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自己。
他也明白自己的内心,错过了扈三娘这个令他心仪的小娘子,他今世一定不会再娶的。
坤泰二年的大事也比较多,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就有几件。比如开年的第一件大事首推新婚的女帝有妊。
这么快就将要有继承人了,太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了。
虽然女帝在军中严禁任何形式的赌博,但挡不住□□是汴梁城百姓的热衷癖好。还是有不少庄家,光明正大为地女帝肚子里尚未成型的娃娃开了赌盘,是嫡长子还是嫡长女?
整座城市都疯了一样陷入这样的猜测里。
暗处还有盘口开的是女帝这胎能不能平安生下来的,是胎死母腹还是一尸两命?筹码居然高到一赔十。吴用宛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连着端了几个黑盘口,把庄家带伙计都弄去衙门前枷号,一长溜披头散发的男人,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模样,吓得汴梁的百姓都绕着衙门走,算是暂时压下了这股风。
可在更隐蔽的地方,这样的赌盘已经去到一赔二十、三十了。
汴梁人博/彩的兴头真狂热。林冲和穿了男装的扈三娘,一起往素日里口碑甚佳的庄家下赌注。
生嫡长女的,一赔三。生嫡长子的,一赔二。
“看吧,这都是不希望官家生小娘子的庄家。”林冲揶揄开盘的庄家。
“他们也不怕赔掉底了吗?应该是男女各有一半的机会啊。”
扈三娘嘴里说着话,示意身后便装跟随的孙新,“压生女,一千两白银。”
孙新嘴角抽搐一下,掏出银票去与庄家办押票。一家一千两,这都是多少家了,要是生出来的太子,可赔大发了。
庄家也很无奈,前几天都是一赔二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没多少人押生女,他才调高了生女的盘口,就遇到大赌注。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坤泰二年还是没有举行进士选拔的春闱。聚集在汴梁的举子都有些慌乱了。这些举子都是自费来京的。前宋的时候,只有朝廷公布了要春闱,才有免费的上京以及食宿的安排。新朝迟迟不提春闱之事,到礼部询问只得到前宋留下来的进士太多,还有几万人没有得到实职。后面慢慢有了小道消息传出来,女帝要开女子科,朝臣赞成的少而反对的多,简拔进士一事就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坐在茶楼里的几个年轻举子,是今年刚刚来汴梁的。想着去年坤泰元年没开恩科,今年怎么也该开春闱了。不想都过了上元节、出了正月,得知春闱被女子科耽误的消息。
世间还有这样的事情,女子竟然要与男子一样做官?
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冷静下来后,再多的不甘、抱怨也都消散了大半,还能怎么样呢?
皇帝是女子。
抨击皇帝想开女科不对?
可那是女帝,想要招女官也不能说是错的啊。
唉,徒然叹息罢了。
隔了好久,其中一人开口说道:“那些大人也是的了,就是允许女人参加春闱又如何?大家学了十几二十年了,还考不过小娘子们吗?”
另一个举子说道:“张兄这话可不能说满,昔日我家姊妹未出嫁的时候,我的学业可是比不得她们的。莫非你们敢说自己就一定比娘子们强?”
一个干涩的声音,咳了几声说道:“表兄说的是。咱们输了也不是一次两次的。要是朝廷允了女科开试,倒要早些打听好章程,写信回去让姊妹们预备来考。她们能考取也不是什么坏事。”
开始的那个张兄说道:“可是,可是春闱要在号舍住九天,难道她们还能在那号舍里住足九天不成。”
另一个接话道:“只要让那些娘子们先去号舍里看看,说不得就没人来参加考试了。那些大人们何苦做难人,弄得春闱都误了两年了。”
“真允了娘子们参考,说不得礼部会改了号舍的。不然岂不是暗地里设绊子,与官家做对了。”
扈三娘坐在窗边,看着茶楼下街面熙熙攘攘的往来人群。这些人有兴高采烈的,有怡然自得的,有慢慢逛街的,也有脚步急匆匆奔走的。挑担的,空手的,牵拉儿女的,可不论是什么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祥和,没有惊惧不安出现。
真好啊,自己到底扭转了金国围困汴梁的危局。
扈三娘心满意足地微笑,恋恋不舍地把眼神从窗外收了回来。陪着出来的林冲,见她看着窗外的行人露出笑意,一反在皇宫的恹恹模样,只当她是在宫里憋久了的缘故。
于是也顾不得孙新在边上坐着,开口许诺:“若是出来看看风景觉得心里舒服,下个休沐日,再出来逛逛。今儿出来的够久了,该回去歇息了。”
扈三娘点头,孙新就去叫了茶博士来结账。顾大嫂前后已经生了三个了,怀第一个的时候,差点没把孙新折腾下去了半条命。官家这样平和,大都督是烧了高香了。
扈三娘的心神转到去听屏风外面的那些举子哀叹抱怨,她边听边点头。这时候若是有人注意了她的眼神,当会发现她的眼底不仅有戏谑,还有揶揄,以及还有其它的一点儿说不明道不清意味的东西。
其实扈三娘惊诧于那几个举子的谈话内容,心里想的却很简单
——北宋的男人终究大气很多!
