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可能是影片梦境设定中最玄的一个,影片中唯一一个有如此功能的同学,就是柯博。而且,这样设定的话,“死亡进入”与“焖鸡焖入”两种抵达“凌波态”的方式,对当事人的影响还不一样。
另外还有一个有趣的问题,就是“凌波态”的醒转模式,在该状态中的死亡,是让人直接回到最顶层的现实状态、还是需要先回到凌波态之前的那层梦境、然后一层一层醒上来?对于这一关键问题,电影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事实上,电影画面给出的线索是相互矛盾的:如果说从凌波态醒转还是必须逐层往上(像片中费舍尔一般),那斋藤死在第三层,按理说最后柯博解救出他之后两人应该是一起回到“雪堡”的梦境才对;可是雪堡那层的物理空间在解救斋藤时已经被炸毁了(包括那一层里柯博与斋藤的“肉身”),他们应该是回不到那一层去了。
然而,如果说在“凌波态”中的死亡会直接导致梦中人在现实中清醒,那就不符合画面上表现出来的事实(费舍尔的确是一层层醒上来的);而且,如果从“凌波态”中醒转的费舍尔如果不是回到“雪堡”这一层的话,那整个行动就会失败,因为到他醒来的时候,他还没打开那一层“密室”门因而也就没有发现心内期盼的那个秘密。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凌波态”是超乎寻常“线性逻辑”的状态,当代科学理性的心理学知识只能提供这一状态存在的依据,但根本无法解释一个具体的过程。正如同地球内核结构是地质“科学”、而深入地心的过程只能是“幻想”一样。企图构建一个“潜意识”与“现实”之间容易分辨、理解的互动模式,基本上是件不可能的任务。诺兰即使是心理学超牛、投入一辈子玩这个也不太可能玩得通。所以,目前的状态是“难得糊涂”就好,大致说得通就行。
潜规则六:辨梦图腾。
柯博他们“梦之队”的成员每人都有一个图腾(Totem),用来分辨自己是身处梦境还是现实,还可分辨是否在别人的梦中。其原理是只有图腾的持有人才清楚某些特质,而这个特质在梦里梦外是截然不同的。柯博拿的是小甜甜茉奈莉的图腾,一个小陀螺;按照他自己的解释,是这个陀螺如果在梦境中的话,就会一直旋转下去不会停止;如果在现实中的话,则会“正常地”歪倒停止。
可是,关于图腾的设定远没有这般简单。图腾区分的对象,恐怕还有争议。因为在多人同入多层梦境的前提下,电影一直强调的是“图腾能确信不在他人的梦里”,但是,图腾能确定“不在自己的梦里”么?再者,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如果图腾是无法作为当事人是否在做梦的依据的。因为假设在现实中制造了只有自己才了解特性的一个图腾,那这个图腾当自己身处别人的梦境中时——也就是多人合梦时自己不是“主梦人”——可能有效(因为别人不了解你自己的图腾的独特个性是什么,所以图腾在别人的梦境中会出现比较诡异的现象,如“陀螺老转个没完”);但是,如果自己就是“主梦人”,又拿出自己设计的图腾来测试自己是否做梦——这就好比你在现实中想着梦中可以通过掐自己痛不痛来辨别是否做梦,但等你真的做梦的时候、梦中掐自己的痛疼反应还会是“客观”的么?难道不是受你清醒时的想法影响么?还能作为你判断是否做梦的客观依据么?这很令人怀疑。
另外,图腾本来是很私人的,跟别人说了特性那就不灵了。电影中团队成员每人都有自己的图腾(伊姆斯的是个筹码,亚瑟的是个骰子,阿莲的是个自己稍微镂空成一个只有自己知道质量的国际象棋棋子),但都没有告知各自用来判断的特性是什么。
影片几乎是翻来覆去“强调”的,仅仅是柯博的图腾;更值得怀疑的是,这个图腾不是柯博“自己”的,而是小甜甜茉奈莉的;柯博承认当初在“凌波态”里对茉奈莉施展了“种神大法”,电影虽然没有明说具体是如何实施的,但很有可能是通过茉奈莉的那个陀螺图腾:柯博使那个陀螺旋而不停、从而使茉奈莉相信他们所处的不是现实,而是梦境。
那么,有过那种“通过作用于陀螺而种梦”经验的柯博,现在又拿了当初的工具来测试自己是否在做梦,那测试的结果是否会受到他固有记忆中设定的影响呢?说白了就是:你带着某种判断方法的记忆去做梦,那梦中对那种方法的运用,是否会受到记忆影响而失去判断价值呢?
