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悬殊的差距,也让张一扬意识到,职业网坛路有多么难走!
职业网坛的顶尖高手,应该都有杜星河这种水平,这简直就是不可逾越的沟壑啊!
气馁了一番后,张一扬眼里又有萌生出了新的斗志,就像他每次被杜星河打蔫后,就像干枯的植物被浇水重新恢复生气一般,他又有了屡败屡战的战意!
“一帆,你来替阿亮!咱俩配双打和小杜总打!”
张一扬觉得卞思亮水平太低了,是个累赘,便叫张一帆下场,替换了卞思亮,他们这对拿过去年青年杯混双冠军的实力兄妹组合来面对杜星河,这样天平应该平衡一点了。
然而事情却不像张一扬预计般简单,虽然张一帆的意识和网球技术都比卞思亮高了N个档次,但在杜星河这种混不讲理的球路面前,任何不是同一个级别的选手上阵,都没法和杜星河抗衡。
在接下来一局中,张氏兄妹施展了浑身解数,想跟杜星河周旋,但杜星河一个人打球,就像一头自由游弋在大海中的虎鲸,毫无顾忌,球打的随心所欲至极,每一球几乎都是致命球,不管张一扬张一帆谁去网前封网,都无法截住杜星河炮膛般的破网穿越球,而后场的一个就更没法和杜星河抗衡了。
后面已经不用算局分了,由张一扬发球,双方连着打了10几个球,期间只有一个球,张一扬发出了极为精彩的近乎于ACE的发球,杜星河没有接住,这才给张氏兄妹得了一分,其他的球,杜星河都靠着暴力无比的上旋球给张氏兄妹打回去了,张氏兄妹在杜星河如此强大的火力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打到最后,张氏兄妹都惊呆了!因为他们发现,场地变大后,杜星河刁钻的上旋球威力变得更大了!比单打时还要难以对付!他们兄妹根本就不是杜星河的个儿!
不服气的打了50几个球后,只拿到可怜的三分的张氏兄妹终于不挣扎了,他们已经大汗淋漓了,身上的衣服都能拧出水了,而杜星河身上只是微微发汗,这样的比赛不用再继续了,实力悬殊太大了,张氏兄妹算是彻底服了。
来到场边,张一扬一边喝运动饮料一边感慨:“小杜总,我看你和一帆不用配对练了,等到正式比赛,让一帆往场边一战,你自己一个人就能把对手给搞定啊!”
在旁边全程观摩了杜星河血虐张氏兄妹的卞思亮也震撼着恭维杜星河:“没错,小杜总,你简直就是网球之神!你打球实在太夸张了!”
杜星河内敛一笑,喝了口运动饮料,其实他心里也觉得自己打网球有点夸张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张氏兄妹这种半职业的水平比较低还是怎么着,他打他们简直就是砍瓜切菜啊,在网球基础变得越来越扎实后,张氏兄妹这样的对手,已经完全和他不在一个水准线了。
张一帆被杜星河打的出了一身的热汗,身和心都被狠狠的蹂躏了一番。之前虽然单打和杜星河打过,知道杜星河已经超越她好几个档次了,但现在她与老哥一起配对和杜星河打,不但没拉近与杜星河的实力差距,反而还被揍的连北都找不到了,那感觉真是太受虐了!这真的是血虐!
缓了好一阵后,张一帆才从刚刚的“噩梦”中醒过来,脑海里回荡着杜星河那一拍拍暴力的抽击,张一帆都有点像挂拍了,以前总听说在网球场上,谁把谁给打哭了,张一帆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就算实力差的再多,也不至于被别人打哭啊,那些哭的人心理素质真是太差了。
然而现在被恐怖如斯的杜星河给收拾了一通后,张一帆终于明白在球场上将要被对手打哭的感觉是什么样了,这真是太残酷太折磨太受虐了,在杜星河面前,她和她老哥俩人就像在地狱里被阎王爷来回来去的鞭尸,像躲都躲不了,那感觉她真的不像再来一次了,要再来一次,她真得挂拍了,以后看到圆的东西估计都得害怕!
