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墨涵就不客气了,二姐姐,你这不是羞煞我么,你可是闻名天下的第一美女,墨涵早有就听说了,皇姨娘家的几位姐妹,除了姐姐外,墨涵都见过了,心中一直记挂着你呢,可巧今日到寺中上香,隔着院墙见这里梅花开得甚好,一问师太,方知是姐姐府上,就来叨扰,想从姐姐这里收点梅花,做成花茶,不知可好?”凤墨涵也是一幅温柔的模样,言语间笑意盈盈。
“噗!”凤金麟点了点她的额,笑道,“我还道妹妹真是好心来看我的,原来是惦记我的梅花啊,早就听说你爱把花弄来吃下肚,只当是别人误传,原来却是真的。好吧,你要多少,尽管取就是,反正我这梅园大得很,也不用你带回去,我自叫人取了,到时候差人给你送去就行。”
“那可多谢二姐姐了,一直听家中长辈说起,几个公主中二姐姐为人最是可亲,墨涵这才壮胆来的。”凤墨涵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惹来凤金麟一阵轻笑。
她歪了歪头,含嗔说道:“知道二姐姐好,怎么从来不来看我,我倒是听说你一进京就和四妹元恩相交甚好呢。”
“二姐姐是说四公主啊,我们是在酒楼遇上的,那时墨涵初回京,京城变化太大,与儿时不同了,正好遇到是亲戚,就一起逛了逛,后来四公主去边关打仗,也就不曾见过了,本来我去雪域找梦绮师傅看病,还想着顺道探望她,没想到风雪阻了路,又接到皇上赐婚的消息,就赶了回来,可惜,我与六皇子无缘!”说到此处,凤墨涵目光迷离,哀伤尽现,泪水不由自主地就涌了上来。
“六弟知道你有这个心,在天之灵也该安歇了。”凤金麟见她如此动容,也有些感动,递过绢帕,在凤墨涵眼角拭了拭:“唉!六妹妹这性子,倒少了几分女儿家的豪气,像个男儿,你这一伤心,引得姐姐也心痛了。”
凤墨涵被她逗得“扑哧”一笑,接过绢帕,将泪水尽数揩干。两人说了些闲话,凤金麟的神态始终透着一丝慵懒,像足了一只晒够太阳的猫,只是她十指修长,指甲透得短而圆润,不似猫有着一双利爪。
“六妹妹不是在六部干得好好的,怎么就不做了?”她问道。
“还不是为着宿疾,这病根不好,也不知能拖到哪一天。”凤墨涵回答道。
“到底是什么病症,竟然连梦绮师傅也无法根治?”二公主关心地问道。
“还不是因为九年前的那场变故,二姐姐想必也知道,能保住这条命就算好的了。”凤墨涵淡然一笑,不想多提,二公主却不想放过。
“妹妹可知道当年害你的人是谁?”
凤墨涵说道:“害我的人,家母已将他们处置了。”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那些人与六妹妹无怨无仇,当时你又还只是个孩子,想来背后还有元凶。”二公主带着些许的怜悯看向凤墨涵,“我听说…当年似乎姨娘是要将世女之位由你继承,将来接手她的王位,就因为那一场变故,你一切都失去了,妹妹的际遇真是让人同情,咱们身在皇家的女儿,还有谁能比你更倒霉的!”
凤墨涵不自然地笑了笑:“总是有的,至少我还活着,看我大姐不就比我倒霉得多,她可是死了!至于说到世女,合该是由正君所出的女儿继承,我爹不过是个侍宠…”
听罢此言,二公主义愤填膺地说道:“唉!说起这一点,也怪我母皇,否则六妹妹就是当仁不二的静亲王府世女,六妹妹,其实我也与你一样,我父亲是母亲光明正大迎娶进门的王君,可惜在母亲登上皇位前就离世了,若是他还在…我不时会记起他的样子,可惜,他走得早,都快记不清了!你父亲至少还在,你还可以好好孝顺他。幸好我也不是那追名逐利之徒,我就喜欢弄这些花花草草,心境倒也平和,六妹妹,你呢?你可曾有过怨言?”
凤墨涵沉默片刻,冷然一笑:“我与二姐姐聊得投机,也不怕说实话与你知道,要说一点怨言也没有,那是骗人的,当年九死一生,我为了治愈受到的苦,不是一般人能想像得到的,有时候我想,倒不如死了,省得受那些苦楚,只是我若死了,爹爹与兄长必定难过得活不下去,为了他们我这才活了下来,可我现在一介废人,也保护不了他们被人欺负!”
