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言大惊失色:“什么!――老人家,你说商…商少长是你请来…”
霍老人微微点头:“绛州的霍老爷子,是我的第二子,哼哼…嫌我老了,不中用了么?焉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力不如人,又能怪得谁来!我霍家靠的是堂堂正正,怎能用一些小人伎俩!”说到此,霍老人枯手拍上桌子,桌子一角竟被这个貌似孱弱的老人一掌拍了下来。
我缓缓道:“老人家胸襟令人敬服,现在归云庄有难,全庄人生死系于一线,还请老人家成全!”想及云逸扬生死不知,一庄老幼妇孺,我用力一咬牙,走到霍老人面前,双膝一曲——
一股柔和的劲道托住我的膝盖,竟使我跪不下去!
霍老人见我站起,方收回右手,缓缓笑道:“素闻白衣卿相清高雅达,今日归云庄突逢外敌,老朽纵然齿落骨衰,又怎能不施援手?这本是老朽份内之事,又怎担得卿相如此大礼?这归云庄的安全,就包在老朽身上。”说罢伸出手去,端起清茶慢慢啜饮,道:“白衣卿相能信得过老朽这个初见之人,老朽才是感激。”半睁半闭的眼中倏时射出一道锋芒向我射来。
我双眉一振,一字一句道:“因为现在归云庄没有退路,这场赌博赢也罢,输也罢,至少我们便有一半的胜算…”我单手轻摩茶杯,毅然道:“但是,即使只有二成胜算,我便也代归云庄赌了!”
胜王败寇,败,就是死!
既然这场灾祸起由我,我也定要将它压下!
只要有赌博,就有输与赢,而赢者与输者,却往往由运气决定。
我不相信我的运气会那么差。
“哈哈哈哈…”霍老人起身朗声大笑,在这一刹那,我竟恍然觉得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一个佝偻苍老的老头子,而是一个英姿搏发,俯仰天地的霸主!霍老人笑毕,双眼紧紧盯着我苍白的脸,缓缓道:“闻名不如见面…见过白衣卿相,霍某才知巾帼可胜过男儿…”霍老人的眼中隐隐闪出红光,脸色竟似有些狰狞,“怪不得众家都要夺你,若不能夺之,亦必毁之!你短短一年时间,便已控制了山西织业,若能得到你,称雄南北十二州又有何难哉!…我霍家若要有你,又何必盘踞于此地…”霍老人越说越激动,泛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煞气——
商少长在我身后,悠然轻吟:“江北霍青,一言九鼎。”
这淡淡八个字,在霍老人耳中竟似有如振雷作响!他挺直的身子陡然一振,眼中红光慢慢消失。只在一瞬间,他又变成了那个苍老无力的老头子,似乎比刚才更加无力与龙钟。他慢慢抬起眼,眼中已经没有那种年轻人的活力,代之一种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疲倦昏黄。喃喃道:“老啦…老啦…怎么会那么想,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个老头子,怎么会顾过来…我又怎么会难为一个小姑娘…”霍老人望向我,慢慢道:“孩子,刚才让你见笑了…唉…我只是想,如果我的儿孙中,会有如你这般的奇才…每人有每人的造化,我老头子,许是太奢求了…”他摇摇头,道:“今天我会派人去归云庄,严加守护庄内人口,我霍青一言九鼎,你放心就是了。”
我看着这个老人,心中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与怅然。许是他年轻时是枭雄样的人物,也曾叱诧风云,也曾雄踞一方,…可是,谁又没有那样一天?
我怔怔道:“老人家…”
霍老人突然慈祥地笑了,眼睛眯了起来,道:“走罢…有空的时候,别忘了看看我这个老头子。”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促狭,道:“你们从那边的大门走出去就可以,我这里的大门商公子已经走了十几遍,根本不用翻墙越户,做梁上行径。”
“啊…”我用力睁了睁眼,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到霍老人处根本不用什么跳墙!根本就是——那个商少长想占便宜!才想出这个有机会揩油的烂理由!我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天字第一号的大色狼,心中已将他杀了千百遍!
我看着这个老人将我们送出门外,慢慢蹒跚转过身向屋行去,终于再也忍不住地问道:“老人家,你为什么说我不是这里的人?”
