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去看,金光过处,景中秀翻倒在地面的尸体上,心口的血迹也退散消失了。
当那层层铺展的金砖在视线的尽头汇合,金色的殿堂终于封顶落成。
成为了杨夕能看到的,唯一场景。
与此同时,地上看起来已经死透了的景小王爷,忽然哼唧了一声。
“疼死…小爷…了…”
杨夕:“小王爷!你没死?”
景中秀一副疼得爬不起来的样子。整个人维持着拍在地上的造型,脸都没抬。只微微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掌,向着杨夕的方向摇了摇,以示生机尚存。
“还活着,但是去了半条命…”
这不可能!
杨夕是眼看着景中秀被一镰刀扎中了心脏,不说人流了那么多血还能不能活,那景中秀当时瞳孔都散了!
杨夕那是离火眸加持的眼神儿,看得真真的!
这以为景中秀死了的时候,杨夕整个人失魂落魄。这景中秀忽然又活过来了,杨夕看起来半点都不关心他疼不疼。放任他脸着地,继续在地上哼唧这。
回头去看叶清和:“怎么回事?”
叶清和缓缓抬起眼睫,眸中好像盛满了整条星河。他这个版本的造型实在非常地有仙气,空灵得像一个圣童佛子。但一说话就露馅,语气还是那么地欠扁:“哎,凭你的智商,三两句我怎么可能给你说明白呢?”
杨夕直接就横刀架在了叶清和的脖子上,皮笑肉不笑:“说得很对,像我这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根本不适合理解道理。不如一会儿那小猫妖再出来的时候,我把你捆上让他挠死试试?”
叶清和:“…”
杨夕:“不过那小猫战斗力好像不怎么样,挠死你可能得花挺长时间。对不住了叶族长,看样子你得多受不少零碎罪。”
叶清和:“你个女修士,要不要这么狠?”
杨夕故作高冷。
叶清和:“好吧,想搞清刚才的状况,首先就要搞清我们所处的这个秘境的性质…”
…
“修行秘境?”
炼狱图外,花绍棠倒提斩龙,眉头紧锁,听着身边人的最新汇报。
本来弟子们下秘境这种事儿,花绍棠这个级别的大佬是不会一直在门口盯着的。
封闭起来的小世界,哪有真正的世界危险?
怪潮来袭,修士这种生物那是直接顶到前线去死扛的。区区秘境的伤亡率,真不值得一派大佬如此上心。
纵有那个别秘境长歪了,物理规则没长好,比如,忘了生出空气这个东西,或者极温极寒之类的,那他在场也木有什么卵用。何况这种长这么歪的秘境并不常见。而只要这方面没有问题,其他的什么毒虫怪草大野兽的,那还真就是给修真界的小鲜嫩们开眼界涨见识的。
所以花绍棠本也确实没有来,昆仑正位,天藤重连,他这个灵剑三转本来正带着江如令那个丑货,沿着组成天藤的浮岛一阶一阶往上梳理。
可眼下,这炼狱图秘境不是出岔子了么?
各家商量好的四个领队,秘境门口直接就甩出来仨!安排好的人手一大半直接弹出来,闯进去的不到三分之一。
真遇着点什么难搞的场景,打起架来人都不够使。
要命的是有脑子这三个领队都甩出来了,进去的是个年轻轻的打手…咳咳,这么说虽然有点对不住冼掌门,但就冼掌门那区区一丁点儿的岁数,放修真界那真是路走的不够多,盐吃的不够咸,嫩生得很,不能让人放心。
于是各家一商量,最后派邢铭火速把花绍棠这尊大神给搬到了现场。
这进去的弟子们毕竟也不傻,见着领队失踪,人少了一大半,有那沉稳懂事的,肯定也会尽快想办法退出来,跟外面的师门取得联系。所以大家现在这等一等,如果半天都没人出来,那就是里面情况不对。
就请花掌门直接灵剑三转,把这秘境给它劈了。
劈碎秘境这种事儿,众人对花掌门那是相当有信心…
炎山大陆桥可还在两块大陆之间凉着呢。
可是花绍棠一到现场,却是先收到了关于这秘境的详细汇报。
“修行副本,是五代昆仑自家弟子寻求突破之处,据说是五代昆仑一位高手找到了地府残片,带回山门炼化而成。最鼎盛时,整个修真界寻求突破却苦无机缘的修士,都会来这炼狱图申请一个名额,碰一碰运气。”
说话的人,却是经世门的瑶光星君。
关于炼狱图的记载和研究资料,是五代昆仑的高级机密,本被五代昆仑封于藏经阁中。全部被程思成读过之后毁了。
而现在经世门的人能说出来,消息来源何处,似乎不言而喻。
邓远之,这个带着五代昆仑一半重要资料,投向了经世门的叛徒。
此处的叛徒,真的是指叛离了山门的前弟子。
邓远之的去向,昆仑与经世门其实心照不宣。这个节骨眼儿上,昆仑背后还有个仙灵宫追在屁股后头要个岛,不至于为这么点资料,这么个人跟经世门翻脸。
但经世门也知道这事儿自己是占了便宜的,经石门的门风也不是那卖乖找抽的属性。
所以事发之初,在迅速联络了邓远之后,作为经世门代表的瑶光星君心里有数,却是不打算开口的。
但是诛仙剑派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对他们掌门陷进去了这事儿特别的着急上火。灵剑二转的剑修,在个小秘境里又能出什么事儿?
