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鼐在张氏族人的跪拜中,向英国公宣读了天子迎娶皇后的制文,然后把朱由校亲笔书写的皇后金册和金宝,从龙亭中请出来,由尚仪局的女官向跪拜的皇后朗读,待张嫣接过金册金宝,在女官的帮助下,带上饰翠的九龙四凤金冠,三跪三拜后,册封大礼完成。
册封礼之后就是奉迎礼。尚仪局的女官在前引路,陪嫁丫鬟搀着蒙上盖头的皇后,将人扶进凤舆。
迎亲使在前开道,一对对宫娥和宦官跟在凤舆的左右,其后就是皇家赐予英国公府的聘礼、皇后的嫁妆跟随着逶迤出府,在喧天的鼓乐声中向紫禁城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洪武三年间规定:
皇后礼服翟衣,皇后在受册、谒庙、朝会时穿礼服,皇后礼冠为凤冠,穿袆衣,深青地,画红加五色翟(雉鸟)12等(行)。配素纱中单,黻领、朱罗、彀(绉纱)褾(袖端)、襈(衣襟侧边)、裾(衣襟底边),深青色地镶酱红色边绣三对翟鸟纹蔽膝,深青色上镶朱锦边、下镶绿锦边的大带,青丝带作纽约。玉革带。青色加金饰的袜、舄。
永乐三年改为冠式是饰翠龙九、金凤四,中一龙衔大珠,上有翠盖,下垂珠结;余皆口衔珠滴、珠翠云40片,大小珠花各12,翠钿12,3博鬓,饰以金龙翠云,皆垂珠滴。翠口圈一副,上饰珠宝钿花12,翠钿12。托里金口圈一副。珠翠面花五样。珠排环一对。描有金龙纹,顶有21颗珠的黑罗额子一件。衣改用翟衣,深青色地,上织12对翟鸟纹间以小轮花,红领褾(袖端)襈(衣襟侧边)裾(衣襟底边),织金色小云龙纹。配玉色(极浅的青绿色)的纱中单,红领褾襈裾,织黻纹13。深青蔽膝,织翟鸟3对间以小轮花4对,酱深红色领缘织金小云龙纹。玉革带用青绮包裱,描金云龙,上饰玉饰10件,金饰4件。青红相半的大带下垂部分织金云龙纹。青绮副带1。五彩大绶1,小绶3。玉佩2副。青色描金云龙袜、舄,每舄首饰珠5颗。[1]
有一本书《中东宫冠服》,是明刊,残存六册。
有\"长乐郑振铎西谛藏书\"及\"□□之章\"印。
故宫博物院藏有复印本。
六册标题包括:中宫冠服、东宫冠服、亲王冠服、世子冠服、郡王冠服、东宫妃冠服等。
旧书网要11300,望而兴叹。
第895章 木匠皇帝150
天子大婚的第三日, 南居益将荷兰总督的特派使安德鲁送到了京城。让崔景荣说多余将人送过来。想赎回被大明活捉的俘虏, 还不想先付了蚝镜和厦门的损失, 做梦还比较快。
左庶子、侍讲学士孙承宗被天子点去接见荷兰的特使。那孙承宗本就与熊廷弼是一类的人物,热血好战还有谋略的进士,又得了天子密旨要荷兰赔掉裤子, 自然是漫天要价了。
谈判了三天没有任何进展, 孙承宗便借口感冒就休假了。反正蚝镜哪里的百姓没什么损失, 葡萄牙人也被广州知府、香山县令劝离了,那四十多个荷兰人, 被交到广州府做苦役。南居益俘获的那些荷兰人,则被勒令在厦门修复当地被损害的民宅, 修筑厦门海港等。
孙承宗才不着急呢。
等工部再造出几十艘快船和几百门的火炮, 他就可以领军去吕宋, 先与西班牙人讨旧债, 再与荷兰人讨新寨。
慢慢来。
孙承宗一休就是十天不见人影。
等不到大明朝廷来谈判的官员,鸿胪寺又按日送上每天的账单。看着每日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银子, 安德鲁与鸿胪寺的官员申请自己去京师找地方住。
孙承宗给的答复是不准。
“出事儿了算谁的?西洋人有火铳, 万一走火伤了百姓怎么办?厦门死伤了不少百姓,京师的百姓要报仇,杀了谈判这几位特使谁负责?”
