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晶石抽出的丝线,在天空的一侧渐渐排开。一道道蜿蜒如毒舌,却有锋利的拐角。
“嘶——那是天劫?”
“飞升大劫!是飞升大劫!”
而那白银抽成的丝线,则在血红裂口的一端,那先前铺排了斑斑血点的一侧,隐隐勾勒一圈圈白雾的形状。随着白雾渐渐清晰,先前黑丝、血点都好像找回了自己灵魂的形状。
隐隐可见染血的衣衫、银色的羽纹、凌乱的发丝…
还有那一团人影之中,最正中九重华盖之下,一坐渐渐成型的金色战车。
——天羽帝国现在已经取缔的,曾经也是仅有一架的战车。
“那是天羽的…”有人惊呼失声。
百里欢歌的声音忽然冷厉的响起来:“熄灯!”
刷的一下,大厅正门突然从两侧锁死。
整座多宝阁总部所有的灵力灯,骤然同时熄灭。
一片绝对的黑暗中,云中子趴在多宝阁灵力总闸的开关前,喘着粗气摸了一把汗水。
“妈的,”他气喘吁吁的说,“这下连我都看出来了,还有几个看不出来的…”
第367章 伪装者(二)
漆黑一片的多宝阁大厅里。
一束静静的白光从灵力探灯里射出去。
光束的源头, 握在百里欢歌的手上, 小巧的提灯似乎是专为他这个异界来的脆弱身体所造,装上几颗散碎的灵石, 就能用上很久。
而那光束的尽头, 则在他的拨弄下, 仔细的沿着穹顶上血腥而震撼的织绘逡巡。那上面的图画,让百里欢歌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 在一种叫作教堂的建筑里才能看见的彩绘, 受难,殉道, 灾祸…
“天空为什么是土黄色的?这象征的是压抑,还是愚昧?”百里欢歌轻轻的问。
大厅的正中央,唯一一座高出平地的讲台上。
杨夕跪坐在浓郁的黑暗里:“因为有沙子…很多的沙子…”
百里欢歌顿了一顿, 回过头去看杨夕的方向。他几乎是个夜盲,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高台那方向时不时窜起的一小撮蓝色火花——他知道, 那是小姑娘的眼睛。
冰冷的白光, 逡巡过穹顶上最触目惊心的血色裂口:“天空中间的那一笔红是什么?世界的伤口?”
杨夕却道:“天空裂开了,它就是红色的, 像会流出血来一样。”
百里欢歌默然了半晌, 冷质的音色在黑暗里叮当作响:“天裂…撤退的天羽溃兵…飞升大劫…”
炎山秘境中发生过的一切, 早已随着幸存者之口,传遍了整个大陆。然而语言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百里欢歌纵然阅遍了所有幸存者的口述记载, 却仍然发现自己低估了, 惨烈这个词可以包含的最高意境。
百里欢歌手中的光柱,随着他一个词一个词的念出来,依次点亮了血红色的巨口、银白色蝗虫似的一团、和鲜亮妖异的紫色电网。
“所以,这上面都是真实的,不是象征…”
杨夕的声音隔了很久才响起,她说:“我并不懂什么叫象征。”
“当时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百里欢歌望着他看不见的那一片漆黑。
杨曦同样在黑暗中回视这个几乎被外界神化了的多宝阁主,左眼中蓦然闪出一簇蓝色的火花。
“我不知道你说的当时,是哪个当时。”
“炎山秘境。”百里欢歌说,“想起来了吗?”
杨夕想了想,终于摇头:“我不记得什么秘境。我只是…一旦想到没有太阳的天空,就会想起这些画面。”
“这些?”
