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只守贺兰山那三十六道山口呢?”朱由校给吴尽忠提示,同时示意王之采别替他回答。
吴尽忠皱着眉头回答:“贺兰山不算太险峻,但是除了那些山口,别的地方还是很陡峭的,走路都爬不过啊。”
李承祚因为被关了一天一夜,对吴尽忠表面是释然了,内心还是不大舒服。他看天子由着吴尽忠胡猜乱想,就戳戳杜弘域。
杜弘域一笑就对吴尽忠说:“吴总兵,家父已经带兵去土默川了,要把阴山以北的五百里烧荒,让鞑靼和大明之间多一道屏障。贺兰山的那些山口,也可以这么做的。”
吴尽忠摸着下巴想了一下说:“这主意好。反正咱们也不与鞑靼换马了,五百里寸草不生,他们想过来也过不来。陛下,但是后套哪里还有很多蒙古人呢。他们到宁夏骚扰、或是到前套骚扰还是很讨厌。”
他转着眼珠灵机一动问道:“陛下此来宁夏是要收复河套?哎呀,那可太好了。后套的那些灌溉渠,都有两千年了,可还是好用的不得了。要是后套能归了宁夏镇,就不用朝廷再往三边送粮草了。”
朱由校的眼神立即锐利起来,盯得吴尽忠心里开始发毛,勉强为自己辩护一句,“陛下,臣真的没有说假话的。”
就讪讪地回避了天子的目光。
朱由校看向王之采问道:“王卿,永乐年间屯垦的耕田数目,你可知道?”
王之采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出仕二十多年了,从庶吉士到地方,在从地方回到京师做太常寺卿,能被周嘉谟挑选出来巡抚九边十一镇重地之一的宁夏,自然有其独到的地方。
他站起来回答道:“陛下,永乐初年,宁夏总兵官何福因为创造了‘天下屯田积谷宁夏最多’之功绩,受到成祖嘉奖。当时卫所中两万零四百余名的将士,以‘十之七屯种,十之三守城’,耕种了八千三百三十七倾余。”
“现在呢?宁夏卫现有屯田总数是多少?王卿,你让吴卿来回答朕。”
吴尽忠伸手摸一把额头的汗水,低声回答。
“陛下,如今宁夏卫的屯垦数量已经超过两万倾了。但是戍边的将士逐年增加,现在合计人数应该是七万一千四百一十三人。吃粮的人口也增加了。”
“七万中有多少人在屯垦?多少人在戍边?”
吴尽忠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天子的跟前,汗珠一滴滴地砸到地面上。
“陛下,在长城戍边的将士超过了三万人。”
“包括京师那五千禁军吗?”
“包括。”
“那就是有四万五千人在种地了,可对?”
吴尽忠点头,“是的。”
“永乐初年是一万四千一百人耕种,现在耕地没增加到三倍,耕地的人数超过三倍,难道历年所产的粮食不够三边军饷?吴总兵,你欺朕没有出阁读书不识数吗?”
王之采作为太常寺卿,那也是小九卿之一,数次听天子提过他没出阁读书。真没读过书的话,哪里会用永乐年间的事情来问话。
他用力攥紧拳头,堵住自己的嘴巴,别让自己坏了陛下逼问吴尽忠的气氛。心里暗暗叫好,该!
吴尽忠白着脸给天子磕头,这时候说什么粮食不够,那也只是土默川给蒙古人占了,不够榆林卫的。他宁夏卫有黄河的西套,不说供给榆林卫有余的话,自给自足还是绰绰有余的。但这也不是他一人之事啊。从哱拜叛乱之后,还有藩王掺和在里面,早就乱得是一笔糊涂账了。
朱由校令曹化淳去搀扶吴尽忠起来,吴尽忠不敢起身。
朱由校板脸道:“要朕去扶你起来吗?”
吴尽忠赶紧磕了一个头,利索地爬起来回话。
“陛下,从万历二十年之后,宁夏的屯垦之田就不全在总兵府的管辖之下了。庆王了占了相当的部分。还有就是卫所下面的一些,咳咳,这么说,”
吴尽忠一旦想说了,就抛开所有的顾虑了。
“从百户到千户、守备、参将,包括臣自己,这些年都吃了拿了不少屯垦的产出。臣该死。”
他这时候想起来太/祖的剥皮添草了,抖的两股战战,怕的面无人色。
庆王是这次免于被降为镇国将军的、剩余下来的有数郡王之一。朱由校没想到他回了宁夏还敢占据军屯的耕地。
“曹化淳,你带一千禁军,去把庆郡王给朕‘请’来。”
曹化淳应声出去了。
“吴卿,唉,朕看在你这一年多镇守宁夏有功的份上,不问罪与你。也不问从哱拜叛乱之后,这二十九年所有的屯垦被非法所得的数目。但是朕问你这十年内,不,只问你们宁夏卫最近五年内的、从上到下侵占的粮食,你可服气?”