这些非常关键的问题,将决定观众对于影片结尾的终极理解。
杜星河之后又给方雅君讲了“种神大法”的心理逻辑
在逐层说明具体梦境之前,他要方雅君首先得明白此次种梦行动核心目标的逻辑,也就是柯博他们是如何计划让罗伯特费舍尔“自发而强烈地”产生“解散老爸创立的集团公司”这个念头的。
根据电影的说法,人的潜意识有种“自我防御”机制;你可以在梦中直接告诉费舍尔让他瓦解老爸的公司,出于他与父亲之间别扭关系,没准他还真可能同意;不过之后,潜意识可能会让他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原生”想法,因而心生怀疑,这就不能算“种梦”成功了。
人的心理防御机制是很微妙的,太简单直接的玩意接受起来有困难,转几个弯、越隐秘、隐晦、深层的东东,接受起来越自然。
针对费舍尔这个个案,虽然他在现实中与父亲的关系极其糟糕(他老爸临终对他说唯一一句话是“失望”),但人性中对亲情的那份本能的渴望,如果能被积极正面的对待的话,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正是柯博小组的策略:
首先通过布朗宁(Browning)(他是费舍尔的教父同时也是费舍尔老爸最信任的高级顾问)这个角色(其实是伊姆斯伪装的)向费舍尔透露他老爸还有个终极遗言(可以取代费舍尔“已知”的遗言)藏在一个只有费舍尔知道密码的保险箱中,而且隐约透露终极遗言的内容可能是“解散公司”。这种信息与现实中父子关系不和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会让费舍尔愤怒,以为这是父亲不爱他的表现,同时内心更痛楚(对亲情的需求更绝望而强烈)。
到了下一层梦境中,柯博想法子让费舍尔相信上一层的“绑架”与布朗宁有关,并通过后者之口证实终极遗言的内容就是解散集团公司;但比之前多了的信息是这一层的安排会让布朗宁的行动看起来是出于(继续掌控公司)私利,而不是出于对费舍尔本人的关心。费舍尔确定了父亲要自己解散公司,愤怒变成了疑惑,他不太理解。于是柯博顺理成章地建议他潜入布朗宁的潜意识去“亲眼”看看父亲的终极遗言(在这个阶段,费舍尔已经基本相信父亲的遗言是让他解散公司,他只是从感情上无法接受和理解)。
当然,费舍尔潜入的,实际上是伊姆斯的梦境,雪堡里的医院构架都是事先设定好的;但是,那个秘密病室里发生的事情,是反映费舍尔潜意识的自我投射,也就是他内心最深切的渴望;柯博小组要做的,只是配合费舍尔这种最隐秘心思而设计出一个让他最隐秘的渴望以一种最自然的方式得以满足。
虽说费舍尔与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僵硬,特别是11岁母亲去世之后,老爸对他说的唯一安慰的话是“实在无话可说”(There really isn’t anything to say)。可是,在费舍尔的记忆深处,一直保留着童年时难得的点滴父爱,集中表现之一,就是一张和父亲一起玩纸风车的照片。伊姆斯在费舍尔的钱包里发现了那张照片,证实费舍尔有父爱的渴望;柯博他们利用了这种渴望,将费舍尔记忆中最珍贵的纸风车放入了最终密码箱,将费舍尔感动得瞬间飙泪,那一刻他明白了父亲的爱心;他那渴望父爱的潜意识在那一刻会将现实中父亲的种种不是自动解释成“不善表达感情”之类的,同时也将父亲临死前说的“失望”很顺理成章地解释成“父亲对我企图重复他的事业轨迹的失望”,“原来老爸不是因为我不能像他那样而失望,原来他是想让我做我自己,一个全新的不同于他的自己,因此才想让我解散公司实现自我奋斗啊!”——尽管没有明说,那一刻费舍尔释然之后的想法就是这样的。