“它们在我脑海里是许多幅不同的画面,漫天的沙暴,裂开的天空,溃逃进来的人群…还有天劫。”杨夕细细的眯起眼,神色间天然的稚气,仿佛一瞬间褪尽了,只留一片生冷,“可我总觉得,它们应该是一起的。”
它们当然应该是一起的,那是同一场灾难的,不同部分。
百里欢歌下意识拨弄着探灯的开关,光柱游弋,终指向了整幅穹顶织绣中,一眼望去的最大主体。
百里欢歌见过邢铭,那道貌岸然的笔挺姿态,那指点江山的架势,邢铭其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天下人要么傻要么烂,只有老子永远正确的气场——那副德行总是让百里欢歌忍不住想怼他,却又在一些特定的时候,架不住惺惺相惜。
那个脸色苍白的高瘦人影,织得很传神。百里欢歌只消看一眼,就觉得腻歪得厉害,几乎要辣到眼睛。
而旁边那个,想必是决战蓬莱时才重新出山的断天门 薛无间了。
“这两个人影呢?”百里欢歌问,“他们跟什么在一起?天裂或者溃兵还是…”
“一直都在。”杨夕答道。
她在一片黑暗中仰起脸,穿透黑暗望着穹顶上冰冷白光照映下的两个虚像,庄严、崇高、傲岸、挥斥方遒,谈笑风生…
杨夕仿佛被刺痛了一般闭上眼,无法再直视那神一般的画像。
百里欢歌忽然懂了。这是所有幸存者都不曾清晰描述出来的感觉,如果昆仑真的曾经有过一个机会,可以救援那些被困的人群,可是最终却选择了牺牲他们的话,在这些被牺牲者的眼中,那还真是…
“…暗无天日。”百里欢歌短促的吸了一口气。
随后,多宝阁的大堂里就变得一片静谧。
黑暗中只有百里欢歌微弱的呼吸声,而杨夕呢,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存在感低得几乎难以察觉。
正在此时,大厅里的第三个人终于找到了插进话题的契机。
云中子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害牙疼:“我说,这一地活人二位是不打算管了,是么?”
冰冷黯淡的白光贴着地面亮起来,照出满地昏睡的人,堆堆叠叠,毫无知觉。
云中子蹲在墙角的开关处,龇牙咧嘴道:“我的妈呀,这看起来可真像尸横遍野。”
杨夕冷不防的出声:“不是我不想管,是我还捆着呢。”
云中子:“噫?”
杨夕道:“别装蒜,好像捆我这事儿不是你干的一样。”
云中子指着杨夕:“噫!刚才你没昏?”
杨夕道:“统共三个人醒着,你们连自己多宝阁的员工都没放过。总不会是百里阁主屈尊降贵亲手捆得我?”
云中子:“姑娘!你这么较真儿是会没朋友的!”
杨夕坦然道:“对着你,要朋友做什么,我一个人就能把你打躺了。”
云中子被噎住了半天,转头嚎叫起来:“尼玛老大!她太不可爱了!”
百里欢歌愉快的笑起来,好像对自家爱将的吃瘪十分喜闻乐见:
“放心吧,小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他们灭口的。”
“…”云中子。
老大你这样说,我感觉更不放心了啊…
却见百里欢歌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发光的灵符撕开,对着一片黑暗的空中叫道:
“陆百川!”
那灵符工艺奇诡,竟是自负灵力于纸张上,凡人也可撕开即用。
扯开后一个漩涡般的黑洞在百里欢歌面前生成,倒卷的风把他一头发丝卷得飞起。却不知这等灵符,造价又是如何奢靡。
半晌,对面响起仿佛从山洞里传来的空荡声音:“干嘛?”
百里欢歌道:“你们家小朋友出事了,你快破碎虚空过来,把在场的人记忆全抹了!”
陆百川:“神经!”
百里欢歌:“你来不来?”
陆百川:“不来!我跟她缘分已尽…”
百里欢歌:“别扯淡!”
陆百川:“我有事。”
百里欢歌:“什么事?”
陆百川:“挖洞。”他一边说着,一边黑洞那边还传来叮当一声凿石的声响。
百里欢歌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盒子,直接把面前的黑洞熄了。
不满的道:“每次有事都跑路,跟这废物结盟到底有什么用?亏得仙灵蓬莱先前也能忍得他。”
云中子立刻跟上:“可不是。”
堂堂合道修士,被这二人嫌弃得,倒是一分钱都不值了的样子。若被仙灵宫的人听见,不气得吐血才怪。
杨夕完全不知陆百川是哪头咸蒜,只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我说,能先把绳子给我解开吗?手指捆得疼。”
云中子摸着过去给杨夕解绳子。
杨夕:“你摸到我大腿了。”
云中子:“抱歉…”
杨夕:“你再往上摸就是屁股了。”
云中子:“…你不觉得我很英俊么?”