然后急得团团转的荷兰特使惊恐地被告知, 很快就要到大明的官员的传统假期了。从“小年”开始放假, 直到上元节之后才会恢复办公。
整个假期的长度超过了西方的圣诞假期。
安德鲁看看每日流水一般出去的银子,再不赶紧有个结果,他担心自己会付不起住宿的费用了。跟他同来的一个古里人、荷兰语——汉语的孙通译, 给安德鲁特使出主意,让他给孙学士送礼。
可是礼物怎么送去,又怎么样地被孙通译抬了回来。
孙承宗不收,还告诉去送礼的孙通译,“大明的官员早就没谁收礼了。本官清廉致仕,可恩荫儿孙做官,还有一份养老银子拿。收了你们这点儿礼物,不仅会被御史弹劾得丢官,还失去了恩荫儿孙的资格。”
大明的官员开始往清廉的方向转变。这多少与取消了士人的免赋税、开始切实地实行恩荫制、清廉养老银子有关。
要说惩治贪污受贿,太/祖来的更犀利,砍头、剥皮、流放,都没能阻止L 官员收受贿赂。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虽然制定了恩荫制度,同时又多次表示最反感靠祖荫为官。导致之后的漫长岁月里,甚少有文官能够顺利为儿孙谋到恩荫的官职。
所以文官拼命在有权的时候为儿孙攒家底,买地、买铺子、存银子,谁家的儿孙敢保证都能考上举人、进士的。有的孩子就是不开窍,连秀才都考不上呢。
朱由校在登基之初就与周嘉谟和黄克缵商议了无数次,为解决官员贪污之事下了不少的功夫。最后还是黄克缵建议把恩荫的事情落实了看看。
“陛下,除了个别官员为自身的奢靡收受贿赂,大多是为了没可能出息的儿孙筹谋。要是让每个官员都意识到清廉为官,以后真的能恩荫到子孙,或许就不会铤而走险了。”
明代文官荫叙制度是有严格的标准。《明太祖实录》载有以下五个方面:
其一,用荫,以嫡长子。若嫡长子残废,则嫡长之子孙以逮曾玄;无则嫡长之同母弟以逮曾玄;又无,则继室及诸妾所生者;又无,则旁荫其亲兄弟子孙;又无,则旁荫其伯叔子孙。
其二,用荫者,孙降子,曾孙降孙;旁荫者,皆于应叙品第降一级。
看看,只要做官了,连曾孙都能受益的。
其三则是正一品官,荫其子于正五品用;从一品子,则从五品用;依次降到“正从七品子,则于未入流下等职内叙用,如递运所、驿丞、闸坝官之类。”
意思就是老子混到个七品官,儿孙也能吃上皇粮有个不入流的混饭吃的地方。
而且对恩荫的子弟参加的考试要求也不高,年二十五以上,能通本《经》、《四书》大义者就可叙用。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只能恩荫一子。
针对官员索贿受贿之事,朱由校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便依着黄克缵的提议开始试行。不想试行两年后,效果就真的很明显。
替安德鲁送礼的孙通译,其祖先是跟随三宝太监下西洋的大明水手,因病留在了印度古里。以后就娶了当地的女子,在古里讨生活。他是这次跟着安德鲁来京师,还有寻根的意思。可是过去了两百年了,他提供的那点儿资料,孙承宗只能说尽力帮他寻根了。
这事儿孙承宗转身就报给朱由校知道,然后事情就交代给锦衣卫去核查了。对于这时候的大明,出哪儿都要有路引的时代,跟随冯保下西洋的水手自然也有记录。不过就是锦衣卫吃多些灰尘,还是把孙通译的祖先翻查了出来。
孙通译登门,孙承宗自然把结果告诉给他了。然后万分感激的孙通译,就在孙承宗的有意询问下,把古里的荷兰人情况、特使安德鲁等人目前的窘况都一一说了出来。
孙承宗非常高兴。就向他透露道:“本官不瞒你,告诉你一点儿实话。朝廷为厦门那一战付出了三百万的银子,还挪用了部分皇帝大婚的银子呢。这银子荷兰是必须要先赔付了的,然后才能谈及赎人等其他事情。”
孙通译听说是三百万两银子的打底赔偿,立即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会把话带回给荷兰特使。
孙承宗现在是一门心思向上努力、向公鼐学习,最后不能做到尚书,做三品的侍郎还是可以的,那长子孙铨就可以从七品县令起步。这可就与两榜进士是同样的起步了。这也是他爱惜资质普通的长子的慈父心意。
所以,他想凭着帝师有机会出头做事的时候,先把谈判之事做的光鲜好看,以后才有资格跟天子申请去吕宋。
孙通译回去与荷兰的特使如实地汇报了孙大人的意思。
“三百万啊。”
安德鲁哀嚎。那六百多士兵是不值三百万银子的,可是九艘盖伦船呢?还有船上的那么多火炮。那可是属于东印度公司的财产。不管大明最后肯不肯降低赎金,自己必须要拿到大明朝廷的官方文件,才能够回去交差。
于是安德鲁开始哀求鸿胪寺的官员,请求与孙学士继续谈判。
孙承宗在家休息了十天,拿捏了足够的架子,才回去鸿胪寺谈判。最后安德鲁也不想在京师继续这无望的谈判的,带着孙承宗给他的条件匆匆离京。
张嫣陪着朱由校看孙承宗递上来的谈判汇报,笑着说:“孙大人真是个妙人。那九艘船荷兰人要不拿银子买,他就要送给西班牙人。陛下同意?”
