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点头,复又皱眉说:“你一会儿回家,让周瑞明儿一早过来这边。得让他跟着荣国府去金陵的人一块走。等到了金陵去下王家老宅,要是可能,把我侄儿侄女接出来。多少也能给王家留个后才好。”
周瑞家的点头应了,回家去了。她一边走一边盘算,丈夫过去最好了,自家还有兄弟姐妹,众多亲戚在王家老宅呢。王家获罪,官府还不得把自己的亲戚都重新发卖了啊。丈夫过去,要是能把亲戚都买下来,哪怕到京里太太不留,转卖去京里其他人家,也比被卖去天南海北,再不能见面好。最好太太能留下亲戚们,那可比不知下一家主人是何等秉性,慢慢熬资历要好多了。
第二日一早,贾母叫了林之孝到荣庆堂,把事情说了。林之孝这人话少,但是个心里明白事儿的人。他知道轻重,立即就说:“老太太放心,小的会尽快赶到金陵的。”
“好,你去和挑两个身手好、性子敦厚的,陪你一起骑马过去。路上不要耽搁了。”
王氏见贾母安排好了,站起来对贾母说:“老太太,媳妇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二房的管家周瑞跟着一起去金陵?”
贾母犹豫一下,“老二家的,你可不能再生事端。否则荣国府就不留你了。”
王氏心里一沉,点头说道:“是。老太太媳妇晓得,不会让周瑞惹是生非的。”
“既如此,就带上周瑞。林之孝,你一路可要稳住,别与人争执,早去早回。”
林之孝赶紧应了,二刻钟左右就带着俩护卫,还有周瑞离府奔金陵而去。
不说一行四人路上的艰辛,哪个心里都知道,要是落在朝廷的后面,薛家不留小王氏就白跑一趟了。四个汉子,也顾不得辛苦,晓行夜宿,披星戴月,一路到了驿站就拿荣国府的名帖换马,总算是进到金陵的时候,没发现金陵有什么异常。
周瑞和林之孝都知道薛家地址,四人立即往薛家去。进门的时候报上是荣国府老太太和二太太派人来看望小王氏,吓傻了薛家的门房。
谁家老太太派人来看女眷,会派四个壮年汉子来啊?
但林之孝递上拜帖,周瑞报上自家名字,门房往里面一送信,有认识二人的管家、婆子等就出来。
“哎呦,还真是林之孝和周瑞来了。”
薛府管家把人让到花厅去上茶、安坐,两护卫也被引去休息。管家一边给内宅送信,一面又派人请自家老爷回来。
薛进得信非常吃惊,荣国府这时候打发人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吗?圣人禅位的事情,已经传到了金陵。
现在妻子身怀六甲,可不能让她在府里,独自面对荣国府和大姨姐府上的管家。他赶紧放下手边的事情,匆忙回府。
薛进回府,见管家陪着林之孝和周瑞在喝茶,他与二人招呼过了,林之孝请他只留了管家,慢慢说起上元夜逼宫的事情来。末了,把王子腾死在午门谋逆的军卒里,京城王家被抄说了出来。
林之孝把话说透了,之后才把荣国府给薛府的礼品送上。
他甚是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一路跑马而来,这就是老太太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稀罕物,送与内眷养身的。”
薛进赶紧谢了,上元夜的事情,还真就没有风声过来。他心里明白荣国府的意思,怕自己因岳家之事,弄出休妻、病亡等等。他在心里赞贾家仁义,虽说罪不及出嫁女,但大王氏能在这时候记得自己妹妹,请得荣国府出面,可见在荣国府也是有分量的。虽然岳家倒了,还有荣国府能说上话、能靠的上,不提自己与妻子情意浓厚,自己也会保小王氏的。
思及此,薛进赶紧表态,“亲家老太太费心了。你们放心好了。”
薛进这面应了荣国府,但接了林之孝递来的信,心里开始犯愁该怎么告诉妻子——岳家最有出息的二哥卷进了逼宫谋逆、又身死家被抄。他更害怕的是,是不是跟着会对王家诛三族或是诛九族的。
那样的话,不少人都知道他与王家结有亲,也会看在王家之面,让他三分的。王家倒台对薛家还是有影响的。
薛进把担心说与林之孝,林之孝知道商家投靠的弯弯绕。他却不敢替贾赦做主,只能先含糊地回答:“这样的事儿,还得您与我家侯爷面商谈,不能下仆敢僭越侯爷应下的。”
薛进见他知道进退,也就先把此事放下,说不得自己得走一趟京师了。他让管家款待原来的客人,安排二人休息,自己去内院去见妻子。
第528章 红楼贾母77