二公主低叹一声,凑前来拍了拍凤墨涵的肩膀:“想开些吧,六妹妹,世事本就如此,若是你变得强大了,也不必怕别人,可是谁让你是弱者呢!”忽然语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六妹妹从小就是我母亲口中的神童,也没人敢小瞧了你,我看妹妹你总有大展鸿图的一天。”
凤墨涵笑容一敛,正色说道:“这倒也说不准,原本我在人心目中就是个懒散又无用的人,成年后皇上才会把我派去了六部藏书阁混个闲职,如今进宫的次数多了,在皇太君那里不时也遇到皇上,看她对我的态度,已有所改观,前些日子皇上还曾问过我有没有想要重回六部,我回说难得清闲,想多陪陪皇太君,如果下次皇上再提起,我想就趁机求她老人家给我个职位,六部那个闲差我也不想干了,我想干点实事,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要请教姐姐,说不定皇上会将我派到姐姐手下,在四部任职。”
二公主的眼闪烁了一下,笑容可掬地说道:“太好了,那可要恭喜妹妹了!母皇难得开口呢,想来定是喜欢你,才会说出这番话来,也难怪,看你这样儿,机灵又可爱,说话又得体,莫说是皇祖父与母皇,便是我初见你,也喜欢得不得了。”
解下腰间的一枚玉佩递到凤墨涵面前,二公主诚恳地说道:“初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礼品,这玉佩是我父亲留给我之物,我看六妹妹不曾佩戴饰物,赠予你吧。”
凤墨涵受宠若惊,推辞不受:“这既是你父亲所留之物,墨涵怎么敢要呢,姐姐留着,做个念想也好,你已有礼相赠了,这满园的梅花不是随我摘取了么,何必再送其他。”
看她坚辞不受,劝来劝去亦无法,二公主只得收回了。
“既然如此,一会儿我差了管家,多送些梅花到妹妹府上。”
“来年我用储藏的雪水煮了沏梅花茶,定请二姐姐一道品尝。”凤墨涵笑着道谢。
“一定一定!”二公主抿唇一笑,眉峰挑起,神色间淡如春山,高贵又不失亲切。
凤墨涵离开二公主的别院时,脸上是轻快的笑容,凤楚辛迎上来:“看来涵儿和二公主聊得很开心,她人不错,是吗?”
“是啊,很开心!二公主人很好。”
她笑了笑,回头看了看墙角伸出几枝的梅花,脑海中浮现出二公主那温和的笑容。梅花欺霜傲雪,爱梅的人,也不是善主,凤金麟,你果然不简单!她以为她们是初次见面,可她不知道,凤墨涵已见过她三次,一次在拓州,一次在皇宫,第三次,就在今天!
当晚收到了二公主府送来的梅花,足足有两大车,用精美的竹篓装了十几篓,凤墨涵看得目瞪口呆,这个二公主,莫不是将满园的梅花给摘了个精光?这个疑问在老管家的口中得到了肯定
“我家公主说了,难得六郡主喜欢,反正这些花开败了也是落在土里化成了泥,不如全给了郡主,还有些价值,她可等着喝郡主的梅花茶呢。”

君心难测

后宫,勤政殿。这是月皇平时处理公务的地方,除了隐在暗处的侍卫,只有老侍卫安如愿和一名倒茶的少年内侍伴在左右。
凤墨涵是第三次来这里了,她没有骗二公主,月皇确实是想让她重新出仕,之前因为月皇并没有明说,她也就一直拖着,这一次召见,估计是要她有个明确的答复,她考虑过了,答应她!面前之人掌管着天下,要想稳立不败之地,必须取得她的信任。
殿内干净整洁,除了一排堆满了奏折的雕花木架,便只有一几一榻,月皇斜躺在榻上,近五十的人了,却丝毫不显老态,凤目狭长,不怒而威,单手支着腮,少年内侍跪在身前,为她捶着腿。
“臣叩见皇上!”凤墨涵径直走到榻前一丈远处站定,伏地跪拜。
“平身,赐座!”她的声音很平淡,“这里并没有外人,你是朕的侄女,不用太过拘礼。”她挥了挥手,少年内侍躬身退下,搬了个小杌过来,放在凤墨涵身侧。
凤墨涵正要坐下,月皇说道:“坐前来些,朕有话问你。”她只得搬了小杌,在月皇指定的地方坐下,就在榻前,不过仍旧离榻五步以上。
凤墨涵想,月皇果然是多疑之人,离她越近的人,便是她越信任的人。她看了看那个老侍卫,那人一直站在月皇的身后,挨得很近,满脸的皱纹,仿佛一根撑了衣裳的竹竿,干瘦而衰老。她知道那是谁,侍卫统领安如愿,全天下月皇最信任的人,连皇元君,甚至皇太君都比不上。
