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不言露出个忽然想起什么的神情,拿眼睛一扫整座山头几十家门派,大声道:
“我被…劈了一下,我知道…了?”
苏不言一愣。
整座山头上所有人,都是一愣。
苏不言不敢置信地摸摸自己的喉咙,张开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
这一次,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苏不言惊慌地抬起头,看向瑶光星君。
瑶光星君脸色一变,一步迈过去,闪着银纹的披风罩在苏不言头上。
紧接着披风、洪钟、巨碗、方舟、霞帔,数十件价值连城、甚至有价无市的高阶法器从各门派的阵营中飞出来,一层层把那两人罩在里面。
经世门自家的弟子,紧跟着瑶光星君的动作,数百人迅速站位,结阵以待。
昆仑旱魃邢铭一步踏地,已经飞向高空,迎向天边滚滚而来的劫云。
修真界活得有年头的人都知道,当一个人明明有话,却违背自己的意志,说不出来的时候。
就意味着,他已经无意间,窥见了天道的秘辛。
大陆上每一个门派的修真者,都会不计回报的保护这秘辛的存在。
因为他们已无退路,他们是,叛神逆天之人。
山崖上风雨大作。
第一道天雷,落下。
第425章 孽镜(十一)
杨夕跟叶清和浑身湿透的从水潭底下爬出来, 坐在火山口上吭哧吭哧地喘气。
不要钱地泡了一个温泉澡,两人的心情却都实在不能算好。
杨夕低头嗅了嗅自己满身的硫磺味儿, 发愁地皱眉:
“这可咋办, 经世掌门被咱们给玩儿丢了?”
叶清和先兜头丢过来一件衣服,你先把衣服给我套上。
杨夕一愣:“你还有心情纠结衣服?”
叶清和黑着脸:“姑娘!你那衣服都快透了,你那么大个胸能不能庄重点?”
杨夕抱着衣服, 一头乱毛:“啊?可你不是和尚么?”
“佛修不是和尚!”叶清和气得七窍生烟, “再说,如果我是和尚,你就跟我耍流氓?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清修!”
杨夕把衣服往头上一套,心说怎么好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
心思一动,回头瞅瞅湿身之后的叶“和尚”。
一身小肋排, 身材不咋样,离幻天出来的果然不行。
想我们昆仑战部…杨夕手上忽然顿了一下,低下头口盘扣不再想了。
差点忘了,自己已经没有昆仑玉牌了。
叶清和端坐在山崖的最高处,五行朝天, 闭目掐诀。
神识放出去三千里远,却依然没有触到这片空间的尽头。
叶清和睁开眼, 他知道即使真正的炎山秘境, 也并没有三千里的半径。
“这次是真被困住了。”他说。
杨夕尚不了解叶清和的性情,不知道他不卖关子的时候说明心情丧到谷底。开了离火眸往天池水下探去, 目之所及一片清澈, 连条小黄鱼都没有。
而那些可能藏人的沟沟坎坎, 他们刚才都已经摸过了。
“我的网都只烧了一半,没道理苏不言一个大活人能秒得渣都不剩啊?”
她还是不太相信苏不言会死,祸害遗千年不是铁律么?
叶清和却说:“苏不言现在哪儿我不清楚,但肯定已经不在这片空间。”
杨夕一愣,半晌,回过味儿来:“你是说,我们被困在了苏不言的心魔里,但是苏不言不在?”
杨夕整个人都惊了:“那我们怎么出去?这小子出现的意义就是专门坑我们吗?”
叶清和抬手抓乱了头发:“开个更强的心魔,把覆盖掉,不然你还有别的主意?”
杨夕低头想了想,站起来往山下走。
“我去找游师兄和小王爷。”
结果杨夕来到先前他们四个人选好的那座山洞,却惊异地发现游陆和景中秀全都不见了!
“叶族长,你敲晕的人呢?”
叶清和也愣在那,忽然冷笑一声:“看来这趟秘境之行,大家藏着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多。”
杨夕:“你怎么不说你敲个闷棍都敲不明白?”
