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肖朗也就嘴上损他一下,倒没有抓住不放。之后反而正色道:
“你和庞雨都认为有这么一个名份在,做事情会方便不少,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了这么个虚无缥缈的‘名份’,我们需要付出多少?老解你挂了个威海卫参将的名义就沾沾自喜,那么当明朝政府向你提出要求,要求你帮助他们去打仗的时候,你想怎么应对?”
对于这种具体的讨论,解席倒是丝毫不惧,当即两手一摊:
“原则早确定下来啦:对我们有利的就执行,对我们不利的,不理睬就是。”
肖朗嘿嘿一笑:
“你觉得那帮明朝人会公然提出对我们不利的要求么?或者说,他们能让我们看出不利的方面?论起勾心斗角玩手段的把戏,就算是庞雨,赵立德,恐怕都不敢说能跟那帮明朝官员相比吧,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在这方面,明朝人绝对是我们的祖宗,这点你不否认吧?”
解席脸色难堪,却只能点头表示承认。接下来又听肖朗笑道:
“所以在我看来,要想不上他们的当,最简单的策略就是彻底不去沾惹。不跟他们多啰嗦,自然就不会被他们利用。俗话说的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明朝官员都是属苍蝇的——平时嗡啊嗡的惹人厌烦也就罢了,而只要你给他们一点机会,让他们找出条缝来,立马就能给你下上一窝蛆,恶心死你!”
见对方态度如此坚决,解席心里倒是安定了不少,反正确定肖朗不会接受明朝的官职就行了,至于这家伙对大明王朝根深蒂固的成见,他才懒得管。
又敷衍了几句之后,解席便告辞离去。看着他的背影,肖朗脸上表情几番变幻,但最终却是只化作了一声轻叹。
…
回到指挥所,解席忍不住和庞雨谈起刚才与肖朗的对话,后者听了以后只是笑笑:
“说到底还是没自信啊,嘴巴上把明朝人贬的一文不值,心里其实还是忌讳甚至害怕,所以才不敢去接触。”
解席耸耸肩,关于穿越众应该如何与明帝国打交道这个话题,团队中为此发生争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回魏艾文发起的投票也是与此相关。这种事情分不出对错的,谁都不能说自己的判断就一定正确,所以也只好各自保留意见,在大集体的整体决策上无非采用投票方式,少数服从多数。但涉及到各人自己的选择,那别人就管不着了。
不过肖朗的另一个选择,倒是和集体有很大关系的。
“你觉得他最终会选择走哪条路?是跟我们一样呢,还是专心致志玩技术流?”
对于解席的疑问,庞雨却只是摊开手:
“这却不好说。我当然希望他能回技术口去,这对大家都好,可这种事情,除了他自己,谁能为他做决定呢?”
解席不由得点点头——毕竟,在他们原来的那个时代,所谓“我是革命一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树立大局观念”之类说法早不时兴了。他们这一船原本素不相识的游客组合,这几年来能够做到彼此互谅互让,在集体决策中实行“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已是不易。如果谁再敢大大咧咧跑去跟另一人说“为了集体你应该怎样怎样”…就算是胡雯大姐这样最善于做思想工作的老党务,估计也只能收获到一堆卫生球眼。
所以肖朗的路还真只能他自己选,旁人无权置喙。至多至多,象冯博士那样写封信劝导一下,也就是极限了。
最终,解席也只能叹一口气:
“是啊,只有他自己能决定…”
——然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无论庞雨还是解席都没有想到,偏偏这一回,肖朗在做决断的时候,还真是受到了他们的影响——就在不久之后。
…
随着天气日益转暖,旅顺岛上愈发变得热闹起来。虽然难民的数量基本不再增加,但这些人在琼海军的营地中经过一段时间休憩调养,有伤病的也都能得到医治,原本普遍虚弱的身体情况便有了极大改善,辽东汉子的剽悍劲头也渐渐显出来了。包括黄龙手下的东江镇官兵,现在的粮食也都由琼海军供应,基本上能做到一视同仁。
而按照琼海军一贯的政策,这批人给他们吃饱喝足之后肯定是要给活干的,在填饱他们肚子的同时,也一定会安排相当的重体力劳动把卡路里消耗掉,免得这帮人闲下来反而会生事。
