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和礼与安费扬古站在一起看着努/尔哈赤的儿子们领了分得的旗民各奔东西,心里都明白今日一别,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了,免不了有些伤感地互道珍重。他俩一起跟着努/尔哈赤并肩征伐了三十多年,以为大金会更加辉煌下去呢,哪里会想到一次南下就把三十年的奋战成果都填了进去。
“唉,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多多保重。”
俩人挥手告别,各自率领着自己的队伍向北、向西北快速奔逃而去。
女真人的宿营地闹哄哄到快巳时了,那些徒步跟着的汉人奴才,被马鞭抽打着、跟着各自的主人也离开了。谁都知道大明的军队就在几十里之外的地方,第一是要赶紧离开,第二就是祈祷长生天,让大明的军队不要朝自己的方向追了。
终于清静下来的宿营地,残留下来的是已经被踩成污糟狼藉的一片垃圾场。与周围山石、树木枝条上覆盖的皑皑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济格与舅家简单商议后,决定回去乌拉部南迁之前的地方。那里是距离大明最远的地方,虽比赫图阿拉冷了很多,但却是相对安全的所在。所以他们这一支人马是直接向北而行。
这一支队伍,男女老少加起来也有近万人了,但只有不到半数的人有马。多尔衮将多铎赶去陪额娘坐车,自己与阿济格并辔而行。
“十二哥,咱们这队半数是走路的,一旦被明军追上可能要跑不掉的。”
“你想怎么做?”阿济格直接问父汗总是夸其聪明的多尔衮。
“咱们用父汗讲的行军之法,将这万人队伍,按前、中、后军分派一下可好?前军、中军都是骑马的,后军就是步行的,这样才能够最快地脱离险地。”
现在多尔衮提出的前中后三军的建议,潜在的意思就有放弃步行那一半的打算。
阿济格皱皱眉,“那是不是丢下的人太多了?那些汉人奴才都是没有马的。”
“十二哥,这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带汉人的奴才。所有人都带着我们就没可能逃掉了,再说了更重要的事情是咱们分到的粮草也有限,不够我们这么多人抵达乌拉部的。”
提到粮草,阿济格立即是醒悟过来。虽然汉人奴才也是财产,但逃命的时候该舍得什么,他还是能够分清的。他立即去找舅舅商议。未等到巳时呢,他这一部的人马便在小憩的时候分出了前中后三军。
前军二千人,由阿济格的乌拉舅舅领着,中军三千人由阿济格他们兄弟俩领着,后军则全是步行者。也有家里大人舍不得半大孩子落到步行里面,就宁可双人一骑跟着中军往前走。
阿济格便要呵斥那些双人一骑的,多尔衮拽着他不肯让他说话。
“十二哥,咱们只管往前赶路,他们跟不上自会想办法的。咱们顾不得那么多的细微处,护住额娘跟上舅舅们就好。”
阿济格看看归到后军中显得有些惊慌的族人,没有马匹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命令他们一定要加快速度,然后狠狠心下令中军启程。
他要赶紧护着额娘、带着弟弟们逃命的。
朱由校他们今天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整顿好大军预备出发了。巳时末,泰宁侯带着前锋军到了乱糟糟的建奴宿营地,西面、北面、东面皆有车辙痕迹,他立即派人往中军送信问天子往哪个方向追?