“景小王爷放过不提,游次席那样的,他要是有心不让我打晕他,你说我能怎么样?”叶清和从来都不是个武力型选手,别说对着一个昆仑剑修。
战部次席,还是精英中的精英。
两人在心魔投射出来的炎山秘境里逛了一大圈,再没见着任何人。大家就好像一二三一起消失了一样。
中途的时候,杨夕在不同方位开了三次天罗绞杀阵。
他们可都没忘,孽镜地狱里还有一个流浪在外的诛仙剑派冼掌门。
虽然照着苏不言这个心魔的级数,冼掌门的心魔能把他覆盖过去的可能性实在很低。
但怎么着也比杨夕和叶清和靠谱很多。
所以杨夕广泛撒网,企图瞎猫碰死耗子把冼掌门给碰进来。
可惜运气这一次似乎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
天空中的云九章和连天祚还在激烈地斗法。
苏不言这心魔似乎是个剧情流,这两尊爷看也不看下面的小猫小狗一眼,你放一片血幕,我放一个太阳,霍霍世界霍霍得不亦乐乎。
杨姑娘跟“叶和尚”的处境,大部分时候都比较安全。
却还是要提心吊胆防着那两尊的随机刷新,合道期破碎虚空什么的实在防不胜防,一剑过来,躲闪不及就秒掉了小命。
可如果这心魔幻境,真是苏不言靠想象力拼凑出来的剧情,他不会不知道,连天祚终究是要飞升的。
时战机一天雷劈丢了苏不言之后,就陨落了。
或许苏不言仍在,这心魔正常运转的话他还会再次刷出来。
但苏不言不在了,时战机就没有再出现。
看起来这好像是个好事儿,但杨姑娘和“叶和尚”都不敢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
“这两个在天上其实相互牵制了注意力,可万一连天祚忽然飞了…”
说话间空中连天祚的身上的天劫气势忽然一盛,来自九天之上的天道威压漫卷整片空间。
仙乐响起,神光降下。
连天祚手持灵剑,嘶吼着,露出了不甘的神情。
“杨夕!你特么属乌鸦的吧?”叶清和气急败坏地躲进火山岩巨石阵后。
“有没有文化?十二生肖有这个属么?”杨夕也在叶清和身边蹲下,“你还有办法么?”
“你当我是神仙?”叶清和说是这样说,可从他两鬓流下来的汗水看,他仍在高速的思考。
连天祚果然飞升了。
虽然这封闭的心魔空间中,根本不知道他还能往哪里去。
但目眦欲裂的连天祚,手持着宝剑,被一段五彩斑斓的接引圣光带走了。
云九章转回头来,散漫地垂下眼睛,终于看见脚下的小猫小狗了。
杀神的笑容,也隐约带着血腥的味道。
杨姑娘跟“叶和尚”,这一下子可算倒了血霉,狼狈地东躲西藏,被人当两只耗子逗。
也幸好苏不言想错了杀神性格,幻想出来的云九章竟然有猫捉老鼠的兴趣。天知道那真正的杀神,一刀一个小朋友,关门打狗才不肯在收割人命上多花一分精力。
终于被堵在一片石林里。
往前是一马平川没有任何遮掩的平原,身后是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岩浆活火山口。猩红的杀戮剑意平铺在脚下,覆盖了方圆千里。
杀神自己已经落了地,远远传来愉悦的笑声。
杨夕跟叶清和蹲在一矗风化的石柱上,只觉得苏不言这小子,当真是个变态。
杀神一步步走近,叶清和跟杨夕靠在石柱无处可躲,清空的体力条跟灵力条再压榨不出新的潜力。
相视唯有苦笑而已。
杨夕远远地看着火山口上方。蒸腾的热气扭曲了景色在人间的投影,就好像扭曲了世间。
杨夕在石柱上坐下来,忽然笑了:
“叶清和你知道吗?听你说完自己的心魔是什么,我整个脑子都是嗡的一下。”
叶清和体力比杨夕还差,搭个腔儿还要强绷着面子才能够不喘:“少说话,一会儿还得跑呢。”
“叶清和,”杨夕忽然开口,“我心里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跟你讲…”
叶清和:“那就别讲。”
杨夕叹气:“其实我心里存着个秘密…”
叶清和:“我不听!”
杨夕眼皮一跳:“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叶清和反比杨夕先火了:
“你才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跟我什么关系,在这儿推心置腹的,留遗言呐?咱俩有那么熟吗?我是你债主,你还欠着我一片梧桐叶呢,别以为你今天一条命撩着能两清了!”