旅顺半岛上丰富的林木资源对于正在大兴土木的威海卫新基地极具诱惑力。而作为威海卫基地的创立者和指挥官,解席和庞雨安排大量人手组织伐木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反正按照庞雨等人的规划…或者说根据后世旅大地区的城市发展地图来看,这座半岛上绝大多数地方将来都会成为建设用地或者是农业用地,把这里砍成童山秃岭,他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于是趁着天气晴好的机会,一支支伐木队伍被派了出去,距离近一点的,划定一块区域,指定一个工头就可以让他们自己操作了。但如果是比较远的地方,就得有琼海军人员带队,有时候庞雨或解席还得亲自上场——因为庞雨打算在伐木的同时就顺便把一些关系到后续建设的工作,比如平整场地或者连通道路之类事情也一起做掉。虽然他跟肖朗说咱们现在并不需要旅顺基地,但庞雨心里也清楚——将来大集体若出兵东北,桥头堡肯定就是在旅顺。在这里预先做些准备,将来就是被后金临时占领也无所谓——哪怕蓄意搞破坏呢,恢复起来也容易。怕就怕外行人胡搭乱建,反而会把路子带歪了。好在以后金政权的德性和能耐,他们肯定是不会费劲搞建设的,眼下倒是不用担心这点。
不过既然涉及到后期的规划问题,就甭指望那帮明朝民工能自动按他们的构想行事了。如果没有一个能看得懂图纸的现代人亲自在场盯着的话,这帮人连最基本道路走向都能搞错。所以很多时候只能解席或庞雨亲自上阵,权当下工地了。
这一日,恰又轮到庞雨带队,在结束了一上午的劳作后,大伙儿围聚在一起吃午饭。琼海军内部“官兵平等”这条纪律一向执行得不错,干活的时候各司其职,吃饭时就没什么地位高下之分了。包括庞雨在内,一群人围坐在几根刚刚砍伐下来的新鲜圆木上,一边说说笑笑的聊些闲话,一边等着开饭。
“水开了水开了!”
随着炊事班某人的一声喊,在场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一齐看向那口架在火堆上的行军锅。只见那个负责下厨的伙头军快手快脚掀开锅盖,又从旁边案板上把一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投放下去:先是一包晒干的海货,包括海带,紫菜,以及若干贝类。然后又敲了几个鸡蛋,最后则是一些用油纸包裹着的粉末状汤料。而在看到那些汤料被投入锅中时,周边一些人,尤其是那些刚刚加入队伍不久的新难民全都情不自禁的身体前倾,表现出垂涎三尺的架势来。而那些资格比较老的就摆出满脸的鄙夷之色:
“出息点出息点,不就是一碗汤么,没见过世面咋地?”
话虽如此,他们自己却也暗暗咽了口唾沫,同样赶紧把属于自己的木头饭盒准备好,唯恐慢人一步。
…随着铁勺子最后搅动几下,一锅热气腾腾的蛋花海鲜汤新鲜出炉。每人分到一大勺,再领上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大馒头,中间夹上肥肉片子和酸酢菜,便是伐木队一行人的午餐了。对于已经习惯了琼海军高标准伙食的人不算什么,但那些才刚加入不久,或是从东江军中抽调来的壮劳力却还不太适应,具体表现为吃的非常仔细,尤其是对那汤,非但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抿,还时不时的咂嘴舔舌,仿佛是在品尝无上美味。
不过这回他们的动作并没有引来新的嘲笑,因为差不多所有人都是如此。就连庞雨,在喝了几口鲜汤之后,脸上也显出怀念的神色。
“还真是这个味儿…咱们的汤谱中总算不只有胡辣汤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 肖朗的决断(下)
——琼海军的汤料配方以前比较单调,只有胡辣汤一个品种。够咸够辣开胃提神,但喝多了却也腻味。而现在化学组与吴南海的食品厂合作总算又开发出了新品种:海鲜汤料。配方开发出来以后先请一帮现代人试吃,大家的普遍反映是跟后世的速食面调料包差不多。跟本时空大厨用火腿肥鸡等天然材料细细煲出来的高汤当然还不能比,但对于那些从未品尝过谷氨酸钠味道的明朝人来说,用这种调味品配制出来的汤料依然是无上美味。
尤其是在这种野外环境下,随便烧一锅开水,倒些调料下去,便可以获得一大锅热鲜汤,在解除疲乏和恢复体力方面效果绝对是第一流的——比如现在,经过一上午的劳作,伐木队众人原本都已颇为劳累,但有这么一大碗热鲜汤就着白面馒头吃下去,只需要再略略休息一会儿,下午的劳动效率就不会有任何降低。
吃饱喝足后,工人们照例坐在原地说笑松快一会儿,便准备继续开工干活了。而庞雨上午已经把该布置的事情都向工头说清楚,这时候便打算找个地方小眯一下子。费了一点功夫,好容易才找到一棵形状不错的树桩,摆出标准的北京瘫姿势,正要闭眼,却忽然听到从附近林子里传来“砰”的一声响——枪声!
