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绍棠此言不虚。
单单是昆仑书院开遍天下,还不至于让人钦佩百里欢歌到如此程度。重要的是其他门派扛不住资本诱惑的这个“跟进”。
女诸葛方沉鱼研究完这一套昆仑模式之后,气得失态大骂百里欢歌十八代祖宗,言说这人的妈一定是生孩子的时候不小心扔了孩子,把胎盘养大了才能长出这么个心思歹毒的祸害。
第二天,仙灵宫就巴巴的也开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广开‘仙灵道馆’,同时把所有负责挖掘天赋弟子的那一群探子全部召回来,在全大陆的黑市上开始兜售“仙灵分”。
然后是断天分…
诛仙分…
霓霞分…
斩命分…
当一门老学究的“经世分”也开始在市面上出现的时候,方沉鱼对他的师弟沙洲子说:斗了三千年,昆仑居然这样赢了…
昆仑赢的不仅仅是昆仑分因为进入市场最早,在黑市里的兑换价值最高,与仙灵分的兑换比例为1:3,昆仑更大的胜利是“有教无类”。
当昆仑书院、仙灵道馆、经世研习所在整个大陆上遍地开花的时候,再也没有谁能阻挡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当一切都成为摆在天平上的砝码可以称量交换,没有谁能再把那些高深的知识按在少数人手里。这个世界,终将因灵石的驱动,而愈加扁平化。
有人说,百里欢歌用一块灵石,撬动了整个大陆千年不变的格局,十万年不改的思想。
而百里欢歌的欢脱,还不止于此。
三年之后,当天羽帝国发现自家国内市面上流通的货币,充斥了各种“昆”字头,“仙”字头的分儿,为时已经晚了。
这些分能不能当钱花?能,对老百姓来说半点问题也没有。然而一个战备中的修仙帝国,真正开战的时候,能拿这些分儿发给士兵做补给么?能把这些分儿塞进阵法里面做能源吗?
天羽帝国陷入了空前的灵石危机。
而昆仑、仙灵、经世门、断天门、诛仙剑派、斩命剑派…全大陆有头有脸的门派纷纷在此时跳出来宣布,停止与天羽帝国之间的灵石兑换。
利字当头,黑市上冒死倒卖的商人自然是不少的。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重新组建起来的“抗怪联盟”,就在这个时候,对天羽帝国正式开战了…
第371章 昆仑来了(一)
陷入灵石危机的天羽帝国, 防护阵撑不过三天,飞行舟能升空的不到一半, 战士们揣着空空如也的灵石代, 去跟富足的敌人拼自身存贮的那一点灵气。
很快, 泱泱帝国,瓦解如融化的冻土。
势如破竹一般被抗怪联盟长驱直入。
天羽南境没有直面战场的士绅贵族们, 惊疑痛首:这仗真的打了吗?是不是谁投降了?怎么这一座座城,掉得这么快?
在天羽帝国, 说起最恨的人是谁, 老百姓口中肯定是一个答案:昆仑。
他们打翻了我们的国祚,推翻了我们的皇帝,他们的邪修杨夕还几乎屠光了我们所有的皇帝候选人。
更更可恨的, 所有人都知道两年多以前, 那场席卷了整个天羽帝国北境的大雪灾, 导致了整个天羽帝国上千万人冻饿而死,是花绍棠封神之战中的一道轻轻剑风。
别跟我们讲战争的代价, 为什么无妄海南边的大行王朝就没什么大事呢?还不是因为大行王朝是他们昆仑门下走狗!
所以牺牲就都牺牲到我们头上了!
可是要说天羽皇族云氏在这场战争中最恨的人,绝对只有四个字——百里欢歌。
但是战后,当多宝阁抛出橄榄枝的时候, 云氏皇族群体性沉默了三天三夜之后,咬牙接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混账东西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但是建到天羽境内的多宝阁总是搬不走的。
如果我们的敌人, 是用这么个玩意儿战胜了我们, 难道我们因为仇恨就不用?
多宝阁一夜之间从内陆撤退, 留给昆仑一个屡不明白的烂摊子。
高胜寒带着昆仑战部、刑堂千余人,追击三千里,终于在无妄海边上堵住了百里欢歌的飞舟。
高胜寒阴沉着脸问他:三千年积累全砸在了昆仑书院里,说不要就不要了?
