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沉鱼无语半晌:“你还真是心硬啊?一千多年哎…”
邢铭只是不言语。
但脑门上显然已经被贴了一个“渣”字。
方沉鱼想了想又道:“你说的大事儿…”
邢铭这次答得到快:“不能问,不能说。亲眼看见才知道的那种大事。”
方沉鱼眸中一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等着苏前辈。”
邢铭关掉双了双面镜,对着大长老一点头,大长老两手一撑,破开虚空而去。
高胜寒却仍有点不太放心:“方沉鱼知道怎么回事了?”
邢铭捏着镜子道:“放心,女诸葛不是白叫的。”
高胜寒:“话说你真的…”
邢铭:“闭嘴!”
高胜寒难得的,在相爱相杀的二师兄面前噤了声。
半个时辰后,方沉鱼牵着离幻天长老夏千紫的手到了。
仙灵宫一同被送过来的还有两位长老,方沉鱼一到便对着昆仑几位长老级的隐世前辈福了一福,笑道:“我想着兴许能帮上忙,就多带了些人来。”
而夏千紫这边,三十几名元婴,一名反虚。
各自手拿着一大把储物袋,储物镯,储物项链。
离幻天仅剩的那点高手竟然全来了,看他们手上的东西,看起来是把离幻天全部的家底都带来了!
苏不言唏嘘了一声:“真是人活久了成精,这帮老家伙也太聪明了。”
沈从容树了根手指:“嘘——”
苏不言一愣:“这也会被天道抓?”
沈从容:“不是,会被老女人抓。”
离幻天修士一到,哗啦啦把储物袋中的所有东西铺了一地。
夏千紫半跪在地上,头也不抬:“要哪个?”
不等有人回答,她又垂着眼睛补了一句:“离幻天现在家产不丰,只能借不能给。”
花绍棠开口唤了一声:“杨夕。”
夏千紫抬起头,只见一个鬼面华发,从头到脚遮在斗篷里的小老太太越众而出。
这人…好像没见过。
筑基都不到,昆仑广招各派,扬言办大事。莫非就着落在这个小老太太身上?
杨夕直接道:“通灵破魔术,你会么?”
夏千紫脸色一变:
“你从何处听说此术?”
杨夕沉吟片刻,实话实说道:“叶清和。”
夏千紫整张脸都黑了!
狸猫一族的背叛对离幻天来说绝对是落井下石。夏千紫就是碰不着叶清和,不然一掌劈死他是轻的!
夏千紫银牙紧咬,沉声道:“会,但此术乃是我离幻天秘术…”
沈从容忽然接过话:“夏长老,你现在踩的地,乃是我门中圣地。”
夏千紫:“那如何能一样?”
江如令道:“沈先生是算师门传人。”
夏千紫立时闭上嘴,看了看沈从容。
她没见过沈从容,离幻天完好的时候,与算师门接头轮不到她一个垫底的长老。南海之战后,离幻天衰微,没那个资格求上算师门。
但算师门地宫,天下无人知。
她还是听说过的。
夏千紫咬了咬嘴唇:“当真如此重要?”
杨夕道:“至少这一次,离幻天不能独善其身。”
夏千紫一跺脚:“算了,反正叶清和那个叛徒早晚也要张扬出去。”
杨夕深鞠一躬,足足过了三息才直起身来:“多谢夏长老。”
花绍棠忽道:
“昆仑不能保证叶清和不说,但我可以保证昆仑不把此项秘术放在课堂上。”
夏千紫勉强点头:“我信花掌门。”
白允浪见离幻天搞定了,又问杨夕:“还有么?”
杨夕把头转向了苏不言:
“苏不笑是你什么人?”
苏不言脸色顿时黑掉了。
他感觉到了邢首座刚才被众人逼迫的尴尬。
期期艾艾半晌,粗声道:“我爹。”
“什么?”
这一声有男有女,整齐划一,发自不同的嘴巴。
具体有谁,不大可考。
高胜寒两条眉毛几乎拧起来:“不是,有父子俩起名儿跟哥俩儿似的吗?”
苏不言躲在沈从容身后叫道:“字儿是你们家的?”
高胜寒:“你这兔崽子,你知不知你现在是身在敌营?”