朱由校没有犹豫便下令“向东追击。”
德格类带着他的那队人马往东跑的很快,他的后面还紧紧地跟了两队人马,是阿拜和汤古代。他们俩是听着努/尔哈赤的神女、白山、仙池长大的,他俩的生母都是庶妃,出身分别是钮祜禄氏、和兆佳氏。他们也是与各自的母族汇合到一起,目的也是奔着女真人的、传说中发源地白山而去。
不等日落呢,大明的先锋军就与他们衔尾相接了。
明军作为追击的一方,往日的“拒马四棱钢锥”就起不到作用了。但是泰宁侯在追到火炮的射程之后,只放了几炮就停了下来,命令军卒结阵,等待前军的到来。
马世龙到的很快,见泰宁侯停下来便笑着说:“你这也追的太紧了,搞不好咱们今晚就没的好觉可睡了。”
泰宁侯笑着回他,“我就怕他们夜里不来袭营,还令人放了几炮呢。”
等到中军和后军赶到,宿营地周围已经做好了安排。跟着天子出征了这么久,防备夜袭已经有了固定的规律可循。
可是明军所有人都没想到夜里不仅没人来袭,快天亮的时候,在营地的不远处,聚集了不少偷偷从建奴那边跑出来的汉人奴隶。
原来阿拜和汤古代见明军追近了,便只带有马的族人继续向东逃了,这些汉人奴隶则被他们抛下了。
这是早在预料之中的事情,朱由校便留了一些粮食与他们,让他们觅地而居,等待朝廷派官员在进行造册编户。
第842章 木匠皇帝97
这时候熊廷弼已经带人到了抚顺。很快他又得了消息:天子拿下了赫图阿拉城, 擒获了努/尔哈赤并将其送往沈阳、然后要将其再送去京师。天子要求他派人去接管空置的赫图阿拉城,还有必须保证永陵不被毁损, 这是天子应允了□□哈赤的。
熊廷弼在震惊之余, 忙按着天子的吩咐行事。
英国公世子和刘渠带着天子的诏书和虎符,去了沈阳。在把圣旨和虎符给了周永春、王安看过以后, 周永春将沈阳、奉集、辽阳的几个总兵都召集到一起, 宣读天子的诏书, 让他们立即将集合队伍,由英国公世子和刘渠统领, 带着京师补充过来的火炮、炮弹等,五六万的人马往铁岭而去。
他们这一支临时组成的队伍要趁着铁岭、开原等地的旗民被抽调出去的真空,收复在过去几年里,被建奴占据的地方。
周永春为英国公世子和刘渠捏了一把汗。杨镐为什么败了,不就是因为几路调的兵将,不能如臂使指,一路败拖累了路路败。
思及此,周永春赶紧请了王安过去, 把这里的道道仔细讲给他听。
最后又对王安说:“王内相, 沈阳、辽阳、奉集的兵被英国公世子抽调了十成七, 你是天子派来做监军的,你要跟着他们一起走的,不然没事儿,就是你失职;有事儿了,就是你渎职了。”
王安被周永春说的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抓住周永春的胳膊说:“谢谢孟泰提醒咱家。怪不得在知道了圣旨内容后,咱家怎么总坐卧不安呢,原来根脚在这里呢。看来咱家必须得跟着英国公世子出征了。”
周永春连连点头。
“内相此去是代表天子的,只要能弹压住那些总兵、让他们服从了英国公世子和刘渠的调遣,就是大功一件。”
王安这人,才学有、忠心有,但就是没有经过官场的这些弯弯绕绕的磨练。但他这人也是足够聪明的,在周永泰的点拨下,立即明白了关节所在,还想到深一层,自己要把这里面的事情写给皇爷知道的。
王安作为监军参与进去,让所有的总兵都收起了那点儿面对刘渠的桀骜不逊。王安的身份可不同以往的那些太监,他在天子面前说话的份量太重,而且沈阳几位总兵把他不贪财、不吃请等看了一冬行为说了出来以后,柴国柱和侯世禄等人就明白,王安就是一个心里只有天子的忠心奴才。
这样的太监来做监军,他们除了听从英国公世子和刘渠的调遣,是没有别的可耍小手段的余地。
英国公世子见周永春出面说服王安能跟着大军,喜出望外。自己只有世子的名头,实际作战能力和指挥能力都不如刘渠,而那些与刘渠同等级的武将,因戍边日久、功劳累积甚多,是不怎么把刘渠放在眼里的,对自己也就是面子上的尊敬。
有了王安,好多事情做起来就便利多了。
不过两日的功夫,沈阳、辽阳、奉集只留下少部分老弱兵卒还有养伤的,其余人迅速集结起来整兵北上。
周永春去给王安等人送行。
“王内相,咱们俩联名的那份捷报,现在应该到京师了。我在这里预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功成,顺利收复铁岭等地。”