她站在月皇背后,身体佝偻着,咳嗽连连,看起来行将就木,这样一个人,却深得月皇的信任,一定有她的道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凤墨涵不敢小瞧了她,尤其是看到安如愿的那又眼,她心下便有些悚然,那是和老K一样的眼睛,看人总是半眯着,似乎视物不清的样子,其实她的心里比谁都看得透,这种人你永远看不出她的深浅来,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月皇斜瞟了一下安如愿,开口道:“对了,你跟梦绮学得不错,朕前次的风寒也是吃了你开的方子才好的,你看安统领咳嗽得这么厉害,不如替她看看。”
“是,皇上!”凤墨涵依言起身,左手虚抬,搭在了安如愿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六郡主的右手还未康复么?”老侍卫突然出声。
“多亏了梦绮先生的圣药,其实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自小用惯了左手,”凤墨涵微微一笑,对安如愿说道,“请大人张开嘴,伸出舌头我看看。”
安如愿依言伸出了舌,凤墨涵在脑海中飞快地过滤着相似病症的信息,觉得安如愿这样子,倒不像是病,却像是内伤未愈,久而久之拖出来的。她将意思说了一遍,月皇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并没有。
“安统领在朕跟着多年,经历过不少事件,受伤在所难免,既是如此,你且开副方子予她试试,没准服你的药。”
说话间少年内侍递上了纸笔,皇帝跟前的人果然个个是人精,凤墨涵接过,几下写就了一个方子。她写的时候,月皇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不曾稍移半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觉得她似乎知晓了些什么,却无迹可寻。
“拿过来我看看。”月皇吩咐道。少年内侍将药方奉上,凤墨涵不知其意,垂手立于一旁。
“这左手写字,终是比不得右手,你可记得小时候常常进宫来玩,朕曾手反手地教你写过字?你小小年纪,临摹朕的笔迹,却几可乱真。”
“儿时的事臣不记得了。”凤墨涵说道。她的脑中有异物,太医早禀报过月皇,那会让她神智错乱,所以别说儿时,就是昨日的事她今日说不记得,也不会有人怀疑。
不知是不是凤墨涵的错觉,月皇眼中有一丝黯然:“可惜…朕今日召你前来,是为了前日之事,你是朕的…侄女,这月国江山是我凤家的天下,你看你医术也不错,人也聪明,不该这么一直闲着,也应当为国出力,至少也帮帮你母亲。”
“母亲有三位姐姐就够了,她对我一向也没什么期望,臣是半个废人,做不了什么事,连个藏书阁女官也做不好,徒惹人笑话,皇上如此说,倒让臣惶恐。”
“是吗?她对你没什么期望?朕对你的期望可是大得很呢,明日你就到六部上任,我看铁吟香手下光一个副院不够,再设一个,你与萧锦程一道,好好为铁大人办事。”
“臣…”
“你不用多说了,京中近来不大安宁,童相的幼女也当街被刺杀,京兆尹也不知道怎么办事的,一直查不出个头绪,相国整天介地老泪涟涟,这案子转到六部,就由你来接手,早些查出杀手,给相国大人一个交待。”月皇不容置疑地说道。
凤墨涵藏在袖中的右手不自主地抖了一下,这叫什么事啊,人是她杀的,却让她来查凶手是谁?让凶手来查凶手,童家四小姐的死因,永远也别想查出来。月皇这一着棋是什么意思?她想不出来。
月皇见凤墨涵似乎有些担心,安慰她道:“你不必害怕,敢杀相国的女儿,对方来头必定不小,朕给你这个权力,不管是何人,查出实据来,你只管拿问就是。”
“是,臣谢主隆恩。”凤墨涵跪下谢恩。
“如此你便下去吧,圣旨明日朕会着人送到六部,皇太君这些天感染了风寒,老念叨着你,你去看看。”
凤墨涵领了旨意,倒退着出了勤政殿。抬眼正对着的是和顺宫的方向,此刻黄昏月上,烟月苍茫,凄凉满眼。她冷冷地回头看了勤政殿一眼,想到了那满案的奏折,觉得当皇帝一点儿也没意思,位高权重有什么用,为了它放弃的东西,也许更珍贵。
来到皇太君所居的兴庆宫,皇太君正坐着梳头,为他梳头的是荣慕枫,他的手很轻,梳子从一头及地的发丝上滑过,上面便缠了几丝断发,他很快地收在手里,没让皇太君发现。太女凤元初也坐在一旁,正与皇太君闲话家常。
凤墨涵今日一身白衣,袖上绣了几片竹叶,青青翠翠,煞是引人注目。她方向皇太君请了安,再转向太女时,被凤元初一把拉住:“六妹妹快快请起,自家姐妹,没有外人在就免了这些礼节吧。”她眉目含笑,脸上自有一番温柔。
凤墨涵也就顺着她的意起了身:“多谢太女!”