张一扬的韧性要比张一帆强许多,他也早被杜星河给炼的能承受这种耻辱性的结果了,此时没有任何馁意,一个劲的怂恿杜星河去正式比赛也一个人去挑战对方两个人,让别人都见识见识这种威力。
“可以这样吗?”杜星河觉得张一扬的建议有点夸张,双打比赛,一个人在旁边看着,另外一个人打,这是规则不允许的吧?
张一杨道:“当然可以了!轮到一帆接发球的时候让一帆接发球就好了,其他时候,她都站到一边,别挡着你,凭你自己的实力,绝对能虐那些混双选手!”
杜星河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看了还处在震撼中的张一帆一眼,道:“要真可以这样,倒是省事了。两个人打球,确实不如一个人打球打的自在。”
张一帆听到杜星河这话,心里还挺受打击的,不过事实就是这样,她说什么都没用,确实她和杜星河搭配起来,起到的是1+1小于1的效果。如果杜星河一个人就能挑翻所有对手,拿到混双冠军,这简直就是一项神迹了!
默默的叹了口气,默许了杜星河这样的做法,张一帆转而对张一扬道:“老哥,福湾锦标赛还有没有外卡啊,能不能给小杜总也弄张外卡,我觉得以他的实力,已经可以去参加职业比赛了。”
卞思亮附和道:“对对对!小杜总绝对是职业选手的水准!”
张一帆校正道:“是顶尖职业选手的水准。”
杜星河笑道:“你们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就是随便玩玩。”
张一扬叫道:“小杜总,这事你还真别谦虚,你的水平我已经没法形容了,简直了!你有没有兴趣参加职业比赛,如果有,我就去给你找外卡去!你有可能创造历史呢!”
杜星河连忙摇手道:“你们别给我瞎攒事了,还看我不够忙是吗?我参加青年杯,是为了向补偿抽一番屁股那下,哈哈,要不我才不参加这种竞技性比赛呢,真没这精力。”
张一帆突然扭了扭屁股,甜笑着求说:“那你再打我一下,是不是就可以参加福湾公开赛了?”
杜星河听得无语一笑,这一瞬间,他似乎从张一帆那双甜美的大眼睛里看到一份很内敛又很炽热的火焰…
这段时间虽然都有健身,缓解了一些过分使用怪力的后遗症症状,但杜星河还是不敢长时间的使用蛮力,过量的消耗身体,以免又一睡不起。
这天上午给张氏兄妹打服了后,他便不再福大多待了,开车回家去睡了会觉,下午去徐诺家陪着徐诺和她老妈一起看了场家庭影院的电影,是香江出品的一个合家欢电影,有点像上个位面的《六福喜事》,这个位面在这个时期,各大影院联盟已经有了推出贺岁片的概念。
香江地区成名的影人,每年都会在一两位大牌的号召下,一起演个贺岁电影,这种电影的票房向来都很高。但其实片子的质量很粗糙,至少杜星河看来觉得蛮无聊的。
看着这样的片子都能大把大把的揽金入银,杜星河便更想在这个位面拍电影了。
他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想法,反正他也要去福大进修,不如就去福大的艺术学院进修和电影相关的专业好了。
他已经了解过了,福大的艺术学院有表演系、编导系等很多和电影相关的专业系别,科教水平要比华艺高不少。
进行电影相关专业的学习,也能让他增加这个位面的文化和历史方面的沉淀与累计,可以让他更多的了解这边的社会。
同时也能更了解这边的电影工业体系,方便他未来大面积的往这个位面Copy电影。
第474章 《忘忧草》
晚上十二点,青云大厦,云世界琴房。
灯光亮着。
钢琴已经被抬走了,供练习用的小提琴、中提琴等贵重的乐器也已经打好了包,就差搬运了。
琴房里唯一还摆在外面的,只是一把【诗雅】牌的民谣吉他。
全公司就只有琴房还亮着灯。
员工们都下班了,只有一个卷发的帅哥,靠坐在琴房的墙边,抱着那把诗雅的吉他,默默的练着歌。
没错,正是即将要发专辑的伊彦。
距离专辑首发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了。
近一个月,马不停蹄的往返于各大电台电视台打歌,参加各种综艺节目秀,伊彦都好久没回青云大厦的云世界总部了。
他上次回云世界,还是十天前,那时的青云大厦云世界总部,虽然也有开始打包收拾的迹象了,但远不像现在这样,马上就要清场。
掰着手指头算算,伊彦已经在云世界工作了整整九年了。
从19岁到今年的28岁,最宝贵的九年青春年华都贡献给了青云大厦这几间办公室,现在突然就要搬家,伊彦忍不住有种想哭的冲动。