王安笑着谢过周永春,跟着中军离开了沈阳。
那份捷报的内容是天子在收复了抚顺之后、又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赫图阿拉城,努/尔哈赤抵达沈阳的时候,由周永春和王安联名用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师的。
王安盼着自己这一路能够顺利拿下铁岭等地,给皇爷的北征锦上添花、再往京师送去几份捷报。
向东追赶建奴的大军却在当日的傍晚时分,就赶上了阿拜和汤古代的纠缠在一起的两伙人马。
阿拜和汤古代这哥俩,属于都不怎么得努/尔哈赤待见的阿哥。女真人的习俗“子以母贵”,在俩人身上得到最明显的体现。身为第三子和第四子,前面有努/尔哈赤的元妃所出的嫡长子诸英、嫡次子代善,后面跟着有被努/尔哈赤倚重的大妃富察.衮布所出的莽古尔泰,俩人从小就是被忽视的,长大以后论武不及诸英、代善,论智不及黄太吉和德格类,更别说讨得了努/尔哈赤欢心的乌拉那拉氏所生的阿济格兄弟了。
所以他们手里原来分得的牛录人数就少的可怜,而且还比较穷,能置备起家当、拥有好马的就更少。这就导致了努/尔哈赤带军出征的时候,他俩手下的旗民无论是自备的刀枪、弓箭,还是粮草、马匹的,都远远不如其他几个兄弟。冲锋陷阵的时候,这俩也没法带着自己的牛录冒头,累计下来自然是越来越不如其他兄弟了。
这样的半斤八两、劣势相同的二人,他们前后脚地向东奔,不可避免地出现互不相让的局面,纠缠到一起,谁也快不起来,就被后面的明军捡了便宜给追上了。
明军上来就是一通火炮,把阿拜和汤古代兄弟的人马消灭了近半,然后是骑兵一面倒的追杀。当天色完全黑下来了,后军燃起了篝火,指引追杀的大明将士回营。在胜利的欢声笑语中,朱由校得知了前面向东领跑的就是建奴新任的大汗德格类。
不用朱由校做动员,所有将士都知道这次北征的重头戏来了。
次日一早,全军的动作整齐划一,天刚蒙蒙亮呢,用罢早膳的前锋军、先军就依次出发了。
中军和后军的行动也非常迅速,等到天黑的时候,明军就超出了德格类前一日宿营的距离有二十里了。
马世龙算算自己带的前军这一日的行程,对要在上半夜里值守的杨麟提醒到:“夜里还是小心一点儿好。”
杨麟也是领军日久的人了,他明白马世龙提醒的用意,他和定国公世子又去仔细检查了一番“拒马”的布置。到了子时换马世龙和泰宁侯来接下半夜。
德格类在他们的前面只有几十里,但是德格类根本就没想袭营这回事儿。在后面追击他们的明军战斗力之强,要不是父汗亲口告诉他,他都不敢相信的。
当初代善领着三万旗兵袭营,结果全军覆灭,又搭上了黄太吉领过去查探的那一万人马。算上自己胞兄莽古尔泰、阿尔岱他们那过一万的旗兵,这是多少填在了这支大明援军的手里了?!
如今他想的怎么甩开这如附骨之疽的大明追兵。
带的人多目标大,但若是人马太少的话,对以后的发展壮大不利。德格类反复算着怎么能取得一个最佳的数值,最后果断地决定,只带三千人马离。天刚蒙蒙亮呢,他就把自己所率的万余人马分成了四分,向东、东北、东南、北四个方向分开走,最后的目的仍是到白山神池。他记得族里的萨满曾经叨叨过,从那里可以过去朝鲜的。
德格类要去朝鲜,爱新族的祖先在被大明招抚前是在朝鲜做将领的。
后面追击的先锋今天是定国公世子,杨麟领着前军,没多久就跑到了德格类的前夜宿营处,然后就比较懵了。赶紧打发人把建奴分成四个方向逃窜的消息往中军送去。
朱由校犹豫了一下才说:“继续向东追击。”
对于明军来说是跟在前面雪地里留下的痕迹往前跑,但是对于从来没有往白山这面来的德格类来说,所有的道路都是陌生的、未知的。跑到天快黑的时候,他不得不令所率的人马停下来歇歇,再跑下去不仅人受不了,就是战马也受不了了。
德格类休息,明军也在休息。朱由校第二日黎明,就点了万名最强健的军卒,一人双马,标配是百门的火炮,由马世龙和泰宁侯率领前军向东追击。这样的配置。不用天子多说什么,马世龙也明白了天子的意图,那就是今儿要拿下正东这一路了。
刚过午时,泰宁侯就得了在前面做前锋的马世龙报信,建奴只在他们前面不到十里的地方了。泰宁侯立即敦促将士们加快速度。