百里欢歌哈哈大笑,说就喜欢高堂主这个劲儿,合作四年,从来也没信过他的品德。半点感情也不讲,追上来就是谈钱。
不过,砸在昆仑书院上的钱,早在大批量兑换昆仑分的时候,已经赚回来了。
高胜寒又问他:我一招就能杀了你,信不信?
百里欢歌却道:你不会。你不是邢铭,也不是花绍棠,那两位都能下得去手,所以我是挑着他们不在才跑路的。昆仑刑堂高胜寒,你虽然是个不讲人情的孙子(zei),但你从来欠不得人情,哪怕是把命搭上。
高胜寒面无表情的看着百里欢歌,心中明知道这次放虎归山,会带来怎样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的恶果。否则花掌门也不会耳提面命无数次:这个东西,要么在昆仑,要么死。
可高胜寒最后还是说:孙子(zei),昆仑跟你,两清了。
百里欢歌就这样有惊无险的退入了新大陆,高堂主回家就挨了花掌门一顿板子。
连带着邢首座也挨了一顿。
景中秀不解,替邢首座委屈,邢首座却只说了两句意味不明的话。
“应该的。”
“以后可能还有用。”
百里欢歌走了以后,昆仑众人才发现这老小子早就没安好心。那一套复杂的货币体系,么的连景中秀都撸扯不明白。不论怎么来来去去的改规则,都出现各种各样的狗屁问题。
邢首座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粗暴,我是没有时间搞这个的,你,你,还有你们,去挨个给我试试。
这么轮了一圈之后,就试出来一位惊才绝艳的小盆友,战部的严诺一小同学。这位小同学的眼光敏锐,心思细腻,逻辑缜密而强大,几乎不会错过任何一个问题的苗头。
严诺一是这样说的:我觉得这套运行方式,并不是健全的,出问题不是我们做错了。而是这个东西,本来就要不停的去修修补补的…
花绍棠听了他半天报告,最后拍了拍他肩膀,只给了两个字评价:“加油!”
严诺一陷入了自己不重要的深深自卑之中,每日像个空中飞人一样,奔波于大陆各处的昆仑书院,一个人所耗费的传送阵灵石,足以养活整个昆仑战部。
当然,这些都是过去了的事了。
百里欢歌撬动大陆局势已经是四年前,多宝阁退入新大陆与云氏结盟也已经过去了两年,甚至空中飞人的严诺一小同学,也已经渐渐的理顺了情况,现在每天花在传送阵上的灵石,只能养活半个昆仑战部了。
所以才有闲暇天天为了炎山大陆桥的事揪头发。
但他毕竟还是忙。
他自己没察觉,但战部上下几乎连被子都不敢让他自己叠,就差把他供起来了!
——那么麻烦的事情,有人顶着实在是太喜大普奔了,万一有一天这位兄弟突然甩手不干了,老子岂不是又要被轮换t皿t
所以当严诺一提出要跟张子才去炎山大陆桥趟地图的时候,张子才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惊吓。
而严诺一听到张子才说百里欢歌留下的破摊子,自己掐指算了算,气到吐血——他应该是一百年之内都不可能有时间长期外派了。
张子才安慰他:“你有什么担心的,列个单子给我,我保证都替你趟一遍,我你还信不过吗?”
严诺一别无他法,埋头去列单子了。

而另一边,邢铭带着景中秀的到来,及时阻止了刑堂堂主高胜寒一扇子把苏不笑扇到九霄云外。
邢铭:“杨夕还是没找到?”
高胜寒正寒着一张脸在骂人:“区区一个20多岁的小丫头,还能飞到天上去?拨给你3000外门弟子,你带着他们到大行王朝吃喝玩乐了一圈,开心哈?”
苏不笑一身刑堂的装扮,却显然没能承袭刑堂的严肃,看似诚恳,实则十分欠揍的道:
“杨夕这个人实在是太擅长失踪了,入门不到10年,失踪了两次,每次都是自己摸回来,从没有能找着她。四师父你看,大师傅、二师父,还有飞升了的连前辈都掘地三尺趟平了整片大陆十万里山河的挖过,我还能比他们擅长挖萝卜么?”