朱由校揽着美人肩膀,笑着说:“荷兰人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银子来赎买的。朕就当那三百万用来造了九条大船、千门火炮了。开着荷兰人的战船去吕宋,要是在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有在这九条大船的炮火下脱逃的,回去汇报也是荷兰人攻击了他们。”
“让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开战?”
“是啊。让他们先打一波,热热身。这些西洋人来东方就没怀好心。”
小皇后点头。
“是啊是啊,先用火炮炸毁了厦门水师,然后要求朝廷把所有的东西都得经他们去卖。这要是朝廷没快船大炮,打不过他们,岂不是就得如他们的意愿了。”
“梓童说的对。他们就是这样叩开了美洲大陆、非洲大陆。”
一边的高几上放着特意从广州府弄来的地球仪,朱由校得空的时候,就给小皇后讲讲地球仪上各大陆、各国家。张嫣的面前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小皇后如饥似渴地学着新知识,数术、几何、枪炮、造船等等,忘记了要与天子再次较量。
对朱由校来说,张嫣那点儿子功夫,还不够他一只手对付的。可打击了小皇后最骄傲的武技,还不如另外给她找点儿感兴趣的事情做。
既不伤小皇后的自尊心,自己也能落得清静,也算是变相的养成乐趣。
第896章 木匠皇帝151
英国公夫人从女儿进宫就寝食不安。庙祭之后, 皇后派了曹化淳来宣召她进宫, 她立即激动得红了眼圈、 嘴唇翕动着说不出来话。
世子夫人赶紧打发丫鬟给曹化淳上茶,歉意地告罪。
“曹内相莫见怪,我母亲这些日子睡的不太好。”
曹化淳哪里敢在英国公府充大个,皇爷把他派给皇后,交代得多清楚啊,伺候不好就打发他去庆陵守着先帝。看看王安和魏朝师徒俩,硬是舍得从掌印太监、秉笔太监的角色,退到乾清宫去做主管,不说活的比刘时敏舒服自在, 只看皇爷对王安师徒的信任,绝对是内廷的第一份。
再看看皇爷现在只让司礼监处理一些内阁送过去的不要紧的折子, 各部的尚书和内阁有急事、要事, 都是直接到养心殿禀报给天子的。这也让曹化淳隐隐感觉到, 是皇爷暗示、允许这么做的。可这样下去, 会让司礼监慢慢失去权柄, 甚至彻底沦为以前只伺候天家起居的奴才。
有了这样的认知, 在天子问他和方正化, 谁愿意去坤宁宫做主管的时候, 他立即请命愿意去坤宁宫。所以他在英国公府是不敢托大坐实了的。
他恭敬地站起来对世子夫人说:“叫我小曹就是抬举了。能得内相称呼的,满司礼监也就王安王内相,还有刘时敏刘内相。皇爷允许他俩自称为‘臣’的。”
英国公夫人喝了两口茶水,有了这么个缓和,情绪也平静下来了。顺着曹化淳的意思, 改了对他的称呼。
“曹太监快坐下喝口热茶驱驱寒气。唉,到底老了,我这才几年没进宫,一听要进宫就突然慌乱起来,简直太丢人。娘娘可好?”
其实叫曹化淳为太监也是逾格了的,但也算是双方都能接受的称呼了。
“娘娘非常好。前些日子还和皇爷比试了一回拳脚。”
唉果然是个不听教导的。跟谁都要比划比划。
英国公夫人急得站起来问道:“可伤着了?”
曹化淳误会了,笑着回答:“皇爷哄着娘娘玩笑呢。怎么舍得娘娘受伤。老夫人进宫看看娘娘就知道了。”
“那天子呢?”英国公夫人刚才是没敢直接问天子是不是伤着了,见曹化淳回答的不切题,只好点名追问了。
“皇爷?”曹化淳被问得愣了一下子,皇爷在整个比试过程中就像大人逗孩子玩啊。莫非国公夫人以为娘娘武功比皇爷高?