不仅仅是庞雨,周边其他人也都立刻惊跳起来。一行人正在惊疑不定的四下观望时,却听树林中又响起一声枪响,看来并非枪支走火误射。紧接着,周围便响起了骇人的喧嚣声,几条犹如野人般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身上胡乱裹着肮脏的兽皮,眉毛胡子杂乱纠结在一起,唯独脑门上剃光了前额,后面拖着一根细细的,可以穿过铜钱孔的短小发辫…是后金兵!后面丛林中影影绰绰的,似乎有更多正在冲过来。
“是鞑子兵!鞑子兵啊!”
一个才刚刚加入营地不久的新难民连滚带爬跑过来,带着哭腔向庞雨叫道:
“庞军师咱们快跑吧,建虏鞑子来了!”
庞雨怒气冲冲看着对方——那汉子人高马大的,论块头比胡凯还大,大概足有一米八几甚至恐怕接近了一米九的身高,干起活来倒是一把好手,没想到胆子这么小。
“跑个毛!你们手里的斧子都是上好钢料,难道只能用来砍木头吗?”
——猝然遭遇袭击,要说心里一点不紧张肯定不现实。但庞雨并非那种一紧张就乱了方寸的人,事实上越是这种危急时刻,他的头脑反而越是清醒。在听到枪声的顷刻之间,便把前因后果思量了一遍。
眼下这种局面,说是遭遇了后金大部队的突然袭击,这肯定不可能——自从文德嗣炮轰金州城关,逼迫后金势力大幅度后退之后,后金在这一带就不可能组织起大规模的军队了。黄龙手下的东江军再怎么愚蠢胆怯,派些人去金州城关那里设立一个哨所,建个烽火台随时报警还是能做到的。而琼海军的巡海船也会经常去那边附近转转,后金倘若有大部队过来,这里必定能得到警报,不存在被偷袭的可能。
然而从陆地上过不来,从海上却可以。后金兵虽然不善舟楫,也没有成型的水师,但弄些小船木筏,载个三五十人趁夜输送过来还是能做到的。就算他们以前想不到这条路子,在被琼海军从海上胖揍了几次以后也应该开窍了。当然靠这种办法不可能派许多人来,也不能长期潜伏——别的不说,后金兵再怎么吃苦耐劳,在这种初春时节总不能完全靠吃冷食干粮坚持,他们要想保持活动和战斗的能力,就必须要吃热东西,休息时也要设法取暖。而只要举火就多半会有烟,一旦有烟雾出现,就很容易被设置在旅顺口制高点的观察哨所发现。
所以对方不可能是超过百人以上的大部队,连五十人恐怕都没有,撑死了不过十几二十人的小分队,也只有这种小规模袭扰队伍才能被观察哨疏漏过去。前段时间偷袭港口焚烧栈桥的也就是这么多,他们组织不起更大规模的偷袭了。
而庞雨这边呢——眼前光伐木队的工作人员就超过了一百,在挑选人手时都是专门选的有家小在营地里的,其中不太可能有后金奸细,且都是精壮汉子,更不用说自己身边还有整整一个班的正规军护卫部队呢。
思维如电光火石一般在脑海中掠过,之后庞雨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拔出腰间手枪朝天开了一枪,吸引到所有人注意力后厉声喝道:
“鞑子兵我们杀的多了,前些日子你们烧掉埋掉的那些不都是?死了无非烂肉一块,活的也就是烂命一条,有啥好怕的!我们的人比他们多,武器比他们好,想想你们以前受的欺负,正好这帮人过来送死,杀光他们!”