杨夕看着叶清和。
他真聪明。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杨夕问他。
“这不想呢吗?”叶清和火大。
“想个屁!”杨夕半跪起来,脸贴脸离他只有三寸,“你都想了小半个时辰了,等你想出来咱俩都凉了。就像你说的,拿一个更强的心魔盖过去,你的心魔靠不住,只有把我的逼出来。而且…”
杨夕忽地顿了一顿,直视叶清和的眼睛,好像里面有个相似的自己。
“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你那个拧巴的心魔。”
叶清和针锋相对地跟杨夕互瞪了半晌,骂了一句:“你理解个屁!”
“脑子里装着不相干的记忆,很让人怀疑人生吧?”杨夕平静地说,“记忆这东西真是神奇的玩意儿,没有它,就好像换了一个灵魂,可是有了它,却还是让人怀疑灵魂是不是自己。”
叶清和抬眼,深深地看了杨夕一眼,一个字也没说。
杨夕:“说起来我还得谢谢苏不言。今天以前,我都不知道我是这么怀疑自己。”
她的身体是重新长出来的,灵草长成的血肉。
她的记忆全都是梦境中看到的,甚至不带情感。
她从未跟人提起过这份恐惧,可是无数次漠然看着别人流泪欢笑的时候,她心中也会隐约生出一个虚无的大洞。
像失眠的夜晚,看着床头黑影而生出的那一点鬼影幢幢的心虚。不甚明显,不敢妄动,可如果心里空荡荡的没个事情想,它就会一点一点淹没你。
杨夕看见那黑影无声的问她:
你真的是那个叫杨夕的人吗?
还是陆百川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用草叶做出来的傀儡人偶,然后用心魔碎片打上了一段段属于杨夕的过往,让你以为你是那个人?
毕竟,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
不止一次。
所有的心魔噩梦中,现在的杨夕最惧怕的。
一个是关于程十三。
一个是关于归池。
一旦梦到这两个,她都会惊慌失措的惊醒。
所以当邢铭找上她的时候,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跟他走了。当昆仑首座安排她必死的任务时,她几乎是考虑都不需要就答应了。
深重的愧疚,崇高的理想,还是谨慎的利弊权衡,或许都没有心里那个微弱的声音。
五代守墓人的印记,那东西是打在灵魂上的,总做不了假吧…
邢铭告诉她,她曾经为了给炎山秘境中死去的人们复仇,自爆了灵魂刻印。
所以她现在的脑海中,原本存储着那数百个守墓人生平的地方,空空如也。
而苏不言的心魔,终于让她找回了,少不更事的她曾经为之豁出了一切的愤怒。
脑海中那么多东西,只有这愤怒是真实的。
如果这么鲜活的情感,也能由人作假,那么她认命。
“他们说,我是为了给炎山秘境里的同袍复仇,才单枪匹马去刺杀天羽云氏,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杨夕抬起头,看着苍穹之上颠倒的黑白。
眼中有山巅千年的积雪将要崩塌。
“我原以为,丧心病狂的天羽云氏,是我过不去的坎儿。可是不是的,我心里最过不去的坎儿,明明应该是他。无力反抗,任人宰割,连悲壮都算不上,眼睁睁地死。”
就在杨夕吐出那个“他”字的时候,叶清和忽然感到眼前一花,杀神云九章披挂着一身狰狞的伤疤,闪到了二人面前。
叶清和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抓住杨夕袖子飞身跃向另一棵石柱。
杨夕却一抖衣袖,荡开了他的手。
“不,这一次,我不走了。”
叶清和借着杨夕推过来的一掌,在空中飞快地倒退,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驴子犯倔。
他听见杨夕说。
“我有预感,这是我的机缘。”
楚久留下的鬼灯,在杨夕手中行云流水地听话,
