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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微讶,不由住语,屏息凝神听起车外的动静来。
杂沓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方仲威和九卿挤在一起,一同顺着声音往车外看去。江七已经回到吴默涵的身边,二人也忍不住好奇,掀开侧壁的另一面帘缝,悄悄地往外面窥视。
不一时,只见一辆翠墨油毡,篷上垂着七彩流苏的马车疾驰而过——
几人不禁讶然——是江府的马车。
那辆马车直接驰到柳树胡同停了下来。车上先下来几个丫鬟,接着被她们搀下来一人,九卿看了心里不禁一动。
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是江五。
又想起刚才她在钱夫人卧房里歇斯底里的那一声控诉,说钱多金在外面眠花宿柳…联想到刚才那个丽人,还有江十一对她亲热的态度,心里的那团迷顿时透亮起来。
看起来,江十一已经和外人联起手来对付江五了。
这个丽人,应该在钱多金心里占着一定的份量,不然,他不会暗中派江十一出府亲自帮着丽人转换居所。
而这个丽人和江十一的关系,有待商榷。不知道是江十一对钱多金使得美人计,还是因为她们都是后宅里的女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结成的同盟…
正想着,只见江五已经在几个丫鬟的扶持下,急匆匆进了柳树胡同。
九卿顿觉无趣,别人家后宅里的事,她不想管,也懒得管。只要知道江十一已经按着自己预期的那样,正在对付江五,就足够了。
她正要征询江七的意见一起回家,就见已经进去的江五又一脸怒气地走了出来。只见她来到车前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在众丫鬟的簇拥下,愤然上车,匆匆而去。
回到府里后,九卿早把南大街上的这事抛在脑后。
这一天凌尚书夫妇来访,九卿把凌夫人以及她的三个漂亮儿子让到内室,方仲威则陪着凌尚书在中堂里喝茶。
几个小家伙看到粉雕玉砌的方施毓和方瑾涛,稀罕的不得了,小手一会摸摸方施毓的脸蛋,一会掐掐方瑾涛的小手,直把一旁看护的乳嬷嬷和青楚等几个大大小小的丫头吓得魂不附体。
这可是侯爷的宝贝,如果被他们捏疼了,或者刮破点皮儿,侯爷不定要拿她们这些人怎么治罪呢。阿弥陀佛,但愿老天保佑!
正在紧张,方仲威领着凌尚书一起进来了。
按礼,凌尚书一个外姓男人进别人家的内室,好像不太妥帖。九卿奇怪地看了方仲威一眼,关心儿女,也不至于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引狼入室”吧?
好吧,虽然凌尚书不算外人,是自己名义上的义兄。但是,他必定是一个男人啊,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自己的私密空间,还是有点不太得劲的说。
方仲威对她的目光视而不见,笑容满面地引着凌尚书直接坐到了方施毓方瑾涛两个小家伙的摇床前,他一边逗着自己的儿子女儿,一边自豪满满地说,“怎么样,看我的这一双儿女,是不是比你的那几个臭小子漂亮?”
眼神里,话语里,充满着挑衅。
凌尚书捻着光滑的下巴,但笑不语。
凌夫人捅了捅九卿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坐到临床的大炕上,她伏在九卿的耳旁戏笑道,“看把你们家那个得瑟的…”
九卿侧头古怪地瞅了她一眼,笑道,“我怎么闻出来一股浓重的酸味?”
凌夫人脸红,握起粉拳轻轻在她的肩膀上捶了一下,“你怎么尽胡说八道?”
九卿哈哈大笑。
做母亲的,谁也不愿意听别人说自己的孩子不如人家的好这句话吧?