老人回过头来,笑笑道:“你的光芒太耀眼了…无论你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女人,你的言行,你的头脑…你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语毕,茅屋的门终于关上。
我一动不动地回味他的话,许久未发一言,脑子里一片迷茫。直到商少长沉声道:“我们该走了。”我点点头,刚一迈步,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发痒,“哇——”地一声,一口鲜血毫无遮挡地吐了出来,随即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在商少长怀里。
这霍老人的霸气,终究还是伤了我。
(此章已完)
云起水穷处
漆了乌桐油的马车,马车里铺着一层又一层暖和的绣花棉被,车里又温暖,又舒服。我和云逸扬两人便坐在马车里,两人的脸都是一样的苍白。
拉车的马便是商少长那匹神骏非常的“大黑”,这匹千里良驹似乎对被牵来拉车这样的“下等差”并无怨言,一溜小跑甚是得意快活。
驾车的,自然是商少长。
坐在马车里,一路颠簸摇晃自不能免。我坐在锦榻上紧锁双眉,心中思绪难平。脑子里已将这些天来之事回溯一遍,只觉此事疑点重重,令人难解。似乎件件都是破绽,却又件件相扣,难寻突破。那些灰衣杀手为何寻上门来要至我于死?那孟庆手上的短剑淬的“蚀骨”为最为厉害阴诡的毒药,若非云逸扬替我挡下一剑,我现在焉有命在?我自认未与别人结了仇怨,这些灰衣杀手又是何人所雇?而那个人又为什么挑上归云庄?难道真是出头的椽子先烂,归云庄这一年来崛起如此之快,却又犯了某些人的大忌么?
商少长为什么这时出现在归云庄?
无情杀手,锦心绣手,丹青国手…又是怎么回事?
霍老人又是谁?
商少长为何心甘情愿地帮忙?
…
最后的疑点,竟又集中在商少长身上。
我微微叹气,枉我阅人无数,可在此时此刻,却分辨不出商少长那张一如既往的笑脸下,隐藏着怎样的心机深沉!现在我和云逸扬最需要信任的是他,可最需要提防的,亦是他!
现在我和云逸扬在他眼中,无异于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白姐姐…”一声有气无力的呼唤惊破了我的思绪,我向云逸扬笑了笑,问道:“逸扬,现在觉得好些了么?”
云逸扬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愈见瘦削,慢慢道:“还是老样子…白姐姐…你可会走么…咳咳…”说罢,便是一阵大咳从口中冲出。
我伸手轻拍他背,让他顺过气来,皱眉道:“现在归云庄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会走,…再说,白姐姐现在也病得不轻,又能走到哪里?”
“是么…”云逸扬双眼直直望着车厢上方,喃喃道:“我总觉得…白姐姐不会和我们一起太久的,…姐姐象从天下落到人间的仙子,突然出现在我们家,突然给我们带来了那么多好运,却象一阵风一样,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便要抛弃我们…咳咳咳…”云逸扬用力吸气,这几句话他说的甚是艰难,好似咳嗽也没了力气。
“你…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我眼中闪过一丝悲伤,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云逸扬连连摇头,又吸口气,轻声道:“我知道…姐姐不是这里的人…你的口音,行止,仪态…都和我们不同!可我从未问过,也不敢问,只是想,现在我才是最幸福的一刻,我虽不知道什么时候姐姐会走,但现在,姐姐毕竟是在我身边的…”
我鼻子里涌过一股酸楚,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过了半响,我摇摇头,柔声道:“傻孩子,姐姐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天下之大,除了归云庄,又有何处是我的容身之处?只有这里,才始终让我安心。”
云逸扬苍白的颊上浮出一缕微笑,“逸扬知道,在那天晚上…我抱住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仍不能把姐姐留下来,姐姐如这轻风一般,本就是应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天下又有谁能留住你?又怎能留得住你?…姐姐…终究不是属于我的…”云逸扬喃喃几句,终又昏昏睡去。
“你…”我冰冷的手指拂过他的额,除了叹息还是叹息。这个真诚、爽朗的少年,恐怕我要辜负他的一番情意,可是又有什么法子?我自从在大学经历一件事情之后,便决心已不再动情。对云逸扬我终究只有愧疚之感,却全然无儿女之情。
“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吁哈哈呼呼…”马车突然毫无预警地停了下来,四周突然传来阵阵尖厉刺耳的鬼笑声,听到耳中只觉得心惊肉跳,此时正是正午,却让人觉得阴风阵阵,毛骨悚然。一个细尖的声音陡地响起:“这车上拉的可是归云庄的货色吗?”