景中秀一个没憋住:“噗…”
苏不笑严厉的瞪他一眼:“不许笑,严肃点。”
要不是邢铭拦着,高胜寒一道剑意就能把苏不笑那杆小细腰给撅折了!邢铭挡在高胜寒面前,左手按住左手,右手按住右手:
“行了行了!这鬼东西就擅长搞些虚的,回头让他跟严诺一玩儿去,搜人这种事不适合他。”
高胜寒抬头看了邢铭一眼,冷笑一声:“我看昆仑就不适合他!”
邢铭蹙了一下眉头,没接他的话茬,转而道:
“赶明儿让楚久他们跑一趟吧,找人这个事,大师兄都搞不定的时候,苏不笑他们这些金丹弟子,真未必比凡人方便。”
高胜寒却忽然静默了一下:“楚久今年多少岁了?”
“下个月满三十六。”邢铭直接报出来,根本不用想,显然这事情也是一直搁在心里的。
“没几年好年华了…”高胜寒很轻的叹了一口气,“那榆木脑袋,怎么就那么犟呢?”
“年轻人自己的选择,我们要尊重。咱们毕竟不是他,理解不了他心中的无可取代。”邢铭这样说着,眼里却有些微妙的神色一闪而逝。
出了刑堂指挥部的大门,苏不笑伸伸胳膊,抻抻腿,一副重见天日的模样。
景中秀拿手指点他:“德行!”
苏不笑道:“我一直以为经世门的时星君就够难对付了,来昆仑我才知道世上还有高堂主这种生物?”
邢铭给他头上敲了一记狠的:“背后说人,不怕夜黑风高被剁了馅儿!”
三人一路步行出几百米远,邢铭才终于在一棵大树下驻足。
景中秀抬起手熟练的上了一道隔音禁制,蹲在一边儿巴拉石头望风。
苏不笑敛起不正经的神色,贴近邢铭道:
“差不多确定了,大行王朝桶翻了空港那个应该就是杨夕。她那个孪生妹妹我也找见了,真是像。但绝对没那个本事。”
邢铭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半晌才道:“原则记得?”
苏不笑沉默了很长一会儿,“记得,杨夕可以‘死了’,但不能身负污名。”
邢铭缓缓的,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徐徐的开口:
“天羽这两个字彻底灭亡之后,杨夕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一定要被正名的。这时候掉了链子,对不起她之前的牺牲。
“如果她真的干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就近送她去蜀山桃夭老祖那,或者去夜城找沐新雨。”
苏不笑道:“明白。”

同一时间,我们的女主全然不知自己马上就要被从这个世界上除名了。她正十分傻白甜的,面对一场从未经历过的巨大危机。
一场令许多年轻修士,撕心裂肺,闻之色变,惨绝人寰的危机。
锦绣坊十几个身娇体弱易推倒织女姑娘们,密不透风的团团围住了杨夕,或者神情严肃,或者怒其不争:
“二丫,你都二十多了!是时候抓紧时间找个男人了!”
杨夕已经被这帮子女人围追堵截了一个多月,今天实在是跑不脱,只得一脸无奈的立在墙角,被堵成了一只翁中的小鳖。
“可是你们那个搞法,我觉得好丢人啊…”
第372章 昆仑来了(二)
锣鼓喧天, 彩旗飘荡。
当“锦绣坊头牌织女王二丫比武招亲倒计时”的巨型条幅, 在新港城最大的广场挂起来的时候,杨夕一身弱风扶柳的小白裙儿, 面无表情的站在锦绣坊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
其他织女们欢天喜地, 像庆祝过节一样忙碌着现场的布置, 还有给过往的“男人”发放手写传单。
杨夕:“我说,王二丫这名儿当初到底是谁给我起的?”
颜红娇:“我起的。”
杨夕:“这么质朴田园的名字, 实在不像颜姐你的品位。”
颜红娇笑眯眯的:“我的品位是什么样的?水沁沙, 夜阑珊,要么梦乡愁?”