凌家的几个小子却在那边起了争执,声音越来越高,引得几个为人父母的好奇把目光转向了他们那里。
身为双胞胎的老大和老二一扫往日的和睦友爱,兄弟两个争得面红耳赤,“这个小妹妹将来要给我当媳妇的,你不能随便送给她东西。”
老大红着脸像一只好斗的公鸡,霸道地指着老二手里捏着的一只玉玲珑宣示主权。
老二分毫不让,晃着清白色兰花状的玉玲珑,一脸的挑衅,“方侯爷和婶婶又没有真说要把这个小妹妹许给你,你瞎嚷嚷什么?我就是要送,你能怎么着吧?”他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斜挑着哥哥,气势并不比身为哥哥的弱减一分。
老三则抱臂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着二位哥哥争吵他反而幸灾乐祸似的,脸上一派的轻松。
几个大人听了孩子们的话不禁面面相觑。
老大显然被老二硬气挑衅的话激怒,他捏紧着一双小拳头,对着老二的面门晃了晃,威胁他道,“你敢!要是你敢送她东西,我就用拳头招呼你,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直到你再也不敢送给他东西为止!”
九卿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觉得自己这种场合这声不伦不类的发音大煞风景,急忙把头埋在凌夫人的肩头身子抖动个不停。
这几个小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两个双胞胎兄弟却斗红了眼,对屋里的寂静和九卿的笑声根本置之不理,那老二斜斜瞟着自己的哥哥,满脸不屑地道,“怎么?要用野蛮的方法解决?那好,兄弟我一定奉陪到底!就你那两下子,我还未必看得上眼,到最后谁把谁打服了,还说不定呢。”话语里带着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不羁和张狂。
方仲威看着他的眼神里不自禁就带上了赞许和欣赏。
凌尚书的眼睛里也笑意盈盈,看着自家的几个儿子互斗,他眼里全是浓浓的兴味盎然——根本没有一点为儿子担心的样子。
凌夫人则是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脸的哭笑不得。
九卿更是一脸的郁卒,自己本来想转移他们注意力的笑声就这么被人华丽丽地给无视了。
这才多大点小屁孩,就学着为还八字不着影的事开始决斗。
凌家的几个孩子却不管大人们精彩纷呈的各样表情,老大听了弟弟的话,似乎被激起了怒气,他紧捏的那只右拳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就朝老二的胸膛上打了过去。
九卿吓了一跳,这还真打呀?
刚要张口喝止,就见一直作壁上观的老三忽然抬手攥住了老大的拳头,也看不清怎样用力,老大的拳头就在离老二胸膛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这小子,有功夫?
九卿狐疑之际,就听老三道,“你们争也瞎争,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大夏朝的律例,双胞胎兄弟娶亲,不能娶龙凤胎的吗?”
老大老二被他说的一愣,同时开口问道,“谁说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这时倒显出双胞胎的优势来了,不但语音整齐,就连一个字都不带差的,就像一个人口里说出来的双音语。
方仲威几人不由支起了耳朵,倒要好好瞧瞧,这小子要怎么圆谎。
老三看了两个哥哥半晌,不紧不慢地道,“祖父是不是说过,将来你们两个要娶亲,如果娶双胞胎的女子,就得姐妹两个一起娶?”
老大老二想了想,一起点头。
老三又道,“祖父是不是说过,这是咱们大夏皇朝律法规定的?”
那兄弟两个又点了点头。
老三脸上现出得意,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在二位兄长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搓着双手说道,“那也就是说,如果你们娶双胞胎,就得一起娶?”兄弟两个又一起点头。
老三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又接着道,“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双胞胎,你们娶了其中一个,就得把另一个也娶回家?”