吴尽忠立即跪下磕头,陛下不问罪他,只追回这五年的粮食啊!这可是杀头流放全家的重罪啊。只要想想那些被流放过来的官员的惨相、想想那些因贪污罪名被充军的官员内眷的下场,吴尽忠立即透心凉了。
“陛下,臣负罪在身,臣谢陛下开恩,臣万死也要为陛下守住宁夏镇。”
跟着吴尽忠过来的参将、守备等见天子宽恕了主帅,立即也都跟在吴尽忠的后面磕头。到了这时候舍财和舍命还用选吗?不舍财也保不住命的。
朱由校见宁夏镇的文官武将跪满了御帐,站起来说道:“朕去年改了官员俸禄,你们都已经可以光明正大拿到既往的几倍薪俸,再向军卒和军户伸手就太不应该了。”
回答他的是磕头声和认罪声。
“王卿,你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巡抚宁夏,朕就将此事交给你妥善处理好。吴卿,你可愿意配合?”
吴尽忠磕头有声,“陛下,臣定会配合王大人做好此事。”
“好,既如此你们就都起来。但朕希望你们记住,再犯就是两罪并罚了。”
吴尽忠赶紧代表所有人保证再不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的巡抚等人都选自《命督抚年表》卷三。
其实是被误导宁夏巡抚是从顺治年间始设误导,这几天狂查明末的资料
果然功夫下到了,也就查出来了
第872章 木匠皇帝127
朱由校带着大军在宁夏镇滞留了十天,他是在等京师送来的补给, 主要等的是炮弹。他在离开榆林卫之前, 派人去大同府去迎送补给的。在等候期间, 他清理了庆王府侵占的民田、军屯的耕田, 将万历四十五年得封世子,既而袭封的庆王朱倬纮除爵。
朱倬纮也是个倒霉蛋,他今年才十五岁, 但他的情况与潞王朱常淓又不同。他是嫡子袭爵,虽是王太妃继续执掌王府, 但那是他的亲娘,不同与潞王是庶子、又在六岁丧父后由嫡母执掌王府。他从京师回来后,把自己从亲王变郡王的缘由告与王太妃。
王太妃也是个糊涂的, 见去了丈夫的罪名落到儿子身上,使得庆王这一支由亲王变成郡王了, 以为付出相应的折罪银子就完事了。不管王府的长史怎么提醒她, 要把历年侵占的军屯、民田退回去, 她就是坚持已经给了皇帝赎罪银子了,那些事儿就算完了。
为此,长史还特意打着庆王府的名头,在年前上书给天子。不过因为朱由校带着大军出来错过了,刘时敏看过以后写了处理意见,还给内阁的阁臣们看过做了备份。回复里都是庆王应该把军屯和民田立即归还了。
此回复尚在路途上,庆王府的长史还没有收到。庆郡王就更不知晓那些军屯之田该归还了。
曹化淳架着哭得眼泪鼻涕的前庆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劝说:“这事儿你也怪不得皇爷不是, 年前离京的时候皇爷怎么说来着?你别是听过以后就没往心里去?
庆王府你是王爷,出了事儿你推到王太妃娘娘的头上,是不能给你脱罪的。”
“那潞王怎么可以?”
曹化淳看着这傻孩子,突然好心地想和他讲个明白了、
“潞王是庶出,他亲爹死了以后,潞王府在他嫡母的把持下,不归他管。可你那是亲娘,你们娘俩是一体的,你亲娘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最后都会给你的。明白了吗?”