斋藤交给柯博团队的任务就这样完成了,这个心理过程的构建很完美。柯博他们不仅让费舍尔在父爱得以满足的情况下下定决心解散公司,还让他内心隐隐对之前一直在某种程度上替代了“父爱”角色的布朗宁心生嫌隙——这相当于一个双保险措施:即使费舍尔无法那么快地解散公司,他对布朗宁由此开始的不信任,也最终会给公司带来毁灭性的结果——不管怎样,搞垮Fischer Morrow集团的目的都能达成。
“种梦行动”分镜头的分镜头也很值得人研究和玩味。
梦境的顺序是:“现实”(柯博小组与费舍尔同机)→第一层梦境“雨中劫”→第二层梦境“战宾馆”→第三层梦境“袭雪堡”→“救费舍尔”→“救斋藤”。
1.“现实”——这没啥好说的,柯博药倒了目标(费舍尔),大家连上“焖鸡”,进入约瑟夫的梦中,“种梦”行动正式开始。
2.“雨中劫”——这层行动的目的前面已经解释了,主要是为了透露有终极遗言而且布朗宁知道这回事,同时造成柯博他们扮演的“绑架犯”们想要窃取终极遗言秘密的假象,之后费舍尔被药倒而进入下一层梦境。
在这一层梦境里,由于柯博投射的与死去妻子茉奈莉关联景象(火车,暗示当初柯博与茉奈莉是通过“卧轨”的自杀方式从“凌波态”中醒转的)的干扰,加上事先没有估计到费舍尔受过“反意识侵入”训练,斋藤在与费舍尔潜意识投射的武装保镖交战时受重伤。全体成员转移到面包车上进入下一层梦境,唯一清醒的约瑟夫负责开车躲避保镖、并按照规定的时间制造kick(撞出护栏+入水)。
入水后,从下层梦境醒转的费舍尔拉着布朗宁(注意,他其实伊姆斯伪装的)上了岸;车厢中的亚瑟、小莲也醒转了,约瑟夫当然也一直清醒着;因为他们扮演的是劫匪,自然不能跑到岸上去和费舍尔待在一起;不过他们早就备好了氧气罐,估计是从另外的地方悄悄登岸了。柯博和斋藤还在车里,他们根本没从下层梦境中醒来,意识还在“凌波态”。
3.“战宾馆”——这场是在亚瑟的梦境中,主要目的是让柯博接近费舍尔并使后者开始怀疑布朗宁的动机,最后成功唆使费舍尔和大家一起连上“焖鸡”好进入布朗宁的潜意识去发现真相。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层出现的布朗宁不是伊姆斯伪装的,而是费舍尔潜意识投射的;这个被抓住的布朗宁供出“解散公司”的遗言是真而且他不想这样做,其实是费舍尔自我意识的投射,而这种意识是受了这一层柯博扮演的“反意识入侵”顾问的蛊惑。最后连入“焖鸡”时,柯博他们让费舍尔以为连入的是那个布朗宁的梦境,其实是连入伊姆斯的梦境。
这里可能会有疑问,因为当时阿莲明明问了一句“慢着,我们要进入的是谁的潜意识,费舍尔的、还是布朗宁的?”柯博回答说“是费舍尔的。”那么,难道下一层“雪堡”梦境的主梦人不应该是费舍尔么?不是的。注意阿莲与柯博谈的是“潜意识探取对象”,不是“梦境主人”。影片前面的情节一早提到了,永远不要将意识窃取或者种植的目标当做主梦人,应该是让对象的潜意识投射到盗梦团队创建的梦境中来,这样获得、或种植的秘密意识,才是自发自然的。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这一层出现的由费舍尔意识投射出来的布朗宁后来到底有没有连到“焖鸡”上?如果连到了,为什么下一层“雪堡”场景根本没有布朗宁的身影?就我个人观影记忆而言,电影中没有明确表示这个“投射版”(以区别于伊姆斯的“伪装版”)布朗宁是否连在“焖鸡”上。如果没连,下一层“雪堡”没出现这好解释;如果连了,下层为啥没露面呢?这难道不是违反前述“同梦机制”的第三条么?