硬逼着邢铭把花绍棠给搬来了,搞出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劈了这秘境的架势。
瑶光星君这就不得不站出来说话,充当这个不讨人喜欢的角色了。“因为这个秘境,真的很重要。”
“它是目前我辈修士所知的,大陆上仅有的两个‘修行秘境’之一。很可能也是现存的唯一一块地府碎片,炼狱图重现世间,会成为解开当年地府消失之谜的重要线索。”瑶光星君如是说。
能让经世门迫不得已的,永远是世界的规律,历史的秘密。
花绍棠身后,邢铭忽然笑一声:“瑶光星君想多了,要是能解开,五代昆仑早就解开了。还能留给你我?”
瑶光星君抿了抿唇角,有些迟疑地去看花绍棠的神情。
邢铭悄悄与高胜寒交换了一个眼神。经世门之言,恐怕不尽不实。
花绍棠的神情,不置可否。
昆仑众人都知道,通常掌门看起来高深莫测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没搞清楚状况…
修行秘境,这花绍棠知道。
在这个炼狱图现世以前,大陆上唯一广为人知的修型秘境,是天羽皇朝留下的大型秘境——金榜题名。
就像它的名字显示的一样,这个秘境的用途,是整个天羽皇朝的科举选材。
天羽皇朝是一个仙凡融合的庞大帝国,它的科举取的也不是士子,而是修士。
终整个天羽一朝数千年,大陆上所有的修士但凡想要进阶,就必须去下这个科举副本,金榜题名大秘境。参加了科举进阶的,那就是天羽的秀才、举人、进士,就成为那个庞大皇朝的人才储备,有资格在天羽做官,有义务给云氏卖命。
而那个金榜题名秘境里,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六大级别,每一级别又有一大片种类繁多花绍棠记不住名字的关卡。
是的,关卡,这才是修行秘境的独特之处。
与天然秘境开荒旅游大冒险一般的体验不同,修行秘境不可能是天然的,它如此的贴合修士,服务于修炼和选拔,必然是人为改造出来的。
可是,改造地府的碎片?
花绍棠微微眯起了眼:“五代昆仑,不愧是历史上最鼎盛的一代。”手腕一翻,斩龙剑锋直接架在了瑶光星君的脖子上。
吓得在场所有人惊呼:“花掌门别冲动!”
花绍棠不以为然:“急什么?我不动。”转回头来看着瑶光星君,“你看,我们昆仑现在有两个三转,一个合道。不开心了灭你经世门其实是很容易的。”
瑶光星君:“…”
花绍棠:“之所以没有灭呢,就是我们还挺在乎门下这些小东西的。不用怀疑,我看着你挺不开心的。所以有什么可能威胁到这帮小东西的细节,你最好现在说出来。不然我生气了,可就不是劈了秘境这么简单了。”
瑶光星君苦笑:“花掌门还要劈我不成?”
花绍棠:“那不能,跟你们打起来对昆仑现阶段不是好事儿。”斩龙剑在瑶光星君的肩膀上掂了掂,剑锋上的寒气擦着瑶光星君生理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把你们经世门所在那块陆地劈下来,甩出去让你们也成个新大陆,你看好不好?”
