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尚可喜带的那群乌合之众,孔有德真要想守完全能守得住,就算不守他也有足够时间把粮食物资什么都一把火烧掉的。不过孔有德却没这么干,而是把所有人员集中起来,呼啦啦护送着失魂落魄的满洲主子们一起撤离了。顺便把该留的不该留的统统都给留下,还遣了个心腹人给尚可义带话——咱们都是当年老东江一系,毛大帅在日时可还是生死袍泽弟兄。如今虽然各为其主了,却也没必要杀得你死我活不是?该我孔某人干的,我已经干了,接下来就请黄总兵看着办了。
尚可义和黄龙当然也不傻,见到大营中那些整整齐齐的粮袋子就明白咋回事了。孔有德既然首先释放出善意,他们也不能不作回应。于是这一次俘虏的后金军中,起先是原东江军成员,后来扩大到所有汉军旗——统统被保了下来。至于正宗的满洲太君?那就没办法了——肖朗倒下后愤怒的一营士兵把所有能找到的真鞑子兵全都补了枪,俘虏也被统统枪毙。要不是陈俊后来下令分别对待,连汉军士兵也一个都逃不了。
所以如今东江军又多了几千张吃饭的嘴。而随着这一战明军居然获胜的消息传出,辽南一带许多汉民也开始拖儿带女向这边逃跑,往这里逃难的人每天都在增加,而后金军留下的军需毕竟不可能坚持太久,所以黄龙想来想去,也只能再来找琼海军,询问他们原先的承诺是否还作数?
对于黄龙的要求,解席和庞雨两人事先倒也有所准备。肖朗当初出兵辽东的最大理由,便是为了这里的汉民不至于落入后金之手,而后方委员会也通过了他的计划。眼下既然人都来了,仗也打了,总不见得半途而废。故此在略加考虑之后,解席便表示可以继续向本地军民提供粮食补给,只是这次行动本就不是出自他的意愿,他当然也不可能象肖朗那么好说话。于是在解席先表达了肯定的意愿之后,依然是由庞雨出面,把一些丑话给说在了前头:
“黄总兵,我们琼镇与旅顺之事本来无涉,只是在收到阁下的求援书后,不忍贵军数千忠勇之士埋没于此,更不想让这辽南一带汉家子弟都成为满洲鞑子的奴隶,这才渡海来援。如今帮忙打了仗,还要支应你们的粮草…我们总得对后方有个交代,不是么?”
“是,是,这是自然!”
黄龙连连点头,而庞雨也继续说道:
“我们来之前所用的名目,是从这里移民迁往南方。向我们自己的移民提供粮食,这才得到了后方允许。而且,就贵军而言,你们这些军人固然有保家卫国之责,但你们的家眷,亲属,以及眼下聚集在这旅顺口的诸多老弱妇孺,平民百姓,却是没有义务陪着在这里苦熬的。把他们搬迁到安全的南方去,以后不再受满鞑威胁,你们也可安心作战,此乃两便之事,我方肖营长之前跟你们交涉时,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
“呃…是说了一些,不过当时好像也说可以暂时迁往山东,待这里安全以后还可以再回来的…”
黄龙嗫嚅道,庞雨却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幻想:
“不好意思,旅顺这里的移民,我们是肯定不会安排到山东那边去的——眼下聚集在这里的人,其中不知有不少满洲人的细作。就算是辽民本身,也以桀骜不驯的居多,我们将他们安排到南方去,诸如琼州,台湾,甚或是吕宋等地,就不用担心他们会闹事。但如果放到山东中原腹地,恐怕就是大明朝廷也不会放心的——黄总兵可敢担保不会再有第二次登州之变么?”