荣慕枫因为在给太君梳头,也不好见礼,只对凤墨涵微笑着颔首,凤墨涵也回了他一个微笑,他目光对上她衣袖上的翠竹,一时有些迷离,竟然手僵在那里,忘记了给皇太君梳头。
太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溜了一遍,眼中的颜色沉了沉,轻咳了一声。
荣慕枫醒过了神,收回了目光,梳子重又落在皇太君的发间,为他将头发挽起,再戴上了一顶镶嵌着珠玉的帽子。他的指尖灵活而轻柔,皇太君与凤墨涵说着话,太女一时被晾在半边,她盯着某处,竟似痴了,凤墨涵偷眼看去,原来她所注目的,是荣慕枫的手指。
太女对荣慕枫有情,荣慕枫呢?凤墨涵一边问侯着皇太君的身体如何,一边偷眼看去,荣慕枫似是发现了太女在看他,眉略皱了皱,手指缩了回去,转了个身,正好对上了凤墨涵,两人四目相对,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绽放一抹微笑,斜睨到太女带着一丝嫉恨的目光,凤墨涵垂下了眼帘,眼前掠过白莲盛放的模样。
“对了,涵儿啊,刚才皇上叫你去,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皇太君带着笑意问道,眼底却是知晓一切的光景。
“我还想着皇上怎么给了涵儿一个好差事,原来是皇太君的主意?”凤墨涵微笑着求证。
皇太君摇了摇头:“却不是我,是太女给你求的,你可要好好谢谢她才是。”
晕!搞了半天是凤元初帮的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在心头暗叹一句,心下起了几分警惕,脸上却是装出了一副笑脸:“原来是托太女的福,墨涵谢过!”
她让人查过,部院铁吟香铁大人为人正直,与各位公主间并无利害关系,想来是帝党一派,太女这是要巩固在六部的势力,想要拉她入伙么?可惜凤墨涵并不承她的情,本来月皇就打算给她一个职位,她原本想要个可以四处闲逛的差事,既自由又可以多认识些人,顺便也可探查一下她这个“女儿”在月皇心中的份量,没想到被凤元初这一扰,给困在了六部这方小天地,幸好月皇让她查童家四小姐的案子,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如果交给别人查,没准会有查到她头上的一天,她自己查,当然要先毁了一切线索,让这个案子永远查不出结果来。
凤元初抬起头,脸上又是一片灿烂的笑容:“听六妹妹给太君讲的故事构思奇巧,就知道你是个机灵人儿,如此聪明的人儿,那些案子想必难不倒你。”
给皇太君号了号脉,开了个方子,又陪着他说了会儿笑话,凤墨涵从兴庆宫走出来。太女本来也想跟着她一道走,似乎还想和她说话,不过皇太君留她在那里用晚膳,她便停了脚步。
外面下起了冻雨,凤墨涵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戴上了风帽,正要步入雨中,荣慕枫从后面追了过来:“六郡主,打把伞吧。”
凤墨涵道谢着接过,那伞是淡蓝色的,上面绘着一枝红梅,联想到荣慕枫衣袖上的梅花,她直觉这是他的伞。
“多谢,下次进宫,我会将伞带来还公子。”
“一把伞而已,郡主不必如此客气,”荣慕枫停顿了一下,“若是要还,可差人送到荣府,明日我就回府去了,不住宫里。”
“好,那我改日亲自登门送到府上。”凤墨涵对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雨雾中。
“她已经走了,你就这么舍不得?”背后传来一声冷笑。荣慕枫转身,对上了太女略显苍白的脸。
“太女殿下!”他默然退立一侧,抿着嘴不说话。
“慕枫,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拒绝了我,却允嫁了凤金安,如今又与这凤墨涵眉来眼去,我对你一心一意,在你心中,却比不得两个浪荡女?”太女的眼中隐含着痛苦。