跟随德格类的这些正黄旗骑兵,是建奴数一数二的好手,见两次分兵都没有摆脱得了明军的追击,不少人挟着对明军懦弱的旧识、血气上涌开始叫着要回头冲杀。
德格类狠狠心同意了这些人的要求,留下了两千多人,自己只带着三五百人继续向东而去。
哪怕冲回来的建奴只有两千多人,马世龙和后面赶上来的泰宁侯也不敢丝毫托大。可是他们没想到结束战斗后,发现建奴再次分兵了。
“操。”
马世龙禁不住爆了粗口,这半个时辰的路程,不知道他们今儿还能不能追得上呢。他与泰宁侯略作商议,便带了三千健卒和几十门火炮在前,泰宁侯留了千人打扫战场、率领其余的六千军卒,跟在马世龙的后面做策应。
德格类有了那二千多旗民做断后,带着长子和继福晋以及剩余的几百人向前挣命。他这时候也明白了,明军是奔着他这个继任的大汗身份而来的。但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军如何在他二次分兵后还能确认自己的这个方向有“汗王”的。
这个问题要是到了朱由校那里,他也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他蒙对了罢了。
第843章 木匠皇帝98
马世龙带着的那三千人都是禁军中身手最出色的军卒了, 驭双马奔驰对他们不是什么难事,可那几十个火炮手就没有这么大的能耐骑一匹马再牵一匹, 只能靠骑术高绝者再多带一匹。即便是这样, 在追击这一路上,始终也得有骑兵分神关照那些火炮手。六千匹战马狂奔的气势惊人, 总算是快到傍晚的时候, 远远望见了前面建奴的三五百人的背影, 禁军这些军卒简直要欢呼起来了。
跟随德格类的那些人,是再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大明军卒骑马追上。他们没有轮换的战马, 跑到现在有些人已经渐渐地跟不上大队,这些人越跑越慢,脱离队伍后就准备以一己之死、用弓箭阻拦明军,哪怕射中几个,有一个大明军卒落马就会阻碍了后面的速度。
马世龙可是明白天子对军卒的珍惜,他立即让军卒分散开来,从两侧往前包抄,还把跟在队列后面的炮手揪下马几个, 让他们往正中拦路的建奴开炮。
几声炮响之后, 路上再无想阻拦明军的女真旗兵。
天色渐暗, 终于从两侧包抄的禁军拦住了德格类的去路。
德格类把长子交给了继福晋,提起马上的长刀准备冲杀。到了这时候他已经不想能逃脱明军的追击、围堵,只想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到了。
马世龙一声哨响,拦路的禁军散开了一点儿的空隙,德格类就见到前方的十几门火炮对准了他们。他再想往左右冲击的时候, 连后面都有火炮对准他们了。
马世龙觑着服饰与努/尔哈赤接近的、被围在中间的年轻人高喝道:“德格类,你下马投降。你父亲努/尔哈赤已经投降了。”
这消息对德格类来说是不能相信的。他那么骄傲的父汗宁可去死、也不可能投降的!但是马世龙跟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信念。
“德格类,你父亲为了不把赫图阿拉城的炸/药在永陵引爆,他除了投降还有什么路可走?跟在你后面的那两队人马已经在火炮的轰击下变成了齑粉,你若不信便上来试试。”
德格类举起马刀,战刀落下的瞬间,他胯/下的战马就已经向前冲了出去。而明军迎面对准他的火炮,没等马世龙下令就立即发射了。
这三五百人的骑兵瞬间就不剩什么人了。
泰宁侯在炮声响起的时候也带着六千军卒赶了过来,他与马世龙是一样的心里,能够俘虏建奴的新一任大汗是锦上添花的大功劳,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骄傲。但轰隆的炮响,打碎了他的美梦,他也只是惋惜地一叹。知道马世龙这样的做法会获得天子的赞许,对天子来说,百发炮弹也不会一个毫发无损的禁军军卒来得珍贵。
要是马世龙敢用禁军军卒与建奴硬拼,目的只为了擒获建奴新任大汗,说不得还会被天子问一句来不及用火炮吗?
那才是白白跟着御驾亲征一回了呢!