老大老二脸上一下子愕然。娶男孩子,他们可不敢想。
老三收敛了笑意,又道,“既然不能娶男子,那么反过来呢,也就是说,你们身为双胞胎,娶亲是不能娶龙凤胎的!”这回用的是肯定句,铿锵有力地下了最后的定论。
几句话说的九卿方仲威夫妇,凌尚书夫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子,太有才了。
一通歪理,把老大老二兄弟两个驳得哑口无言。二人对看了半天,终于张口结舌。
老三却严厉地朝几个大人看了过来,一本正经说道,“我们正在解决事情,你们大人少在这给我们添乱。”一脸严肃的表情,好像个小大人似的。
九卿几人不禁瞠目结舌,转过味来更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不止。
“你们心疼小妹的心情…”老三不理会无知的众人,慢条斯理地对两个哥哥道,“兄弟我心领了,不过要涉及谈婚论嫁,似乎也只有小弟我一个人够资格。所以,这个小妹,就由我来替你们疼她好了。”
绕了半天,似乎这个才是他真正的心思吧。
九卿再也忍不住,笑倒在凌夫人身后的炕上。
这个小子,打着劝架的幌子,一副义正词严的口气
80、第 80 章 ...
,引经据律,话说的头头是道,一步一个陷阱把他的两个哥哥引进坑里。然后才宣告了自己的目的,还一副圣人的嘴脸,施舍般地宣布由他来替二人实现他们不可能达到的目的。兵不血刃就击败了两个情敌,果真够腹黑的…
由于有了这几个小子争美的小插曲,九卿等人整个下午都在欢声笑语中愉快地度过。
到了傍晚,江府突然来信,说钱夫人病重了。
81
81、大结局 ...
九卿急忙换了衣裳,和方仲威急急往江府赶去。
江府里灯火通明,整个府里都忙的人仰马翻。进了二门,正赶上乔储医背着药箱往外走。他一脸的愁容,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凝重,九卿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与他对面行了礼后,关心地问,“母亲她…怎么样了?”
乔储医慨叹了一声,抬头望了望天上清冷的繁星,沉重地答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抬起的眼里,浸着明亮的月光,光线下莹然闪动的,似乎是隐忍的泪珠。
九卿心里一丝莫名的情绪攸然划过,不知道是畅快,还是其他别的什么。总之很复杂。
这个钱夫人,必定还有人念着她的好。
可是由乔储医的神态上,已然看出来她的时日终将无多了。
她拉着方仲威往钱夫人的正厅里走,碰上江大奶奶由屋里出来。宋君慧看到他们似乎怔了一怔,脸上原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立刻换上了悲戚之色,她疾走两步上前跟方仲威见了礼,又对九卿点了点头,“五姑奶奶回来的正是时候,娘亲刚刚醒过来,现在正由三姑奶奶陪着,你这一来,也多了个说话的…”
九卿心里画了个魂儿,乔储医不是说,尽人事听天命吗?怎么他刚出院子,钱夫人就醒过来了?
宋君慧的嘴一张一翕的,九卿只顾自己思想事情,也不知道她都说了些什么,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才猛然醒过神来,在方仲威含笑的眼神中,赧然地拉着他往屋里走去。
临进正厅之前,方仲威突然附在她的耳边说道,“你如果觉得烦,就对我使个眼色,我找个借口把你弄回家。”
九卿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一丝感动扶摇着柔柔爬了上来。
也许,只有方仲威,这个将要与她过一辈子的男人,才能真正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进到正厅往东拐直接到了钱夫人的内室。
刚一打开帘子,一股刺鼻的骚臭味扑面而来。
九卿不自觉地伸手掩住鼻子。
听到动静的江老爷回过头来,看见方仲威和九卿一起进来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走过来迎着方仲威的面色相当不自然,“贤婿,这里燥得很,咱们还是去外面呆着吧。”
什么燥得很,是臭得很吧?
九卿心里耸了耸肩,嘴上却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母亲她没事吧?”