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这都不叫威胁,这活生生就叫吓唬。跟欺负小孩儿似的。
瑶光星君苦笑着开口,虽然本也没觉得能瞒住。但真相说出来,他真怕保不住这张炼狱图。
“五代昆仑的记载,这炼狱图的上九层,纯作为修炼之用,对卡着无法进阶的修士有奇效。而且里边并无杀招,可以说它比一般的秘境还要安全…”
花绍棠:“不要皮,直接说但是。”
瑶光星君:“但是它只有十分之一的修士能活着出来。”
花绍棠闻言一惊:“这么少?”
一般的秘境开荒可没这么惊人的损耗。
死伤一成算正常,三成折损就算很凶险的秘境了。
而另有人关注的重点在别处,忍不住出声追问:“不是说安全吗?怎么还不能活着出来?难道剩下九成都留在里头?”
人群中的邢铭忽然心头一动,回首看着炼狱图下累累白骨,腐烂的尸体把土壤滋养得太肥,以至于寸草不生。
邢铭忽道:“我明白了。”
高胜寒:“怎么?”
邢铭道:“这炼狱图的设定,恐怕十分的破釜沉舟,强制闭关,唯进阶者方能离开。而始终无法进阶的人,就只有老死在里头,然后尸体被吐出来。”
高胜寒愣了片刻,突然骂了一句:“靠!”
那死丫头是不是等于又丢了?
第419章 孽镜(五)
孽镜地狱。
杨夕护在景中秀身前, 不信任地对峙着叶清和。而景小王爷仍是那副半残的样子, 苟延残喘地趴在地上。
“修行秘境?”
“有明显的关卡,清晰的规则, 这不可能是天然生成的秘境。除了天羽皇朝的‘金榜题名’, 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参照。自然从不分三六九等,只有人才会。”叶清和却很镇静。
毕竟刚才心魔捅翻景中秀那一刀, 是他拦着杨夕没能救援。
景中秀虽然没死, 但这半条命的样子,杨夕要是不戒备他,才会让他头疼这队友未免脑袋缺筋。
杨夕仍是挡在景中秀的面前, 怀疑地问。
“你刚怎么不说?”
叶清和却道:“隔墙有耳。”
杨夕一愣, 意识到此时所处的环境,与刚才的不同。
金碧辉煌的封闭空间,镌刻着满满的梵文, 没有门也没有窗,这场景是叶清和的识海, 也是他的心魔。如果是对佛修道统稍有点了解的人, 看到这场景便能认出,这个识海的具象,是佛塔。又称浮屠。
救人一命, 胜造七级浮屠…
叶清和跟杨夕交过底, 他的心魔来自于二合为一的灵魂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这个问题很深奥, 我为何人, 来自何处,去向哪里,虽说人心真正无法脱困的心魔大体脱离不了这三大终极命题,但杨夕在心魔领域的经验无比丰富,照她看,没那么简单。
灵魂刚刚融合的时候,两段记忆保存在一个意识中,最该懵逼的时候叶清和都没有迷惑过。何以知道真相后,反而生了心魔呢?
因为这个真相里有善恶。
坐在识海之中,对着自己的兽性的竖瞳,即便是曾经不择手段的猫妖族长,也终于在融合了佛修渊博的智慧之后,忏悔起了自己的曾经。
而心魔的呈现形势,当然不会是固定不变的。
当心魔具现成当初曾经的猫妖之后,叶清和对着那个猫妖,却也下不去剑斩心魔的狠手。
因为那个佛修对着要取自己性命的猫妖,最终是没有出手的。
所以叶清和又会代入那佛修的立场,觉得自己也不能出手。如果出手了,不就说明自己的灵魂之中,那慈悲为怀的佛修没有占据主导么?