第802章 《盗梦空间》(下)
其实不然,因为这一层的这个布朗宁不是“真的”布朗宁本人的意识,只是费舍尔潜意识的投射而已,本质上和费舍尔意识是一体的,所以即使这个投射版布朗宁连入“焖鸡”进入下一层“雪堡”梦境,那也只会同归于费舍尔意识的具象,不会再另外冒出来。
同时,在这一层守护的亚瑟遭到更多保镖的攻击,偏偏上一层梦境里面包车撞出了护栏,导致这一层梦境处于无重力状态。亚瑟干掉一群保镖之后,将合梦的柯博、伊姆斯、阿莲、斋藤和费舍尔转移到电梯里,通过爆炸的动力激发这一轮的kick。
4.“袭雪堡”——这场是在伊姆斯的梦境里(记得柯博还对伊姆斯说了一句“这是你的梦境”之类的话),目的是为了让费舍尔找到他想找的终极答案——他老爹最后的遗嘱究竟是啥。可是柯博潜意识的负罪感再次出来捣乱:意识投射的茉奈莉冒出来枪杀了费舍尔,印证了前面阿莲对柯博说的“梦境潜入越深,因负罪感而出现的茉奈莉所能造成的伤害就越大”的理论。而斋藤在“雨中劫”那一层受的重伤也终于浸染到这一层,导致他行动不便乃至奄奄一息。
如果费舍尔死了自然就没办法种植意念了,柯博打算放弃,阿莲提出可以冒险一试、从阿莲那里将费舍尔救回来。这里的关键,是他们从哪里救出费舍尔?
这里不同的人看完后极有可能有不同意见,焦点是柯博和阿莲接下来到底是“连入”费舍尔濒死状态的梦境里、还是“晋入”了多重梦境下死亡后可共享的“凌波态”?
杜星河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无关紧要,不会改变前面阐述的梦境逻辑。如果柯博和阿莲连入的是濒死的费舍尔的梦境,那这种梦境因为上一层费舍尔死了而本身就是变成了“凌波态”,与不连接费舍尔、单靠柯博自身的能力“梦入”凌波态的后果是一样的。
不过,事实终归是胜于假设的;请瞪大眼睛关注费舍尔躺在雪堡地面那一幕的每一个画面,看看他手上是否有导线连接到柯博与阿莲共梦的“焖鸡”?绝对没有。杜星河看了N遍,可以证实这点。所以,柯博确实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带着阿莲晋入了“凌波态”。
与此同时,这一层的伊姆斯在搞掂武装保镖并设定好炸药之后,掏出一坨心脏电击器,从生理意义上对这一层濒死的费舍尔作拯救,配合“凌波态”里“心理意识”层面的费舍尔被柯博他们成功地从茉奈莉的控制下解救出来,费舍尔在这一层“身心合一”地活了过来,并打开密码阀门,见到了临终前的老爸,了解了秘密,在爱的感动里坚定了拆散公司、自己单飞的念头。
像方雅君这样的“认真帝”到这又会有问题:就算她相信杜星河关于费舍尔从“凌波态”复活之类的crap,但他明明被茉奈莉打了一枪,怎么醒来跟没事人一样?必须要个说法!
方雅君这个问题是好的,认真的精神值得鼓励;不过,在杜星河看来,发生在梦境里的事情,其实都是意识作用,和肉体无关,不能以现实世界的标准去看待。费舍尔在梦境中的死亡与复活,其区别不过是意识的迷乱与清醒而已;梦境中的图像,只是意识的形象化展现而已。梦迷人的一面,就在于你醒来后可能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理解,但是在梦里,你却是完完全全相信所经历的事情。
后来,阿莲从“凌波态”中高空坠落死亡、从而苏醒到这一层梦境;斋藤伤重死亡,意识晋入“凌波态”;伊姆斯按下遥控,炸药爆炸,雪堡坍塌,回应上层“宾馆”梦境里的电梯爆炸kick;伊姆斯、阿莲、费舍尔三人得以一路“醒上去”。可怜的柯博,意识留在了“凌波态”,“雪堡”层梦境中的“肉身”又死了一遍,所以,意识还是处于“凌波态”,正好可以去救斋藤。
6.“救亚瑟”——根据“凌波态”的设定,任何一层梦境死亡的人的潜意识都被困在这一状态里,而这一状态的环境,会反映曾经晋入过凌波态的人的建筑设定。所以,当柯博与阿莲晋入凌波态时,看到的是柯博以前和茉奈莉共建的城市环境;而这个环境处于腐朽衰败中,表明这个潜意识状态已经存在太久太久了。
认真看电影并努力思考的方雅君同学,这时又有问题了:不是说凌波态是极度茫然的状态么?为啥柯博与阿莲看起来都好像清醒得不得了的样子?
