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看着年轻的贾赦进来了,心里舒服了许多,这还真是三辈子有缘啊。她可不知道贾赦陪张氏过来,是怕她做婆婆的揉搓他那宝贝媳妇呢。
贾赦待人坐好了,看向地中间跪着的俩人问道:“母亲,这俩奴才是怎么了?”
贾母笑笑,“恩侯,你来问问吧。”
贾赦一愣,母亲这样说话的口吻、语气,怎么与素日不同?倒与太子挺像哦。
库房那俩一见贾母把事情交给了大爷了,再不敢有半点欺瞒,三言两语就把事情都供了出来了。
“太太,大爷,不是奴才要拿那玛瑙碟子,赖强家的给了不敢不接。那么贵重的东西,奴才拿回去也不敢用,还得小心地收着。”
二人一边说一边觑着贾母的脸色,见供出大管家的媳妇是同谋,贾母的脸上丝毫不见恼怒,只轻敲帐本,示意二人继续说。
贾赦却是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好一个监守自盗。”
吓得俩人堆成了一团。
“母亲,可要把赖强家的叫来,对质一番?”
贾赦知道赖强家的是母亲的陪嫁出身,是母亲最得意的心腹人。多事之秋,他外面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没空花在为内宅的几十两银子,惹得母亲为陪嫁做出“生病”的事故来,免得伺疾的时候又要磋磨张氏。
“嗯,叫来吧。那刁奴,是越来越贪婪了。十个玛瑙碟子她能这样自作主张地分配了,感情这国公府得把他赖家当第一份奉养呢。”
贾母这话震惊了屋里的所有人,贾赦狐疑地上上下下看了自己母亲好几眼,这是中邪了?平日里谁说一句她院子里的那个不好,都会甩几天脸子的
“恩侯,你这么看朕,咳,咳,怎么有话要说?”
贾赦摇头,心里只觉得母亲奇怪。他转而继续逼问库房那俩奴才,没一会儿的功夫,赖强家的就立即被“赤/裸裸”地扒光了。
不等赖强家的进来,贾母就摆出一种万念俱灰、气愤不已的神色,恨恨说道:“我竟不知府里的大管家和管家媳妇是这样欺骗我的。恩侯,你带人过去把那些东西都‘找’回来。”
这找回来?
怎么找?
贾赦就犹豫了那么一下子。
“恩侯,我叫不动你了?”贾母追问了一句。
贾赦只觉得顺着脊梁骨往上冒凉气,母亲这神情和阴恻恻的语气,快与太子重叠了。他下意识站起来应了一声。
“怎么会?”看着居中而坐的母亲,定定神说道:“母亲,儿子是怕东西‘找’回来了,您更生气了。”
“去吧,赶紧的过去,天快黑了。东西找不回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贾母摆手,赶贾赦出去。
张氏有点着急了,她轻轻地说:“夫君?”
“张氏,你留这里帮我抄帐本。”贾母一看贾赦那不放心的那小模样,就觉得辣眼睛。哼,我还能吃了你媳妇不成?
“恩侯,你快去办好了事,再回来接你媳妇。”
这就对了,这才是自家老娘对自己、对张氏的态度呢。
贾赦赶紧安抚地看了张氏一眼,抄帐本就抄帐本吧,妻子写字是没什么担心的,总比老娘闹病要人伺疾、借机磋磨人好。张氏知道丈夫的担心,赶紧点点头,看得贾母简直在心里要为这夫妻二人点蜡,当着婆婆的面,你们情谊深深的,好麽?
贾赦与赖强家的走了一个碰头。
赖强家的赶紧给贾赦行礼问安,心里却道糟糕,太太素日看大爷总觉得不顺气,大爷神采飞扬的,别是大爷又气恼了太太吧。
不知道二爷在不在屋里,有二爷在,还有个帮忙哄劝太太的。
贾赦看赖强家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他轻哼了一声,“等你进屋了,就知道惹恼太太的是谁了。”
贾赦边走边笑,越笑越开心,越笑越解恨。他知道赖家的一直在母亲跟前捧着二房,也没少在母亲这里下蛆。哼,一会儿有你们姓赖的好看!