“我要正面跟他来一场。”
第426章 孽镜(十二)
杨夕抬起手,挥手间仿佛从袖中抽出一段黑夜, 而她就好像在这黑夜的掩护下, 冲向了敌人。
杀神也露出惊异的神情,然后退避。等那片突然出现的正常的黑夜落下, 层层叠叠的委顿落下,薄薄一层。
云九章把它捡起来。
竟然是一片漆黑如墨的织锦,点缀着细碎的银辉,仿若星辰。
躲在黑夜背后的人, 已经失去了踪迹。
叶清和把自己藏得很好。
他躲在一座火山口里,震惊地看着战斗的方向。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简单点来讲, 就是杨夕织了一片布,然后对着杀神的脑袋蒙了上去。
复杂点讲,是杨夕用她制造出来的视觉效果,蒙蔽了的杀神。
叶清和整个人沉浸在震惊当中,甚至忘了逃跑。
此时换任何一个人目睹这奇妙的景象, 恐怕都不会比他更震惊。
他见过这样的战斗。
这是他熟悉了几百年的,离幻天的战斗方式。
用幻术。
离幻天万年间崛起为修真界庞然巨物, 四首之中新锐程度仅次于昆仑。
它的战斗方式之新颖惊艳,可窥一斑。
无妄海上, 杨夕一战成名。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叶清和当然是听过, 杨夕是如何逆转那一次的战局。
覆盖方圆百里的大型幻术, 刷新了整个修真界神识高手们, 对于幻术极限覆盖范围的认知。
包括叶清和。
是的,在叶清和这个离幻天出身的幻杀术高手看来,那鬼斧神工的织布技艺,无疑是一种幻术,新的流派。
流传在修真界幻术流派,总量不下千百。
但究其原理,大体跑不脱三个方向。
其一,蒙蔽人的六识。
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再缜密冷静的思考,也要依靠五感六识的信息输入,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被凌迟的时候,感觉到的是被爱抚的酥麻;穿肠毒药入喉,却品味出甘甜清冽的琼浆。五感六识皆被蒙蔽,中招者人虽清醒,然所见所感,如在梦中。
其二,直接欺骗人的大脑。
灵魂在虚假的世界里流离,肉身仍在现世里颠沛。相比前一种方式的中招者尚算清醒,此一种类型的幻术则是真实地在白日做梦,不知今夕何夕。
值得一提的是,最终导致离幻天灭门的大藏光幻阵就是这一流。
其三,干脆的制造假象。
跟前两种流派相比,这一流幻术不是对着人去的,而是对着一块地界儿,一个物件儿,或者一片空间。掩一层幻象在真实之上,色调,光影,气味儿,甚至高手能把东西的质感也给你立在那。
此流派常见于布阵,伪装,或者遮掩什么宝物。
昆仑无色峰上那个迎客的大型幻阵,就是历经两代峰主,精心雕琢的兼具防御和伪装此类型幻阵。
这三大流派本无高下之分,端看时机,和用的人。
高手手中,无论用哪种幻术,都能让你身在人间,魂在无间。
离幻天以前,幻术高手偶尔昙花一现,鲜少成具规模。
因为神识难修,兼且普通修士化神期才能运用自如。
可谁家门派的规模能靠化神这么高级的境界撑起来?
练气,筑基,凝脉,通窍,金丹,化神…
化神期还在修真界卡死九成九的金丹之后。
直到离幻天的祖师爷,异想天开地专门搜集天赋神通者入道。
又占住了南疆十六州这块民风淳朴,修者罕至的地方,专门干起了唱戏的买卖。
哦不,官方说法,是职业国师。
倾一国之力,供养一人。
离幻天每一个弟子,都是这样的待遇。即便南疆十六州再是穷山恶水,也总能供得人油光水滑了。当然,也因此他们的弟子千挑万选,远比另外四巨头少得多。
更别说当地稀薄的是灵气,而离幻天满山都是神识修士。
神识相关的天才地宝本就稀少,但南疆十六州并没有比别处差。
如此天赋异禀的资源整合,离幻天才算是立住了。
还有一点,就是离幻天斗法真的很屌。
同境界仙灵宫完全不够看,昆仑仗着剑修够多,心智坚定,还能拼个五五开。
但修真界为什么公认昆仑的战力,从不提离幻天呢?