“也没伤着啊。皇爷现在每天给娘娘讲西学呢。娘娘说请老夫人进宫将几个侄子都带着,也请夫人们一起。”
英国公夫人略略皱眉,“这可以吗?”
曹化淳赶紧回答:“是皇爷提议的。说不能陪同娘娘回门甚是遗憾,明儿会传召英国公等在乾清宫用午膳,一家子团聚,就当是回门了。”
喜得英国公夫人直念佛。
曹化淳出了英国公夫人的正堂,将方才收下的荷包还给世子夫人。见世子夫人一脸愕然,忙解释道:“皇爷是不准内侍收任何银钱的。若是世子夫人体恤,就赏咱家几个给小公子们预备的过年的压岁锞子。三五个的新鲜花样,或许皇爷就让咱家留着把玩了。”
世子夫人赶紧令人去把准备过年的金银锞子端了一盘子过来。
曹化淳自己上手,挑了只有半两重的金猪、银猪各一对,又挑了四个同样大小的金银猪,分给跟随自己来的小内侍各一对。
“这合了明年的属相,做的又精巧可爱,想来这几个锞子承恩公府赏下来了,皇爷会给国公府面子,允了咱家留下做个念想。”
世子夫人还想让他们多拿几个。曹化淳赶紧拒绝。
“不敢瞒世子夫人,咱家还想好好伺候娘娘呢。让皇爷知道咱家敢端了这么一盘子锞子回宫,那就得立即去庆陵陪先皇爷了。”
世子夫人看向丫鬟手里的荷包。
曹化淳压低声音说:“司礼监这两年死的可都是敢收大人荷包的。敢送银子的大人也被训斥了。世子夫人就怜惜咱家在宫里不容易,往后别准备这些了。”
曹化淳把话说明白说透了,自然也有他自己的打算。自从宫里清出去了近十万的太监和宫女人,每人的月例都加了好几倍、年节的赏赐也都丰厚、去各处办事也无人敢勒索孝敬了。
人少了,事儿也就少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儿的,谁也不敢用奸耍滑推诿误事,事情反而清爽好做起来。
要是就这么太太平平地混到养老的年纪,单靠攒下来的月例和年节赏赐,就够自己养老的了。何必要冒着被仗毙、打发去守陵的风险,收外臣的银钱呢。
第二日英国公夫人带着三房儿媳、还有六个孙子都早早收拾整齐了,英国公父子是要去衙门应卯做事儿。女眷跟着男人一起出门,赶在宫门没开之前就 到了紫禁城等着了。
几个男孩子都坐在英国公夫人的马车里,困得东倒西歪。英国公夫人看着奶娘把还睡着的小孙子裹得严实,也在忍不住地担心,一会儿要顶着西北风把孩子抱进去,这要是着了风寒可怎么好。
唉,女儿到底是还小,想不了这么周全,怎么就要把小侄子都带进宫里呢。
总算等到宫门开了,守在英国公夫人马车边上候着的管家,见了老远跑过来迎接的曹化淳,忙向车内禀报。
“老夫人,曹太监出来了。”
英国公夫人赶紧下车。管家过去把大房的老三、还有二房的俩孩子抱下来,看着大房的俩大孩子自己下车,看着世子夫人车上过来的三夫人,把六少爷从奶娘怀里接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曹化淳跑的气虚喘喘,“怪小曹昨儿没说好时辰,让老夫人在宫门前等着了。请老夫人先上轿子。”
曹化淳还带来一顶暖轿。让英国公夫人说她就是不能上阵,走到坤宁宫还是可以的。但看看三儿媳抱着呼呼在睡的小孙子,她就对曹化淳致谢:“劳你费心预备轿子了。”
曹化淳赶紧躬身回答:“小曹该干的。是娘娘吩咐了的。”
英国公夫人听说是女儿吩咐的,顿了一下子转头吩咐三儿媳妇,“把孩子递给我。”
“谢谢母亲。”
能在暖轿里睡着,总好过冒着西北风,再怎么裹得严实,也是才过了周岁的孩子,一场风寒就可能夭折了。
英国公夫人抱着最小的孙子坐进了暖轿,世子夫人顺手把二房的小儿子也塞了进去。
“乖乖跟着祖母坐着,不许出声吵醒你弟弟。”
二夫人感激地对大嫂笑笑。
曹化淳拍着额头说:“怪小曹疏忽了。”
他立即把那两个五岁左右的孩子也塞进暖轿里,“站里面也避风的。”然后对抬轿子的那俩大力太监吩咐:“抬的稳当点。”
