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
半晌后,洪松抬起头,对方应物正色道:“方贤弟,你的好意为兄心领了,但这并非正途,也不是毫无风险。为兄怎可为了自家功名,置方贤弟你于险地?
况且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匪夷所思的险招,方贤弟听为兄一句劝,以后不可再有这种主意,否则稍有差错,你这辈子便要毁于一旦。
总而言之,功名之事还是让为兄自己去取罢!胜负成败皆有天意,方贤弟且宽心,不必为我耿耿于怀。”
方应物也觉得自己喝多了,有点胡言乱语,听到洪松劝告,感慨道:“洪兄真乃益友也!项兄却远不如你!”
项成贤翻了翻白眼,朝着方应物中指以对。
第四百八十七章 “虎落平阳”
最终,洪松除了从方应物这里搞些翰苑文章揣摩复习之外,并没有得到其他帮助。毕竟科场舞弊实在是高风险、高技术含量的活计,除非天时地利人和运气四大要素全都具备,那才能玩得转。
二月初八开始考试,考过三场之后,二月底会试放榜,结果洪松居然高中了。此后便是喝酒庆祝时间,新科同年喝过之后,方应物和项成贤又以老前辈身份拉着洪松与浙江同乡喝过几场。
三月十五是殿试,洪松越战越勇,金榜出来后高居四十多名。这个名次也相当不错了,在两三百人中位居前列,留京问题不大。
方应物和项成贤对此颇感欣慰,洪松已经年至而立,如果这科还不中,那就算以后能中也没什么意思了,除非能中三鼎甲。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四月,方应物此时已经顾不上为别人操心,因为他自己的大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