周瑞吃过饭, 与薛家管家告罪一声说要去王家看看。他并不瞒着薛家的管家, 直言自己的妻子是荣国府二太太的陪嫁丫鬟。
这样的局势下,周瑞要去王家, 林之孝怕他惹出是非来, 只好陪着他过去了。
薛家的管家赶紧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青油车, 送这两位大爷去王家。
周瑞也是小心谨慎的, 他先去找了自己妻子的表妹夫,那是跟在王家大老爷身边伺候的。周瑞悄悄说自己有事来见王家大老爷,是不可以声张, 托他给王家大老爷送信。
王氏的大哥还不知道京城的变故, 他也不知道自己兄弟投了三皇子的事情。他只知道圣人禅位后, 荣国府的老大、既往的太子伴读将更上一层楼。所以他对林之孝和周瑞过来王家,很客气地立即出面见林之孝和周瑞。
林之孝见王子胜出面, 欣喜之下立即让王子胜屏退所有伺候的人,把事情与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子胜。吓得王子胜这纨绔子弟, 立即白了脸,顺着椅子往地上出溜。
“大舅老爷,大舅老爷。”周瑞和林之孝不敢大声, 俩人合力把王子胜连扯带拽地弄到椅子上,使劲地按人中, 唤回王子胜的一□□气回来。
王子胜缓回了气,眼泪就下来。他都成筛糠一般,上下牙相磕,嘎巴嘴说不出话来。
林之孝叹口气, “亲家舅老爷,贵府的二舅老爷卷进谋逆了,京城已经抄家,把人抓去了大牢。我们是一路不敢停歇地过来了,到了金陵都不敢和门房说是荣国府的。您赶紧趁着朝廷还没有下文到金陵,安排一下孩子们。我们得走了。”
谁知道金陵知府会什么时候过来带人来抄家啊。
王子胜抓住林之孝的胳膊,“林管家,你莫急着走,你把我儿子女儿带走。来世我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会报答您的。”
林之孝吓得变了脸,他敢这么干就是给荣国府贾祸呢。
他连连推辞道:“荣国府与贵府是亲家,等金陵知府上门的时候,发现少了人,定会到荣国府去查。藏匿谋逆的罪犯家属,那是同罪的。那还不得抄了荣国府啊。”
林之孝推脱不已,王子胜哀叹不绝,“天绝王家矣。”
周瑞就赶紧把自己和妻子商议的法子说出来。
“亲家舅老爷,不如您找几个奴才,让他们带上与表少爷、表小姐连夜往南走,或许就躲过了。”
王子胜一听,连连叫好。拉着周瑞问他有什么要求。
周瑞笑着说:“我家那婆娘还有几个娘家亲戚留在您府上,要是能把身契给了我,就感激不尽了。”
林之孝一听周瑞的话,就知道他是要做什么。他想着家生子,一般都是不到衙门登记人数的,这主意应该能够混得过去的。
王子胜打发人叫管家把身契送进来。周瑞只把妻子娘家人中的那两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挑了出来。王子胜吩咐管家立即重写了身契,让管家陪周瑞去衙门换红契。他又打发自己的人,去把现银都换成银票和金子,匆忙与林之孝告罪一声,自己去后宅与妻子做个交代。
林之孝坐立不安,心里着急,他十分后悔带周瑞出来了。
王子胜的妻子听说了这样的事情,吓得心跳腿软。
但她也是颇有主张的聪明人,不甘就死。眼睛转了几转,立即说道:“老爷的法子不错,立即让管家带个与仁哥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往南走。不过,”她凑近王子胜的耳边说:“我们俩带仁哥往北边走。凤哥就交给二妹妹了。过年的时候,妹妹不是说喜欢凤哥,要讨了凤哥做媳妇吗?我们赶紧写了婚书送去给二妹妹,她就不是王家人了。趁着有荣国府的人在,薛家也不会反对的。以后还有大妹妹帮着照料凤哥,薛家不会、也不敢亏待了凤哥的。”
王子胜觉得这主意太妙了。女儿安排好了,心事就放下了一半,他去写婚书,把除了老宅之外的自家所有的房子、铺子、庄子等,都写做给女儿的嫁妆,把各种契书连着妻子收拾出来的一堆细软,装到一个箱子里。等他忙好了,妻子已经跟女儿王熙凤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凤哥儿,你去小姑妈家是最好的出路了,以后要听你姑妈的话,千万不能再和你蟠表弟斗气。家里的所有产业都给你做嫁妆,等你到了年龄,你大姑妈会为你做主成婚的。”
王熙凤已经六岁了,小小年纪不仅在外貌上能看出是美人坯子,就是头脑也显出超过一半孩子的伶俐。
她眨着眼睛问道:“父亲,母亲,你们和哥哥怎么办?”