仓促的动员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效果,他身边那些三团士兵本来就不怕与后金兵战斗的,这时候已经四下分散,展开了战斗队形。然而那些不久前还是后金奴才的逃人难民们对前主子的心理阴影则显然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轻易消散掉,看着那些人麻木而惊恐的面容,庞雨心中暗暗叹一口气,不得不换一种动员方式:
“一颗鞑子脑袋二十两银子!完工后凭脑袋领银,干活吧!”
还是这句话管用,这下子伐木工们再看那些后金士兵眼光就变了——不就是一根根木头桩子么?顶上那圆溜溜带小辫儿的就是银饼子啊!当然他们很凶悍,手中还有刀子,砍起来比砍木头难得多,可只要能剁翻一个,收益就顶得上砍一年木头了!富贵险中求!干了!
眼看那群伐木工高举斧头,嗷嗷叫着朝后金士兵反冲过去,庞雨暗暗舒了一口气。从军事角度说眼下并不是发起反冲锋的好时机,百来号人这么乱糟糟冲上去反而阻碍了他们这边士兵的射击视野。但对于这些从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难民伐木工,他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真正能够保障自身安危的,还是要靠护卫班,虽然只有一个班十来个人,但这个班除了护卫之外,在这支伐木队中还兼任着伙头军的角色——这是个炊事班!庞雨他们以前在现代社会中看网络笑话,总说炊事班才是天朝军队中战斗力最强的部分,等到了这时代,他们亲手建立军队了,才知道这话还真未必是玩笑——炊事班成员的战斗能力确实比普通士兵要强,至少在他们琼海军中就是如此。
原因则很简单——琼海军中并没有专职的辅助人员,所有后勤工作都是战斗人员兼任。炊事班日常承担的工作相当繁重,但好处也很多——很容易混吃混喝自不必说,平时因为要承担物资接收和采买工作,经常有机会出营活动,在军营中的活动范围和作息时间也更为自由些,在军纪森严,等闲不能离开军营的琼海军中就算是个不错的福利了。更不用说但凡物资金钱过手,总是有些油水留下的。日常采买中大贪大捞谈不上,多多少少总有些小便宜可占。
进入炊事班编制,就是人会辛苦一些,要多干杂活,但其它方面利益巨大。对于这个时代的平民士兵来说,多干点杂活算什么呢?在士兵眼里执行琼海军的日常训练和军规条例绝对要比多干些杂活恐怖多了。故此在琼海军中,炊事班编制可是属于不折不扣的肥缺!
是肥缺就有人争,眼下他们的军队规模不大,基层还没来得及腐化堕落,想进炊事班不能靠贿赂送礼,那就只有拼军事技能了——只有那些对于军事技能掌握足够优秀的人,才有多余时间和精力为大家洗菜做饭么。一般新兵蛋子肯定没这机会的,老老实实去运动场靶场继续锻炼吧。能进琼海军炊事班的,肯定都是老兵,而且还是经过内部选拔,各方面军事技能都足够优秀,至少足以让众人心服口服的老兵!
眼下庞雨身边就是这么十来个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老兵,根本不用他下命令,此刻已经纷纷自发卧倒趴下,摆出了射击的架势。包括先前那两枪也是他们预先安排在树上的观察暗哨所为。看他们自然而熟练的架势,庞雨觉得这其中并没有自己插嘴指挥的余地——对这种小规模近战的经验他肯定不如护卫班长,人家本就是经常接受这方面训练的。
这次出来是指导工作,没带步枪,手中一把仿五四式手枪,理论射程为五十米。但庞雨知道以自己的射术,目标在二十米左右时才敢说有点把握,这时候若胡乱开枪恐怕只会误伤自己人。而如果象电视剧中那些天朝军官们一样高举小手枪,大喊“弟兄们给我顶住!顶住!”又未免太掉份儿,当然更不能掉头逃跑。所以他干脆不言不动,一屁股坐在那根枯树桩上,冷冷看着那些凶神恶煞,正飞速朝他逼近过来的野蛮人。
第六百八十七章 突袭(上)
那群野蛮人的目标是自己,这一点毫无疑问。皇太极这家伙为了挽回面子还真是有够执着,不弄到一颗“真短毛”的人头誓不罢休啊,为此居然不惜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这些精锐力量派过来充当死士搞破坏玩偷袭,后金兵的精锐当真那么多?一点不在乎消耗?