杨夕:“这跟你摸我屁股有什么关系?”
“…”云中子噎了半天,沉默一下:“请回答我上面的问题?”
杨夕转过头,离火眸下一切黑暗退散无踪,眼中清晰的映出云中子唇红齿白的样貌:“不觉得。”
云中子:“你!你这丫头长没长眼睛?你知道什么叫好看吗?我告诉你排队等我看一眼的小姑娘分分钟堵满一条街。”
杨夕松了松被解开的手指,又揉了揉手腕,然后头也不抬的指了指正前方:“他比你好看。”
云中子闻言转过身去,正对上多宝阁记录大厅剑意记录的登记台,如今这登记台基本是废了。因为整个大陆上已经公认了一个事实——花绍棠以下无剑修。
然后云中子在那台子上面的墙壁上,看见了花绍棠的挥剑的画像。
那真是,白衣白发,飘飘若仙,直似天人之姿。
云中子:“你不带这么比的…”
“好了,小云。把大门打开…”百里欢歌立在门前,提着探灯打断云中子的自找侮辱,“我带杨夕出个门。”
云中子一惊:“老大,这一开门,外面的人可就什么都看见了!而且这屋里一地活人没人管,万一醒了一个怎么办?”
百里欢歌转过头,一脸莫名的看着他:“我们出去了,你看着啊?醒了就再敲晕一遍就是了。”
云中子:“老大,你…”
百里欢歌道:“只是让你开个门,没让你跟我走。年轻人,别那么自作多情。”
云中子悲愤得把一腔怨气都发泄在了多宝阁的大门上。
杨夕揉着手腕,跟在百里欢歌身后走下多宝阁的台阶,大门在他们身后再一次闭合。突如其来的刺目光线,令杨夕有一瞬间的不适。
“去哪?”杨夕问。
百里欢歌站在台阶的最高一层,一手蒙着眼睛,等他那双娇气的夜盲眼睛渐渐适应强光。
“天羽军营,找云想闲。”百里欢歌如是说。
天羽大营。
云想闲一身戎装,坐在百里欢歌的对面,身上铮铮血气未尽,却已经笑得眯起了眼。
“百里阁主,终于想起小闲了?”
百里欢歌坐在谁家的椅子上,都跟坐在自己家一个样,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又嫌弃的吐了:“多大岁数了还小闲小闲的,装年轻我又不会给你便宜占。”
云想闲接过副将递过来的热毛巾,搁在桌上蹭蹭手。而后便用手捏着,对百里欢歌带来的杨夕完全视而不见,一副十分沉得住气的样子。
“哥哥们活着的时候,我一直是小闲。哥哥才走了几年,还改不过来…”
百里欢歌一挥手:“打住,别跟我这儿卖可怜,你上次求我给你想个,一次性解决‘黑方’的办法,我今儿找着了,就是后面你得跟着收拾一屁股麻烦。”
云想闲立刻收起皮里阳秋的模样,亮起眼睛道:“什么办法?”
百里欢歌回手一指杨夕:“她。”
第368章 伪装者(三)
无妄海边, 天羽三千银甲军沿着海岸清场, 刀剑峥嵘的隔出一片百丈空地。
在多宝阁专业的拆装工,沿着海边那道精确丈量出的线, 开始拆卸“黑方”边沿的硬木板墙。
杨夕站在空地的中间, 被板墙后面露出来的一切, 震撼在当场,头皮都好像要炸开了。
天地之间仿佛有一道清晰的界限, 那界限以外, 还是深秋落叶金黄遍地,而界限以内的四方世界, 却是大雪纷飞一片莽原。
在那片苍白没有生气的世界里,杨夕本以为她会先看到被冻住的误入人群。可真实并不是这样的, 在那界限的边缘,触目惊心的首先是一堆纵横交错的残肢断臂,血淋淋的横截面对准了众人的视角, 但几乎没有血流出来…
三千银甲军的清场,也没能彻底震慑住人们的好奇心。听闻封闭了一年之久的,神秘的“黑方”要重见天日, 不少后搬来新港的居民纷纷跑来看这传说中的“生命的禁区”, 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
然而此时, 黑压压上万人, 鸦雀无声的挤在警戒线以外, 好像一起被吓坏了。
杨夕却看到, 不少在场的天羽士兵, 低下头露出不忍目睹的神情,红了眼圈儿。
杨夕心中一动,一把拉住个身边抱着拆下来的板材,低头经过的天羽士兵。
“那是什么?”