苏不言滋溜一声窜到花绍棠身后。
抱住花绍棠的大腿:“花掌门,他凶我!”
高胜寒:“…”
花绍棠:“…”嗯,这是苏不笑那碎怂亲生的,没跑儿。
杨夕盯着苏不言:“引魔香,你会吗?”
苏不言迟疑片刻:“我跟他关系不大好,没学过做。但我偷过他几根。”
杨夕伸手。
苏不言挺小心地,从储物袋了拿了一小截线香出来。
杨夕蹲在地上:“怎么用?”
苏不言:“把灵力注进去,自己能点着。”
杨夕头也不抬:“睡着了也能用吧?”
苏不言一呆:“没试过,但想来,想来是能的吧?”
杨夕于是捏着那把香,转回头面对众人。
“我需要睡觉,才有心魔。但我现在睡不着…”
方沉鱼抬手弹了颗药给她,笑道:“来一趟,怎么也要做点贡献。够你睡三天。”
杨夕点点头:“那么我开始了。”
抬手把方沉鱼给的药服了进去。
过了大约一息的时间,便闭上眼沉沉睡去。
又过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只见杨夕的眼皮开始缓缓地跳动。
而她手中的那一缕线香,终于缓缓地燃了起来。
在场众人见状,纷纷上前一步。
香气飘渺,闻香者皆入其梦。
昔年杨夕于昆仑比斗台上,疯狂连胜半月之久,小小的自以为是最后终结于苏不笑之手。这一手拉人入自己心魔的引魔香,杨夕印象深刻。
而今天,杨夕便是用这印象深刻的线香,来规避天道的感应。
头顶倒悬着一汪清澈得过分的湖水,透过湖水,隐约可见朗日青空。
脚下一片血色红土,一条浊黄的窄河静静流过。河的两岸,大片大片鲜红莹蓝的花朵绽开,妖异得不似人间。
高胜寒一脚踏上这片土地,熟悉的感觉便令他惊呼出声:“这是…”
“忘川水,黄泉路。高堂主你还记得吗?”杨夕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
高胜寒怔了很久,方道:“这是我带他们走上的死路,如何能不记得…”
他已经隐约知道,杨夕带出来的消息,是什么了。
第438章 黄泉往事(三)
倒悬的瀑布, 在面前升起一面泛着白沫的水帘。
湍急的水流瓢泼似的向上飞去,落入头顶的湖水之中,溅起向下飞溅的水花。
“想不到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方沉鱼踩在那条浊黄的小溪边,并不吝惜衣衫。
仰头感叹的神情,就像这世间第一只试着直立行走的猴子,终于看见了远处的山坡。
大片大片有灵性的花海, 血红的土地, 涓涓的黄色溪流,逆行而上流汇进头顶的汪洋, 荡起一层层蔚蓝的波浪。
阳光透下来, 波光粼粼地映着人脸。
几十名修士稀稀落落地立于其中,突兀地打破了这幽谧的安详。
“这到底是哪儿?”沈从容震惊地问。
“无妄海下, 黄泉路。”回答他的,是高胜寒的声音。
却并不是真正的高胜寒。
循声望去,一个更年轻的高胜寒从头顶那一汪碧蓝的天湖中跳出来,落在地上,潇洒地甩了甩头。
水珠沿着他光滑的脸庞, 从下巴逆流眉梢, 轻轻一甩, 便“啪嗒”一声飞上天去,落回湖水之中。
“快下来, 到了!”更年轻的高胜寒笑着, 冲向着头顶的湖水招了招手。
他居然还会笑。
仙灵宫、离幻天、算师门、经世门四派共计三十几个修士, 齐刷刷地转脸去看椅子上坐着的那一位高堂主。
却见高胜寒脸色白得吓人,两手几乎把椅子的扶手攥出了水儿来。
“哇哦!别有洞天哎!”又是四五个年轻的修士从头顶的湖水里跳下来,活泼的叫声,张扬的笑容,一看就是没有受过伤。
几人中眉眼最黑,肤色最白的一个青年,直通通地从湖里掉下来,来了个脸着地。
“二师兄你还好吧…”
“没事,我就是不太擅长游泳。”那青年面无表情地爬起来,分明是昆仑残剑的脸。
唯一的女青年揪着抱剑的男青年不撒手:“大师兄!大师兄!快把你的衣服脱给我,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抱剑的男青年一脸无奈:“为什么又是我?师妹你出门就不能多带两套衣服么?”
