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山呼海啸一般的:“是!”
“这是昆仑三千年来最重要的一战,打不打得好就看你们的了!南宫狗蛋!你特么堂堂昆仑第一医修,给老子精神点!”
而地面无色峰上的昆仑大长老则声嘶力竭的喊回去:“昆仑阵修听令!布三百里十方护山大阵,把三百里方圆的范围都给老子兜住了,欢迎咱们的昆仑,回家啦——!”
第405章 昆仑正位(一)
对于与杨夕同时代的修士们来说, 近1000年来最碎裂三观的发现,莫过于昆仑山便是天藤这件事。
那一天的黄昏, 东边天际的月亮撕扯着你十八颗星辰流星般向昆仑原址飞来, 地面众人做好了全部准备,抵御这莫大冲量带来的伤亡。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那神奇的月亮竟然在接近昆仑山后开始减速,十八颗星辰与月亮呈现出不同的速度, 最终那月亮稳稳的停在了高空之中, 并未落下地来。
苏兰舟带着前来五代墓葬的个代拍,临时凑起来的上万名阵修,在地面上排好了巨大法阵,全体一脸懵逼。
经世门一位星君级的阵法长老, 一脸茫然的看了看昆仑大长老:“我说, 老苏, 你火急火燎的把我们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这样…仰脖看看?”
苏兰舟左手攥着流空地缚封灵阵, 右手提着惊鸿剑, 尴尬笑笑:“哈,那个, 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我以为肯定要撞过来呢…”
经世门的星君显然不信:“你们昆仑自己的事儿,自己能不清楚?”
苏兰舟:“嘿呦喂, 我的老哥哥, 昆仑那点子历史, 全世界的修士不都闷头研究, 那全世界都搞不清楚的事儿,我们这百十万人就研究透了?再说,你们经世门不还是圣歌的传承者么,那炎山秘境里唱起来之前,你们知道能招来啥?”
经世门星君恼了:“滚犊砸!谁是你哥哥!”
经世门作为一个以探索世界的奥秘为己任的研究型门派,最恨的就是不知道,和搞错了。
苏兰舟:“听说你们每一代都会有重生者出现,真的假的?昆仑创派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活的,能不能拿出来展览一下…”
经世门这位星君大人,终于被气跑了。
然后就听高空之中,多年不见的无面长老气急败坏的吼:“不是告诉你们拉住,拉住吗?这我一眨眼儿的功夫,甩丢了好几千人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谁说我指的是拉血,拉住就是全要拉住!人丢了就不算事儿了?”
“金丹怎么了?那金丹以下的弟子都塞芥子石里了,当然甩不出去了!金丹弟子那快的速度甩出去,万一反应不过来呢,撞山撞断了脖子我找谁去?我靠…”
“妈的每个金丹身上都装着几十上百的低阶弟子呢!万一昏过去一个金丹,他身上那些不是憋死了!”
“还愣着干什么?装大眼儿贼吗?还不快都给我出去找人!”
所有人都被天空中飞过来的昆仑山惊住,这是第一波。
昆仑悬在空中不落地,这是第二波。
紧接着,始料未及的第三波开始了…
只见被邢铭远远的从大行王朝拉过来的五代墓葬,十来座山峰渐渐的开始震动,其中主峰以外的大多数山峰开始缓缓上升。而昆仑众人所在的主峰则悄然位移,沉降,最终落在无色峰后,那一片昆仑封山后留下的寥廓平原上。
掀起的风把慢慢荒草压伏在地。惊慌失措的蛇虫鼠蚁纷纷从自己的洞穴中钻出来,飞快的逃窜,又在窜出一段距离后,悄悄停下来,机警的观望。漫天沙尘扬起一人多高,昆仑山下一片缭绕的黄雾,似乎是落成的讯号。
“轰隆——”一声巨响,十来座山峰仿佛归位,依次由上到下的排布,刚刚好对接上悬于空中的十九座浮岛,直抵云霄。
苏兰舟所带的那上万剑修,跑死跑活的才没有被五代主峰给压成纸片儿。
苏兰舟:“吓死了,吓死了!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花绍棠仰望着高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终于喝道:“江如令,给我滚下来!”