江老爷为难地看着依然要陪九卿往里走的方仲威,犹豫了一下才道,“没事,她就是失禁溺了一身,丫鬟婆子们正在给她收拾。”
既然话已说明,方仲威不好再坚持,轻声叮嘱九卿一声,“你好好陪母亲说说话,我出去等。”然后随着江老爷出了内室。
九卿忍着恶心走到炕前,正在忙乱的众人有看见的无声跟她打了个招呼,江五握着钱夫人的手正暗暗垂泪,抬眼间看到九卿过来,理也没理又把目光转回到了钱夫人的脸上。
一坨一坨散发着恶臭的黑黄之物被李嬷嬷由钱夫人的褥子上挖出来,洁白的绫帕纠结着被污浊的惨不忍睹,粘腻腻的东西熏得人心里作呕。九卿强忍着不适,轻声地问李嬷嬷,“母亲没什么大碍了吧?”
李嬷嬷抬头看了看她,眼中带着一丝忧虑,勉强笑了一下,答道,“太太一直昏迷着,只是刚才溺了出来,想来离清醒也快不远了。”
一直昏迷着?那么刚才宋君慧是说谎?
为什么?
李嬷嬷接下来的话就解答了她的疑问,“大奶奶说,知道溺了,那就是离醒不远了。阿弥陀佛,但愿老天保佑,如大奶奶说的,太太马上就快醒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九卿心下了然,大概宋君慧是受不了屋里这腌臜的气味,所以才找借口托词出去了吧。
李嬷嬷把最后一点屎渍揩完,有小丫头送上来温水,她又拿起一块干净的白绫为钱夫人擦起身子来。
一切做完,李嬷嬷已经累出来一身汗。江五松开钱夫人的手,亲自拿了一块娟帕给她往脸上拭了拭。李嬷嬷受宠若惊,连声道谢,不期然间,看到钱夫人的手指动了动,她突然脸色胀红,急忙示意江五,“太太她…她的手指能动了!”
江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钱夫人的手指依旧半圈半握地张着,指节突出,泛着惨白的颜色,并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江五脸上一霎那间的惊喜便褪得一干二净。
“嬷嬷,你是不是眼睛花了?你真的看见我娘亲的手指动了吗?”她带着几分骐骥问。
有小丫头在旁边证实,“奴婢也看到太太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弱弱的声音,胆胆怵怵的语气,懦懦的态度,不由得让江五刚沉下去的心又燃起了希望。
她转首又抓住钱夫人的手,轻轻地唤了两声,“娘亲,娘亲,你醒醒…”
果真,钱夫人随着她的声音眼皮动了动。江五顿时大喜过望,她急忙用力摇晃两下钱夫人的身体,“娘亲,你快睁开眼来,快看看我,我是你的五儿啊…”说着便呜呜哭了起来。
也许是激动的太过,也许是期望的结果遽然出现在眼前让她措手不及,江五刚哭了两声,就觉得眼前一片天昏地暗,轰然一声晕了过去。
屋子里立时乱了套,小丫头呼啦一下全部围在了江五身边。一时人心惶惶。九卿无论作为女儿还是作为姐妹都不能袖手旁观,只得吩咐李嬷嬷等人,“快把三小姐抬到炕上去,掐她的人中。”
刚吩咐完,余光中江十一掀帘而入。人们只顾忙活江五,并没有人去过多地注意江十一,九卿也只略略跟她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正被人七手八脚抬着的江五身上。
李嬷嬷一边小心翼翼掐江五的人中,一边吩咐地上站的一个小丫头,“你出去看看,三姑爷回来了没有?”
小丫头应声飞奔着去了。其余人的目光又都注视到江五的身上。
九卿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一边袖手看着,动动嘴皮指挥众人。
正忙乱着,突然之间有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她乘隙去看钱夫人,钱夫人的情形竟然有了变化——只见她紧闭的眼睛剧烈地动着,一张本来已经恢复血色的脸上又变成暗青的颜色,而那泛白的嘴角,竟渐渐有咽涎一点一点流了出来。
这种情况似乎有点不妙!九卿不由心下暗惊。
再抬眼看去,而此时的江十一,正抱臂站在钱夫人的头顶冷冷地看着她。
似乎感觉到九卿的目光,江十一镇定地回给她一笑,也不说话,然后慢慢把头附在钱夫人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九卿就看见钱夫人埋在眼帘之下的眼珠越动越快,一张泛青的脸也在幽暗的烛光下越来越扭曲——似乎正在承受着什么心理煎熬,又似乎在隐忍什么怒气,那一脸的狰狞面容,让人看的毛骨悚然。
这边江五已经嘤咛着出声,九卿刚一错动眼珠的功夫,就听那边江十一突然惊声尖叫起来,“母亲,你怎么了!”