宫道是清扫的干干净净的,走起来不担心滑倒、绊着什么的。抬着英国公夫人和她的四个孙子,重倒也没多重,也就是和一个成年男子、大胖子的份量差不多。但是两个大力太监却仿佛抬了稀世之宝,谨慎小心。
皇后从曹化淳赶着宫门打开的点儿去迎,就急不可耐地站在坤宁宫门处等着。远远地看到曹化淳引着暖轿过来了,抬脚就想过去。
立冬扯住她的袖子说:“娘娘还是回去坤宁宫里坐着等,不然老夫人可要从暖轿里下来给娘娘行礼了。”
张嫣顿足,立即转身往回走。
“让他们把暖轿抬到坤宁宫正堂。”
立冬赶紧补上一句:“正堂门口。立春你在这里等着。”
立冬现在是坤宁宫的女官,秩正五品。带进宫里来的八个丫鬟都以她的马首是瞻。内廷派过来协助皇后管理坤宁宫的女官,在见识立冬的手腕后,也知道了深浅,不敢再与立冬争锋。
张嫣才脱下大衣服做好,门外就传来立春的行礼请安的声音。
立冬站在张嫣的身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娘娘再等一会儿。”
门帘子掀开,一阵冷风从挡门的屏风两侧漫出来。英国公夫人领先走了进来,看着前方榻上坐着的女儿,紧走了几步,就接到了扑了满怀的女儿。
“母亲,我想你了。”
英国公夫人搂着女儿轻抚其后背,生了三个儿子后方老来得了这么一个女儿,从来都放在眼前看着的,这嫁到天家就大半个月不见,还是母女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好了,好了。也都庙祭过了,以后再想母亲了,就打发人回府送信。”
张嫣偷偷拭去眼角的潮湿,松开了英国公夫人。
英国公夫人拍拍女儿的后背,“娘娘归座,臣妇等还没行觐见皇后的大礼呢。”
立冬早就有安排,现在立在坤宁宫正殿里的都是英国公府带进来的。张嫣扫视一圈,搀扶着英国公夫人去就坐。
“母亲可不用给我行礼,这殿里都是从府上带来的,你快坐着。”
坤宁宫里的炭火烘烤着满殿暖融融地散发着果香。世子夫人到底没敢怠慢,带着两个弟妹和五个男孩子跪下去行礼。
“嫂子们快起来。母亲坐在这里,我也不说长嫂如母的话。可你嫁进府里的时候,我不过刚会走呢。这些年来也辛苦三位嫂子照顾我、容让我淘气了。”
张嫣伸手把俩个小侄子拉起来,从三夫人的怀里抱过睡得呼呼的六侄子。立春把三位夫人引到座位上,立夏等几人过去将几位小公子带去一边坐好。
“三嫂,没冻着他?”张嫣掀开襁褓的遮脸被头,看看睡的不知天南地北、被卖了都不知道的小侄子,轻轻掐其红扑扑的脸蛋,同时还不忘摇头否认世子夫人说的那些自谦话。
“没有。亏得娘娘为母亲预备了暖轿,母亲抱着他,这几个小的也都和母亲挤在一起过来的。”
“哎呀,是我想的不周全,该多预备几顶暖轿的。”
“这样就可以了。”英国公夫人赶紧拦住女儿,指着小孙子说:“要不是为这个,我都不想坐轿子的。把他放下来睡觉,抱惯了,以后睡不踏实的。”
“好。听母亲的。”
张嫣站起来抱着小侄子往东边侧殿去,“母亲和嫂子们也过来。前儿皇爷还说呢,要抱了小小子来我们的床上滚一滚,来年也能有个——”
她停了话不继续说了,老国公夫人等就明白什么意思了,怪不得说要把侄子们都带着呢。张家别的不说,小小子可多着呢,还都是嫡出的。
张世泽再过年就满十岁了,早都跟着父祖见往来的客人了。见小姑姑还想让他也去做“压床童子”,涨红了脸说什么也不肯。
倒是后面的那几个小的,三下两下就被立春等人扒了大衣裳、脱了鞋子,塞进床里。
“都好好睡一会儿。”
立春与二少爷“打的”熟稔,镇压了二少爷的挣扎,三少爷、四少爷也就乖乖地躺进热乎乎的被窝里了,五少爷早就幸福地眯上眼睛了。
立冬扭过脸问张世泽,“你真的不睡会儿?”
张世泽摇头。
“那你是留在这里看着他们睡,还是跟立夏去御花园逛逛?”
张世泽犹豫了一下,心想一定是姑姑和祖母、母亲有话说的。便犹豫着问道:“小姑姑,我去宫里逛逛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