依稀之间,这男青年若是用一条丝带蒙上眼,便与现在的断刃白允浪,有七分的相似。
“赌一根黄瓜,大师兄没有道袍了,注定倮过地狱。”
“一根茄子,他可以借二师兄的。他总偷穿二师兄洗完的裤子。”
“加注,一根甘蔗!”
“我靠,你玩儿这么长的,让人怎么跟注?”
与青年们的嘻嘻哈哈相比,“参观者”一方,则明显沉默得惊人。
不仅昆仑的人十分安静,连同仙灵宫、离幻天的修士们也都站着没动。显然,他们已经在眼前这几个幻象当中,认出了高胜寒、邢铭和白允浪。
但是他们同时也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另外的三个青年,昆仑以外的人都不认识。
这是不是意味着…
“花掌门,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吗?”方沉鱼靠近了花绍棠身边,低声絮语。
“几百年前的事了。”花绍棠轻声叹息。
方沉鱼沉默了半晌,又问:“这黄泉,很危险?”
“诡谲难测。”
“怎么个诡谲法?”
花绍棠徐徐开口:“昆仑前后三次组织人手下无妄海探索,但是至今我都不知道,那黄泉的对面有什么。”
开什么玩笑?你可是号称能屠神的男人!
方沉鱼一惊,抬头却见花绍棠神情认真,半点玩笑的意思也没。
仙灵宫掌门人不由望向不远处的湍湍窄河,眼中升起了莫名的敬畏。
另一边,杨夕正被昆仑一位隐世长老拉着手询问。
这位长老年纪很大,且一脸“康乃馨”,但其实是大家的熟人了。正是杨夕初入昆仑,与楚久一起学锻剑时,那位连名字也没有的铁匠铺老板。
连名字也没有的老板显然一直关注着杨夕:“不是听说你从南海回来,就引不出心魔了么?我记得他们还跟我说,怀疑是佛门大愿超度的副作用。现在好了?”
杨夕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噩梦。”
连名字也没有的老板一怔:“经世门那小子调的不是引魔香?对噩梦也有用?”
杨夕沉默半晌,语气里有点不太自信:“老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心魔,就是我们睁着眼睛做的噩梦?”
连名字也没有的老板微愕:“你这想法…”
杨夕终于摇摇头:“算了,老板当我在发癫吧。总之,我能梦到心魔,但是没法度它进阶。”
年轻人们斗志昂扬的向着河的对岸进发,配合默契地分工合作,偶尔开个熟稔的小玩笑。
狭窄黄浊的河水静静流淌,河的对岸,一片莽莽死黑。
参观者们带着压抑的心情,跟在他们身后。
无需移动脚步,景象早已随着六个年轻人的移动而自然变换。
当六个年轻人走到黄泉中央之后,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起来。
站在岸上去看这浊黄的河水,涓涓细细,三五丈宽的样子。然而一步迈入其中,定睛再看,涛涛河水奔涌,竟是浩瀚如海。
“现在我有点相信,这河真的是忘川河了…”年轻的邢铭露出被震撼了神情。
“我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年轻的高胜寒,能走能跑,还会说笑。此时却微微露出迷茫神色,“我要知道是这样,得多叫些人来的。”
刺猬头的无名青年斜了个白眼:“你都没下来趟一遭,怎知道这是忘川,就敢坑我们来给你做苦力?”
年轻的高胜寒顿时恼了,即使会笑的时候,他也是师兄弟里脾气不好的那个。
“我只是说我找到了黄泉水而已!我要能确定是忘川,还用得着你们?再说,无妄海下是黄泉的传说,传了那么多年…”
刺猬头似乎格外不肯给他面子,非要刨根问底:“你没下来又凭甚说找到黄泉?难道你喝了?”
“我喝了!”年轻的高胜寒突然道。
一句话换得众人一怔。
年轻的白允浪急急道:“什么?你真喝了?这怎么敢喝呢?小四儿你疯了么?”