废庆王不知道该恨自己是嫡子有亲娘,还是羡慕潞王是庶出的了。
庆王府二百多年累积的财富,就这么落到了朱由校之手。
朱由校还是给了废庆王母子俩一条活路,令人将他们母子俩送去与他们这主支最近的镇国将府上,让他娘俩依靠旁支过活。
好坏只能看前庆王老太妃对庶子是如何了。
要叫方正化说,这才是报应呢。
处理了庆王府的事情,王之采和吴尽忠这俩一文一武合作的非常好。把宁夏的军屯之数,迅速就弄得一清二楚了。清算就从吴尽忠这个做总兵开始的,从上到下的、习以为常的贪污,在巡抚王之采的监督下,退回了最近五年的所得。
单是这一笔,就够补发了宁夏镇欠发的所有军卒的军饷。
驻扎在固原的总兵官杨麒接到天子的传讯也紧忙赶了过来。他看着吴尽忠和王之采忙着清理宁夏镇积欠的军饷,在这个应是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大汗淋漓。
他顾不得多想,先跪下向天子认罪。
“陛下,臣无能渎职,致使固原镇的军屯亦如宁夏镇一般。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令他站起来,同样是三边重镇,宁夏镇都没有责罚,他怎么会单挑了固原镇去责罚呢。
“朕这次不是为清理三边将士军屯而来的。”
这话说的吴尽忠、王之采还有杨麒汗颜。心里都在嘀咕,天子你不是清理三边军屯,就把三边的所有藩王和军屯、民田抖落得底朝天,都按按朝廷王法、规矩梳理了一遍。这要是为清理三边四镇而来,还不得人头滚滚啊。
但又不得不说天子行事的宽厚了。朱由校这次还真的一个人都没打板子、一个也没有杀,只是在王之采的协助下,把宁夏镇历年侵占屯田之事梳理清楚,只令从上到下退回五年之得就既往不纠。但是也命令了涉案的所有人,以后再犯法,那就是两罪并罚了。
单按大明律,敢贪污军屯的粮食、导致军卒被欠饷,剥皮添草都是应有之份。流放是轻的。可这些将士们最怕的就是流放。他们这样的人流放到哪里都是充军,不愁没有凭军功的出头之日,但是要论罪牵扯到内眷可就惨了。明军军营设置的红帐里的军/妓,基本都是犯官的内眷。
所以,不能再朝军屯伸手,已经是宁夏镇的共识。
陕西三边总督李起元、甘肃巡抚徐养量得了天子的传召,与固原总兵杨麒前后脚到了宁夏镇。俩人从得知天子到了宁夏,一路是惴惴不安地急忙往宁夏赶。
太吓人了有没有啊。鞑靼从前年秋冬就不停地寇边,希望大明朝能不胜烦扰、恢复与他们设置在宁夏几个关门之处的马市等。天子这时候来宁夏,给鞑靼得知了,还不得像当年英宗那样啊。
及至赶到宁夏镇了,正好看到王之采和吴尽忠想天子汇报清理军屯、补发军卒欠饷的结果。李起元和徐养量能做的就是磕头请罪了。
“起来,朕不会为军屯、民田之事治罪你们,你俩也该收到了户部的移民公文了。”
对于陕甘宁等地移民之事,户部在移民公文里交代的很清楚。他俩与王之采、张之厚等人都是进士出身,治理黄河的道理不用说太多,哪个人心里都是如明镜一般的。
“朕实话与你们说,不肯追究之前的事情,重要一点就是陕西都司下的官员,不论是总督还是巡抚,常常是一俩年就换人。朝廷这么频繁地更换官员,导致了很多应该踏实深入完成的政事,都不能深入地做到位。
这是朝廷该担负的责任。
但是朕前几日把宁夏镇的军屯梳理一遍,发现三边欠饷不是军屯不够,而是从上到下军屯的各级武官,把自己分管的军屯军户、屯田等当作了自己的私有财产。
这就是真不能容忍的了。
那是朕的,是大明朝廷的,那是大明百姓赖以支撑三边四镇抵抗鞑靼的粮草、军饷。
李卿,你是进士出身,你知道或是还记得陕西三边总督的份内职责吗?”