其实今天他也不该来云世界的,因为明早八点的航班,他要随国娱的团队飞去申海宣传新唱片《花心》,这次云世界在他这张《花心》专辑上砸了大价钱,在各大城市中都投入了不少硬广告,以期收获一个全面开花的首发成绩。
之前他已经去过广城等地做过宣传,明天一早飞赴长三角地区最重要的城市申海,他将拉开为期五天的华东宣传攻略。
被安排了这样的行程,他将错过云世界搬家的日子,伊彦对此相当惋惜。所以今晚趁着在福湾音乐台的晚间节目做过访谈后,他特意开车来到云世界来看看,这个给他留下过太多回忆的地方,算是和青云大厦的告别了。
告别的时候,人的心算是软弱的。
特别是看到自己的曾经坐了九年的办公桌已经被收拾一空了,伊彦这些日子因为操劳过度的发肿喉咙便有了哽咽的感觉。
留恋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转了一圈后,伊彦便来到了琴房,靠坐在墙根下,抱起了这把诗雅的吉他。
温柔的拨动着琴弦,看着窗外的月亮,伊彦触景生情的哼起了歌。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谁把谁真的当真~
谁为谁心疼~
谁是唯一谁的人~
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
早已不承认还有什么神~
美丽的人生~善良的人~
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
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忘忧草~忘了就好~
梦里知多少~
某天涯海角~某个小岛~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拥抱~
轻轻河畔草~
静静等天荒地老~
伊彦唱的这首歌并不是他新专辑《花心》中的歌曲,而是杜星河给他写的另外一首歌——《忘忧草》。
之前杜星河给他这张新专辑《花心》选歌时,定好了九首歌。
按照排列顺序,依次是,第一首《天下有情人》,这是他和方雅君对唱的,放在第一首,以求做到一鸣惊人的效果。
第二首是专辑的第二主打《孤枕难眠》,第三首是专辑的第一主打《花心》。
基本上靠这三首歌,一般听众都会被征服到服服帖帖的。
后面的编排就比较柔和,第四首是一首温馨的歌曲《家》。
第五首《只有你》,第六首《你要的男人是那一种》,第七首《我是谁》,第八首《一次一次》,第九首《有一个朋友是你》。
最后一首,空缺。
当时杜星河给伊彦了好几个选择,最后伊彦选了《你现在还好吗》,作为了专辑的收尾曲。
当时杜星河提供的几首选择歌,伊彦都非常喜欢,并且都试唱了,这时他谈着吉他哼唱的《忘忧草》,就是那时杜星河给他提供的一个选择。
此刻在这个将要和青云大厦告别的时刻,也是和自己青春告别的时刻,伊彦脑海里第一首浮现出来的歌,便是这首温暖的民谣小品。
在伊彦看来,杜星河这首歌写的实在太动人了,虽是民谣小品的格局,但这首歌温暖多情的民谣曲风与人生哲理般的优美歌词结合起来,让他试唱过几遍后,便深深的印在了脑海,这首歌给他的感觉始终是暖暖的,每每在感伤的时候,他都会想念起来,哼几句,来给自己鼓劲。
不谈这首歌的曲,单看这首歌的词,可谓写尽了人生的风雨变幻,此所提倡的诗意性的人生观生活观,对于残酷的现实人生生活,也是有所裨益和启发。《忘忧草》一词,可谓是既有多情的人生悲伤,也有多情的人生乐观。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如此优美而又精辟的两句,一开篇便勾勒出残酷无情的现实境况,也流露出了一点点的无奈和悲伤,而这一点点的无奈与悲伤,从一开始就触动了我们心底那个表现看似坚强却又无比柔软的角落,让安静下去的我们静静地思考起人生来。
因此也想到“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却往往都是“有缘没分”,这是残酷的现实,这也是残酷的悲伤。
散落在世态炎凉的人间,彼此都为了生存而忙碌而奔波,人生像漂泊在大海中的船,摇摇晃晃之中,谁还会想到“谁把谁真的当真”,谁还能“为谁心疼”,谁还是“唯一谁的人”呢?