夫妻俩露出苦笑,“好凤哥,以后就莫要再惦记我们了。我们今晚就往南边走,能不能逃脱就看天意了。谁要是问你,你只说不知道好了,不然会惹祸的。”
王熙凤懂事地点点头。
王子胜把女儿、写好的婚书、给俩妹妹的信、还有箱子,一起交给林之孝,让他赶紧送女儿去薛家。
林之孝倒是佩服这夫妻俩的主意,如今女儿许出去了,薛家看在荣国府的份上,不想接这童养媳也得接了先。
正巧周瑞也回来了,他和周瑞立即悄悄地带王熙凤,还有那两个女孩子离开。
周瑞对林之孝说:“林管家,那俩女孩子,我怕抄家的时候不能买到她们。如今给表小姐做丫鬟,倒是正好。”
事已至此,林之孝也只好应了。换做自己,也只能如此行事。
夫妻俩安排管家带了几个人,又带了个与儿子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一起往南粤走,只说要去南粤做生意。他们自己则把银票、金子等浮财带好,和儿子换了粗使的衣服,只带了一个忠心长随赶车,四人连夜往北去了,却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的。
可惜王子胜夫妻带儿子没走出几日,他就先染了风寒病倒了。但又不敢在大的地方停留医治。一路向北逃命,气候越来越寒冷,未出半个月夫妻俩的风寒越来越重而逝。王子胜妻子死前将儿子托付给忠心的长随,告诉他莫安葬自己夫妻,把尸首留给官府。让长随带着儿子转往闽南去,小孩子过几年模样大变,也就躲过缉捕了。她这般安排,最后真的使得王仁得以逃脱。
林之孝和周瑞去了一趟王家,给薛进夫妇带回来一个童养媳。薛进看着婚书,见上面写的是年初二的日子,正是自己陪妻子回娘家的时候。看在荣国府的份上,也就只好认了这门婚事。
小王氏从知道娘家的巨变、看到姐姐的来信,就是一场痛哭。还是薛进以她肚子里的孩子劝她,才止住了哭泣。待见了侄女、又搂着侄女哭了一阵子。看哥嫂写了婚书,丈夫也允婚了,她心里明白侄女算是脱出来了。再听侄女悄悄说哥嫂带着侄子走了,暗暗求了漫天的神佛,祈求神佛保佑哥哥和嫂子能逃脱了。
隔了几天,京城的消息传到了金陵。圣旨也下来了,卷进了谋逆的人家,家家户户都被抄家。而到了王家老宅,二管家说主人家夫妻带儿子去南边做生意了。在抄家的过程中,发现王家就一座老宅,宅子里主人的衣物及摆设等,都显示主人家日常就是这样的过日子,至于其它的细软皆空空不见任何。
金陵知府把王家的二管家提上来问话,可这二管家平日里只管着油盐柴米等日常,对王家产业几无所知。那知府心里就明白了,王家是提前得信跑了。但王家阖族都在,他为脱出自己不是失职的缘故,就在缺失人口的那栏里,添上王子胜夫妻带儿子去南边做生意了。剩下的事情,朝廷是不是要按例去通缉抓捕、怎么抓捕,就要等刑部一起处理谋逆案子里脱逃的人了,他可以缓缓了。
林之孝又陪周瑞在金陵呆了数日。主人家犯罪,各家的奴仆不过是被官府没收、再卖一次,换个新的主人家罢了。周瑞用小王氏给的银子,把妻子的娘家人都买了下来,交给薛进安置在薛府,算是表小姐的陪房。
这一切都处理好了,林之孝和周瑞带着薛家给荣国府的回礼,急忙踏上返京之路。林之孝急着回去参与筹办贾瑚的婚礼,这事儿要是缺席了,可就不美了。
圣人的禅位时间,钦天监一直没有推算好。南安郡王府只按原来计划,提前给嫡长女行了及笄礼。林之孝和周瑞回来的的时候,正赶上荣国府送聘礼。林之孝拍着胸口暗道,万幸赶上了。
林之孝去荣庆堂给贾母复命,在金陵的事情点点滴滴、原原本本地复述给贾母和贾赦。末了贾母叹息一声,贾赦则吩咐林之孝闭严嘴巴,给了林之孝赏银,让他回去休息几天。
“母亲,那周瑞两口子的主意可真多啊。”贾赦暗恨王子胜夫妻带儿子走脱了。“老二家的明知道王子腾去年给老二设绊子,遇事还是偏着娘家。这要叫御史知道了,该弹劾我了。”
贾母开始在心里后悔,不该让周瑞跟着过去。只林之孝去薛家足够把事情办好的,看来不能心善心软啊。
“老大,此事怪我,就不该让周瑞跟着林之孝一起去金陵。”