马车外响起商少长慢吞吞的声音:“呵呵…车上是有两个人,可不是什么货色…你们…又是什么人呢?”
另一个粗哑的声音随之响起:“哈哈哈――我们便是买命的人!小子,趁你的脑袋还在你脖子上,尽快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
“呵呵…买命的人…”商少长的声音悠然又惬意,“这种场合我怎么能走?”
一个声音突地紧促起来:“你…你是谁?!”
商少长微微轻笑:“你们…是买命的人,我么,就是杀人的人!”
这“杀人的人”四字从商少长唇中轻轻吐出,说得象逛景游玩一样轻松,可听在心中,竟似有一股凉意自心中升起!
马车外许久声音全无,过了半晌,终于一个苍老平板的声音响起:“阁下是…”
“我么…你没看出来么?当然是车夫!”商少长的笑声又轻松又惬意:“你没见我手里拿着鞭子么?”
那个苍老的声音似乎是外面所有人的头目,他平板的声音又响起:“与人方便,与已方便,我们只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同前辈从未结下梁子,前辈又何必趟这个混水?不如将人让我们带走,我们首领定当重金以谢!”
前辈?
这个人的年纪听起来比商少长只大不小,居然叫商少长“前辈”?!
我在马车里听至此,心中暗暗叫糟,连忙示意云逸扬慢慢伏在车厢内,我身子一点一点向车门外移动,将身低下,左手小指轻轻挑开帏帘一角,凝神向帘外看去——
马车正停在一个山坡后,正前方隐隐有七个灰衣人影,呈半圆状排开。所服灰衣无论样式或颜色,均与十天前刺杀我的杀手服色相同,看来,这些也是“温柔”手下之人。
只听得商少长悠悠道:“看来…你已经认出我是什么人,居然还和我讲条件。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车上的两个人我也难保护他们周全,不如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将这个没用的小子送给你罢了——”
我颦眉正在细听,听到商少长说“将这个没用的小子送给你罢了!”时,不由心中大惊,刚待张口阻止!突觉腰间一麻,顿时说不出话来,身子亦不受控制地倒在车厢内。眼睛望向云逸扬处,却吃惊地发现自商少长身后伸进一条马鞭,这鞭稍如长了眼睛一般云向逸扬卷去!云逸扬亦是大惊,刚要向内闪避,这马鞭却似有灵性一般,已算准他躲闪方位,竟将云逸扬虚弱的身子一下子拉出马车外!
耳边听得商少长笑道:“这个小子太也没用,病病秧秧的也活不了几天,不如就把他给你们拿回去交差!”声音刚落,我在马车内清清楚楚看得商少长手中那条长鞭如飞龙在天,云逸扬的身形不算矮小,竟将他象扔破布袋一样向山坡下扔去,空中响起云逸扬一声惨叫,便没了声息。几乎是刹那间,马车外却又响起两声惨叫,这两声却极短促,一响即没。商少长笑道:“在我眼前抢人,也太大胆了些。”
为首灰衣杀手怒道:“商少长你——”随即一挥手——
我被商少长不知点中了什么穴道,全身几乎动弹不得,只听得“扑扑”几声,似乎有什么物事勾在马车上,几乎同时一条长鞭伸过我的腰间将我拉出,随即一只有力的手扣住我的腰间,将我抱在怀里。
一刹那,马车车厢突然四分五裂,我终于现在光天化日下!映入我眼帘的是木头碎片散了满地,五个灰衣杀手俱已出剑,对坐在车轭上的商少长怒目而视,却谁都不敢上前动手,地上已经倒了两个灰衣人,都是面朝下倒在地上,鲜血一点点从身下流了出来,染得白雪都成了红色,这两个人一动不动,看来是死多活少。
商少长轻笑道:“你既然知道了我是商少长,也应该知道我的刀下,一律是只有先后,并无少长的。”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人,啧啧道:“他们愿意先走一步,我又怎么能阻拦?”
