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真的…”安如愿躬着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月皇后面。
月皇沉思半晌,摇了摇头:“你知道,朕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看来和亲并不是她们来月国的唯一原因,到底还有何目的,值得商榷。”
“皇上英明!”安如愿附和道。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若说朕还能相信谁,便只有你了,就是朕的亲人也比不上你可信。”月皇叹了口气,茫然地盯着前方,“你猜猜,一向闷不吭声的老二,这次居然突然来了这么一手,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朕和你都未察觉的事,竟然给她察觉了,我还当她会就这么一直哑着,呆在那院儿里摆弄她那些花花草草呢。”
“老奴不敢妄加揣测。”安如愿在月皇面前,很少称臣,她一直还当自己是王府里的奴才,遵守着上一辈人交代她的遗命,用生命来守护这个她看着长大的主人。
“你就是朕躲在暗处的一双眼睛,朕不会怪罪于你,把你的想法说一说。”月皇说道。
安如愿犹豫了一下,眼前跳出了一双清澈亮人的眼,那个孩子算起来,应该是她唯一的传人,虽然两人没有师徒的名份,可他聪明伶俐,继承了她的衣钵,在她心中,何尝不是将他当作了徒弟,说出事实来,可能于他不利,不过亦无法,皇上既然问起,安如愿便只有说出来,她的忠诚不允许她隐瞒主子,哪怕一丁点。何况一路走来,从一个不怎么受宠的皇女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这位主子靠的是她无人能比的智慧与强大的武力,在安如愿心中她是如同天神一般的存在,什么也瞒不过她那双眼。
“皇上您一直都对老奴说过,二公主的心思最是难测,到底哪些事是她做的,哪些不是她做的,还真很难说,表面上她一直置身事外,从来很少露面,看不出一点端倪,不过,正因为太沉静了,这才显得反常了。老奴想,必定是三位备选和亲的男儿中,有二公主牵挂的人,这人一慌啊,就容易失了冷静,于是她暗藏多年的人脉,便露出了那么几分。”
“你怎不直接说她是在动澜儿的心思?看来你教那孩子功夫,也教出了几分真感情。”月皇含笑凝视着安如愿,不怒自威。
安如愿嘎嘎笑了两声,说道:“老奴知道这些事都瞒不过皇上,便不用说出口,皇上心里比谁都明白呢。”
月皇冷哼一声,面上有些得意:“都是朕生的,她们心中想什么,朕比她们自个儿还了解得透彻。”
“那这事…皇上您看该怎么处理?”安如愿问道。
“宫中摆宴那日,楚辛那孩子因病没来,朕想着他心中定不愿意和亲,其实也未想过让他去,原是属意王妹家的那个小儿子,上一次就定的是他,不直接定了,而是拉了两个作陪,朕就是想看看这些个女儿的态度,最终,只有墨涵没有让朕失望啊!”
“提起她来,老奴还忘了恭喜皇上,这六郡主可真是不骄不躁,很有皇上当年的风范,当初任人说她抄袭凤金安,也不曾辩解过半句,如今却是凭一曲就折服了柔然国师,她与洛蓝雪的结拜,可说是一桩好事。”安如愿笑着说,其实她心中对六郡主凤墨涵的印象不错,如果步青澜嫁给她,也是美事一桩,她希望这个名义上的徒儿将来能有个好归宿,以她观察,凤墨涵绝对是能独挡一面的角色。看得出皇上也是很喜欢这个摆不上台面的女儿,可是在对她与步青澜的关系上,她就是不松口,这一点就连沉知皇上的安如愿也弄不明白。
月皇听她如此说,脸上也不禁展现了一丝笑意:“朕欠她兄妹良多,只要好好听话,以后会慢慢补偿他们,既然她是朕的女儿,也该为大月出一份力。听说她与太女最近走得近,这样…就好。”
“当年的事…”安如愿起了个头,她知道不用说太明白,皇上知道是什么。
“当年的事,切不可让她知道,那时她还小,应该也料不到会是谁要害她,便是我那个王妹,也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的事,起不了多大风浪,元初比她父亲明白事理,要是她像元君那个性子,朕也不会安心将月国的江山交给她。”月皇说着说着脸上浮现一丝遗憾,“只可惜…墨涵…算了,除了皇位,朕会给她这天下最好的一切!”