这得从当初柯博与茉奈莉初次晋入“凌波态”谈起。尽管影片没有明说,但模糊地提到了他俩是在多重梦境下“边玩边实验”、不知怎的就到了“凌波态”。
从影片中仅有的关于他俩之前在“凌波态”中的片段来看,他们是保留有清醒的自我意识的,至少知道自己是谁,对方是谁。之所以小甜甜茉奈莉后来糊涂了、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是因为她闲得无聊而开始构筑自己生活记忆中的建筑(老家、怀孕时候的家,等等),在梦里构筑生活记忆,可能还包括投射出现实中的子女,如此一来一家人似乎生活在“凌波态”也没啥不好的。久而久之,茉奈莉的意识选择放弃对梦境与现实的验证,电影用“她将自己的陀螺图腾封锁进保险箱”的画面来表现这种放弃。既然有“放弃”,那就有之前的“清醒”。而且,在茉奈莉放弃之后,柯博还一门心思要和茉奈莉一起回到现实,这就说明处于“凌波态”的人还是可以清醒地认识到那是一种“非现实”状态的。所以,当柯博与阿莲晋入“凌波态”时,两人清醒地知道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
如果可以如此清醒,那前面“凌波态”设定中说的“极度茫然”岂不是布尔希特(bullshit,“布尔什维克玩死希特勒”的简称)么?也不尽然。因为多重梦境中“死亡进入”与“焖鸡焖入”两种晋入凌波态的方式,对潜意识的影响可能不太一样。梦境中嗝屁却不能醒转的同志们,意识所受的创伤可能会磨灭自我认知,因此变得浑浑噩噩,只能“潜意识地活着”。但这显然是一种为了让电影这个细节符合寻常逻辑而作的一种假设,真实情景是没有的,有关“想象的科学”到这里都是一片空白。
再回到剧情上来:上一层梦境中,费舍尔是被柯博潜意识虚构的茉奈莉杀死的,这在其潜意识(或者说“梦”的世界里)会形象化地表现为费舍尔被茉奈莉绑架了。柯博在茉奈莉喜欢的建筑物房间里找到了茉奈莉,一番唧唧歪歪、卿卿我我(居然无限制级内容,Damn it!)之后,柯博正视了自己的内疚,从而得以让阿莲救出费舍尔。这里印证的,是茉奈莉的能力与柯博内心负罪感之间的强烈联系,柯博越愧疚逃避,茉奈莉出来搅局的能力就越强。而一旦柯博能够正视这种负疚,就不再成为一个自我惩罚的对象;在梦境中这形象化地表现为茉奈莉由咄咄逼人变为乖巧粘人。
柯博让阿莲救完费舍尔后自己也跳楼(自杀)醒转回“雪堡”层梦境,而他自己则选择留在“凌波态”,一方面是为了陪伴茉奈莉(潜意识里对小甜甜的眷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去救斋藤(因为他知道斋藤此时在“雪堡”层已经死了,潜意识就在“凌波态”的某处)。
7.“救斋藤”——这里首先需要解释的,是个时间差问题,因为当柯博与斋藤见面时,斋藤已经一副老得不行的样子(整个脸与核桃没两样了),而柯博除了疲乏困顿、精神萎靡之外,看不出有特别老年的迹象。难道柯博不是先斋藤而入“凌波态”的么?从画面来看,的确如此:柯博与阿莲晋入“凌波态”的时候,斋藤还没死。那为啥柯博后来看起来反而比斋藤年轻呢?