也因为是这样,如果我们还是如此的话,天真地幻想与承认“还有什么神”的话,我们始终会是“伤痕累累”。
但,人生又是一个如此矛盾而多情的命题,当人生陷入“复杂”的深渊时,随之而来的“天灾人祸”,随之而来的生命的消逝和变幻,也一样在无情地伤害着我们,而此时面对着更复杂更沉痛的打击时,我们又能够以什么来化解呢?那还是人生本来的善良与单纯,本来的简单,就像杜星河给他介绍这首歌的创作意图时讲的:“让人们忘了那些太痛的,记得自己本来是善良的,在心情这么复杂的时刻,我选择相信单纯,单纯到只有钢琴、吉他和微笑的声音。”
在面对最复杂的心情时刻,只有单纯和善良才能够化解一切悲痛,化解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也因此可以做到“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只有简单的“相望淡淡一笑”也已足够。简单到像“忘忧草”一样,只要“忘了就好”;就像“某个天涯海角某个小岛”一样,只要忘却只要逍遥就好;也像“青青河畔草”一样,“静静等天荒地老”就好。
整首歌,从杜星河最初构建的残酷悲伤的境况开始,到最后构造着一个“诗意性”的人生乐观境况——“忘忧草”般的人生生存境况,从而完成了从简单到复杂再到简单的历程,也完美阐释了歌曲本身所要表达的化解因不预测的一切所带来的悲痛的含义。
做了九年的幕后,伊彦一直没脱离音乐圈,他本身就是华光艺校音乐系的毕业生,这几年在云世界,跟在杜山身边,他又学了不少东西,身上沉淀了很多对于音乐层面的感悟。
此时,触景生情的唱着杜星河这首《忘忧草》,伊彦越唱心里越平静,就好像真成了那支在风雨飘摇中变得越来越坚强的忘忧草。
最初接触杜星河这首歌时,伊彦还特地去问过,什么是忘忧草,后来他知道了,忘忧草就是我们平日里常见甚至常吃的黄花菜。
不过黄花菜的名字实在太俗气,还是它的另一个名字“忘忧草”好听,它还有个别名叫萱草,有诗云:“杜康能散闷,萱草解忘忧”,说的就是忘忧草。
据《诗经》记载,古代有位妇人因丈夫远征,遂在家居北堂栽种萱草,借以解愁忘忧,从此世人称之为“忘忧草”。从此文人墨客便借忘忧草寄托忧愁,转移情感,稍散一时之闷,略忘片刻之忧而。
每个人都会有忧愁,忘掉忧愁,获得快乐是每个凡夫俗子的追求。我们何以解忧,让眉头舒展,惟有“报以忘忧草,莫忧儿女事,常笑偕吾老”,来劝慰自己别为不必要的事情忧愁,正是该忘的就让它忘了吧!
忘忧草代表的花语是隐藏起来的心情,最好藏到连自己的潜意识都找不到。以及代表了爱的忘却,遗忘的爱,放下他(她)放下忧愁。
它还特指伟大的母爱,象征了慈母的爱。
《诗经?卫风?伯兮》有言:“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朱熹注曰:“谖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
这里的谖草就是萱草,谖是忘却的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到哪里弄一支萱草,种在北堂前(好忘却了忧愁)呢?