那士兵低着头,哽咽了一下,才带着鼻音开腔:“新港初建城的时候,我们曾经想要解决‘极寒剑域’对这座城的危险。”
杨夕有些动容:“后来呢?”
士兵小伙子转回头,看一眼那些被封禁在极寒剑域里的残肢断臂,哇的一声跪倒在地哭了出来。
杨夕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想要安慰,又想要继续询问,但对着一个不知道因何恸哭的大小伙子,她几乎完全不知道该怎样下手。
“后来证明,那完全是自不量力…”轻轻的一声叹息,从耳边响起。
杨夕转过头,云想闲一身白衣银甲站在身侧,空荡荡的袖管依然很醒目。从杨夕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他流海遮挡下,被烧焦了似的半张脸。
“云将军。”杨夕点头问好。
云想闲见杨夕盯着自己的脸,微微偏头笑一下,让那半张难看的脸完全掩在流海里。
“你跟我来。”
杨夕跟在云想闲身后,极寒剑域的更近处走去,这才发现云想闲右手里牵了一条狗。
全身漆黑的一条短毛狗,活泼得几乎要从项圈里钻出去,尾巴竖来不停的摇。
杨夕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是身后的一众天羽军队官兵,见到云想闲往前凑,却纷纷惊呼起来:“王爷!”
云想闲摆了摆手:“安全界线,两年前咱们天羽儿郎就已经拿血画出来了,怕什么?放心吧…”他在离那界限极近的地方停下,并且蹲下身来,看着那一片红白斑驳的奇诡世界,轻吟道:“我不会再妄图以人力,对抗神迹的…”
他说着,把手中系在小黑狗脖子上的长链松了几圈。
小黑狗突然得了自由,呼的一声就冲了出去。头也不回的直奔着极寒剑域而去,一头撞进了那片生命的禁区,不动了。
杨夕的呼吸一滞。
这才反应过来,云想闲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场合里,带了一条狗。
而云想闲则神色不变的,把手中的狗链缓缓的收回来。黑狗的身体像被什么锋利的刀剑切割过一样,悄无声息的在这拉力下分成了两截。
留在极寒剑域内部的狗头,那活泼的神情,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处于剑域外的身体,则被束在脖子上的项圈缓缓带倒在地,一寸寸拖了回来。
杨夕禁不住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是想要把那近在丈许的极寒剑域内部看得更清楚:“这里面,那些人的残肢断臂也是这么来的?”
云想闲却摇了摇头:“不全是。”他低下头,手指伸进黑狗的毛皮里,撸到狗脖子处,把那断面掰过来给杨夕看,“你瞧,多平整的断口。一点藕断丝连的撕扯都没有,并且不流血。甚至在刚刚断掉的短时间内,在身体的其他部分划一道口子,还会有温热的血流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膝盖顶住黑狗的身体,反手单手抽出腰刀,在狗的前腿上一划。果然有汩汩的鲜血流出来,然脏了云想闲的手指。
杨夕张了张口:“这狗还活着?”
云想闲点头:“活着。”顿了一下,又摇头:“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它一会儿就会死了。那里面冰封千里,连时空都冻住。被禁锢在过去的头,和时间继续流动的身体之间,很快就会断了联系。我们先前…先前也有弟兄遇到了这种状况,仵作检验,他的身体是窒息死的。可是他的头,还在那里活着。”
云想闲抬起手,染血的指尖,点了点面前那一片残肢断臂中的某处。
杨夕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带着头盔,看不清面容的天羽士兵,连同小半个肩膀在内,整齐的断在极寒剑域的界线里。脏器的切口都看得清清楚楚,并且没有一丝干瘪的迹象,好像被斩断的一瞬间,就被迅速的冷冻了起来,血管里的血液都还是新鲜颜色。
杨夕被那鲜红的色泽刺痛了眼,轻轻眯起来:“如果是这样,死一个也就够了,怎么会…”她抬起手,囊括了横向三十里海岸,几乎望不到尽头。
“怎么会牺牲这么多人?”