杨夕听得一哆嗦,绷紧了后背的肌肉:“还是王二丫吧,起码像个人名。”
在锦绣坊安家落户,这前后也有三个多月了。
她能感觉到, 颜红娇对她始终有些抵触, 一方面欣赏她的技术和为人,一方面又总要找些机会欺负整蛊她。都是些不疼不痒的小事儿,杨夕并不真正跟她计较,她只是很意外。
在锦绣坊三个月,杨夕话不多, 干活不计较,兼之自带一身笔挺利落战斗民族气息, 使得一群莺莺燕燕特别有安全感。尤其在她替其中一个顶漂亮的小寡妇, 打跑了纠缠她几个月的流氓之后, 杨夕在锦绣坊姑娘们中的人气, 简直到达了无法仰望的巅峰。
可坊主颜红娇本人,就是对杨夕客客气气,疏离又针对。
还时不时在杨夕耳边灌输,我们天羽本是原大陆上实力最强盛的国家,老百姓日子过得最好的国家,就是你们这帮外国人,总是打压我们,才搞得我们一年比一年难过,不得不揭竿起义。
是的,不管杨夕怎么随和,怎么学会了一口流利的天羽方言,在颜红娇眼中,她始终是一个外国人。而这样的话,时不时派人来关照她的百里欢歌,和偶尔来锦绣坊跟她商量伪装战术的云想闲,反而都不会讲。
莫不是我从前抢过颜姐的男人?杨夕面无表情的想着。
“二丫!”
“哎…”杨夕回神。
“想报名的人挺多的,咱们锦绣坊不缺钱,可也禁不住一天一天比个没完。你有什么要求没有,提出来,我们给你加上!”
杨夕寻思了一下,终身大事还是得诚心对待的:“找个聪明的?”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又齐齐的去瞧杨夕。
杨夕有点莫名:“干嘛?你们问我我才说的。”
颜红娇露出了个牙疼的表情:“你早干嘛了?都定了是比武招亲,你要个聪明的?”
杨夕:“要不加个文试?”
看见众人皆是一脸你怎么能这么不靠谱的神情,无奈的道,“要不算了吧,招什么样算什么样吧,别太丑就行。”
颜红娇气得想抬巴掌抽她,这特么是给谁招亲呢?你还嫌麻烦上了!
年纪最大的织女忽然扯了扯颜红娇的袖子,颜红娇一愣,就见大姐已经拉着杨夕去了站台的一侧。
“丫头,你是不是心里有人啊?”大姐悄声的问。
杨夕愣了一下:“没有啊。”
大姐又仔细的瞧了瞧杨夕的神情,低声道:“是人家条件太好,怕自己高攀不上?”
杨夕抓了抓头发:“我就没想高攀谁啊?”
大姐抓着杨夕的手拉下来,“姐姐知道你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可是打你记事儿以来,谁对你最好?”
杨夕想了一想,脑海里出现了自己刚记事儿的时候,从山洞里把自己挖出来,还被自己在脖子划了道口子的漂亮姑娘。她叫什么来着?
那时候她整个人接受不了自己是失忆了,而不是个树精,混混沌沌很多事都记不大清醒了。只记得那姑娘脸上有道小疤,却不耽误她青春好看。
刚要开口,大姐又补了一句:“远的不要提了,异地不现实,就近的。”
杨夕皱了皱眉,那估计就是多宝阁阁主百里欢歌了…抬起头去看那大姐,只见大姐鼓励的用力点头。
杨夕:“大姐,你靠点谱儿行么!百里阁主有那么多钱!”
大姐用坚毅的双眼鼓励着她:“勇敢一点,要知道你身材是很好的!”从手中分出两张请柬塞进杨夕手里,“你也知道他富得流油,你穷得尿血,他凭啥对你那么好,还能不图你点啥?”
杨夕捏着请柬,仔仔细细的寻思了一番:“你是说他图我胸大?”
“咳!咳!咳!”大姐看起来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临了拍拍面前这不解风情的女光棍的肩膀,“你总得,去问问看吧?”
杨夕想了想,觉得这是个机会:“那就问问。”

多宝阁新港城分部。
百里欢歌书房。
百里欢歌闭着眼睛,靠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多宝阁除了云中子之外的另一位明星,号称世上“最柔弱惹人怜爱的女人”尹逐梦,站在他身后,两只纤纤素手给每天都用脑过度的百里阁主揉着太阳穴。
尹逐梦一边揉,一边道:
“杀神放下的禁空法术,已经去边缘地带查验过了。消耗九品灵石三十一颗,证明结果是个范围法术,总算不负先生的所托。”
百里欢歌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当年云九章施展了这个禁空的能力,等于直接废了合道期修士的绝招,与其说合道期高手全部败北在他剑下,不如说是败在这一招上。花绍棠说他是神,冲着这一招,我信。可是因为他这一招,天羽帝国三分之一的国土至今不能用传送阵。
“这杜绝了内陆那边的探子了解我们的情况,却也制约了我们自己…”百里欢歌忽然咧了咧嘴,“我说梦梦,你能不能下手轻点,头要被你捏爆了!”