贾赦点齐了自己的长随、护卫,又多叫了几个平日惯爱往自己跟前凑的奴才,也不说去哪里,带人往外走。
荣国府的正大门,一年打开的次数都有限,正门边的两侧门一进一出,互不相扰。贾代善带人进门,恰好贾赦带人出去。
父子俩就在大门洞那里错开了。
贾代善在心里叹气,唉,自己在养心殿看圣人阴沉了一天了,回家还躲不开朝廷这些事情。儿子这么大了,不听说,实在不好扣留住府里的。也不知道长子这个点儿出去,又是要去找谁的。
可是找谁能有用呢?我的傻儿子哎。
第455章 红楼贾母4
贾代善惯例是先回了书房, 洗手净面漱口, 换了家常衣服。当小厮问他喝什么茶的时候, 他犹豫了一下,今年从太上皇那里顺来的大红袍, 也恁少了一点儿了。现在心里不舒服, 这时候就是泡大红袍,也尝不出来什么美味的。
“黄旦吧。”
小厮麻溜地去冲茶,心里知道国公爷是不痛快了。
小厮的动作很快, 贾代善嗅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看着金黄明亮的茶汤,他心里舒爽了一点儿。轻呷一口,鲜爽的热茶汤过后 ,唇齿留香, 满口生津。贾代善顾不得茶汤滚烫,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一盏茶过后,不仅解渴,身体也热了起来, 鼻尖有了毛毛细汗。他抽出帕子擦拭一下, 闭目回味黄金桂的醇细甘鲜,竟真的有了心旷神怡之感。
怪不得有人说“未尝天真味, 先闻透天香。”
贾代善闭目养神, 突然听到书房院子里传来“啪嗒、啪嗒”的小孩子奔跑声音, 间杂着追着喊的“瑚哥儿, 你慢点,别摔了。”
贾代善立即睁开眼睛,脸上浮出他自己都没觉察出来的笑容。
自己的大孙子来了哦!
脚步到了书房门外,听到了小厮的请安声,还有稚嫩童音在问:“平安,我祖父回来了吗?”
童音里夹杂了热切的盼望,让人不忍拒绝。
“瑚哥儿,国公爷在想事情。”
等了一忽,听见的是贾瑚失望、委屈的小小声音,“那我不进去打扰祖父了,我去侧厅等祖父吃饭。”
“瑚哥儿,进来吧。”
听见大孙子委屈的声音,贾代善坐不住了,他立即出声,温和地招呼欲走的大孙子。
平安为自家小爷推开房门,引了国公爷最喜爱的人进了书房。
贾瑚的模样像足了贾赦,简直如一个模子扣下来的一般。六岁的男娃娃,养的好长的高,扎着红头绳,穿着大红的上衣下裤,脸蛋生的玉雪可爱,双眉斜飞,虎目龙精。但比起贾赦多了一些书卷的文雅气息,行事倒也大方有礼。
“孙儿给祖父请安,祖父辛苦了。”
行礼一板一眼,就是正值换牙的年龄,说话有些漏风。小人儿已经知道美丑了,问候祖父以后,立即就闭紧了嘴巴。
贾代善见了孙子,就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三万六千个汗毛孔从里往外都熨贴了。他招招手,把大孙子叫到自己的跟前,揽着小人儿问道:
“今天的功课做好啦?有没有去校场练拳、蹲马步?”
“都做好了。父亲检查过了。也跟着刘师傅练拳、蹲马步了。”
“饿了没有?”
贾瑚点点头。
“以后你饿了,就不用等祖父,自己先吃。”贾代善殷殷叮嘱孙子。
“孙儿等祖父回来,一起吃饭才香。”贾瑚说的很肯定很坚持。
贾代善被感动了,抱起孙子抛了抛,到底是屋子里窄小,也就是意思、意思罢了。可这样也逗得贾瑚笑个不停。
“祖父,再来,再来。”贾瑚拽着贾代善的衣袖央求。
贾代善舍不得拒绝大孙子,又抛了一下说:“祖父饿了,没劲儿了,先去吃饭吧。”
贾瑚脆生生地应了,祖孙俩大手小手相握,一起去侧厅用晚膳。
贾赦带着人到了赖大管家的府上,门房一看是荣国府的大爷来了,赶紧敞开大门,往里引人。
赖大管家的院子与他的身份很配,二进三间,东首开门,迎门的影壁,镶嵌的是一个大大的福字。倒座给了门房和仆妇等住。俩成婚的儿子,东西厢房各两间,一家一边。
正房三间,夫妻俩住了东间,中间做了厅,一家人见客、吃饭都在这里。正房和西厢相接处那里,搭了个耳房,用来作厨房。
整个院子干净整洁,井然有序。
“赦大爷,大管家也是才到家呢。”
那门房一边把贾赦往里引,一边说话。这不大的院子,不用人通报,赖大管家就听见了。不等贾赦到正房,他就匆匆从屋里出来,打躬堆笑的。
“大爷来了,今儿可刮的的什么风啊,送来了贵人,让老奴这陋室蓬荜生辉啊。”
赖强原是贾代善书房伺候的小厮,正经没少读书的。贾家的主子到自己的住处,这还是第一次呢。
贾赦在厅里金刀大马地居正中一坐,赖大管家在一旁问道:“大爷喝点什么茶?老奴这里的茶未必能合了大爷的口味,也只有江南庄子送来的绿茶、茉莉花茶了。”
端着沏好的茶汤,要进来送茶的赖大媳妇,立即转身回了厨房。
“不用忙乎了。我来找点东西。”
赖强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大爷这是来找事儿的?