为首的灰衣杀手用力咬牙,低喝道:“上——”
不斗是死!如果拼命斗了,至少有一半胜算。
人多势众,在大部分场合都是真理。商少长毕竟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
商少长怀中的女人,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剩下的五个杀手互使眼色之下,几乎是同时抽出细长软剑,五柄软剑如五条毒蛇吐信,飞身向我扑来!他们错落有度有序,竟似练这一招飞身疾刺已有经年,且下手之狠辣决断,竟似拼命一般!
不拼命,只有死!
我被商少长紧紧抱在怀中,只听得他一声长笑,人如一只鹰般纵身而起跃上半空,毫无惧意地向灰衣杀手织成的剑网直扑过去!他怀中抱着一个人,居然还比灰衣杀手的身影高了半尺!即使是让他抱在怀里,我甚至也能感觉到他将空气吸进胸腔的力量,然后,就是一种熟悉的,几乎能让汗毛都感觉到的一种寒意——
商少长的秋水刀终于出鞘!
为首灰衣杀手人在空中,脸已经变成了死灰的颜色。半尺,只有半尺!
商少长跃起只比他高了半尺。
这半尺,却足够让他感到死亡的气息。
他最后看的一眼,便是商少长微笑的脸。
商少长在空中,刀已轻轻掠过他的颈项。
深入半寸便够了。
商少长杀了一人,足尖在他下坠的身子上轻轻一点,身子竟又腾空一丈有余,秋水刀斜斜下劈,我的头被商少长扣在他肩上看不真切,只听得两声轻哼,觉得背后溅上温热的水滴。
这几下无异电光石火,我和商少长已脚踏实地。不过弹指工夫七个杀手只余其二。一个杀手手上软剑已抖个不停,脸色灰白,突然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拔腿向后跑去,另一个杀手一剑砍断车轭,便想飞身上马逃命——
黑马突然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四只铁蹄势夹寒光齐齐一击跃上半空,高大的身躯竟然躲过灰衣杀手的势子。黑马就势两只前腿下踏,向灰衣杀手头上踩去。灰衣杀手大惊失色,连忙挥剑连削,没想到这黑马下踏居然为虚式,双蹄未待落地,身子已转了半圈,这回是后腿向后踢去。灰衣杀手未料这黑马居然神骏至此,再回剑自救却已来不及了,“咯咯”一响,黑马已将他双臂踏断!就势已踏上他胸口。
在不远处,商少长将最后一个灰衣杀手斩在刀下。
我只觉商少长在我腰间拂了几拂,顿觉身子和舌头都回到自己身上,可以动弹了。我深吸几口空气,刚待站直身子向后望去,商少长的手却扣在我头上不让我转身。
“别看!”商少长用力将我的头压在他肩上,低声喝道。
我知道,我的背后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刚才剽悍的灰衣杀手,已无一例外地倒在地上,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谁能想到,秋水刀美丽的刀光下,带来的是如地狱般可怕的气息!
我咬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商少长,看着商少长深遂异常的眼神,我的牙齿死命地咬着嘴唇,突然用力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怒声道:“你好狠的心!你居然杀了逸扬!”我冲上去对商少长又踢又打,悲愤欲死:“你为什么要把逸扬扔下去!”
商少长一动不动,亦不言语,任凭我踢打怒骂不休,我脑子中只余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逸扬死了…逸扬让这个杀手杀死了…”
“你打够了没有?”商少长一手抄住我左手,再顺势将我右手一同扣住,沉声道:“你回头看看。”
我用力拼命挣脱商少长扣住我手腕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我又气又急之下大喊道:“看又有什么用!逸扬已经被你扔下山崖了!他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竟要杀了他!谁要你的保护,谁让你杀了逸扬!他这么年轻,又那么相信你——”我正大喊大叫时,突然听得身后有簌簌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响起:“白姐姐…”
逸扬!