声音恐慌惊惧,响在幽森的刚刚恢复了一点轻松的空旷屋里,格外渗人。众人的目光便都由江五的身上转移到了钱夫人的身上。
惊悚的一幕就在此时发生。
只见钱夫人似忧怨,似惋惜,似慨叹着长长出了一口气…
悠长的叹息声,阴森森地回绕在屋里,顿时让人变得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叹“气”声…
李嬷嬷一见之下立刻目呲欲裂,她忽然扔下江五向钱夫人身上扑去,“太太!”一声凄切的大叫,听得人撕心裂肺。
刚醒过来的江五犹如疯了一般,猛地扑在钱夫人身上,嘶声地大喊起来,“娘亲!娘亲啊!你不能就这么撇下女儿走了啊!”她疯狂地捶打着钱夫人的身体,痛哭着嘶吼着,钱夫人却人木雕石塑一般,纹丝不动。
九卿明白,无论她再如何喊叫,钱夫人也不会再回应她一声了。
外面咚咚的脚步已经奔了进来。
江大老爷一脸煞白,进了屋直冲钱夫人的身边冲去,他身后跟着的是江元庆和江元丰,然后是宋君慧和麻吉雅,方仲威走在最后。他进来之后先用眼睛梭巡屋里一圈,锁定九卿的位置后,其余的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来到九卿身边,用身体隔开九卿和众人的距离,一边拉着她往外走,一边道,“咱们去外面等着。”
人都死了,还等着什么,直接等着发丧?
九卿不由摇了摇头,抬眼间看到江十一正一脸沉静瞅着自己。她顿时心里发毛,扯着嘴角对她艰涩地笑了笑。
没想到江十一却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还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九卿心里一寒,立刻撇开了视线。这样的亲近,她真的消受不起!
出了门正看见江元秀夫妇赶到。大概是听到屋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江元秀红着眼睛,撇下武昭明,正深一脚浅一脚急匆匆往屋里冲进来。
九卿默默地躲在方仲威身后,给江元秀二人让了路。直到被方仲威搀扶着坐到正厅的太师椅上,她才心神稍定,和方仲威默默相对,等着丧事程序中尽自己该尽的那份绵薄的义务。
屋里乱了一阵,开始哭声震天,方仲威把九卿搂在怀里,两只胳膊堵着她的耳朵,双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脊背,给以她最大限度的安慰…
第四十九天起灵发引之时,九卿几乎快要磨光了耐性。由于孩子还小,她每天不停地在武安侯府和江府之间来回穿梭,这边看顾完了孩子,那边还要去尽女儿的忠孝之仪,按时按点地在棺椁前上香,哭灵,烧表…
终于盼来了出殡之日,她才有了拨云见日的感觉,因此她在全身缟素、遍地皆白的送灵队伍里心情好了许多。
江五走在前面,追着灵柩已经哭昏了好几次。九卿却哭不出来,对于没有感情的人,也许真的产生不出悲哀的情绪,她一只袖子捂着眼睛假装做哀哭状,一只手拿着哭丧棒,眼珠却在袖子的遮掩下偷偷往四周观瞧。
江七挽着她的胳膊,一路哭一路走。不用猜,听声音也知道她和自己一样,属于那种干打雷不下雨的。
江七的右面是江三湘,九卿仔细观察了一下,她干爽的面颊上,并无泪渍。只是偶尔四处乱瞄的眼神和九卿不期然相撞,于是她便尴尬地撤回目光,加大两声哭音。
江三湘的右面是江十一,九卿偷瞧了她半天,终于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原来江十一用的那只帕子上大有学问,她发现只要江十一的帕子抖落一下,她那泪渍斑驳的脸上便又多出来两道新的泪痕——
好有趣的事情,她急滚而下的珠泪昭示的她好像有流不完的眼泪似的。
旁边的人看来,怎么看怎么好像她真的为失去亲人在哀恸伤心。
可谁又知道,她就是置钱夫人于死地的真正凶手呢?