他也是才回到家,素日里他都是等贾代善回府、吃过晚饭,要教导贾瑚功课的时候才离开荣国府的。今日被媳妇说太太要取消寿宴,他就带着人去找最大宗的商家,商议要取消寿宴的事情了。
赔了不少好话、笑脸,又打躬作揖的许诺了不少,才平了一宗。
他累得不行,暗暗抱怨主家想一出是一出。可做人奴才能怎么着,放出去做平民就好啦?要是不能做个一官半吏的,在天子脚下的京城里,那天丢了命,都不知道为啥呢。
他到家早,可他媳妇被贾母叫住了,还没回来。家里只有有妊在家的大儿媳妇,领着几个丫鬟婆子在准备晚饭。
贾赦的眼睛在厅里一扫,榆木的半旧家具,擦得干干净净,经常能碰到的地方,已经有掩藏不住的小小脱漆了。可自己才进门的时候,无意中瞥到的、博古架上的摆件,该不是凡品吧?
贾赦宁愿是自己看错了的。
他站起身,往博古架走。赖大管家的心立即提溜到了嗓子眼,祖宗哎,怎么把这样招人眼的东西,明晃晃地摆放出来了?!
贾赦站在架子前,上下一扫,唇角现出一丝冷笑。要是自己没有看错,光凭着架子上这三件值钱的宋瓷,买十个这样的院子都戳戳有余了。
贾赦提起其中的那八棱剔花兽首瓯,青白釉色泽莹润,纯净细腻,莫名就觉得眼熟得很。这东西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
赖大管家在一边解释,“大爷,这是老奴在琉璃厂花了二百大钱买的赝品。与老国公书房的摆件有点儿像。”
贾赦得了赖大管家的提醒,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启蒙前在祖父的书房淘气,拿着这八棱剔花兽首瓯玩耍,把瓯底部磕掉一块小茬子。然后还是祖母叫人到厨房拿了一个鸡蛋,用蛋清黏补上的。过后就收了起来,说是补过了的,再磕掉就废了。
这是祖父喜欢的一件宋瓷。
他就着落日余晖,仔细转着看底部,果然找到后黏贴上的那一块痕迹。
其余的摆件,他也一件一件地看过去,件件都在手里仔细摩挲了,然后轻放了回去。
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了。
“大管家,我历来敬重你是我父亲的伴读,也敬重你媳妇是母亲的陪嫁。你们夫妻俩是不是觉得荣国府的主人都傻啊?”
赖大管家心里犯悚,脸上却是一幅懵懂的糊涂样子。
贾赦该不会记得有这些东西啊!这是自己老子传下来的,起码有二十年以上的时间了啊。
赖强假装摸了一把额头不曾出过的虚汗,腰更弯了一点儿。
“大爷,您这话从哪儿说起的?老奴怎么会有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贾赦上前一步,一脚踹到了赖大管家的肚子上。把赖大管家踢得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几圈,疼得他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来人,把他给我捆回荣国府。”
贾赦压抑着怒气,大声向外呼喝了一句。
贾赦的亲随立即进来了几个,抽下大管家的腰带,把他捆了个结实,俩随从一边一个,掐着肩膀提了人出去了。
赖大的大儿媳妇,才另沏了茉莉花茶,指使着小丫鬟帮忙端着,从厨房出来。见了公爹被捆成那般模样提出去,吓得她哎呦一声跌坐在地。
赖家厅里,贾赦招呼随从把博古架子上的东西,都小心地打包了。这上面的任一件,都不是做了几辈子奴才的管家能置办得起了。至于母亲要的玛瑙碟子,他里外屋厢房转了一圈,在东西厢房里搜到了。
这该死的奴才,他的俩儿子既然和国公府长房、二房享受一样的份例了。
怪不得母亲生气。
他吩咐长随把赖家其余人都捆了,堵了嘴丢在倒座里,留了二个长随看着,自己领人带着东西,大笑着离开了赖家的院子。
“哈哈哈。”
贾赦开心地大笑,太好了!有了这些东西,父亲不会再保赖强这狗奴才。这是母亲动手要除了赖家这一窝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
贾赦骑着高头大马,留下一路的狂笑,疾驰回府。
赖强家的进了贾母的屋子,一看跪着的库房那俩眼泪鼻涕求饶的模样,就知道玛瑙碟子的事情发了。她麻溜地跪下,往上磕头。
“姑娘,姑娘,是婢子错了。婢子瞧了那碟子晕开的红纹好看,婢子该和姑娘说的,婢子不该自己私下拿走的。”
赖强家的认错态度很到位,这要是原身,说不得就把她放过去。十个玛瑙碟子,加起来也不值多少银子,她口口声声姑娘、婢子地叫着,无不是在提醒贾母,自己是陪伴她四十多年的老人。
可她怎么能想到,她伺奉了几十年的姑娘换人了呢?!