云逸扬!
我大惊之下回头看去,却见山坡后慢慢升起一个沾满了枯枝败叶的脑袋,苍白的脸上满是干土,却带着欢快的笑容。云逸扬又用力几次,终于从山坡后爬了上来,他中毒后身体极度虚弱,坐在地上喘了几口大气,好不容易开口道:“白姐姐,你…你别怪商大哥,他实是救了我…”
这一次“温柔”狙杀我们两人,实是比上次策划还要精心周密。无论地形,人数,时间,阵形…实是占了天时地利,一定要制我们于死地。还因为“温柔”已算准,商少长便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得不左支右绌,也难以护住两人。
这个计划实是设计得近乎天衣无缝,但却未想到商少长却已看准马车所停地势,见山坡后左近一处满是厚厚的枯枝树叶,便先把身体最为虚弱的云逸扬先扔下山坡,明是扔下,实是用了一股巧劲,将他放到树叶上不致摔伤,然后趁两个灰衣杀手纵身向云逸扬扑去之际,一举扑杀两人。七人既余其二,那么各个击破便容易许多!商少长兵行险招之下,居然一击成功!
云逸扬擦擦额上的虚汗,笑道:“商大哥好厉害!这下子终于看到秋水刀的威力了,还好我在山坡后藏的甚是安全,这还觉得刀气刺骨,真是美丽又可怕!”
可怕?
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会比商少长的脸更可怕?
我双手被商少长扣在手里,一动也不敢动,听完云逸扬的讲述,自己在脑袋里转了一遍后,更是双颊胀红,汗流浃背,这不是天气炎热,亦非病痛所至,实是由于听了云逸扬讲述之后,又惭愧又无地自容!——我咬咬嘴唇,头一点一点抬起,眼睛怯生生向商少长的脸望去,这一望——不由得脸又红了几分。
商少长面色铁青地看着我,右边脸上赫然几道鲜红的掌印!
我被他一看之下,吓得眼神一缩,向自己脚尖看去——我怎么知道自己第一次打人耳光居然这么用力…原来他没有杀云逸扬,但为什么弄得象他做了坏事一样?就算他做了好事,将我们从鬼门关里救了出来,可又谁让他当时不说明?对…可是,当时的情势下,他又怎么来得及说明,再说…不过现下看来千错万错,这次却真的是我的错!他明明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可我却理直气壮地甩了救命恩人一巴掌…
我用力咽了口唾液,嘴唇翕动半天,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抱…抱…抱歉…我…那个我…我不是…”
商少长仍不言语,松开我的手,转身便向黑马走去,竟对我和云逸扬是看也不看。挫身劈腿便要上马——我连忙跑上几步,急道:“你…你要上哪里去?”
商少长摸摸仍在红肿的脸,看着我焦急的面庞,面无表情道:“被你打了一巴掌,还能到哪里去?”
“可…可…”我一急之下喊道:“你想怎么样?我已经对你道歉了!如果…如果你觉得这还不够,你…顶多打还我好了!”
商少长看了看我,双手斜插身子靠在马旁,淡声道:“你这样迫切想留住我,是不是只想找个为你卖命的人,好保护你们到夏炎凉处呢?”
我一惊,怒道:“你——你胡说什么!”
商少长看看我轻轻一笑,随即飞身上马,对我和云逸扬道:“这马车虽然破了,但还可以坐上去,我们趁天色未晚,还要赶路才是。”
云逸扬冲商少长笑笑,转身对我道:“白姐姐,我们快上来…白姐姐,你怎么了?”
我无暇回答云逸扬的说话,只是摆摆手,便靠在一棵大树旁大吐特吐,几乎要把隔夜饭也要吐出来,从伏击、突破、再到商少长杀人,吵架…直到现在我,才注意到商少长身后一具具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沉重的铁锈腥味!
也许,这才是这个无情杀手的真面目!
(此章已完)
最难调理是炎凉
枯树昏鸦,荒山古庙。
山道上,一匹神骏的黑马拉着几块破木板在坎坷不平的雪地上行走,黑马、破木板和上面坐的几个人,组成了一幅异常奇异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