安如愿也觉得有些遗憾,如果早年没有疑问,确定了凤墨涵的身世,那孩子也不会吃那么多苦,几成废人,幸好她有个怀揣着天下至宝的安国皇子爹爹,也幸好她爹的身边有个医术天下第一的梦绮,不然的话,这个孩子早就没了。
其实以月皇的精明,光凭洛思齐与太医院陶信芳之词是不足以信的,她之所以如此深信凤墨涵是她所出,还因为她暗自采用了一个最古老的法子——滴血认亲。这滴血认亲她还不止搞了一次,而是两次,一次是她与凤墨涵,另一次是静亲王与凤墨涵。只可惜她却正中了凤墨涵的计,启发她想到用滴血认亲的方法,本来就是凤墨涵的主意,她知道月皇多疑,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在自己的液中加入融血的药物,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滴血认亲本来就不怎么可靠,只要她想,任何两个人的血液她都可以融在一起。静亲王那里她也料到了,早就给母亲服了一种药物,那期间她的血与任何人的也不会融合,当静亲王在宫中意外受伤,还被月皇以护架有功大加赏赐时,她就明白一切都按照预定的围轨道前行了。月皇自以为聪明绝顶,却不知被这对母女耍得团团转,也难怪,任凭她再怎么有才智,也想不到对着的凤墨涵压根就不是原主,是一颗来自千年后的灵魂。
“六郡主也成年了,皇上不如考虑为她安排一门好亲事。”安如愿说道。月皇既然说了属意凤长波去和亲,是不是代表了步青澜的事有希望?那个孩子的心思总是写在脸上,他对安如愿一向尊敬,也是将她当作了长辈看待,并没有隐瞒自己那点小心思。
月皇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一丝冷然,安如愿不敢再多说,只低了头跟在她后面,见她在案几前坐定,绕到了她身后,像个影子般地立在那里。
“澜儿这孩子,本来是不错,若不是因为金麟,将他嫁给墨涵,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老安,你的心思朕不是不明白,你这辈子没有成家,你对澜儿,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吧?可是他不能嫁给墨涵,朕不能因为他,让朕的子女手足相残,就让他去和亲吧,远远地离开,对谁都好!”
安如愿眉间一跳,低头答道:“是!皇上英明!”
这时的步青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月皇手中的一枚弃子,他又偷偷跑出了宫,和凤墨涵携手去了京郊的西山。两人为了不让人发现,乔装改扮了一番,凤墨涵就戴了她常用的人皮面具,步青澜却被她弄成了一个中年男子。她的易容术是舒儿教的,若不是亲眼看见,她不敢相信那个之前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舒儿有此奇才。
“多年未用,手都生疏了。”当时舒儿在唐璇的脸上示范给她看时,还叹了一句。
经过她手的唐璇,彻彻底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张清瘦又不失圆润的脸变得颧骨高耸,明亮的眼睛瞬间无神,一看就是个一脸病容的中年女子,再也看不出一点清秀少女的身影。
沈轻飞从外面进来,笑着说:“阿丑兄弟,你莫觉得惊讶,舒儿的师傅是怪侠孙飞飞,其易容术之精妙,若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舒儿自小得了她的真传。”
凤墨涵不禁疑惑地看了看舒儿,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脸,引来舒儿的一阵轻笑:“这张脸却是真的,我卧病在床时,可没有心思易容。”
沈轻飞见她的手抚上舒儿的脸,舒儿也未拒绝,表情便不自然起来,闷闷地往一侧坐了,低头不语。
凤墨涵当时讪讪一笑,手收回来,在自己的脸上也摸了摸。舒儿轻轻一歪,靠在了沈轻飞肩头,柔声道:“呆子,相处这么久了,你竟然不知道你的阿丑兄弟,其实是和我一样的女子么?你成日里和她在一起,我都没有捻酸吃味的,你倒心里不舒服起来了。”
“啊,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她)是女子的?”凤墨涵与沈轻飞几乎是同时叫了出来。
舒儿笑道:“我既然是孙飞飞的弟子,阿丑你的小小易容术岂又瞒得过我,依我猜啊,你这面具下的脸,一定是俊美无比。”
“再俊又如何比得过舒儿,你是我见过最美、最聪明的女人!我想,清月教的教主,应该就是你吧?”凤墨涵衷心地叹服,与舒儿相处良久,她发现此人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可当得天下第一奇才,就连有着现代知识的凤墨涵也自叹弗如,要不是这一身怪病,还不知会闯出怎样一番天地。
“这句话应当是我对你说的,却被你抢了先。”舒儿诚挚地看着她,“阿丑,你可否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凤墨涵摇头,玩笑道:“阿丑名字都带了个丑字,在舒儿姑娘面前自卑,可不敢让你看。”
沈轻飞出言相求,舒儿的心愿一向就是他的心愿。舒儿拦住了他,不以为意地淡然一笑,说道:“别为难她,等阿丑什么时候愿意了,自然不用你相求,也会让我们一睹风采。”
凤墨涵想她会摘下面具,不过那要等只有舒儿一人,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她简直想像不出如果舒儿见到她的真面目,会引起怎样的惊叹。
舒儿倒是不藏私,见她喜欢易容,便将自己所学教了她,这还是第一次在步青澜脸上做实验,效果还不错。步青澜兴高采烈地照了照镜子,难为他还挺高兴。看着山间的百姓人家,他羡慕地说道:“如果我们就这像现在这样,做一对平凡夫妻,有间小屋,有一亩地,种种菜,养养鸡,那该有多好!”