《诗经疏》称:“北堂幽暗,可以种萱”,北堂是母亲居住的地方,后代表母亲。
以后,母亲居住的屋子也称萱堂,萱草就成了母亲的代称,它也成了中国的母亲花。
此时,唱着这首《忘忧草》,在外面打拼了多年的伊彦,终于将要熬出头的伊彦,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变得暖暖的。
用厚重的鼻音哼这首歌,哼的也更有感觉了。
人生好像永远就是那么几个命题,却总是有那么多的欲说还休、意犹未尽,参不尽,悟不透。
也好,一下子都解决掉了,岂不是了无生趣了。
唱着《忘忧草》,伊彦想起了去年刚走的外公。
幼儿园到初中,他一直住在外公家。外公经常到幼儿园看他,好像多半是午睡的时候,透过安着铁栅栏的玻璃窗。里面,昏暗,安静。外面,光亮,安静。
他的外公一生好酒,小时候,吃饭之前,总爱用筷子蘸一点酒,在他舌头上点一下,看他辣得直跳,爽朗的笑。
年纪大了,住远了,他的外公心里也多了几分牵挂,在他们几家来回的跑。有时候糊涂了,坐错车,人家根据他兜里的字条打电话找伊彦,像个孩子似的被伊彦领回家。可到了家,凳子还没坐热,他就又要回去,留他,说住不惯。有时候说着话,又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
对于伊彦来说,他外公走得很突然,一个人出门,在楼下摔了一跤,就再没起来。甚至来不及考验他们是不是孝顺,一如既往的急脾气。
也许又是急着往他们谁家赶吧,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不知道他最后的时刻有没有不舍与不甘,他是那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
唱着《忘忧草》,想到外公,伊彦心里酸融融的。他母亲曾说过,他们家的老人命都很贱,经得起生活的折磨,他外公完全可以活得更久些的。确实,这样的跌跌撞撞他外公有好多次了,都熬过来了。可是那一次,他却回不来了。也许,他是不能忍受自己对自己对生活的无能为力吧。
他外公曾有一句话:活着,吃个蚕豆也好啊。在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母亲常常说给伊彦听。
那时,伊彦还在杜山掌舵的云世界打拼,消息传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之所以没有说是噩耗,是因为当时他还没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记得那天天气很好,他妈妈打电话到公司,说外公走了,走了。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从伊彦身边吹过,他的脑子还有用,心灵却无力承担。
那是伊彦人生中第一次参与至亲的送别,他请了假,写悼词,接待亲友,安抚妈妈,联系酒宴,尽量得体周到地做他该做和能做的事情。
只是,他没有眼泪,一滴也没有。哪怕是看到告别室里妈妈趴在外公身上声嘶力竭地痛哭,哪怕是眼睁睁看着玻璃那边外公的身体一点点送进那个火热冰冷的世界。他仍没有泪。
殡仪馆里,有认真悲伤的人,有凑热闹的人,而伊彦,只是觉得恍惚,好象和他们也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祖母过世的时候,他还是个不记事的小孩子,什么细节都不记得,却总是记得,大篷车里很挤,爸爸抱着他哭。他看着爸爸哭。二十多年后,他搂着妈妈,看着她哭。
在成长的过程中,外婆不止一次看到过伊彦不理会爸妈的争执,一个人躲进小房间,每每这时候,他的外婆都会说,这孩子的心好狠。
老人家的眼睛很毒。
别看如今的伊彦是个八面玲珑的老好人,但在他的内心中,却有着一块十分冷漠的领域。
他也经常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他是不是真的很残忍。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是很可怕的。他怕他自己的冷漠与残忍,他怕他的“没有感觉”或者是没有表达感觉的能力。
对曾经的他而言,怀疑否定自己,远比和别人争执的杀伤力来得大。
所以,“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这样的歌词,对伊彦来说,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也许是给他残忍的一个借口吧。那么残忍的现实,用那么平静的形式表现出来,却有一种水滴石穿的坚韧。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们班上有个学生干部和班主任怄气,那是个很聪明能干的女孩子,也是老师的得力助手。后来另外一个老师给她拉过来,说:小丽,老师只教你三年,不求你任何回报,毕业了,工作了,也许偶尔会想起老师,就是这样而已——听到这里,那个女孩子眼泪刷的流下来,这让在一旁看着的伊彦很惊讶,平时大大咧咧男孩子气的她,心灵最柔软的部分一下子就被莫名的触动了。
就像此时的他,被《忘忧草》温暖的旋律触动着,眼泪已经有种在眼里打转的感觉了。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空寂的琴房里,伊彦搁置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通道,畅通无阻地流淌出来了。
优美的旋律,即使是流行歌曲,仍旧有触动人心的魅力。
“李丽,你现在还好吗?”