尹逐梦低头看了百里欢歌的脑袋一眼,手指一收,转而从旁边抓起一把梳子,给百里欢歌梳头皮。多宝阁百里阁主门下两员大将,云中子和尹逐梦,一男一女,一文一武,都是追随多年的。
旁人只知道这两人都是万人爱戴的大明星,却常常只见到云中子在台前跑来跑去。
尹逐梦大多数时候只是承担了一个武力威慑作用,很少在外发言,这其中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尹逐梦早年是个自闭,至今与外界的交互,以及智力都依然存在一定程度的障碍。
尹逐梦语气刻板的道:
“三里,这是禁空区域的变化范围。”
百里欢歌点了点头:“就是说,我们已经把这块大陆,开出三里地了。炎山大陆桥还没断,倒是挺有弹性?”
尹逐梦:“弹性?”
百里欢歌没答应,只是闭着眼继续道:“要除杀神,必须先破它这招禁空,我们的人在他身边建上几百个传送阵,随传随走,才能减少伤亡。”
尹逐梦想了想:“杀神会动。”
百里欢歌道:“说得对,所以我们还得想个办法,让他动不了。这就是我跟陆百川结盟的目的,都说老而不死是为贼,他是这世上活得最久的人了吧?嘿,真是个洞察人心的老妖怪,他见了我第一句话就是,杀神跟白镜离有关,然后第二句话是,他有办法找到白镜离。”
尹逐梦:“没懂。”
百里欢歌闭着眼:“他知道我一定会想要除了杀神,也知道如果他不拿出这个消息来,以他这种反复小人,我就算跟蓬莱结盟,也要先把他蹬出去…”
尹逐梦安静了很长一会儿,又道:“时间?”
百里欢歌这一次却低低的笑起来,他身上所特有的,那种隐晦的自命不凡几乎要溢出来。
“时间逆流,这个看起来最难解决的问题,其实恰恰是最简单的。能够对抗时间的,就只有时间。他能逆流时间,使一个招式回到没有发生,使一个人回到没开始防御。但是他能逆多久?一盏茶?一个时辰?一天?
“我提前三千年布置好杀阵,够不够?遥控启动装在蓬莱外岛上,我不信他的时间逆流还能穿透时空间那么远。他只能在原地施展的话,就是能把时间逆转上一千年,也还是一个死!”
尹逐梦想了半天:“啊!”
百里欢歌闭上眼:“可惜,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但是阵法机械这些死物,好就好在它能够保存得足够长久,即便我们都死了,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记得这个计划,它就能被执行。”
尹逐梦用力在百里欢歌的头上梳了一下,梳得百里阁主嘶嘶的叫起来:“疼啊!那是头,不是瓜!”
尹逐梦:“我会努力修炼,一定看见!”
百里欢歌跟她相识那么多年,自然明白她这突然生气是在气什么,笑了:“梦梦你这是何必,早就跟你说过,我和云中子都是要死在你前头的。云中子没什么天赋,我根本就是不能修炼。不过等我下去了,他应该还能陪你几百年…”
尹逐梦坐到椅子扶手上,生气去了。
百里欢歌无奈的笑笑:“果然还是得把你嫁出去,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让你自己过上几千年呐…”
一只香蕉皮飞过来,直接扣在百里欢歌脸上。百里欢歌也不摘,就那么顶着香蕉皮又仰躺回去:
“梦梦,你不懂。知道自己的限制,就是我们与那些实力强大的修士相比,最大的不同。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凭我自己是弄不死那个杀神的,所以我也不用去练功,也不用去学法术,我只有一颗脑袋还能用用。那我就多想几个可能弄死它的办法,然后让后人去执行…
“把时间拉长到几代几十代以后,把人数扩展到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甚至全世界,穷尽一生前人栽树只为后人乘凉,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这就是,我祖父教给我的做事方法。我们那个世界的思路。”
很伟大,也很悲壮,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