凤墨涵挽着他的手说道:“你喜欢这样吗?那等咱们成了亲之后,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只是到时候你可别喊闷。”
步青澜笑了笑,意外地这次没有出言反驳她,凤墨涵察觉到他似乎有心事,等上到山顶才问他:“怎么了,有些闷闷不乐的。”
“涵儿,你喜欢我吗?”他问道。自与洛蓝雪谈过话后,两姐妹都决定抛开从前的一切,所以她让步青澜从此后别叫她小寅,从今后她就是凤墨涵。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凤墨涵没有正面回答,却凑前去,在他惶惑不安的脸上吻了一下。
“我太喜欢你了,所以害怕你是骗我的,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不喜欢我了。”步青澜说。
“谁对你说了什么?”凤墨涵眯了眯眼。步青澜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二公主说,你喜欢的是荣慕枫,还喜欢醉意居的红卿…”步青澜不安地看了看她。
“她还说了什么?”凤墨涵问道。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她说喜欢我,要娶我,可是涵儿你知道的,我只把她当姐姐。”
凤墨涵笑了笑,说道:“就是了,她是妒忌才这么说的,让你以为我喜欢了别人,好把你抢过去,这种话你也信!”
步青澜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该信的,可是你那么出色,我就是怕,比我好的男儿太多了,不管是荣慕枫还是红卿,哪个不是声名远播,我又不会作什么诗跳什么舞,万一你觉得他们好,将来不要我了怎么办?”
凤墨涵摆了摆手:“我也讨厌作诗跳舞这些,还不如和你比一场痛快,怎么会因为那个喜欢他们,你多虑了。”
“可是你都从来不主动说喜欢我…”对上步青澜哀怨的眸子,凤墨涵有些无奈,又有些心动,搂住他的颈子说道:“那好吧,既然你喜欢听,我现在说了,你好好听着,我,凤墨涵,喜欢步青澜。”
“能不能再柔情蜜意些,涵儿你这样,我觉得像是在敷衍我。”步青澜皱着好看的眉,语气不满。
“我喜欢你!”凤墨涵快速地在他耳边说道。
“什么,大声点,我没听到。”步青澜说道。
这时候凤墨涵也察觉出了他的用意,一掌打向他的肩头:“你就继续装吧,居然这样来骗我的感情,不说了不说了,以后我再也不说了。”
步青澜先是哈哈大笑,随即抢在她跑开前将她搂到了怀中。
“涵儿莫怪,我不是想亲口听你说说喜欢我嘛,你不知道,我巴不得每日见到你,时时听你在我耳边说这句话…”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明亮的眼热切地看着凤墨涵。
“小的时候你很乖的,怎么长大了变得像只狡猾的狐狸,而且尽是作弄我!”凤墨涵不甘心地扯了扯他的头发,步青澜疼得呲牙咧嘴。
“因为只有你肯让我作弄啊!”步青澜搂紧了她,在她耳边说道,“只有对着你,我才能毫无顾忌地敞开心扉,如果涵儿不喜欢,我以后不作弄你就是,其实我刚才说的,也不是假话。”
“连凤金麟都看上了你,你还担心什么?”凤墨涵带着侠促看着他,“你比那无尘公子和红卿,强了不知多少倍,何必妄自菲薄。”
“只要涵儿觉得我好就行,其他人我管他那么多,”他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道,“可惜那日没有在场,不知道涵儿吹奏的红豆曲是如何地激荡人心,听说红卿都甘拜下风呢,你第一次吹曲子,却不是给我听的,我心里难过。”