男人大气,女人活的就轻松。所以街上随处可见自由行走的、鲜活的小娘子们,仨俩成行、笑语盈盈。听说汴京的一些女学,也办的有模有样、不逊与官学。就是后面的那书生要用号舍的简陋困难,吓退应考的女子,未免暴露了部分男人的心里,还是不想让女子科举入仕。
扈三娘站起来,林冲和孙新也跟着起身,一前一后成保护姿态。经过那茶桌的时候,扈三娘站住,开口对那几个举子说话。
“朝里的大人们不想女人应试科举,是怕女人做官了,将来抢了他们的位置。谁让女人做事比男人认真仔细呢。他们更担心这天下让女人出来做官了,男人可怎么办?回家主持家务么,还是刷锅洗碗带孩子?”
一书生反驳扈三娘,“朝里的事情,女人怎么可能做得来?还有五军都督府的那些都督将士,可都是男儿。”
孙新走在最前,此时回头说道:“你们可知道户部郎中就是女娘?御史中丞也是女娘?中书舍人也有女娘呢。就是五军都督那几个人也打不过官家的。”
那书生被一串女娘的官职噎红了脸,梗着脖子呛话道:“谁敢真刀真枪的与官家切磋。”
林冲走在扈三娘身后,拍拍那书生的肩膀。
“官家在梁山泊就当大头领,是真刀真枪打赢了梁山好汉得到的。那不是什么秘而不宣的事情。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早些年就是官家的手下败将,都督里还有不是官家一合对手的。”
几个外地举子不愿相信,茶博士走过来说道:“你们莫要不信。官家要不是身手了得,前宋的皇帝怎么就禅让了江山。你们在东京呆久了就会相信了。官家没有妊娠的时候,隔日就去军营练兵呢。”
茶博士摆出汴梁百事通的资格,与外地举子高谈阔论他推崇的官家的厉害。
等到天气慢慢热起来的时候,扈三娘从早期的妊娠反应里解脱出来,吃得进去了也很快显怀了。这几个月就显出林冲的性格好处了,扈三娘在妊娠前期再厌烦,他也不恼。照样坚持每天陪扈三娘吃饭,看她吃了吐,吐了再吃,满眼满心都是怜惜心疼。得空就找柴夫人、顾大嫂等梁山生育过的女官,询问该怎么哄扈三娘开心,淘弄一些她们说的扈三娘可能愿意吃的东西,不厌其烦地陪着试吃。这样的举动,多少减低了扈三娘心理的不适感。
关于女科的事情,经过半年多的朝堂较量和私底下的较劲,还是有了进展。各方面都退让一步,允许女子参加科举考试。
朝廷将在九月的时候举行的秋闱,各府的女子报名就可以参加。不需要经过秀才试。这是孙二娘和顾大嫂联袂在朝堂上争取来的。二人的理由是女子从来没有过科举,不如等二年三试考出一些女秀才了,再举行秋闱吧。
憋屈得文官坚持了俩月后不得不让步,不然春闱还要推后几年。
这第一次的女子秋闱,采纳了柴夫人的提案。参加考试的女子不需要住在号舍里,可以早去晚归。同时也取消了女子的搜身,改为明堂应试。阅卷的时候不分男女,统一按成绩择录。
同时还有一个惊呆了众人的规定,赘婿可以参加考试、可以做官了。附加条件是赘婿只要通过了秀才试,以后就不能提出户还家,否则革除功名再不许科考。
秋闱的事情有了定论,迅速传去王朝的所有角落。女子的户籍本着在家随父出嫁随夫的原则,报名参加科举。
到了八月初,原前宋二十四路治所的报名人数汇拢到礼部的资料显示,参加考试的女子人数接近男子的十分之一。这结果让赞成和反对女科的人都送了一口气。
赞成的觉得女子的人数够多,没有只有三三两两的几十个打脸。反对的觉得参加考试的女子不多,尚在能接受的人数范畴。要是女子参加秋闱的人数和男子一样,可太打脸了。
朝堂进入一个平和期,大多数人的眼睛都专注在秋闱的结果上。有少数人却把眼睛盯到女帝的肚子上,揣测了帝室继承人的准确降生日子。因为怀孕的前三个月通常不会说出来,开年后爆出来的女帝有孕,究竟是怀了多久呢?