贾母很不爽,这王氏做事不管不顾,是要坑了荣国府了。她心里希望圣人看在王子滕在三皇子那里也不是怎么重要的人物,他哥哥更是一事无成的纨绔份上,放弃追究了。
“母亲,我派人把老二家的立即叫过来。”
贾赦恼怒异常,心里暗恨王氏不知好歹、不知轻重。母亲处于善心帮她,她却利用母亲给她大哥家报信。圣人追究起来,荣国府不要吃不了兜着走。
周瑞回府把事情报与王氏。她看过哥哥和妹妹的信,口里直念佛。二哥那一家子是没办法了,大哥一家子能走脱可是侥天之幸啊。尤其是侄女的安置,她是万分佩服大嫂能果断把凤哥儿许婚给薛家。她厚厚赏了周瑞,让他回去休息。
王氏正高兴着呢,荣国府派人来,让她带周瑞夫妻过去。
第529章 红楼贾母78
王氏带着二人到贾母的荣庆堂。却见贾母的丫鬟都远离阶下, 束手靠外墙立着。阶下则站了几个贾赦的亲随。三人胆战心惊地进去, 见到贾母满面寒霜和贾赦、贾政坐在堂上,正襟危坐等着他们主仆三人呢。
王氏甫进屋, 贾政见到王氏立即红着眼睛。他使劲一拍椅子的扶手, 痛得他脸色一变, 但还是咬牙怒喝:“王氏, 你干的好事儿。”
王氏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看向丈夫。见贾政坐在右边的首位椅子上,瞪圆了眼睛, 不见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派头, 一幅要吃人的样子。吓得她一颗心砰砰乱跳, 暗忖难道是周瑞通风报信的事儿漏了吗?
该死的林之孝!
王氏日常与婆母见礼,行福礼就是可以的了。可她揣摩着通风报信的事泄露了, 心里发虚起来,往前走几步, 跪倒在地。
贾政接着呵斥她,“王氏,你好大胆啊!居然让奴才去通风报信, 放跑了钦犯?”
王氏脸一白,心道果然是给娘家送信的事情漏了。她低头不敢申辩, 把身子伏得更低。
贾母开口说道:“王氏,你大哥一家四口走脱,你看怎么办?”
王氏略略抬头,小小声说道:“老太太, 我侄女许给薛家了,应不算在走脱人数里。”
“王氏,你还敢与母亲犟嘴!”贾政的声音高起来,“母亲怜悯你妹妹无辜,不想你妹妹丧命或被休,帮你给薛家送信,帮你震乎薛家,帮你妹妹能在薛家过好。而你派奴才跟着同去,却是给你大哥通风报信去了。你以为朝廷查不到吗?”
周瑞夫妇跪在王氏的身后,缩成一团不敢吭声。
贾赦手中的铁胆转来转去,等贾政说完以后,他慢慢开口了。他一开口,就把跪着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王氏,王家走脱了三口,那就拿你和珠儿、元春顶了。周瑞,你这狗奴才,你胆子够大啊!本侯不敢做的事,你敢!谁给你的狗胆?啊?周瑞!你不是舍不得那两个女孩子吗?我今日就打发人去薛家要人,直送去西北军营做军/妓。你买下的那些个王家奴才,也都送去西北大营做官奴。”
王氏听了前面一句,拿她和珠儿、元春顶数,立即就吓得心胆俱颤了。她抬起头哀哀地恳求贾赦。
“侯爷,珠儿和元春是您的亲侄子、亲侄女,您怎么舍得啊?您抬抬手,放过他们。”
贾赦目无温度,脸无表情,冷冷地说:“王氏,这事儿追究下来,你以为荣国府就能脱逃得了?别说亲侄子、亲侄女了,就是我自己的亲儿子、亲闺女都要填进去。荣国府的百年家业,都得被你为你大哥一家三口人葬送了进去。”
王氏被贾赦这话吓得跟抽去了脊梁骨,立即瘫软在地了。
周瑞夫妻则在王氏身后磕头,语不成调,“求侯爷开恩,求侯爷开恩。”
贾赦几步赶到周瑞跟前,一脚踹翻周瑞,踩着他的胸脯用力。
“周瑞,荣国府待你一家不薄。遇到事儿,你只想到你媳妇的娘家。哼,老子死前就先拿你周家的所有人、所有姻亲垫背。男女老幼一个不落,都送去西北大营做官奴。”
周瑞到如今才觉得出一个“怕”字是怎么写的了。为妻子的娘家人,把自家所有人、所有姻亲都赔进去,他后悔不迭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贾赦拍拍手,高喊一声“来人”。
外面进来几个他的亲随,把周瑞两口子堵嘴架了出去。