很简单,因为离幻天修士,一身本事基于神识。目标只能是人,至少也得有灵之物。
你给他一块石头…
他愁眉苦脸的,都不一定搬得动。
所以怪潮爆发,南海战场一开,离幻天瞬间就坐蜡了。
幻术对怪不好用。
南海抗怪,离幻天不是不想上,它是上不起。
他们的弟子,远比其他门派的弟子稀有、金贵,而且培养一个也更加的耗费巨糜,说不可再生资源也不为过。
但是在抗怪的战场上,却完全发挥不出优势,只能用基本的道法去拼命。
而离幻天抛开幻杀术之外的道术和战力水平…
看叶清和就知道了。
前元婴修士,前离幻天长老坐下大弟子,堂堂妖族一族族长!在昆仑游次席的心魔里面对海怪的时候,他的甚至还不如景废秀。
这个买卖,太不划算了。
抗怪前线神马的,他们上了,战后扬名的肯定也没他们份儿,但最后消耗最大的一定是他们。昆仑、仙灵牺牲一个弟子,不过损失百万分之一。离幻天总共才十几万人!
怪物一样的“昆仑模式”,还能一边打一边源源不断的补充生力军,没准一场仗打完了,他们外门弟子还能多上十几万——都是投效的散修。
仙灵宫的补充没有那么快,但降低一点标准,至多二三十年人才低谷,也能缓过这口气。
可是离幻天呢?
把神识修到比肩化神,可以任意施展幻术要多少年?
为一国国师,与一个君主达成相互取信要多少年?即便那是凡人。
方少谦一战丢了仙灵宫内门半数天才级的金丹,搁在仙灵宫,看在他妈的面上,看在他自己是天才的面上,看在他对仙灵宫还有用的面上,其他人只是“颇有微词”“排挤冷落”而已。
这要是在离幻天,他就是门派的罪人,千刀万剐了他全家都不为过!
当然了,离幻天一直不肯正面出战,还有一个的潜在理由。就是他们压根没想到昆仑仙灵联手还会输。
经世门还有去装装样子,装装样子离幻天当然也是肯的。
只是他们想等战事明了一点,弟子少死一点。
结果他们几乎就被灭了…
毕竟一派之长又不会真的傻。
要是早知道海怪背后有蓬莱,抗怪联盟最后能打得那么惨,离幻天就是拿他们金贵的弟子性命去填,那肯定也是要去的!
四巨头哎,不说什么更高的地位,更高的责任,他们可是既得利益者!最不愿意眼前的麻将桌崩盘的就有他们一个!
他们以为这是四巨头之间,内部博弈的消耗战。却没想到蓬莱下场,直接打成了生死存亡的背水一战。
而离幻天只是稍一犹豫,竟然就被没收了,入场的资格。
战局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一招看错,满盘皆输。
有资格站在最巅峰揣摩局势的,有几个是真正贪生怕死不敢赌命的?私藏不使劲儿只是万万没想到,己方竟然会输,而中途叛变的,不过是事先料定了,敌人肯定要赢。
离幻天不幸的两次都看错局势,堂堂四巨头如今流落成一个三流小门派,到让吃瓜群众们喜闻乐见的旁观了一回,什么叫豪门的陨落。
闲话不多赘述,往事由它随风。
总之一句话就是,离幻天门派虽然倒了,但离幻天的战法还是很犀利的。
在叶清和看来,杨夕在无妄海上展现出来的战术手段,那仿天仿地仿空气的神奇织锦,当归属于三大幻术类型中的第三种。
真实之上,制造一层假象。
叶清和第一次从留影球里看到那一战的记录,就意识到了这种新战法的价值。
不用法术,不用幻阵,不用神识之术,而是用小法诀完成的幻术!布阵简单,消耗低廉,集体作业导致的人才培训便捷。
最逆天的是这种形式的幻术,它居然不是一次性的,可以反复利用。它消耗极小,一旦布成,无需任何消耗的可以持续维持相当久。
按杨夕当时的布置,它的施术者根本不需要多么流逼的幻术高人,只要有一个神识强大的织女主持,它可以随着参与人数的递增,布置出理论上无限大的幻术。
就是想把整片大陆都遮盖起来也行。
完全可以在大后方集结一群织女,织出所需的多种幻术,然后由战斗部队按需求带着出战!
诚然,它的缺点和优势一样明显,真实度不够强,迷惑力不够大,甚至只能在一个平面上呈现。
但这毕竟是一种极有意义的思路。
一种基于“制造”,而非“施展”的全新思路,一种启蒙式的创新。
而思路一旦打开,未来几百年,可以想见的灵酒、纸艺、调香…各种为“制造”而生的小法诀,必将粉墨登场,带给幻术这一古老道统全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