云想闲站起来,把唯一的右手递给她:“你再跟我来。”
杨夕握住云想闲的那只手,那是一只远没有看起来那样养尊处优的手,粗糙,消瘦,甚至骨头突出得有点硌人。
而杨夕一握上去,云想闲就呼啸着飞了起来。
平地拔高数百丈之后,杨夕的视野终于清晰了起来,而她这时才终于看清,在那密密麻麻一层的残值断壁,血腥结界的背后,还有黑压压一群被冰封的人——完完整整的人,各自的体态神情,还保持着他们被冰冻的那一瞬间的鲜活。
云想闲指着最外一层,手持刀剑,或飞行,或伫立,队列森严的天羽士兵:“那是我们决定有所行动的一个月前,新港城初建,我们的士兵怕老百姓误闯‘极寒剑域’,所以一天十二个时辰,列阵把守。但是有一天晚上,来换岗的人发现,他们已经被封进了极寒剑域之内。”
云想闲又指着更往里的一层,稀稀落落的天羽士兵,大多兵甲残缺,还有些是穿着便服的修士,也或许同样是士兵。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看起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那是极寒剑域刚刚稳定不久,雪灾还没过去,你知道,这一片本是天羽京都,大量的百姓滞留在暴风雪中辨不清方向,逃不出去。所以我们在附近的军队和民兵,就都出来找人了…”
杨夕看着他们疏疏落落的队形,终于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头。
“但是…”
云想闲指着更里面的地方,那只有一团一团的小黑点,杨夕要运足了离火眸,才能看清他们。老幼妇孺,拖家带口,有的还赶着车,有的是一个修士拖着几个人在空中飞行。
云想闲淡淡的说:“那就是士兵们要找的老百姓,可是他们一个也没有被找到,还搭进去了所有的士兵。一千二百三十六名士兵…”
杨夕果断的插嘴道:“这不对头,士兵在外围守夜怎么会被封进去?刚刚在边界上看到的,只有一只手,一个头进了这边界,活物就已经无法前进了。这些百姓、士兵,怎么会走进得这么深入?”
杨夕睁圆了眼,有一丝恐慌从心头划过,“难不成这极寒剑域还是个活物,能把人往里吸不成?”
云想闲摇了摇头:“不,事实正好相反。”他遥遥的指向极寒剑域的最深处,在那里,一切的风雪好像都停止了,无妄海的弱水水面也是平静的。天地间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了那中心的一个人。
一个消瘦单薄,破衣褴褛,却发丝飞扬神态张狂的人。
他静静的立在水面上,张开双臂,一动也不动,几乎让人难以想象,他就是那个几乎灭掉了整个炎山秘境,毁掉了整个天羽帝国国都的…杀神。
而当今的天下第一人,就是为了封印他,一剑切开了大陆,几乎冰冻了三分之二的无妄海。
云想闲说:“你知道吗,两年多以前,极寒剑域的管理,刚刚由昆仑转交回天羽帝国接手的时候,交接的人恰好是我。那时候,我站在极寒剑域的边界上,还能看清那个杀神脸上的表情。”
杨夕悚然一惊:“难道…”
云想闲沉沉的叹一口气:“并不是那些人,被吸进了极寒剑域。而是极寒剑域本身,在扩大。”
杨夕整个人的头脑里好像炸开了一朵巨大而恐怖的蘑菇云,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只是一脸木然的听见云想闲说:
“距离封神之战,已经过去了两年零八个月。在这两年零八个月以来,极寒剑域先后扩大了六次,没有预兆,没有规律。
“有时候是悄无声息的缓缓侵袭,有时候是天降灾祸般的突然打击。每次都有一批毫无准备的人突然横死。
“极寒剑域,花绍棠的剑神域,虽然它尚且是剑修历史上的第一个。但按照剑修不死,剑意刻痕永不消失的铁则。可以预见的是,只要花绍棠一天不死,这极寒剑域就一天不会消失,只要花绍棠仍然在变强,这极寒剑域就不会停下扩大的脚步。”
“可是天下第一剑的花绍棠,又怎么可能停止变强…”云想闲望着那一片凝固风雪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和悲哀。
第369章 伪装者(四)
云想闲目光向北, 遥遥望着那杀神的所在:“可又不能真的让花绍棠去死了, 他死了谁还能镇住那个能正面硬抗所有合道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