所以叶清和的心魔,不可怕,也不强大,却几乎无从破解。
如此矛盾,方为迷惘,才成心魔。
心魔不是关卡,也不是花掌门打小怪兽,卡死修真界九成金丹的心魔天劫,哪里有那么简单。
即便号称不惧心魔的剑修,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力斩心魔,不让它影响进阶罢了。
但该是想不开,还是想不开,下一次进阶的时候,同样的心魔还是会来。
这其中还不包括叶清和这种,斩不下去的。
在看到叶清和遇见那小猫妖,明显的抗拒,却护着它不死。
杨夕就懂了。
叶清和的心魔具现成场景,是完全封闭的空间。而景中秀的心魔具现成场景,是彻底开放的空间,掩体众多,确实极容易藏人。若有心防备,此时的确比刚刚更适合交流。
“你在防备谁?”杨夕问。
叶清和深深看一眼杨夕,目光从杨夕的脸上落下,又砸在地上半条命的景中秀背上。
“所有人。”
这话撩得太畜生,连半条命的景中秀,都忍不住抬头白了叶清和一眼。
杨夕抬眼:
“修行秘境,并无杀机。它被打造出来的目的是熬人。现在距离你说出这句话,过去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叶清和道:“秘境本身,确实是这样。但架不住秘境背后的人…”
杨夕一怔:“你在暗示,这秘境有人操纵?”
杨夕低头去看景中秀,却只在小王爷的脸上看到同样的茫然。
改造秘境,在杨夕眼中已经是神鬼莫测的技术了。
还能操纵?
那得是多强大的手段?多精密的步骤?多么巧夺天工的打造技艺?
就是花绍棠,苏兰舟,江如令也绝对做不到。就是那号称修真界活得最长,见识最广的白镜离,也没听说有这么逆天的能耐。
叶清和说话的声调,在这片空荡荡的金色空间里,有些飘忽。
“刚才拔舌地狱罚我们出场的那个,你觉得是什么?”
杨夕:“十八层地狱,厉鬼什么的…”
景中秀则是一惊:“那是个活的?不是个录音什么的?”
“不管它曾是什么,至少现在,它明显的有自主意识,并且掌握着秘境的控制权。”叶清和缓缓道,“想象一下,五代昆仑覆灭至今,也有一万多年了。这一万年里,由于葬山大阵的存在,没什么生人可以进来。它独自困在这炼狱图中,不生,不死…”
景中秀认真地按照叶清和所说想了一下,继而便为自己的猜想震惊了。
“它也会生出心魔?”
“或许已经疯了。”杨夕却是想起了程思成。
景中秀:“我我我觉得,咱们应该往好处想想!万一这位…神秘的意识,是一个意志特别坚定的剑修!”
叶清和笑了:“小王爷,你有蓬莱那六年的监禁。杨夕,你有南海断龙闸下黑暗的三年。所以你们应该很容易理解,那种孤立无援的困境之中,忽然见到一群活人出现在面前,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良久的沉默之后,景中秀长长叹了一口气。
苦笑道:“所以,他为什么没有立刻出现在我们面前?”
杨夕:“也许是不能?”
叶清和:“也许是已经来了。”
景中秀一愣,看了看叶清和,又看了看杨夕。脸色一变,终于明白了叶清和在说什么。
而杨夕至此,也终于悟了。
转过眼睛看着叶清和:“你怀疑我?”
景中秀的心魔里有杨夕,所以叶清和一定要那心魔把景中秀捅死了一次,心魔消散。证明那场景,那杀神确实是他的心魔。所以景中秀十有八九是真的。
而叶清和,虽然无人互证,但现在昆仑上下都知道他是狸猫族长。那“猫耳萌娘”一露面,基本也可以确定是真的。
只有杨夕…
她的心魔没有出现。
“不,我怀疑所有人。你只是未能证明。”叶清和的语气,连一丝波澜也没有。
“那个秘境掌控者的本事到底有多大,对这秘境控制到了什么程度,我根本也还不知道。我所以为的规律,很可能也只是它想让我们这样以为。而景小王爷的心魔,还是个蒙着脸的,一双眼睛能证明的东西,也实在不多。不过…”
侃侃而谈的叶清和,说到此处忽然微妙地产生了一个停顿。
景中秀还趴在地上起不来呢,咬牙切齿,悲愤异常:“证明不了东西,你非让我被那玩意儿捅一刀!”
可惜,对峙的两个人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杨夕抓住了那个停顿:“不过?”
叶清和复杂地道:“从我看见你身上带着楚久的鬼灯开始,我到倾向于相信,你是真正的杨夕。”
景中秀下意识去看杨夕的脸色。
杨夕面无表情,手中那把通体乌黑,唯有刀尖偶尔会反射一丝雪亮的长刀,向下沉了一沉。
“你打算怎样?”