而此时真正为钱夫人伤心痛哭的,也许就只有江五和江元秀这两个钱夫人的亲生女儿了…
钱夫人百日祭的时候,已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这天一早九卿和一双儿女玩了一阵,在冬梅的服侍下换了素装,然后和方仲威一起去了江府。
江府的大门外摆了一排纸牛纸马纸人摇钱树之类的织造,是专门为钱夫人坟上烧化用的。九卿看了心里颇有感触,这个面善心恶的女人挟着仇恨算计了一生,到头来临死之前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一抔黄土,承载着别人的满腔仇恨罢了。
真正为她痛哭的又有几人?
进到门里江家的几个女儿已经到了,一个个在正厅里肃穆地坐着。由江元秀开始,九卿打眼一一扫过。
当看到江五之时,不由吓了一跳,怎么才一个多月光景,人就瘦的不成样子?
九卿上前和众人寒暄见礼,到江五之时,她只是转动一下滞涩的眼珠,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跟九卿打过招呼。
她原来丰满的面上已经两颊无肉,大大的眼睛悬在眼眶里,婉如两颗黑珠子嵌在一面骷髅面具上,看着毫无生气。如果不是时不时地转动一下眼珠,还真的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具超级逼真的人体模型。
九卿深深看了她一眼,心里的积怨忽然褪去不少。混到这种地步,虽然是她咎由自取,但杀人不过头点地,也许她活着的滋味比死了更受折磨。
这也算是恩怨有头,报应不爽了吧?
与之相反的,却是江十一的红润丰满。她一身翡翠绿的蝶花夹袄,淡紫湘裙,头挽花甸,明珠耳铛,说话间盈盈浅笑,恰如一朵含珠吐蕊的紫玉兰妖娆绽放。
看到九卿过来,她起身拉住九卿的手,“五姐。”亲热地叫着。
九卿只觉得一股凉气由脚底遽然升起,被她拉着的手就好像被一条剧毒的蛇紧紧缠着一般,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麻酥酥的鸡皮疙瘩。
面上却不得不笑着跟她打招呼,“你早来了吧,六妹?”就着去接小丫头递上来的茶水,九卿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脱出了她的掌心。
假以时日,这个笑意盈盈的六小姐,也许又是一个面热心歹的钱夫人。
这样的人,能没有交集,还是尽量不交集的为好。
江十一盈盈笑着,在九卿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江七由于大月份的关系,被吴默涵照顾着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着,这边挨次坐下来的就是江元秀,江三湘,江五,九卿和江十一了。九卿的左边是江五,右边是江十一,她被钱多金的两个女人夹在中间。
江十一用帕子捏起一块点心递给九卿,看着对面的江七对九卿低声笑道,“四姐已有八个月身孕了吧?”挑起了话题。
九卿顺着她的目光看
81、大结局 ...
去,对看过来的江七点了点头,才回答江十一的话,“嗯,还有两天到八个月。”她端起茶盅,顺手把江十一给她的点心又放进了蓝花瓷的果点盘里。
“我们姐妹几个,顶数你和四姐嫁得最好。”江十一带着羡慕,感慨地道,“而且又都怀了孕,为婆家生了子嗣。”
她说着,就去摸自己的肚子。九卿顺着她的手看去,笑问,“怎么,六妹你也有喜了吗?”