斩龙一道剑气贴着昆仑苏兰舟的鼻子划过去,削断了苏兰舟一缕不修边幅的白头发,又道一声:“大师兄,也麻烦您滚上来一下。”
苏兰舟一抖,一步踏出,裂开虚空就直接滚上来了。
苏兰舟:“小棠,你听我说,不是我非要瞒你,你跟我们不一样…”
令人意外的是,高空中的无面长老江如令,却不是踏着飞剑下来的。
一道幽深的漆黑裂缝,无面江如令顶着一张扁平的假脸,缓缓迈出。
高胜寒一惊,随即激动起来:“小师叔!你…”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在这条通天路竖起来之后,各大门派纷纷从空中降下来,想要找昆仑问个究竟,却不想,刚一下来就见到这样的场景。
花绍棠也愣了一下:“丑货,你合道了?”
江如令一抬手,从背后剑府中抽出一把锯齿森森,鲜红如血的长剑:“不,我灵剑三转了。”
对比昆仑诸人的欣喜,在场的其他各派高层,脸色就都有点不太好看。
灵剑三转,比肩合道,对人修来说,寿命不如合道长久,战力却更强。
想起无妄海上那片令人望而却步的剑神域,他们不知道那是花绍棠的特别,还是昆仑的灵剑三转都有那般实力。毕竟,修仙界近万年来,剑修们派中只出过两个灵剑三转。一个是花绍棠的师父,当年飞升的昆仑祖师之一,另一个就是昆仑掌门花绍棠本人。
而现在,第三个灵剑三转出现了,竟然又是个昆仑…
相形之下,剑道六魁的其他五派弟子,这辈子学剑好像就是专门为了给人做分母一样,酱油一打就是数千年,几十代人。
各派当家人心中都可以预料,此行回山之后,山门内会有多大震动,自家弟子,又会有多少升起改换门庭的想法。
而昆仑,那个剑法最强的昆仑,它最绝的就是从不禁带艺投师。
更别说,昆仑尚有一名合道。
如今的修仙界,统共有多少比肩合道?
陆百川如今成了大陆叛徒,仙灵宫太上长老白镜离白散仙常年远游,经世门的最弱合道时战机已经在炎山秘境陨落了。剩下已知的,就只有龟缩在中央之森,八百年不见得出一趟门儿的梧桐巨木,血海魔域里两个互相牵制,也不怎么问世事的老魔头。还有屠神之战中,据说有两位不出世的散仙现身,战死了一位,还剩一位,另有一个隐士门派,尚有一位刷新了合道最弱底线的合道期修士。
虽然难辨真假,但据昆仑大长老苏兰舟回来以后说,那一位除了境界自带的神通,甚至连个神行法术都不会,简直都不好意思叫战力。
综上所述,当今修真界所有尚在理事的战力巅峰,竟然都在昆仑。
一个也没留给别家…
如此迅猛的崛起速度,这样下去,昆仑前方的道路,又有谁人能挡?
别说挡,就说有谁人追的上?
邢铭终于从施法中站起来,躬身行礼:“邢铭参见小师叔,恭喜小师叔境界大成。”
二人目光对视一眼,江如令的目光精准地传达出这样一个信息——对,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震慑他们。
关于五代墓葬开山,早在近十年前,杨夕初到昆仑时,他们就背着花绍棠进行过探讨。
虽然各自的猜测不同,但一致的结论是,古代墓葬带给昆仑的,不太可能只是满山的灵宝法卷。
今日实际发生的状况,只是他们诸多猜测中的一种。
并且是仅有的几个,比较好的结果。
封山十年,消息与外界全然不通,但封闭中的昆仑山震动的一刻,他至少知道,五代墓葬开启了。
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海怪大败,昆仑形式一片大好,终于有闲心开墓。二,修士大败,昆仑形势一片惨淡,被迫开墓寻求破局之途。
若是第二种,江如令这个新出世的灵剑三转,自己就是破局之法。已随时准备好落地开战。
若是第一种——其实江如令在看清地面上人山人,海翘首以盼的时候,就猜到应该是第一种——他当然也要为昆仑的烈火烹油再加一团砝码,与下代核心弟子残剑一样,杀狼剑江如令虽然极少出剑,但那并不代表,他不擅长。
关于昆仑在修仙界的地位,他与邢铭的看法相似——与其退让,不如死磕。
知道五代昆仑,乃是一家独大,惹得群仙忌惮,最终被整个修真界全面围攻而灭派。
但他们依然觉得,所谓中庸,并非正道。
如果引起了整个修真界的忌惮,那么就把实力经营到整个修真界围攻也打不动为止。
昆仑的道义,先天就与修真界主流相悖,并无握手言和的可能。
六代昆仑从创派之日起,不就是这样一路死磕着,才发展到今天。
前人的鲜血历历在目,昆仑但凡不是那么的“山大王”,早就已经派散人亡,道统断绝了。
花绍棠看了看江如令,又看了看苏兰舟,挥手在身边布下了数十道隔音障影屏蔽一切神识探查的禁制,指着天空中三十多座浮空山岛:“这就是你们一直瞒着我的么?”花绍棠看了看面前的师兄弟,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弟子,“你们都知道?”