会跑会跳的高胜寒忽然又不确定起来,迟疑道:“应该是喝了吧…我上次下来的记忆,中间缺了一段。不是喝了忘川水是怎么呢?”
白允浪差点跳起来揍他,邢铭废了好大劲才拦住了。
“算了,算了,大师兄!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要不要往前走?”
一个背后扛着木棍的青年忽然蹲下来:“这水有邪门。”
所有人看向他。
木棍青年把背后的棍子解下来,攥在手中去探河水,一探浅浅二三寸,再探方入到一尺来深。
站起来对众人解释道:“浮力大得惊人,我第二次探底用了肉身全力。”
众人皆是一惊,白允浪立刻抽出剑来,雪白绷带飘然甩脱。一道迅猛的剑气击向黄浊的河水。
白允浪成名甚早,不到百岁已有了昆仑断刃的名号,号称抽刀断水。而此时将尽二百年修为的他,一剑向着河水劈过去,竟然只是激起了浅浅的一道波浪。
几个年轻人敬畏地望着浩瀚黄水中的滔滔波浪。
这又是什么样的力量,才使得河水如此汹涌?
“这水都能当地面踩了吧?”刺猬头有些唏嘘地说。
邢铭瞥了他一眼:“你踩踩试试?”
刺猬头撇嘴:“那有什么,高胜寒还喝过呢!”
然后他就被高胜寒凶猛地揍了。
可见,嘴炮强力的人,不等于打架能赢。
“大伙表决吧,同意继续前进的人举手。”邢铭在那个年代,就已经隐隐是众人中的狗头军师,很有点歪门邪道的威信。
六人表决,一共举起了四只手。
反对的两票分别来自邢铭和女青年。
女青年诧异地望向背木棍的青年:“三师兄,可是你说这里这水邪门的?”
年轻的昆仑三弟子,只是懒懒抬了下眉毛:“我是想着,忘川谁都没见过,黄泉谁也没来过。总是要有先锋的吧,如果横竖得有人在这拿命买教训,难道让掌门他们来?当然,没人出事儿更好。”
女青年想了想,也举起了手。
邢铭望向白允浪:“大师兄怎么说?”
白允浪道:“我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们可以不用全进去,留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里面有什么不可控的情况,也好有人能回山求救。”
刺猬头青年立刻道:“我要进去的啊!”
白允浪瞪了他一眼。
邢铭看一眼背木棍的男青年:“老三,你留下。”
木棍青年无所谓地点点头,“成,我研究下这水。”
六个人就此分作两队,一人返回岸边,五个人继续向前。
没有人听见,数百年后的时空里,花绍棠深深的叹息。
眼前的景色疏忽变化,似乎有人人为地加快了画面的流逝。
“观察者”们只来得及看见,五人在越发汹涌的滔天黄水中,有惊无险地渡过了对岸。
“鬼门关”!
古朴的牌楼耸立在所有人眼前,不论当初的青年,还是闯入的观察者们,全都仰起头,被这厚重而苍凉的碑楼震撼了。
羊肠小路从忘川的这一侧岸边,一直延伸到此。
与先前的忘川出现一样突兀。
后退一步,还是火折子照不亮前方三尺的黢黑小路。前进一步,便赫然看见牌楼已近在咫尺。
不知是谁率先吞了一下口水——“咕噜”。
刺猬头青年开着干巴巴地玩笑:“我说,不会咱们过了这个牌楼,就变鬼了吧?哈!”
邢铭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步迈出:“我先走,反正我已经鬼了。没什么异样,你们再跟着过来。”
小师妹叫了一声:“二师兄小心!”