江十一抬头露出一抹甜甜的笑,“还不知道呢,只不过这个月葵水没有来,我正疑惑着。”
嘴里说着,眼睛却似有意若无意去瞟江五。
江五正心无旁骛掰着自己的手指甲玩,对周围的事一脸漠然,江十一的话仿佛充耳不闻。
江十一嘴角微翘,眼睛往屋里的众人扫视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九卿道,“不过我怀不怀孕没关系,表哥他就快要有孩子了。”一脸神秘兮兮的,吊足了人的胃口。
江五来回搅动的手指便慢了下来。
“哦?”九卿很配合地挑了挑眉,眼睛往江五的肚子上看去。
目前为止,钱多金只有十一和江五两个女人,一妾一妻,既然十一说她还没准信,那也就是江五怀孕了?
如果真是江五怀孕了,那她目前的这种身体状况可真是不妙。
况且母亲的百日祭还没过,她如果怀了孩子,那就是一顶老大不小的不孝帽子扣在了头上。
这样的话,江五也算得不偿失。
江十一却撇了撇嘴,不屑地看了江五一眼,然后把头更凑近九卿眼前,慢声慢语说道,“表哥外宅里有个女人,据说已经怀孕四个月了…昨日我听表哥说,他已征得老太爷的同意,等母亲百日祭一过,就把那个女人抬进府里,升为姨娘。”
外宅里的女人?九卿脑中不由浮现出那个丽人的身影。果然与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不料江十一话音刚落,就听江五厉声斥道,“胡说!谁说表哥外面有了女人?还说她为表哥怀了孩子,凭她也配!”话语说的自相矛盾,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九卿吓了一跳,急忙侧头去看江五。只见她先时还无精打采的眸子这时已怒火熊熊,正恶狠狠瞪着江十一和自己。
明亮的光线下,她眼里闪着一片渗人的红光,激动而狰狞的表情,像个随时随地择人而噬的魔怪。
九卿心里止不住一个激灵。这个江五,难道真要疯魔了不成?
大概她的声音太过凄厉,顿时把对面几个正在说话的男人吸引过来。
方仲威被江五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他霍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九卿的身边,毫不避嫌,一把把九卿扯到自己身后,沉声对江五道,“你要干什么!”
江五却不管他的诘问,只是定定地看着江十一,喃喃地道,“是你和那个野女人合伙来对付我,你们设计抢了表哥的心,还谎称她有孕来打击我…”说着,目光忽然转向九卿,愤然地冲着她吼道,“就是你!就是你!是你一开始霸占了表哥的心…”她越说情绪越激动,隔着方仲威,对着九卿扬起了手掌。
方仲威的眸子一瞬间冷了下来。
“五阳!”随后赶上来的钱多金制止住她的话,抬起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低声喝道,“你还有完没完?”
江五的气势在遭遇钱多金后忽然弱了下来,她猛地扑到他的怀里开始大声地痛哭,“表哥,你不要再听她们两个贱人的了,好不好?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地跟你过日子,让我,给你生一个儿子,咱们好好在一起过日子,好不好…”凄凄切切的哭诉,如哀乐般响彻在屋宇,绕梁不绝,听的一屋子的女人开始掉泪,男人心酸。
江元庆江元丰兄弟俩哀声叹气,祈求地望着钱多金,“多金…”
钱多金低头看向江五的眸光柔了下来,心里长叹一声,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不要你的,但是你得把脾气改改,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江五如听了圣音,忙不迭地点头,“我听你的…”
就听人群外面有男人的声音打断江五的话,冷哼道,“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众人唬的一起回头,是江老爷。只见他身边站着一对年过四旬的中年夫妇,众人认识,是钱多金的父母。