预产期到底是什么时候,除了女帝夫妻,只有安道远知道。
端午节的时候,女帝在金明池办了庆祝活动,君臣同乐官民同喜。进了八月,柴夫人来问扈三娘中秋节是否办赏月会。
扈三娘沉吟一会儿说:“有秋闱呢,今年就不办赏月了。孩子们和官员一起放假三日,让御膳房多做一点糕饼当节礼。”
柴夫人很知道分寸,她觑着扈三娘该是快到临产的日子了,但扈三娘不说,她也不问。得了扈三娘的关于中秋节的指示,就拟了章程按照女帝的意思去做了。
扈三娘让人把紫宸殿的后殿收拾出来做产房,然后就要搬去紫宸殿去住。林冲想拦住她,搬去紫宸殿自己进去要禀报的,不像熙宁殿可以自由出入呢。
“三娘子,在熙宁殿不好吗?我可以方便地照料你。”
扈三娘任由林冲扶着她走动,温和地向林冲解释。
“现在这两边差不了多少的。但是紫宸殿大一些,孩子出生以后要增加一些人手,且孩子小的时候还是要放在我身边的。”
林冲立即认识到一个问题,扈三娘可能以后都要住在紫宸殿了。
“三娘子,我跟你搬去紫宸殿住。我得在你身边守着。”
扈三娘笑笑,“好。你愿意就先搬过去。等我坐月子的时候就不留你了。”
“到时候再说吧。”
林冲嘴里说着到时候再说,心里打定主意,就是在扈三娘房外打地铺,他也一定要自己亲自看着才能安心。安太医说过妇人生产后有一段时间是很疲惫的。自己不能把扈三娘和孩子交托给宫女子和小黄门,就是梁山那些人也不成。
中秋节的月色很迷人,林冲陪着扈三娘赏月。夫妻俩就着明亮的月色,说着一些前人的赏月佳句。
快到戌时末了,扈三娘轻轻对林冲说:“宣安太医进宫,我有些不舒服。”
安道全来的很快,而且孙新夫妻也和他一起来了,隔了一会儿柴进夫妻、张青夫妻也到了。
安太医给扈三娘把脉以后说道:“官家,还得有段时间内。慢一点说不得要到明日去了。”
林冲这才知道扈三娘要生产了。
而紫宸殿也被孙新带来的近卫围了起来,那些近卫主要是跟随扈三娘几年的人,还有就是从童子军升上来的。
稳婆也是梁山上素日里给将士们内眷接生的。紫宸殿的宫女子和小黄门被这些煞气迫人的近卫吓得手脚慌乱,顾大嫂和孙二娘接手了杂务,把紫宸殿的人撵去一边排排站。
真就照着安道全说的来了,初产的产程进展的缓慢,过了子时也没见动静。林冲也不假手他人,自己扶着扈三娘转圈。扈三娘心里有底,到了差不多的时候,松开林冲的手,招呼顾大嫂和孙二娘来扶自己进产房。
林冲不肯,顾大嫂拧眉,“哪有汉子看着女娘生产的。赶紧好好在外面呆着,别误了我们的正事。”
她三下两下把林冲挡在后面,林冲又不好和她动真格的。眼看着顾大嫂跟在脚不沾地的女帝和孙二娘身后闪身进去了,咣当一声关了殿门。要不是林冲缩得快,门板得碰到他的鼻子,气得林冲在门口转圈,恨不能追过去劈手打杀了她。
孙新赶紧过来为妻子求情,“大都督,大都督,你莫与我浑家一般见识,你知道她心里眼里都只有官家的,连我和孩子们都要靠后。”
张青也凑过来劝说林冲。林冲知道顾大嫂与孙二娘忠心女帝,只摇着头说自己不会介意。正说这话呢,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
第639章 639、扈三娘75
新生儿的哭声宛如天籁之音, 让紫宸殿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欢欣的感觉充盈在听到哭声的所有人心田。让林冲和几个大男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表现自己的开心了。
林冲犹如傻了一般, 呐呐自语着“太好了,太好了。”
等他醒过味来, 随手抹了一把情不自禁滚落下来的两行热泪,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产房的门板上, 脸贴到门板上, 神情亢奋地大声问:“三娘子,三娘子, 你还好么?你应我一声。”