李起元与朱国祚同岁,但比朱国祚晚了一科中进士,可在仕途上就比朱国祚经历的太多了。他游宦三十多年,从庶吉士到县令,一步一个脚印,步步都踏实地留下为“上等”的考评,可见其做事的认真和严谨。要不是他有这样优秀的考绩,也不会在万历四十七年的时候,升职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更不可能在光宗继位后,晋升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军务兼理粮饷。
天子的话问得李起元愧疚难当,他从上任后就面临着鞑靼不停的寇边攻击,他可以说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军务、用在了抵抗鞑靼寇边上。他是再没有想到军屯,会被大小武官侵占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陛下,臣的职责是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兼理粮饷。臣惭愧没有理好粮饷之事。”
要是有个地缝在,李起元就能钻进去了。
“军务之事,你做的很好,陕甘宁三边都守得非常牢固。”朱由校先肯定李起元的功绩,给他吃一颗定心丸,然后又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前几天吴总兵与朕提起要调马国柱、尤世威等人回陕西,朕已经应下了,并发文予军部,等他们几个总兵回来,你身上的担子也会轻一些。”
多几个总兵来驻守在陕西这三千里的长城管辖区,也让人能够安心一点儿。李起元觉得自身长久以来的沉重压力,顿时都减轻了一般。
“臣谢陛下在军务上的支持。但是粮饷之事,臣愧对陛下和朝廷的托付了。”
“以后能做好就可以了。三边军屯的问题不是你上任以后才有的。但朕现在梳理清晰了,以后你交给继任者时,也要如今日这般清爽。
你知道万历三大征。内帑金除了一千一百万的银子,前几年为了辽东告急,陆续又出了五六百万银子。去年年底收上来的那点儿,只够内廷日常开销,连朕今年底大婚都没有银两去筹办。”
朱由校的意思是朝廷太仓空了,内帑金的积蓄也花完了,你这个三边总督以后要长点心眼到粮饷上,别指着朝廷会再拨银子过来了。
李起元听得明白天子的言外之意,可是在御帐里的其他武官又开始心抽抽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莫非是要我们给他凑娶媳妇的银子?
哎呦,宁夏武官心里想的是这回可就不是倒出去五年的所得能脱身了。
朱由校继续对李起元说话。
“今年的军卒粮饷已经足额发放了。今秋的收成下来以后,明年三边的事情能不能做好,就看你的了。相信你不会令朕失望?”
不仅补足了欠饷,还提前一年足额发放了军饷,这是任何时候都没有过的事情。
让朱由校来说,不发下去,朕还拖着那些银子在河套游一圈不成?连他带着的这四万人禁军军卒和辅兵的这一年军饷,他都用庆王府的银子、还有变卖的庆王府的产业、家什等发了下去。剩余的那几千两,派人送去给在榆林镇养伤的将士。
他给身边跟着的俩宦官的说法就是你家皇爷嫌银子压腰,大家伙分担着背自己的银子不觉得沉。等咱们回京师了,记得问户部讨回来这些银子存进内库里。
为此,曹化淳和方正化抄录了以百户为单位的银两详细发放数字,让经手的所有武官签字画押,这可是回去问户部讨要银两的凭据。
目前的三边形式是从来没有的大好。那些将官虽然被迫掏出了银子,但是天子免了他们的罪责。只要以后不再犯,就平安无事。最主要的是朝廷每年增加的俸禄,比他们贪污得来的银子要多。基层的武将增加的更是明显。对有了足够粮饷的戍边军队,军心就是稳定的,守住三边四镇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李起元故而大声向天子保证:“臣必将竭尽全力,守住陕甘宁边镇,不会让陛下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真的很盼望能有地雷等等
看了一年以上的亲知道为什么啦
第873章 木匠皇帝128
甘肃巡抚徐养量缩在李起元的身后,希望天子不会注意到他。因为甘肃的军屯数量少, 可也同样存在着这些问题。宁夏镇这里天子在一切都好解决的。可是朱由校既然传他过来, 自然不会遗忘他。
“徐卿, 甘肃之事况如何?”