他身后的邢铭、高胜寒一起跪下来。
花绍棠于是不再看他们,慢声道:“昆仑内部一直有传说,最初的数代昆仑,都是依天藤而建,是为把守天藤而存在的门派。而三代昆仑的时候,把天藤给弄断了。但后来的昆仑,仍是建立在天藤的根脉上…”
苏兰舟忍不住说了一句:“小棠,你还是不要想太多…”
花绍棠却道:“大师兄,我的确是笨一些,比你们反应都慢一点。可我并不是蠢,按年岁和入道的时间算,我比你还要大不少,都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想不通吗?”
“昆仑建在天藤的根脉上,是真的。至少一直到五代昆仑,都是没有错的。可是四五两代昆仑,并未听说六十年才能开山一次的传闻…而我们的师父,找到昆仑根脉的依据,是因为芥子石。传说以往数代昆仑,都出产芥子石,这种世上唯一可以容纳生命的空间灵石。可是,难道昆仑会有两道根脉么?
“所以,我们的昆仑,其实是建在了天藤上…虚境中的昆仑,那背后的十八段掌门练心路,就是几十万年前的天藤。”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核心弟子的入门仪式,是要带他们去看虚境中的昆仑了…月亮就是我们的昆仑,而我们的昆仑在虚境之中,亦既是说,月亮是挂在虚境里的。”
花绍棠抬起头,夕阳已沉,夜晚无月的星空,一片黑暗,只有星辰在闪闪发光。
“虚境,就在那天幕之外,九天之上,比天还高,没有灵力,没有尽头,是一片难以跨越的黑暗长河。而我们,是被扣在这个世界里的…囚徒。”
花绍棠还有一句话,因为太过压抑,所以没有讲出来。
天藤本是跨过那长河唯一一座独木桥,可是,它已经断了。
花绍棠轻叹一声:“我是不是所有核心弟子中,唯一没有看出来的?”
苏兰舟、江如令和高胜寒都没有说话。
唯有邢铭摇一摇头:“不是。”
还有另外一人,便是因为年岁太小,成为核心弟子时连飞都不会的杨夕。
花绍棠又问:“那我便不懂了,昆仑山归位以前,你们到底是如何知道,月亮就是昆仑山?”
第406章 昆仑正位(二)
“我们并不知道, 从来没有人能知道,我们也只是去猜。”邢铭答道。
“如何猜?”花绍棠追问。
邢铭道:“其实没什么难的…”在看到花少棠瞬间漆黑的脸色之后, 斜了一下眼珠,从善如流地改成“其实还是挺难的。”
花绍棠:“少说废话!”
“是。”邢铭敛起神色,斟酌了半天,“如果说,为什么我们能猜到,而您猜不到的话,从源头上说…其实就是,掌门您可能始终没有意识到, 自己是个色盲。”
花绍棠一呆, 随即骂道:“说什么胡话?分不分得出颜色我自己不知道?”
“我不是说您分不清颜色,”邢铭的话对花绍棠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 “我是说,您看不见颜色。”
花绍棠直直的瞪着邢铭。
邢铭:“您从没有用别人的眼睛看过世界,您怎么确定, 您的看, 与旁人是一样的呢?”
那你也没用我的眼睛看过, 你怎么知道我跟旁人不一样呢?