“你愿意听,我现在就吹给你听。”凤墨涵摸了摸他悬在腰间的洞箫,知道这箫也如同自己房中那只一样,关键时刻就是武器。
“嗯,涵儿先做做师傅,教教我,吹奏的时候,这两片唇瓣,应该如何开合,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他一边说,一边在她的上下唇上各吻了一下,最后一个音,已然消失在她的口中,舌从她微张的口里伸了进去,与她的勾缠在一起。
一吻结束,直到步青澜将她搂坐在地上,两人紧紧相依,呼吸皆不定,她才反应过来,这里的男儿本该矜持些的,似乎在不经意间,步青澜却变得越来越不大胆了。不过这是好事,不是吗?她不想要个娇弱的、呆呆的情人,这个世界恐怕再也找不出向步青澜这样合她心意的男子了。
“现在吹给我听吗?”步青澜问道。
“没力气了!”凤墨涵靠在他的胸口,“下次想听,就莫要缠我。”
“那就是说,若是我不想听,便可以缠你了?”步青澜含着笑低下头来,凤墨涵来不及解释,再一次沉沦在他的吻中。
“为什么这么喜欢我?”末了凤墨涵问他。
“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欢你,喜欢到骨子里去,恨不得时时和你在一起。”步青澜回答得很干脆。
“能够遇到你,真好!”她说。

失踪的王

凤墨涵身边原本跟了两个人,就是从乐郡主那边要过来的李悦文和江萧颖。因为开春蓝吉就要来娶李悦文过门,凤墨涵便让他负责看家,这样他也好准备自己的嫁妆。
月国的风俗,男子出嫁前,不仅要为自己,也要为妻主亲手缝制一身吉服,小小绣花针,不知要绣上几万针才能得那么一件衣裳,所以多半男子定了亲后就会开始准备,李子悦当年被卖进了亲王府,以为这一生不过是个侍宠的命,就这么过了,哪里想到还有嫁给心上人的一天,原来他想就这么跟了蓝吉去,有间房住着也就是了,没想到凤墨涵说不行,要让他风风光光、正正式式地从亲王府嫁出去,所以他只得按规矩来,其他一应物事有翠竹苑的其他人帮忙,就绣嫁衣这一项,他得亲自动手。
凤墨涵每每看李悦文绣得专心致至,都忍不住要惊叹。她可说是有十八般武艺,可是唯独就缺了绣花这一项,以有曾经绣过十字绣,那些五彩缤纷的线就曾绕得她头晕,当时看店老板一个大男人坐那儿绣清明上河图,她就寻思就男人的心思细起来,比女人其实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月国这地界上,更令她大开眼界,对于男人拿绣花针,已经见怪不怪了。
“悦文,可惜答应了蓝吉,要不就凭这手艺,我也舍不得放你走。”凤墨涵说。
李悦文听闻有些紧张,抬起头胆怯地看了她一眼:“郡…郡主…”
江萧颖摇了摇头,笑着插嘴:“你慌什么慌,没听郡主是可惜么,郡主答应了的事,可从没有食言的。”
“我不是慌,”李悦文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低下了头。他确实不是慌,他是觉得跟在凤墨涵身边也没为她做什么事,反倒给了不少陪嫁,过不多久就要离开了,心中也觉得不舍。
凤墨涵翻了翻他为蓝吉绣的嫁衣,看着上面细致的针脚与飞鸟的图案,啧啧称叹:“悦文这一手绣功,我看怕是宫里的御绣坊师傅也要甘拜下风。”转过头,她对江萧颖说道:“萧颖,好像你也不怎么会绣啊,将来嫁人时可怎么办?还不赶紧讨好李家哥哥,赶明儿你出嫁时,让他帮你绣嫁衣。”
李悦文忍不住笑了,江萧颖白了他一眼,说道:“我便是一针也不会绣,瞧不中我的,她自去找别人就是。”
“秋华,秋华!”凤墨涵大声叫唤起来,谢秋华从凤楚辛住的那边飞奔过来,停在凤墨涵面前:“郡主叫属下何事?”