王氏抖如筛糠地向贾政伸出手,泣不成声地哀求。
“老爷,珠儿和元春,那是你的亲骨肉啊。”
贾政黯然,“王氏,我得同你一起被砍头的。罢了,咱家四口人死在一处。”
贾政面色晦暗,死到临头了,他觉得自己十几年对王氏的宠爱,惯得她不知道天下还有王法、不知道还有圣人了。
“老二,你就想的美。你以为元春会死得了吗?还是珠儿会死得了的?教司坊的那些官/妓,都是哪里来的?宫里的内侍,都是哪里来的?犯官之后,还不如家奴。换一家主子,不过继续做奴才。”
王氏听了这话,心里凉到底了。她不甘心地爬起来,给贾赦磕头,砰砰作响。
“侯爷,侯爷,我错了。求您救救珠儿、救救元春。”
贾赦悲愤,怒叱王氏,“谁救救我?啊?谁在圣人跟前、给荣国府求求情?啊?谁能求下情来,啊?那是谋逆,你知道不知道啊?”
贾赦弯腰,逼视王氏,这要不是弟媳妇,他绝对先暴打她一顿。
王氏茫然,她才意识到没人能为荣国府求情,荣国府不是公公在世的时候了。荣国府要是跨不过这道坎,自己的一家子、自己的儿女就逃不掉了,是要给大哥一家做添数的了。她绝望地哀嚎一声,颓然地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贾母叫了婆子进来,让人把王氏架去元春的屋子里,吩咐人好生看着王氏,别让她出事了。
贾武带了二个人进来。
贾母说道:“贾武,你多派一些人,三个一组往北截堵王家夫妻。他们应该不会多带从人,最多一两个罢了。夫妻二人,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子。一辆马车。恩侯,你把王家老大的画像多画几幅,一组一张。”
贾赦应了一声,带了贾武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了母子二人。迫人的寂静,在母子二人的心头盘旋。
贾政起身,踉跄了两步,跪倒在贾母的膝前。
“母亲,如今可怎么好?”贾政哽咽出声。
“老二,尽人力听天意。如果堵住了王家夫妇,圣人会消减了对荣国府的怒火。不然圣人把怒火发到荣国府,没了你父亲,荣国府的覆灭,也只是旦夕之间的事情。”
贾政又羞又愧,痛哭失声。
半晌之后,他收了悲声,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提议,“母亲让瑚儿、珠儿他们先逃了?”
“逃?往哪里逃?我们都在这里,圣人不会为王家把荣国府砍头,最多掳夺了荣国府的爵位,赐死王氏。如果孩子们走了一个,你看圣人会饶了贾家的其他人不成!还有那么些族人在京呢。”
贾政这才意识到贾家在京的族人,也被捆绑在一起呢。
元春和贾珠见婆子们把昏迷的母亲架进来了,俩人迎上前去,接过王氏。把王氏安置在罗汉榻上。元春伸手使劲掐王氏的人中。片刻之后,王氏呻/吟出声,醒了过来。她看着围在身前的一儿一女,挣扎着坐起来,搂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大哭失声。
“我的珠儿、我的元春,是母亲害了你们啊。”
元春拿帕子给母亲搽泪,“母亲,莫哭了,事到如今,哭也无用。是死是活,全看大伯父派去的人,能不能找到大舅舅一家了。”
林之孝从金陵回来向贾母报信的时候,元春睡在里间,把事情听了个大概。她趁着贾母派人叫大伯和父亲的时候,偷偷把贾珠叫到自己的屋子里,把事情说给了哥哥。
贾珠这人看着温润如玉,大概是母亲性格强,儿子就会懦弱一点儿。他尚且不若小他快二岁的元春有担当。
“妹妹,这可怎么办?大舅舅一家脱逃了,圣人查出来,会迁怒荣国府的。”
元春生气道:“如果母亲另派周管家过去,不与林管家一道,事发也就是我们一府。大伯可以给我们说情,可以给母亲说情,甚至只把周瑞先了结了,慢慢找寻大舅舅一家都可以。母亲也是的,要给大舅舅报信,为什么要与林管家一起啊。弄成现在这样子,倒像是祖母派人去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