花绍棠忽然想到了什么, 猛地转头去看江如令。
“我发现的。”江如令无奈,只好站出来, 扯了扯自己贴上去的纸脸, “蛇都是色盲。我人偶术初成的时候, 跟二师兄你斗过一回法,你还记得吗?”
花绍棠:“你输了。”
江如令垮下嘴角:“对,我人偶了你,但是结果却是我输了。空前绝后就那么一回,因为我又不能在你识海里面剁了你的神识,就只能控制你的身体去认输,但是我做梦都没想到,从你的眼睛去看世界,竟然是那样的…”
花绍棠皱起了眉:“哪样?”
江如令:“你看到的根本不是颜色,而是冷热。”
花绍棠愣在了那里,他实在听不懂江如令说的是个什么概念,对于他来说,颜色一直都是有温度的。
不同的颜色对应不同的温度。大家也都说红色看起来很暖,蓝色看起来很冷,到了夜里颜色会变暗,虽然旁人说是光线问题,可光难道不是意味着热吗?
江如令:“我吓坏了,跑去找师父。师父让我别声张…”
花绍棠怔怔的:“我想起来了,然后云师叔就也人偶了我一次。”
江如令:“嗯,然后师父们就开了个会,决定不告诉你。”
花绍棠一抿唇:“为什么?”
“大师父说,如果一个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他自己是个残疾人呢?
“二师父说,你那么努力才修成了人形,不想你觉得自己跟我们还是不一样。
“你师父说,你这畜生本就难管教,要让你知道自己是个弱势群体,还不越发骑到师父头上来?
“不如让你就这样,傻狍子未必没有大福气…”
花绍棠直接拔出了斩龙剑。
江如令连忙用杀狼剑架住:“哎哎哎,你师父就这么说的,原话!”
花绍棠横着剑:“还有呢?”
江如令:“还有我师父说,怕你不好找对象。我跟她说了,她这是瞎操心,她就不信。”江如令拽了拽脸皮。
“后来我人偶术大成,学会了人偶动物,才发现这世上大部分的蛇,都跟你一样。”
花绍棠沉默下去,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思绪里。
那神情看起来,却不像是全须全尾活了半辈子,才发现自己是残疾人的惆怅。
而是一种,温存的缅怀。
斯人皆已不在,然而隔着几千年的光阴,依然能够感觉到,师长们那无微不至的呵护。
熬过了创派艰难的初代师父们,大多都是剑修。若非心怀一捧铁血柔情,也教不出一条杀生茹素的小蛇。
苏兰舟拍了拍花绍棠的肩膀:“其实我觉得,你师父说得挺对,正因为你看到的世界与我们不同,所以你悟出来的极寒剑意,才比别人都深刻。自从你悟出剑意那一天,我们这些同辈的师兄弟,就都打不过你了。”
花绍棠:“是啊,我是个蛇妖,剑意比旁人成的都晚。成剑三百年,才有了一点点剑意。”
而同学的人类修士,常常都是先有了剑意。
剑意才是剑修的基础。如断天门那般不筑本命灵剑的道统,也没耽误了剑意的修行。
一路走来,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
可师父是个满嘴跑马车的大骗子,硬要说人和妖的全部区别,就是妖修实在笨得令人伤心。
笨嘛,先飞就好了,勤总是能补拙的。
是自己选择了学剑,上昆仑的心思就是为了剑,修成人身就是为了可以握住剑…
花绍棠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斩龙,夕阳的光辉沿着剑刃的纹路勾勒下来,亮呈呈地闪着眼睛。
真的,很喜欢剑,又怎么舍得放弃?
江如令:“我也灵剑三转了,掌门师兄你不要总拿斩龙吓唬我…”
花绍棠:“四转你也是盘菜,无妄海上自己看,就你这丑脸,塞里就是个标本。”
江如令捂脸叹气,不用看,他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似乎是不知不觉间的,猛然回首才发觉,剑已经成了这最难修剑的蛇妖,最自信的存在。
提起花绍棠,人们先想到的是剑,然后是昆仑掌门,最后才是妖。
就算说到花绍棠的帅,这世上也总还有人对花绍棠不服气,夜城帝君卫明阳啦,多宝阁云中子啦,总能举出几个例子比一比。而且花绍棠他不是矮矬子么?