“太女自重,既知慕枫已有婚约在身,就不该说这番话,让人听到,没得折了太女的名声。”荣慕枫退后一步,凤元初的手捞了个空。
“只要你一句话,你知道我不想强迫你,只要你说不愿意嫁凤金安,我自会去帮你退了这门亲。”她说道。
“我愿意!”荣慕枫面无表情地说道,她身边走过。凤元初想去抓他的手,伸到半空,又徒然地垂了下去。
“是不是连你也以为,我这个太女做不长久?你们以为凤元恩就比我有本事,是吧?连母皇也是这么认为…”她喃喃自语道,“荣慕枫,为了那人你什么都可以牺牲么?连你自己都可以?可惜…”
凤元初的面容奇怪地扭曲着,格外地可怖。一群内侍端了今日的晚膳匆匆走过来,看到有人,她的脸很快恢复了原样,又成了那个面带笑容的、温和的太女。

信与不信

穿过相隔六尺宽的两道城墙,凤墨涵撑着那把淡雅的蓝伞缓步前行,她经常出入宫中,连引路的内侍也不要了,反正往前走,沿着青石铺就的路面前进,就能出了宫门。一队红甲卫士目不斜视地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领头的小队长很严肃地行了个军礼,请她出示令牌。
宫中的守卫森严,尽管这个小队长见过凤墨涵出入宫中很多次,可是没有一次会遗漏让她出示令牌,从这一点上看,月皇的保卫工作做得很好。可是这其中却混进了一个沈轻飞,甚至连他是男人也没人察觉,真的没人察觉吗?凤墨涵第一次起了疑心,以月皇的手段,到底什么能瞒得住她?如果沈轻飞真的瞒过了,可想其人城府之深,不亚于月皇。
他担任宫卫令,一直不动手杀月皇,开始凤墨涵想过是因为月皇有很多继承人的关系,杀她推翻不了月国,现在想来,也许事实不是她想的这样,要想推翻一个朝代,杀皇帝是最直接的手段,他一直不动手,说不定不是他不想,而是因为他做不到。能忍,是成大事者最大的优点。
凤墨涵出了宫门,一路胡思乱想。如果沈轻飞的清月教成功了,他们会放过静亲王府的人吗?其实自己似乎做了件傻事,她凭什么相信沈轻飞会放过她的家人?就因为自己救过他的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为他的教主牺牲,其他的还有什么不能舍的?那么,要不要将沈轻飞供出来呢?这样也不行,供出沈轻飞的底细来,她又要如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这一牵扯,就连她自己的底细也要给绕了进来。
凤墨涵想了想,她还是做不到,毕竟沈轻飞没有害过她,真的要出卖他,实在是下不了手,这辈子只有人出卖过她,她还从来未出卖过别人。
雨丝里夹杂着冰雪,越下越密,天色暗了下来,前方雾蒙蒙地,她的披风被吹得向后扬起,冷风灌进领口腰间,寒气袭人。凤墨涵暗自庆幸,幸好荣慕枫给了她一把伞,否则等回到静亲王府,一准全身都湿了。她来时也没有乘马车,这会儿步行回家,一路的泥泞,很是辛苦。本来可以运用轻功的,可是她一路想着事,也忘了这茬,等反应过来,已是一腿的泥。自嘲地笑笑,她想着就这么算了吧,反正她的院里随时烧的有热水,回去正好泡个澡,衣裳虽只穿过一次,如果太脏的话,她也可以不要,赏给下人也算是变相地扶贫了,反正静亲王这个娘有的是银子供她挥霍。
回到静亲王府,屋里只有江萧颖和谢秋华在。
“郡主回来了,这雨雪天的,还说宫里那位疼你,也不见遣辆车送回来,若是有个闪失可怎生得了!都怪属下失职,还以为你留在宫中用膳了,没去接你…”谢秋华说道,隐隐有自责之意。
往常入宫,皇太君总会惦记着她身子骨不大好,派人送她回来,令牌只有一面,谢秋华也不能陪着进去,于是进宫的时候就没有要她跟随。不想今日是皇上召见,皇太君可能以为她还要去皇上那里回话,也没有派人送她,皇上那里却是说过不必再去了,凤墨涵只得自个儿走回家,这是第一次,而且在雨中行走,模样有些狼狈,难怪谢秋华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