“只拿了玛瑙碟子吗?”
贾母的声音平淡,若同人在屋中,雪花飘落屋脊,感受不到半点起复变化。
听在赖强家的的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她心神一顿,她犹如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立马噤声了。
——肯定不止啦!可这让她怎么说,从哪儿说起。天知道管库这俩杀千刀的,都说了自己还偷拿了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嗯?”
贾母的气势笼罩了赖强家的,张氏吓得忍不住靠向椅背,紧缩着身子,她被吓到了。
王氏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双肩内收,低下头。她后悔,后悔自己不该来看热闹的。事情到了牵涉进婆婆陪嫁的份上,自己这做媳妇的看到了婆婆丢脸,以婆婆的性格,以后怎么可能会不找场子。
怕,害怕,婆婆比择人而噬的猛兽还可怕,太可怕了。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到,人人都屏住了呼吸,霎那间落针可闻。
第456章 红楼贾母5
贾代善和孙子共用晚膳的时候, 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当然宫里圣人的传唤除外。平安为难地地告诉自家大爷, 国公爷正在和瑚哥儿用膳。
“大爷,要是不急, 您就等会儿?”
贾赦摇头, 人赃俱获的事儿,急什么啊。自己还是先去母亲那里“解救”张氏为先。他留下一句让国公爷晚膳后到后院有事商议的话,就急匆匆奔去了后院。
到了饭点, 贾母把赖强家的和管库房的那俩奴才, 着人赶去厢房里看着。又把王氏也打发走,让她回去照顾孩子,问清了国公爷要在前面带贾瑚吃饭,就留了张氏一起吃。
张氏洗手执箸, 自然地站去贾母的身侧,给婆婆布菜。
二筷子之后, 贾母就说:“老大家的,你也坐下吃吧。”
张氏战战兢兢的不敢坐,贾母叹气道:“让你坐下吃, 你就坐下吃。我这屋子里那么多丫鬟, 今儿不用你伺候。”
张氏被叱了一句饭放心了,立即福身告罪, 坐去贾母的下首用饭。贾母指了琥珀过去, 吩咐她好好伺候大奶奶。
贾赦进来的时候, 恰好看到母亲和妻子在一桌吃饭, 惊得他大张着嘴、差点掉了下巴。
“母亲?”贾赦的疑问全放在脸上了。
母亲是真的不“待见”自己媳妇的。远的是因为张氏刚生了瑚儿的时候,母亲就想比照祖母,把瑚儿抱走,自己夫妻未同意;近的是二房的俩孩子都放到了母亲的身边,更衬得自己夫妻不孝顺。
所以母亲闹点儿小毛病,就要俩媳妇伺疾。二房王氏是将门出身的大脚,站半天没什么所谓的。张氏裹了小脚,半天站下来,那是一步都挪不了的。几次之后,但凡母亲生病,贾赦就往东宫告假,拉着贾政也去族学告假,一起回家伺疾。
现在看见婆媳平和地一桌用晚膳,就不能怪贾赦太震惊了。
“恩侯,你那是什么样子?”