可是说到花绍棠的剑,毫无疑问地能令所有人闭嘴。管你是惊天动地的剑阵,还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剑意,或者双神兵、多神兵的本命灵剑,任何天赋和优势,在花绍棠绝对的强大面前,都只有低头称臣。
三尺斩龙,冰霜剑意,花绍棠是拿着最普通的资本,以愚笨之资登临绝顶的。
天下剑修,无人不服。
花绍棠:“行吧,就算我是个色盲,但这跟昆仑是月亮有什么关系呢?”
掌门人的问题,还是得由昆仑第一背锅侠邢首座来回答。
邢铭道:“掌门第一次进入虚境的时候,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花绍棠:“冷。”
绝对的寒冷,几乎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冻结了时间的流逝。
花绍棠就是枯坐虚境,悟道多年,才终于参透了寒冷本身不是力量。真正的寒冷,是没有任何能量。当能量的流动彻底停下来,时间就被终结了。
邢铭却道:“但是通常人的第一感受是黑。”
并非没有光,但是因为没有任何反光的物体,放眼望去,除了自己,都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邢铭:“无的黑暗,才是极致的。我们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天才地宝,可以黑到那样的程度。煤炭不行,玄铁不行,人的头发更不行。甚至在熄了灯火的密室之内,真正以修士的眼睛,也是可以视物的。唯有虚境之中,即使打着光源,也依然照不亮四方。”
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虚无才是终极的黑暗,不论有没有光。
邢铭:“但是在天幕的面前,我们会看到一样的黑色。尽管从小看过的道典,都告诉我们天幕就是黑色的。但去过虚境的我们,难免忍不住怀疑…有没有可能,天幕其实是透明的,我们只是隔着它,看到了虚境。”
花绍棠叹道:“大胆的猜测。”又是无比合理的猜测。
修士漫长的一生中,见过了虚境,就绝对忘不了那虚无带来的恐惧。活得越久,见过的东西越多,越会觉得这世间仅有的两处绝对的黑色,巧合得如此异样。
可惜他虽然在天幕之上,也能分辨出那是黑色,但如果像江如令说的那样,其实自己一直是以温度辨颜色的话。天幕的近处,虽然冷,却远不如虚境那样冻结一切。
隔着一层透明的天幕,那是只有用肉眼对色彩的感知,才能分辨出的异样。
花绍棠终于了然:“天幕之外,唯有日月,若假设天幕之外是虚境的话,那么漂浮在虚境中的昆仑,不是日,就是月了…”
“等等”花绍棠忽然又想起一事,皱起了眉头,“邢铭,你明明也是个色盲…”
“首先我当过人,知道自己是色盲。其次…”邢铭谨慎地瞥了自己师父一眼:“这个其实还是挺难的。”
邢铭证道的过程,就是一场聪明人的游戏了。
“就像掌门你对虚境的寒冷格外有感触一样,我自从第一次摸到天幕,就对它的存在,感到一阵阵无法压抑的烦躁。师父为了克服对寒冷的恐惧,静坐在虚境中悟道,弟子便上行下效,时常去那天幕之前,修炼自己的冷静。
“我是一个鬼修,天生怨念,所有的直觉都不可信,我必须要学会绝对的冷静…”
绝对冷静,绝对客观的思考。
时刻审视着自己的思维,不敢漏过一点凭空生出的消极心态。
其中艰难,并不比妖修吃素更容易。
但邢铭只要还想在这人世间行走,这就是他一生必须背负的残缺。
行大道者,不畏艰险,芸芸众生争一线,谁还没翻过两座别人没有见过的高山。
“看久了一片黑暗,人的目光便难免被那些镶嵌在天幕中的星辰所吸引。我渐渐开始疑惑,真的是天幕吸引星辰镶上去的么?”
花绍棠一怔:“不然呢?”
邢铭张开两手,比了一个棋盘,又比了一个扣上去的动作。
“我辈修士中原本的传说,天地乃是一片混沌中诸神开辟的空间。然而看到天幕之后,我总觉得,它不是开辟出来的边界,而是…它挡住了我…”
挡住了修士们继续向外的探索,挡住了智慧生命此生踏足的领域。所以,邢铭觉得憋闷。
“然后我忽然有一天想到,有没有可能,星辰并不是被吸上去的。而是,它们本身就是一种会往上飞的东西,只是天幕把它们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