伊彦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一个清纯的学生容貌,这个李丽,就是那个曾经和老师怄气大哭的学生干部。
也是伊彦的小学初中同学。
记得上初中的时候,李丽借给过他一本散文集,里面有一篇文章。
那文章是说老师问学生,爱的反面是什么。
当然是恨了,很多学生答道。
随即,老师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一对曾经相爱却终于无缘的恋人,若干年后在街上重逢。看定对方,狠狠说“恨你”。或者,四目相对面无表情擦肩而过。哪一种更需要热情?爱和恨都太需要激情毅力和力量,它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所以,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然。
这个故事,给伊彦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前几天,在宣传的空当,他从报上读到了一篇文章《我们这样冷漠的爱着彼此》,讲的是母子之间长期找不到合适的表达而几乎错过的感情。这让伊彦感触颇深。
人好像都是这样,对待陌生人、对待不相干的人,尽量保持得体周到,可是最亲最疼的人,不是肆无忌惮就是不知所措。伤害我们的,是我们最爱的人;而我们伤害的,却是最爱我们的人。
直到今天,伊彦还是不太会表达他对于家人的爱,虽然,在工作场合,他是个调剂关系的高手,但在面对自己最爱的人时,他总是显得很木讷。
家人如此,爱人也是如此。否则,他也就不会看到“永失我爱”这四个字时,有锥心刺骨的痛楚。
每个外表阳光乐观的卷毛男,心里都是一块灰色的心殇,这样的殇,就像他们头发,扭曲着他们的心理。
李丽,就是伊彦心上的殇。
这个阳光的像个小男孩的女生,从小学开始就是伊彦的同学,有很长一段时间还是伊彦的同桌,一直到初中,两人同窗了九年。
初中毕业后,伊彦考上了华光艺校,李丽则像大多数孩子那样上了普通高中。
也正是从那时开始,两个人开始了最美好的一段初恋。
说来也怪,以前同窗天天见,他们也没有再近一步的感觉,等到分开上不同的学校了,他们才开始怀念彼此,爱恋彼此。
伊彦去年在华艺校庆时唱的那首《同桌的你》,之所以会那么动人,不单单是因为他有一具被上帝亲吻过的嗓子,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有着那样一个牵动他心的同桌。
在华光艺校上学的三年,是伊彦和李丽深深爱恋的三年。
后来李丽考上了长安科技大学,去到了长安读大学。
伊彦毕业后则像大部分艺校的学生那样,希望找到一份演艺圈的工作。
可惜星途不顺,没有大的唱片公司愿意签他,好不容易被签了,还被学长骗了歌,前途变得一片黯淡。
那段日子可以说是伊彦最灰暗的时光了。
虽然身处异地,李丽却始终关心着伊彦。然而这种关心,在伊彦看来,好像有点同情的味道,他讨厌这种感觉。
于是,内心中另外那面冷酷和残忍的伊彦出现了,他狠狠的伤了自己最爱的人。他这份最珍贵的感情,也永远的失去了。
第475章 《你现在还好吗》
再往后,加入云世界,全情投入到幕后工作中,伊彦很想借着忘我的工作把那段感情给忘掉。可惜,大多数感情都是这样的,越想忘却,就记得越深刻。
越记得深刻,就越是后悔痛心。
想当初,只是因为前途的渺茫,而感到廉价的自卑,放弃最真挚的感情,伊彦怎会不追悔莫及?
他曾不止一次的将自己关在黑暗的小屋中捶墙痛悔,悔自己当初的白痴举动。
但说什么都晚了,因为他早就从朋友那边打听到,李丽大学毕业后就嫁人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每每想到李丽,伊彦心中都会隐隐的痛,他怎么都放不下这段感情。
当初杜星河给他挑歌,做《花心》的收尾曲,他没有挑《忘忧草》,没挑《让我欢喜让我忧》,而一听就立刻选了《你现在还好吗》,也正是因为李丽。
他真的好想问李丽一句:“你现在还好吗?”
这首歌算是对遥远却不曾逝去的感情致敬了。
左手合弦由E变C,扫上琴,伊彦唱起了这首比《花心》对他更为深刻的歌。
你的世界距离我遥远~
我的爱情你放在一边~
不知不觉回忆取代这一切~
爱得再深已是从前~
你的梦想我不再了解~
我的心情是有些抱歉~
人来人往寂寞会成为习惯~
唯独对你有些想念~
想着你~
你现在还好吗~
是否过着你想要的生活~
我不能为你做到的是不是你已拥有~
是否还是那么苦苦执着~
有没有人让你真正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