——绝对是精锐,虽然庞雨眼中看到的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毛发纠结,看起来就跟野人差不多。但他们的行动却是无比坚定果决,虽然是在奔跑中,却丝毫不显慌乱,一路上甚至有闲暇东张西望——并不是心不在焉,而是在用眼角余光观察任何有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目标。比如庞雨就看到一名后金兵走着走着,忽然两腿分开朝下一蹲,姿势很难看,但手中弓箭却高高举起,正是射法中以腰力拉开强弓的标准姿势。
还没等庞雨想明白自己是否应该躲避,那弓弦已经剧烈抖动着将箭矢弹射出去了,然后便听到树上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原本隐藏在树上的琼海军暗哨一头栽出绿荫。却并未摔下来——竟然是被钉在树干上了!
庞雨脸上努力保持住了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惊惧之色——由于丛林的遮蔽,这批后金敢死队接近到了差不多能够发挥弓箭射程的范围才被发现,于是琼海步枪最大的射程优势就被抵消掉了。眼下双方都进入了对方的射程,而且看来彼此的武器都足以致命。
“自由射击!不用顾忌那些工人了,尽量多杀伤敌人!”
——从庞雨身边传来了护卫队长的指令,看来他也有点慌了。这位担任炊事班长的护卫队长同时还兼任着副连长职务,参加过包括琼州保卫战,登州平叛战,以及前不久的旅顺口大战,在琼海军中也算是极富战斗经验的老兵了。但他此刻还是流露出了一些慌张情绪——因为这个“老兵”本身才只有二十来岁,而整个琼海军,其实基本上都是由这帮年轻人所组成。
虽然从建军到现在打了许多胜仗,但那只是因为对手太渣——包括大明的军队在内,明末的各种武装力量以现代人的标准来看其实都算不上什么正规军。而琼海军本身相对它努力模仿的对象而言,实在一支太年轻,太简单的部队,成军以来就从没吃过亏,凭着先进武器打惯了顺风仗,真正需要考验一支军队韧性,勇气和耐力的关头,其实并没有经历过几次。
眼下就算是碰到这样一个坎儿了,从规模上看只是一次很小的突发性战斗,可重要性却不低——庞雨的身份摆在这里。那些伐木工或许只把他看作短毛中一个师爷性质的角色,会亲自带人出来干活的估计也不是啥大官儿,无非占着个“真髡”的名头罢了,甚至那些前来袭击的后金兵估计也是这么想。但那名负责保护他的副连长却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大,而正是这份巨大的责任感,以及所带来的压力,让这个平日里表现相当勇敢坚毅的小伙子此刻却很难再保持住平常心——心理素质不行,估计这孩子将来也就是个营连级主官的命了。
“参谋长,我们在这里顶着,你带两个人先撤吧。”
眼看着树林隐隐绰绰的,又有许多披着毛皮的后金兵冒出来,那护卫队长忍不住向庞雨提出了这样的建议。但后者的大局观可比他强得多了,闻言只是苦笑了一声:
“跑不了的,在林子里跟那些野人赛跑,怎么都没胜算。反而只会给对手更多机会。我们唯一的策略就是坚守待援。”
“可是我们兵力太少了,那些工人根本不能视为战斗力,恐怕拦不住对方。”
“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十五…十三?”
那护卫队长看了看林子里头,先前发出过两声枪响后就再也没反应的某个暗哨位,以及刚才被射杀的第二个倒霉鬼,犹豫着回答道。庞雨点点头,举了举手中的仿五四式手枪——现在他也不敢再大大咧咧坐在那儿摆姿势玩深沉了,而是和其他士兵一样,老老实实找了掩蔽物趴在后头,还就是先前那根树桩。
“好吧,连同你我在内,我们还有十五个会开枪的,而我可以肯定对方人数绝对没超过三十,否则我们的观察哨早就发现了。所以我们每个人只需要开两枪就行——当然你们要打得准一点,我的射术可不太好。”
那护卫队长显然并没有能体会庞雨直到此刻依然在努力说笑话,试图让他放松情绪的苦心,脸上眉头依然紧缩:
“只有三十人么?应该还能拼一拼!那我就这么布置下去了。”
说着便一扭一扭的爬下去传话了,庞雨看着他都走了形的匍匐移动姿势,轻轻叹一口气——身为主官都这么紧张,下属还不更加压力山大了?可惜自己并不能代替他直接去指挥那些底层士兵,否则造成的指令混乱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