邢铭小心地拔剑在手,一步步地,走向巍峨的鬼门关…
第439章 黄泉往事(四)
画面又是虚虚的一晃, 邢铭踏入鬼门关之后的事情就被略掉了。
待眼前的情景重新稳定下来, 五个年轻的修真者已经坐在了一座废弃城市的长街中央。
邢二躺在地上,蹙着眉头十分难受的样子。
另外四人围坐一堆油绿油绿的篝火边, 各自一脸不同的疲惫, 已不复出如此地的精神抖擞。
年轻的高胜寒,忽然叹了一声:“没想到, 传说中的第三百六十一座修者之城,竟然真的存在…”
“谁说不是呢?但更意外的还是, 传说中的百城之祖,第一座修士的存身之地,自由与传奇的起点,竟然会是一座,”小师妹田战抱着膝盖, 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天,
“鬼城。”
漆黑的天空,没有星光, 也没有月色。
长街两侧, 形制古朴的房屋并未吐出任何一盏烛火。
板车随处翻到在路边, 菜篮子掉在地上,十字街口的井水略微泛黄,一看便知此地距黄泉不远。
整座城市似乎是被什么突然出现的外力, 突然抽走了居民。
房屋安好, 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仿佛上一刻还有居民在这里繁忙地生活, 下一刻他们就忽然被一阵风凭空吹散。
只遗落一地各式各样的衣服。
衣服…
街道两旁、房屋室内,小吃摊上,随处可见丢失了主人的成套的衣服。
长街一望见底,尽头矗立在天地间的高大城门上,一块蒙着厚厚灰尘的牌匾上,上书两个古朴的篆体大字——“酆都”。
这场景,无端让“观察者”们想起抗怪大战时,北部雪山鬼道谭家全军覆没的场景…
何其壮烈。
方沉鱼低低叹了一声:“当年谭氏,也算是满门英烈了。”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幻象当中,刺猬头的青年抓了抓头发,“在这鬼城里转了三天了,还是一无所获。这地方寸草不生的,我总有点渗得慌,我们是不是派个人回去报信?”
双眼明亮的白允浪和能跑会跳的高胜寒互相对视了一眼。
白允浪道:“我回去吧,你们在这守着。”
小师妹道:“大师兄一个人回去,会不会不安全?”
白允浪则说:“不碍的,我和老三一起回去。再说,你们在这守着才是人少了不安全。”
地上躺着的邢铭忽然出了声:“我也回去。”
白允浪刚要皱眉,就听邢铭又道:“我跟你回去,把老三替进来。这鬼城里面阴力太重,我涨得难受。”
白允浪想了一下,这才点头。
“二师兄,我一直没太明白,你不是鬼修么?阴力强难道不是好事?”田战歪着脑袋,看着两位师兄把芥子石整个倒出来,所有护身、鬼道的东西统统堆在地上留下,一副出门远游的爹妈样。
邢铭却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对修行来说是好,但我不喜欢。我还是习惯地上。”
刺猬头忽然贼兮兮地笑:“我懂的,毕竟萎了那么多年,忽然灌了一碗鹿血酒,当然涨得难受…”
邢铭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跳起来追打刺猬头,抓住了按在地上就是一顿爆捶:
“你还能再贱点吗?你特么有一天死了就是贱死的!”
田战敏锐地皱起了眉头:“什么是鹿血酒?”
白允浪:“呃,一种酒…”
田战:“我当然知道是一种酒,问题是什么样的酒?五师兄是不是骂我了?”
高胜寒不削地道:“不是,他是骂邢铭了,而且重点在于萎的。”
最后要不是白允浪拦着,邢铭差点把两个师弟当场给打死!
一直到两个身影渐行渐远,已经逼近了高耸在长街尽头的酆都城门,还突然一记远程鬼术点过来,杀了一记回马枪。
可见记仇。
能跑会跳的高胜寒,狼狈地捂着一头被削断的乱发,气急败坏嚷道:“他居然削我头!他居然削我的头?”
刺猬头嘴贱又不禁打,此刻已经彻底躺平。没好气地白了高胜寒一眼:“你的头好好的,还在脖子上呢。”
高胜寒吼得更大声了:“可是我的发型乱了!这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

杨夕就站在他们中间,一地被踢踏狼藉的篝火里,面目模糊得像一个影子。
她神色悲哀地望着一切,无力回天。
依稀当年,白允浪考虑虽多,尚还果断;邢铭喜怒形于色,还有点愣;高胜寒脾气不好,竟然爱美。
当年…
世上最可怕的就是当年。
因为没有人能回得去当年。
酆都大门直插天际,邢、白二人已经行至门下,身影渐渐融于黑暗,几乎看不见。
这一段发生在过去的影像,她已经看了无数遍。
所以她知道,那两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