甘肃巡抚徐养量是与总兵官李怀信一起疾驰而来的。他看看身边的老将李怀信, 上前一步回答天子的问话。
“陛下,甘肃有赖李总兵带领将士镇守,虽遭遇鞑靼多次寇边, 但仍能守住长城关隘。”
徐养量这样说也是因为要平息李怀信的心气。万历四十七年的时候,熊廷弼征召三边的总兵去协助守卫沈阳等地, 但是因为熊廷弼的脾气暴躁、言语间辱慢老将,李怀信忿而卧床告病退回大同将养。
是李起元经过大同的时候,与李怀信促膝长谈, 宽慰其心。又在天启帝下令关闭口市之后,以甘肃告急等数次去信邀请, 给足了李怀信的体面, 才将其请回甘肃。天启帝去年平定辽东之事, 李怀信一直不敢相信,见徐养量得被天子招去宁夏觐见,也就跟着过来要见见天子是什么样的人物。
如今见巡抚徐养量在天子跟前推崇他领兵戍边有功,心里残余的怨气也就基本消散,顺杆爬地出来拜见天子。
李怀信在进御帐之前,见到了旧识刘渠,他忍不住抓住刘渠问起辽东之事。等到刘渠把榆林镇的事情都讲了以后,这老将的心思就飘忽起来了。
哎呀, 这样英明神武的天子,老夫可得撺掇他把西边、北边都收拾老实了。
他抱着这样的心里出来拜见天子,那激动、崇拜之情,让朱由校都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热血的脑残粉了。
李怀信声音洪亮。
“陛下,臣甘肃总兵官李怀信叩见,愿陛下万岁,臣愿追随陛下荡平鞑靼。”
这声音响亮的,在御帐里都带出了回音。
与他并排的巡抚徐养量,还有相隔不远的李起元差点没伸手去捂耳朵。
朱由校并没有召见李怀信,见他来了对自己还是这般形容,不管是为了什么还是忍不住地有点儿小开心,就令他与徐养量起身答话。
不用朱由校多问,李怀信就噼里啪啦地把甘肃的事情汇报了,听得一边的巡抚徐养量觉得自己都不该领俸禄了。
末了李怀信还知道不能让巡抚与自己结仇,紧着向朱由校保证。
“陛下放心,臣回去甘州就配合徐大人把甘肃的军屯也如宁夏这般厘清,以后再不会令陛下分心于甘肃的边事。”
朱由校从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臣子,由衷的喜悦漫上他的眼角眉梢。
“好,朕就赖你这般老臣的忠心帮扶,才能撑得起这危机四伏的天下。朕要先谢谢你的。”
李怀信赶紧摆手,“这都是老臣应该尽的本份。老臣就是有一请求,陛下可否把新式火炮给甘肃几门?”
朱由校的脸上不由地就乐开花了。
果然谁的热情的后面都隐藏着别有所求的目的啊。
“那新式火炮是为了大军主动出击而造,不适合守城的。一发炮弹就要十两银子,朝廷目前还没有能力配置到三边。最重要的是那新式火炮的炮身非常轻巧,普通士兵就能背负,朝廷怕这样的利器被鞑靼等人得去的。等以后有银子了,一定会给三边配上适合守城的火炮。”
听得一发炮弹就要十两银子,朝廷还担心火炮丢失了,李怀信立即打消了要火炮的念头,转而对朱由校请求。
“陛下西征的时候带上老臣可好?”
“好。一定带上你。”
君臣对话听呆了围观的所有人,最激动的应该算是甘肃巡抚徐养量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主动表态、要配合他厘清军屯的李怀信,简直怀疑李怀信被换了神魂。他太清楚李怀信在甘肃的地位了,他这个巡抚每每在总兵的阴影下处理政务、军务,多少次恨得他给李起元写信抱怨,多少次恨得要直接上书给天子诉委屈。
还是三边总督李起元接信后经常派人过去看他,纾解他对李怀信的愤懑,劝他从大局出发,他才不得不忍隐下来。
他现在简直要扒开李怀信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把水控干净了,看看这个表决心的武夫,还是不是给自己添堵无数的那个跋扈的总兵官了。
这疑惑都没过夜,李怀信就给了他解释。
“老夫就是佩服天子,那么个没成丁的小少年,就能俘虏了杨镐、熊廷弼都没招儿的努/尔哈次,顺顺当当地以五万禁军就收复了辽东。一共用了多长时间?用朝廷出了多少银子?
别说老夫敬佩,这战绩大明就没人能比的,放在全天下也是第一份的。亏你们既往说熊廷弼那老蛮子怎么怎么能,他比得上天子的一个小手指头吗?
你再看看土默川那些蒙古人,三万多骑兵啊。上万的战马啊。一仗就被天子都收拾了。我啊,是看在天子的份上不难为你,免得你到天子那里抱屈,给天子添堵。”
徐养量看不得李怀信那脑残的模样,忍不住幽幽地问:“比太/祖、成祖的战绩呢?”
李怀信被问得一噎,然后气愤地拉着李起元告状。
“李大人,你听听他说的那话,天子的战绩前无古人,老夫有说错吗?你还怪我给他设绊子,我就该一次绊倒他。”
李起元看着徐养量叹气,“叔宏,朝廷要做的大事儿太多了,天子那么一个没成丁的少年人,他能体恤文臣武将把监军都撤了,你也该再多体恤一点儿天子的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