江老爷厉眸打在钱多金脸上,眼中含着冷厉的警告,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承诺!”钱多金却搂着江五高高昂起了头,眼里的愤然历历可见,仿佛带着诸多的不服气和滔天的愤怒。
“要不要我把你女儿做的好事跟你说说?”他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和江老爷对视,激动之下不自觉往外推了推江五。
江五却好像被冷水淋着了一般,猛地一个哆嗦,又紧紧地搂住钱多金,把整个身子都贴在了他的怀里。
江老爷看着她的目光寒了寒,随即就软了下去。
此时江五细瘦的背影,就像一个瘦骨嶙峋的暮年老人,几乎一阵风过来就能把她刮倒,融化。
他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冤孽啊!也许正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罢!罢!就当他上辈子欠了他们钱家的吧。
钱老爷和钱太太在旁边看到江老爷缓了脸色,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江管家进来报吉时已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弭无踪。众人随在江老爷身后鱼贯着出去,各自坐上自家的马车,随着彩帛昭昭的纸扎人马车辆后面,一路辚辚地往江家的祀庙赶去…
时光荏苒,一晃过了三年…
当九卿第二胎的儿子降生的时候,钱府却传来噩耗,江五死了。
这是一个让人悲伤不起来的消息。
已经有了一个儿子的青楚陪着九卿在月房屋说话,“我仔细问过了钱府的嬷嬷,她说三小姐并不是难产死的,而是…”
刚说到这里就听外面传来几个小家伙咯咯的笑声,只听有个稚嫩的小女声说道,“肖贝贝,你过来追我呀,追上了,姐姐就把这整颗桃子都给你,不然的话,你不但吃不到桃子,我还要打你的屁股。”
然后就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紧接着就听有小男孩的声音说道,“方施毓,你就知道欺负小弟弟!”
只听小女孩大声反驳道,“方瑾涛,你再不管我叫姐姐,小心我也狠狠打你的屁股,打得你屁屁开花,满地找牙!”稚嫩的童音带着小小的威胁,毫无威慑力,软糯地令人发笑。
屋里的九卿和青楚忍不住一齐笑了起来。这个肖贝贝,就是青楚跟肖福禄的儿子,名字叫肖云青。
听着外面几个小人的欢声笑语,青楚又接着道,“三小姐生了个怪胎,据说一张脸平平的,没鼻子没眼睛,只有一张嘴巴和一双耳朵,看着就像一个肉饼子,三小姐当时就吓昏了过去。后来…钱姑爷就出去喝酒了,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才发现三小姐死了,那嬷嬷说,好像是吞了金子…”
九卿不由默然,江五得此下场,也是她为人太过跋扈的下场。从小娇生惯养,一点逆境受不得。再加上她自私自利惯了,又深受钱夫人扭曲性格的熏陶,从来都以自我为中心,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如今遇到如此大的打击,她撑不过去也不足为怪。
正沉默着,忽听院子里又传来男孩子说话的声音,“妹妹,看哥哥们给你带什么来了?”
九卿的眼睛一下子就笑弯起来,是凌尚书家的几个小子来了。
然后又听一个男孩子焦急的说话声,“小妹小妹你慢点跑,当心摔着了。”原来方瑾盛也下学了。
之后就听几个妇人嘻嘻哈哈的笑声。九卿细辩,有凌夫人,有江七,好像还有吴夫人,再有一个苍老的,指定是老夫人了。
只听凌夫人嗲嗲的声音问道,“施毓小宝贝,你过来,告诉婶婶,你想好让哪个凌哥哥给你当夫君了吗?”
九卿在屋里听了眉头忍不住皱起来。挺聪明的一个女人,怎么就这么没有创新,总缠着咱家宝宝问这个没营养的问题干什么?
青楚笑着起身去迎接客人,还没到门口,就听方施毓嫩嫩的话声传了进来,“三个哥哥,我都要了,行吗?”
噗!九卿绝倒,这丫的到底随了谁呀?还真是贪心啊!三个居然都想要?
满院子里立刻传出深深浅浅,粗粗细细的大笑声。
其中有两个笑的最响亮,一个是方仲威,一个是凌尚书。另一个六十分贝的,不用问也知道是吴默涵了…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