激动的哽咽、忐忑的不安、掩不住的恐惧, 都在他颤抖的声音里表现无余。
在梁山的时候,他听说过有妇人在生产的时候出了意外。这大半年来他一直勉强地绷着自己,不敢在扈三娘面前流露出丁点儿这样的担心来。
扈三娘听得一愣,心想怎么没先问是男是女啊!但她还是很快回答:“我都好,一会儿把孩子抱出去给你看。”
这样的林冲, 太打击孙新等人对他的认识了。末了, 还是张青聪明地、欢快地先开口, 给林冲解围。
“我家二娘生子的时候, 我是又高兴又害怕,也是这般的模样。”
孙新也跟着凑趣说道:“我那时也高兴的忘乎所以了。就顾得高兴, 就想着终于有后了,终于平安生下来了,终于生完了, 不用再折腾了。”
说着、说着他就闭了嘴,自己也讪讪地觉得很没意思。
柴进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孙新两口子算能生的了,隔一年一个。可顾大嫂脾气大、人又能折腾,自己夫人和女帝劝说过她很多次了呢。但每次怀孩子,都折腾的孙新要死要活的。
唉,各有各的不容易啊。
自己可是宁愿夫人在怀的时候折腾,也不要在生的时候吓人。
女帝想要多一些梁山的后人,充斥到大元的每一处领土。自己与夫人商量了几次,要典妾替她生,生完就把人送走。每次都换来夫人摇头流泪不同意。自己最怕夫人哭了。唉!想向官家尽忠也不容易。两难呐。
柴进看着趴附在门板上的林冲,万千感慨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等了一会儿,殿门被顾大嫂打开,柴夫人把孩子抱了出来。林冲手忙脚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地接过软软的、没他前臂长的孩子。
天色微明,月亮已经转到天边,清清白白,淡淡地斜挂在苍穹。
凉风吹得一夜未眠的所有人,都精神抖擞地围去林冲的身边,就连被顾大嫂勒令排排站的宫女子和小黄门,也按捺不住地往林冲那边探头,想看看太子还是太女的模样。
新生儿被裹在严严实实的襁褓里,柴夫人小心地揭开遮脸的面巾,落出新生儿特有的脸部特征:红红的脸,塌鼻子,支棱着的小耳朵,紧抿的双唇。但新生儿的胎发浓密油黑,虽没有睁眼,只见眼线屈曲斜长向上,眉色浅淡眉形也随着眼线斜飞。
林冲单臂稳稳地托着新生儿,另一只大手在边上护着,两眼欢喜地盯在新生儿的脸上拔不出来,嘴里呐呐自语。
“真好看,真好看”
安道全伸手过来,“大都督,你看一眼就可以了。把孩子给我,得好好查看查看。”
林冲怎么肯舍得把孩子交给别人。他立即把襁褓抱回胸前护着,如临大敌一般地沉下脸,警惕地盯着安太医,好像安太医会抢孩子似的。
“你要看什么?”
安太医咧嘴,“大都督,孩子生下来以后,检查身体是应有之事。你问他们几个,是不是这样?咳,我自己有孩子,不抢你的。”
张青赶紧应和道:“是的,是的。”
柴夫人在边上温和地劝说林冲:“大都督,检查过了就还给你。”
柴进推推林冲,林冲恋恋不舍地把孩子交给安太医,看着安太医熟练抱孩子的动作,他跟上一步说:“安太医,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安太医无奈地笑笑,“殿下随意。”
梁山这些人在多数的情况下,还是称呼林冲为大都督,他也喜欢这样。现在安太医称呼林冲殿下,林冲就把跟出去的脚步缩回来,竭力摆出一个笑脸,对安太医拱拱手。
“麻烦安太医了。”
哼,这还差不多!
安太医心里满意,嘴里却假模假样地谦虚着说:“可不敢当大都督的礼,只是抱着太女,也无法给大都督还礼。”
几个大男人这才知道婴儿是个小娘子。
孙新嬉笑着说:“以后还是女帝了。大都督,我家的三个儿子,各个都是面貌俊秀的小郎君,你喜欢哪个?”