俩人指挥军卒打扫站场,同时燃起篝火,为后面的大军指示他们的方位。空着肚子赶了一天的路,谁也顾不得自己的饥渴,赶紧从褡裢里掏出为战马预备的炒黄豆等硬货,先把自己的宝贝战马喂个半饱,然后才就着篝火烤着马肉、烤烤冷硬的干馒头充饥。
因为他们要一人双骑,中军那部分战马被挪用的军卒,就被朱由校留在了后军辎重队伍里。二更时分,打着火把而来的两万中军,终于赶上来与他们汇合到一处。
朱由校听了马世龙的汇报,看着他指着不远处那几百人残骸的方向,点头表示赞许,一边说天亮再去细看,一边说马世龙凭此战功可得爵位。
马世龙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好了。
但他还算是保有一丝清明,记得对天子说明:“陛下,是泰宁侯将最后一击的机会让与末将了。”
朱由校看看泰宁侯赞道:“他有他的功劳,那火炮的研发还有这一路的战功,朕都给他记着呢。等辽东平定、奴儿干都司复建,朝廷会重重犒赏这次征战有功的将士。”
周围听到君臣谈话的护卫,忍不住心里都乐开了花。
三万将士就依着篝火分成了数堆,朱由校也不过是裹着大氅、身周多围了几圈禁军的护卫,和其它军卒是一样地在火堆边打盹,稀里糊涂地混过了这一夜。第二天也一样地抓了一点儿残雪搽脸,过去看德格类那些人的残骸,也只能从服饰上辨别出几块属于德格类的。
“算了,原地挖坑把这些人埋了。”
一个冬天下来,冻土层几乎有三尺厚。没有后军的那些器械,靠着这些将士手中的刀剑可不成。
泰宁侯就问天子,“陛下,我们今儿往哪里去?昨天早晨德格类这些人可是分成几伙了。”
“回去,与后军汇合,我们没带粮草,后军也没有足够的骑兵护着,出了任何意外就不美了。”
马世龙一愣,他还以为天子会选择追击哪一股建奴呢。
朱由校看出马世龙的疑问,给他解释道:“这两天追击下来,建奴新立大汗的人马也不过就是万余人出头,看来大金已经分崩离析成十几股了,每一股的实力都不会很强,这样朝廷就有足够的实力,将这些人马慢慢地蚕食了。”
马世龙和泰宁侯立即请战道:“陛下,臣愿带军在辽东清除这些建奴余孽。”
朱由校点头,“与后军汇合后再议。”
三万骑兵四万的战马,往回走了一天,又贪了一点儿黑,才与跟着他们的后军汇合。安营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人吃马喂。
都安顿好了,朱由校把总兵官杨麟、马世龙、泰宁侯和定国公世子都召集到御帐。
“明日杨麟与泰宁侯一组,马世龙与定国公士子一组,你们各带一半的将士扫荡干净往东逃窜的建奴。”
泰宁侯便问:“陛下跟着我们哪一组?”
朱由校笑笑说道:“我带两千军卒返京。辽东和奴儿干都司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辽阳、沈阳、奉集的驻军,已经在英国公世子和刘渠等人的带领下去收复铁岭和抚顺那边了。”
“陛下,两千军卒是不是少了点儿?再增加三、五千。”
定国公世子急急插话。
“哪里需要那么多人。从这里到赫图阿拉城,这一路上都是我们才打下来的,抚顺那里有熊廷弼在,沈阳有周永春、辽阳有张铨,入关以后朕还会打发一部分军卒回来。这些将士给朕做护卫,不如让他们在这里跟着你们杀敌,那才是好钢用在刀刃上了。”
天子坚持,泰宁侯等人也无法。第二天一大早,跟着朱由校返程的两千禁军,只携带了三四天的干粮,就告别了继续向东的大军往西返回。走了两天,遇上送粮草补给的辅军大队,知道张铨和周永春已经在辽阳和沈阳等地遣返了冬季避祸的百姓,开始了新一年的春耕。
朱由校没有直接去沈阳,特意往抚顺拐了一下,并在抚顺城内停留了一夜,与熊廷弼秉烛叹道二更天,把自己对奴儿干都司的规划与熊廷弼细细做了交代。
“熊卿,朕知你有大才,这一片朕就交给你了。最后你是封侯拜相、还是因为与领兵的将军合不来提前回京,都看你个人的选择。”
熊廷弼稍微养出一点儿肉的脸色胀得通红。
“陛下,臣知道自己的性子太急躁。可是真的是为了朝廷大事儿。”
朱由校失笑,“熊卿,朕知道你是为了朝廷大事儿。但是封疆大员该有的气度,除了用严厉驱使下面的各郡县惧怕,还有其他的方法。要是你琢磨不出来,就看看周永春的做法。”
熊廷弼略想想很尴尬地说:“臣谢陛下指点。臣会努力做到陛下的期望。但是能把周孟泰一起调到奴儿干都司吗?”
朱由校点头,“这个可以考虑,张铨也可以调去。沈阳和奉集的总兵官,这几人将来都要在你的麾下、继续与你共事。辽阳的那几位总兵官,你也要努力与他们处好。不要忘记蒙元设置征东元帅府的初衷。那些卫所和驿站也要一步步地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