叶清和:“我们彼此,都需要更多一点证明。恰好,是我们三个昆仑背景的修士先聚首了,并且两两之间各有些不为外人道的渊源…”
杨夕直接打断了他:“你就没想过,如果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被换了怎么办?如果这秘境的掌控者,会读心之术又如何?以及,你怎知看到的一切,不是全部由它操控的幻象?”
叶清和坦然一笑:“我下过天羽皇朝的金榜题名,经验判断,修行秘境即便是人为打造,操控者也并不能为所欲为。当然你所说的情况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但如果真如你所言的话,我们打算如何也没用,坦然受死就得了。”
杨夕却道:“不如换个思路。集合所有力量,先送一个人通关出去。”
叶清和一怔。
杨夕继续道:“既然是修行秘境,总有通关离开的办法。总得先让外面的知道消息,否则他们久候我们不出,毫无知觉的再派人进来,不是车轱辘送死么?”
叶清和:“你想怎么办?”
杨夕把鬼灯插回腰间剑鞘,指尖微动,隐隐灵丝如水银泻地。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既然已经作弊了这么多次,不如干脆做到底。”
说话间灵丝暴涨,又一次铺天盖地的飞出去,负责这石室之力的灵思,穿透叶清和心魔空间的壁垒,直飞出去,绵延辐射,又一次捕捉到了目标。
景中秀眼角一抽:“刚才我就是被这么拖过来的?”这怎么跟捞鱼一样,着实令人没有尊严。
狭路相逢,勇者胜。
心魔也是一样。
叶清和的心魔果然不够强。在杨夕循着手感把捕捉到的目标拉扯过来的途中,叶清和金碧辉煌的心魔浮屠,再一次散成了点点金光。
猫耳萌萌的小猫妖再一次出现了,四肢着地对着叶清和尖利地嘶叫。
叶清和也真是不惯病,上去一脚就把那猫妖踹倒在地,手中一道金色绳索自动飞出捆了个结实。
末了还要在那猫妖背上打个蝴蝶结,踩在地上拽着绳子的一头用力一扯。
景中秀整个人都惊了:“我去,你打它怎么毫不废力的?”
此时的叶清和,又是身穿昆仑道袍,黑色瞳仁的了。
那黑漆漆的瞳仁瞟过来,给了小王爷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我次奥!
你那什么意思?
而就在他二人对眼神的这一刹那功夫,叶清和的心魔已经消散殆尽。
山川江河,次第地铺展开来。
一个新生成的场景,取代了视觉中原有的金色大殿。
杨夕:“这是…”
一片莽莽荒原之上,尸横遍野,海怪横行。
远处废弃多时的村庄里,隐约可见海怪,在嗫啃累累白骨。
目之所及,没有一个活人,却四处是曾经有人生活于此的痕迹。
看清眼前的场景,景中秀愕然怔住。
半晌之后,喟然一声叹息,连贫嘴也哑了火。
“这是海怪大灾时的南疆十六州…游陆师兄的心魔吧…”
海怪大灾,最盛之时,蓬莱将叛未叛。南海战线的修士大军,渐渐顶不住频繁冲击的怪潮,随时有一溃千里的可能。
任海怪长驱直入,深入内陆,整片大陆将沦为海怪的餐桌。
十年前的那个盛夏,抗怪联盟的总指挥,昆仑首座邢铭,做了一个残酷的决定。
主动打开决口,把海怪放进人烟相对稀少的南疆十四州。
然后,关门打狗。
彼一役,云想游辅佐景中秀在决口打开之前,对南疆十四州的居民进行战前疏散。
形势危急,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
然,蓬莱叛变突然爆发,南海一溃千里。
四大门派家门起火,抗怪联盟连夜撤军,云想游身死,景中秀被俘。
然后,对于大行王朝景小王爷来说,就是长达六年身陷敌营的噩梦。
而对于昆仑战部次席游陆来说,蓬莱事发的前一天,南疆十六州海怪防线的决口,是他亲自带人打开的。
只差......一天。
南疆十六州已然牺牲,南海抗怪却未能战胜。
昆仑邢铭的决定没有错,南疆十六州几十万山民,却白死了。
游陆心里,这道坎,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