贾赦的张的能塞进去鹅蛋了。这模样简直是太傻了,真辣眼睛。贾母摇头,不忍卒视。
贾赦艰难地合上嘴巴,看母亲认识对自己夹杂了三分嫌弃,才确定了这人是自己的亲娘。
“给你们大爷打水洗手。老大家的,你坐下吃,让丫鬟服伺他去。这么点大的事情,去了这么久。”
张氏左右为难,婆母让自己坐下吃饭,丈夫这边才挽了一半的袖子。
“你过去陪母亲用膳,这儿有丫鬟呢。”
贾赦催促妻子过去,好容易母亲今儿看长房顺眼了,可别又惹得她不高兴。
上房的份例比他们小夫妻多了二个荤菜,有贾赦在,一桌子的荤菜消灭了一少半。看贾赦吃的香,贾母、张氏也被他带得多吃了几口菜。
撤了桌子,贾赦摸摸肚子,腆颜对贾母说:“母亲这里的饭菜就是香。”
“那明晚你俩再过来吃。”
贾母顺口应了,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却把贾赦一下子噎住了。
贾赦那个后悔啊,都想抽自己一耳光了,自己干嘛要嘴欠啊?!好好地不在自己的东院和妻子用膳,跑母亲这儿来找不待见吗?
贾赦笑的有点儿尴尬,贾母只觉得贾赦奇怪。喊他夫妻一起来吃饭,有什么尴尬的。自己现在不是太子、圣人、太上皇的身份,和儿子儿媳妇一桌吃饭不违礼仪。
喝着消食茶,贾母问贾赦,“恩侯,赖家的事情办好了?”
“嗯,不仅找到了玛瑙碟子,还找到了祖父原来放在书房的一个宋瓷八棱剔花兽首瓯。儿子小时候顽皮,曾把那兽首瓯的底部磕掉了一块。另外有几个是儿子没见过的。不过哪一个,都不是赖家能买得起的。”
“东西拿回来了吗?”
“都拿回来,赖强也被儿子绑回来了。”
“嗯。你想怎么办?”
“我?”贾赦被问懵了,他看着悠悠然喝茶的贾母,心里有点来气了。
“母亲,赖强他爹就是府里管家,他又是父亲的小厮,他媳妇是您的陪嫁。您要儿子来处置他们?”
贾母不在意地看他一眼,“这些我都知道。现在是问你想怎么办?他两夫妻侵吞了国公府的财产,再与我和国公爷关系亲近,还能亲过血亲不成。”
贾赦仔细辨别贾母的神色,发现不似作伪,就坦然说道:“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然后就吓住了要向府里财物伸手的?”
贾赦瞪眼,什么意思?
“朱明□□曾以贪污六十两就剥皮食草,衙前示众,止住贪污了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流放、充军、杀头都没吓住当官的,能吓住府里的管事的?”
“依这母亲看怎么办好?”
“换个管家的法子试试吧。今儿是二个月的帐本连着看,才发现玛瑙碟子的玄妙。以后把同一类的东西记到一起,免得再出这样的事儿。”
“这是今年的账目,得按着新法子整理了,才知道内里有多少玄妙。明儿让你媳妇过来帮我抄。”
贾赦顺着贾母的手势看过去,几十本新新旧旧的账册,摞在一边的案几上。
“把今年的整理好了,再往前。总要把家里这点东西理清了。”
贾赦听了贾母这话倒吸一口冷气,还以为母亲变了呢。竟然是又想到新法子搓揉懿贞了。几十年的帐本,收到一起得有一屋子,都抄写一遍…
“母亲,不如多请几个帐房先生来?也用不了多少银子的。”
贾母摇头,“你媳妇早晚要管家的,这些事情她还是要知道才好。就是你也不能两眼一抹黑,对府里的事情一点儿也不知道的。”
“那儿子来抄吧。”贾赦为了媳妇,只好自己先顶上了。大不了把老二也拖来,还可以再教训他一顿不能不知柴米油盐。
“行啊。明儿辰正你就过来。”
贾母无可无不可的态度让贾赦犯疑了,不是要搓揉张氏?
他试探着说:“母亲,儿子在东宫那里还有事儿呢?”
贾母一下子变了脸色,搁了茶碗就把屋里的丫鬟都撵了出去。
“老大,你别不知道好歹啊。东宫的事情你可不能再继续掺和啦。现在圣人恼怒惩罚东宫的人,你是真看不明白吗?那就像你院子里的管事,与府里的管事别苗头一样,想抢了府里管家、管事的位置。你当你父亲有被架空的危险,会一点不在意、一点儿不会着恼的?”
贾母说的慢,贾赦也认真听。
等贾母说完了,贾赦思考一会儿说:“母亲说的是。但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