要知道,那是在“纯粹的潜意识”,很难说那里有绝对线性的时间逻辑,对于时间的概念完全取决于个体潜意识的投射,很可能你觉得很“鸡摸”很孤单,而且又对环境不熟悉,没有先前应对“凌波态”的记忆,总感觉岁月无望;简而言之,你如果觉得“度日如年”,那你的潜意识就会自动投射出一副经过N年沧桑的你。反之,如果本来就有个目的——比如柯博清醒地知道要找斋藤并救出他——尽管探寻彼此的潜意识是个很艰巨的任务以至于你感觉已经耗费了所有精力而变得淡忘了存在于‘凌波态’的意义,但因为对时间不是那么在意因而投射出的个体形象的年纪,不会像“I-am-so-lonely”的斋藤那么老。
至于柯博具体是如何找到斋藤的,那就根本没法说得清楚了;再次强调一下,潜意识是种“状态”,不是个“空间”,很难用“满世界寻找”这种现实空间的逻辑来类比与类推。这玩意纯粹是“找到了就找到了”的类型。
总之,柯博与斋藤会面后,通过陀螺意识到是在“凌波态”,虽然影片画面到斋藤的手触摸到手枪为止就转到了“现实层”747头等舱的画面——也就是说完全没有表现柯博与斋藤是如何醒转的:是从“凌波态”直接醒到“现实”,还是先醒到“雨中劫”梦境然后在那与大伙一起等“现实”层“焖鸡”停机后醒来的?——但可以“合理猜想”在“凌波态”中斋藤是先打死柯博然后自杀从而醒转的,具体醒转的层次顺序,对电影而言已经是无关紧要了。后来的事前面已经说了:斋藤打电话,柯博顺利出关,大伙分散各自行动;柯博回到家里,转陀螺,奔向子女,陀螺转而略歪、歪而仍转中…
说到最后,终于到了杜星河给方雅君诠释结尾那一刻的时候了:那个陀螺到底有没有停止?柯博是否回到了现实?
从表面上说,对于这个结局的诠释,取决于人的想象力,不管你怎么想,持不同想法的别人还真难以有确凿的反证;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信以为真”的解释——这正是本片的魅力之一。
杜星河个人偏向于认为结尾是真的发生的现实(无需加引号),柯博也的确回到了亲人们身边。
直接的证据还是那个陀螺,它确实是开始歪斜(要倒)了,无论是声音还是画面,这一点都是很清楚的;转过陀螺的都知道,到了这种状态,它是不可能再回复到平稳竖直的状态了。
此外,在之前在梦境中的测试,包括与斋藤在“凌波态”中的测试,陀螺都是一直转得很稳的,没有出现像结尾歪歪斜斜的现象。
另外,从结尾是现实的角度来理解全片,那种线索连贯、情节起伏的“系统感觉”最完整;从这个角度来理解的,是一个完美的有血有肉、既有情感内核、又有结构玄机的作品,结尾这个意犹未尽的收尾,更是全片内敛而精深的电影技法一个完美收官;杜星河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也倾向于认同导向这样完美感觉的对片尾的解释。
不过,如果绕不开“潜规则六”中提到的关于图腾的疑问,这个结尾的“现实性”就有些把握不定了。如果那个陀螺图腾真的不足以辨别梦境与现实,那么它倒与不倒都不能说明问题,因为那很可能只是柯博想要的结果——他不再理会梦境还是现实,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么一来,整部电影也可以被理解成是一个完整的梦,所谓现实压根就没出现过;整部电影表述的,都是柯博的一个梦而已。从这一点出发,还可引申出更多的剧情猜想:梦里的其他人物是柯博的意识投射(梦中人如亚瑟、小莲等可能来自以前的工作关系的印象)、还是全部、或者局部连接在一个电影没有展现的现实中的“焖鸡”上?如果是柯博一个人的梦,那他是不是在梦中施展又一个inception(让自己对茉奈莉的负罪感消失)?他或者是在梦中通过这个自我inception来摆脱心里包袱,或者又是忍受不了现实中无法与亲人团聚的心思而自我催眠麻醉?如果是有其他家伙合梦,那么是不是其他人(斋藤或者小莲)在对柯博施展inception呢?甚至乎,你还可以设想其实茉奈莉根本没死,只是柯博做梦梦到她死了、故而伤心糊涂在各层梦境里乱窜、而现实中的茉奈莉是通过“焖鸡”下到梦中来给柯博一个inception…
另外,本片其实还有“局部是梦”的说法。
比如,有人会认为影片大部分都是柯博在飞机上做的梦,亚瑟小莲什么的都是陌生乘客,只不过被柯博投射到梦中而已;证据是最后柯博醒来和大家都没说话,机场出关的时候也没和谁打招呼…
还有人认为影片从柯博在约瑟夫的地下室体验镇静剂开始,一直到结尾都是柯博的梦;也就是说他压根就没有从约瑟夫的镇静剂下醒过来,而是一直梦到最后(暗指斋藤与伊姆斯等人很可能是柯博好心的伙伴,知道他内心对茉奈莉的愧疚,利用这个机会帮他疗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