江萧颖冲到凤墨涵面前,隔在了两人中间,紧张地扯着凤墨涵的袖子,讪笑道:“郡主,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做就是,谢侍卫在帮大世子搬家呢。”他一边说,一边露出了祈求的表情。
凤墨涵忍住笑,对谢秋华说道:“我看就你和赵克贞两个人,只怕要忙上半天,我这儿也没什么事,让萧颖和你们一道去搬吧。”
凤楚辛本来与妹妹的房间是挨着的,齐思洛寻思着儿子大了,没准这一次就嫁到塞外去,再难见着了,于是让他搬过去,父子二人也好多说说话。凤墨涵想着即便这次不嫁,凤楚辛总有一天也要嫁的,便也没对父亲解释自己在其中所做的那些事。
江萧颖见她没说乱说,喜滋滋地去了。李悦文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忍不住问道:“郡主,萧颖是不是对谢侍卫…”
凤墨涵点了点头,笑道:“不过萧颖还小,若是经过了考验谢秋华与他还能像现在,我便允了他们。”
“郡主真是好人!”李悦文感叹道。
凤墨涵摇了摇头:“其实我算不得好人,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人对我好,我自然对人好,若是你们不对我好,我也不会如此对你们。”
李悦文笑了笑,低头不语,他只知道是她从鬼门关口将他们几人的性命夺了回来,这余下来的大半生,每一天,命都是她赐予的。所以他告诫过蓝吉,他虽嫁给她,但他永远是静亲王府六郡主凤墨涵的人,如果蓝吉不支持这一点,他宁可不嫁,一辈子呆在这府里头做个下人。
“我把你看得比我自己还要重要,你都这么想了,我听你的。六郡主的大恩大德,我与你一同来报。”蓝吉说道。
李悦文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他见凤墨涵的眼光还流连着手上的嫁衣,抿嘴一笑,说道:“郡主若是喜欢,早些定门亲事,新郎官儿也会给你绣一件比这还美的衣裳。”
凤墨涵想到了步青澜,那家伙从小想的是如何当个大将军,根本不屑这些玩意儿,他武艺倒是精湛,对这些细琐活儿却不擅长,她也曾经问过,不出所料,除了当暗器,他还不晓得绣花针能拿来做什么。摇了摇头,叹息道:“只怕我所相中的人连江萧颖也不如,江萧颖好歹会绣,他恐怕,连穿个线都嫌麻烦!”
李悦文瞧凤墨涵说话时含笑的样子,心中明白了几分,六郡主想必是有心上人了。“郡主喜欢什么样的图案?”他问道。他给蓝吉衣上绣的,是蓝羽的翡翠鸟。
凤墨涵随口答道:“凤凰。”凤凰在经历劫难后,浴火重生,她觉得凤凰的传说,恰如自己的人生。
李悦文的手一抖,一不小心扎了手,指尖上冒出了血珠。
“哎呀,是我害你分心了,疼吧?”凤墨涵皱起眉头。
“没事没事,怪我自己笨手笨脚。”李悦文说道,将指尖放到嘴里吸了一下,血很快就不流了,“郡主,外面好像有动静。”
凤墨涵也听到了脚步声,一回身,秦管事匆匆走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慌张?”凤墨涵问道。
“郡主,刚才小的从外面回府,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因为她不方便进府,请小的帮忙给郡主带个话,请郡主出府相见,人就在府门西口的马车里候着,有要事相商。”秦管事凑上前来,神神秘秘地说道,伸开了手,凤墨涵一看便知,上面是洛蓝雪三个字的英文字母缩写。
“你这管事当得好啊,什么人让你带信,你都这么积极么?”她问道。
秦管事摇了摇头:“那人衣着华贵,何况她说是郡主的朋友,有要事相商,我怕耽误了郡主的事,便赶紧来通报了。”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没告诉别人。”
凤墨涵看着秦管事额头上细密的汗,笑了。她知道洛蓝雪行事的作风,一向是恩威并施,秦管事肯定被她吓了个半死,当然,得到的好处想来也不少。
随手拿起李悦文剪下的一块碎布沾了点茶水,轻轻一抹,秦管事的手上没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