张青搂着林冲的肩膀,“大都督,我家的小娘子,貌美如花,脾性温和,以后可以与小娘子一起玩。”
柴进听得张青说他家的小娘子脾性温和,在心底撇撇嘴。自家二郎脸上就是那小娘子挠的,亏他当爹还敢说女儿脾性好。
不过他也上前凑热闹道:“大都督,我家儿女都有,你是要选赘婿还是选玩伴都可以。”
几个人热闹地围着林冲说话,不知不觉就冲淡了林冲在孩子突然被抱离而出现的空虚感。
林冲向他们拱手,尤带着泪痕的脸上露出发自心底的笑意。
“玩伴都可以。三娘子说以后放在梁山的孩子堆里一起长大。至于选哪个做赘婿,要看文采武略、相貌身手,能不能讨得小娘子欢心、最重要的得是听话啦。”
男人们的声音都不小,守在产房里的几个女人听的都笑起来。
一个不约而同的想法在柴夫人等人心里涌现
——官家生小娘子真好!
以后是女帝真好!
孙二娘情不自禁地说出心里的想法,“要是以后都是女帝就好了。各个小娘子都招赘,省得嫁出去为别人生孩子。”
顾大嫂不屑地说:“我就愿意给小尉迟生儿子。”
孙新和顾大嫂感情好,顾大嫂怎么折腾孙新都不恼,天天哄着劝着捧着,在梁山差不多就是大家眼中一景。当然啦,张青这个赘婿,对孙二娘也是很好。不过孙二娘比不得张青聪明,要不是张青对孙二娘没歹意,十个八个孙二娘都得被他卖了。
柴夫人则笑着说:“你俩别争了。现在有三娘子给我们大家顶着,以后的小娘子们有太女,不虞天下的小娘子们不快活。”
稳婆给这几位夫人都接生了几次了。她这几个月数次进宫给扈三娘做检查,在她们面前也不拘束。她笑眯眯地接话,“从官家做了大头领,咱们这些妇人再与汉子吵架,都要高了三分声气呢。”
顾大嫂怒目:“你汉子敢与你吵?你不打折他的腿?留着他吃肉馒头吗?”
稳婆晓得顾大嫂的脾性,笑呵呵地也不急不恼不怕。
“大嫂唉,顾督察啊,你当那个妇人都像你那么能打?打得过自家汉子么。还是都像你当家的孙将军那么耐打啊。我打折了他的腿,还不得我自己伺候他吃喝拉撒的。”
孙二娘撞了一下顾大嫂的肩膀,“你是督察,谁家汉子打娘子,你也该管管。前些日子我还听家里的使女嘀咕,汴梁谁家的小娘子才嫁人没多久,被汉子打个半死呢。”
顾大嫂沉着脸点头,“你回家问清使女是怎么回事,改天带来我见见她。等管家出了月子,我就上本。”
扈三娘闭着眼恢复体力,对于顾大嫂和孙二娘俩人,俩人对自己的心思都摆在明面上。要说她能相信的人,基本就是紫宸殿内外这些个了。
稳婆一边听孙二娘与顾大嫂聊天,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胞衣。她看柴夫人把孩子抱回来给女帝,就添上几句话。
“老身这几十年接生了不知道多少小娘子了,这么俊俏的可还没见过。太女哭声大也有力气,以后也好长大的。”
扈三娘侧头,看看闭着眼的小女婴,满心欣喜地谢道:“借你吉言,以后能平安康泰地长大。”
又伸出手指轻轻点点新生儿的塌鼻子尖,“是个美貌姣好的小娘子呢。”
林冲等稳婆给扈三娘收拾好了,进去把扈三娘抱回寝殿。又将女儿小心地放到扈三娘的身边,手拄在床沿,痴痴地弯腰看母女俩。
柴夫人打理完所有事儿,拉拉顾大嫂和孙二娘,“走吧,咱们回去歇歇了,明天再来。”
孙二娘看着林冲那模样,笑嘻嘻边往外走边说:“咱家的当初看孩子,也是这模样。”
顾大嫂瞥了林冲一眼,悻悻地道:“算他有良心。”
有扈三娘在,顾大嫂才不怕林冲呢,反正他不敢和自己动真格的。
扈三娘睡了一觉醒来,见林冲还在那里弯腰凝视着女儿,忍不住莞尔、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