黄龙和尚可义二人原本听到要把人安排到千里迢迢的什么琼州,吕宋,脸上都显出几分不情愿来,毕竟这年头提起琼州,那可一向是流放之地。更不用说比琼州还远,据说是刚刚收归王化的吕宋。但等到庞雨提起登州之变后,他们的不满之色就立即消失了——登州之变正是因为辽人进山东而引发,有这一条前例在,人家不允许他们再去山东也是理所当然。
“这个…唉,好吧,那就是南方好了。”
先前肖朗给他选择的时候,黄龙这边还有些疙疙瘩瘩的,但此时庞雨压根儿不给他选择了,黄龙却反而爽快起来。于是双方很快议定:东江军回去之后便整理人数,确定迁移名单,然后把人安排到南城这里来,之后便由琼海军负责,找机会分批运往南方。在此期间的粮食供应,全部由琼海军负责。
谈妥之后,黄龙与尚可义便告辞离去,解庞二人送了他们出门。等那两人远去之后,解席点了一颗烟,闷闷抽了几口,哼了一声:
“烦哪,又背上一大堆包袱…尽是些破事。”
“既然到了这里,少不得要承担起责任的,好在也不会太久。”
庞雨注视着远处日益平静的海面,缓缓说道。解席看了他几眼,闷声道:
“你还是决定要撤退?”
——在船上时两人商议最多的,便是关于这旅顺驻军的去留问题。庞雨的态度很明确:旅顺这里本就不该过来,现在根本不是与后金开战的时候。肖朗出于他的个人情绪来到这里,若是能开创出一个局面也就罢了,可偏偏却倒下了。那么作为后续前来收拾这烂摊子的人,庞雨的主张就是:把这摊子撤了。
第六百三十二章 决断(三)
但解席的态度反而有些犹豫——虽然他对肖朗的做法也很不满意,但人家好歹也算是“开疆拓土”了,而自己一跑来就急匆匆宣布撤军,似乎有点故意拆台的意味,觉得回去后在委员会上面子上不太好看。
但庞雨却对他的担心嗤之以鼻——这可不是在北京多开一家分店这么简单,这是在远离海南本岛,补给线需要贯穿差不多整个中国的距离上,与大明最凶恶的敌人新开一整条战线!你短期内能解决后金问题吗?——显然不能,那么,就为了一两个人的面子问题,让自己手下的士兵长期驻扎这里,时刻面临着死亡威胁?这显然不是一个合格指挥官应该作出的决断。
“照你的意思,我们还是要放弃旅顺,最终让它落到满洲人手中?”
解席当时还是有转不过弯来,但庞雨却坚持自己的意见:
“首先,旅顺并不是我们的地盘,这是属于明朝的包袱,他们快背不起了,但以我们目前的能力,也同样背不起。人贵自知,老解,我们只能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尽量把这里的居民迁走,就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其次,这里对后金来说毫无用处,因为他们没有任何海上力量。历史上他们不只一次攻下这里,每次都是毁了城寨码头然后撤走。如果他们在这里驻扎大量部队的话,纯粹是分散兵力。而如果不驻扎或仅安排少数人,那我们就随时可以打回来——在有了解决东北问题的能力之后。我们的势力膨胀得很快,时间对我们有利,这一天应该不会太久的。”
如此一番长篇大论,总算说服解席同意把部队撤回山东。不过具体啥时候撤,却也是个问题——黄龙虽然同意把大部分平民都装上船运走,但以那些明军官兵的执行能力,短时间内恐怕根本连具体人数都统计不齐。而时间却不等人,海面上的浮冰每天正在以近乎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加。虽说旅顺口在若干年后会被俄罗斯帝国当作远东唯一的不冻港而竭力夺占,但至少在这个小冰河时代,对于木制船体来说,那些浮冰还是很危险的。
此外肖朗的伤势也是个问题——他现在完全不能移动,因为石亦生担心离开了当前这个由琼海军卫生员和明代老中医,或许还有当地天气联手创造的“近似无菌”环境,他的伤口腐烂状况便会急剧恶化,如果引发败血症那就必死无疑。
“现在只能等老杰克过来了,也许他会有比我更好的办法也说不定。”
石大夫难得服一次软,庞雨等人也只好等着。好在等待时间并不太久,几天之后,文德嗣的船队便抵达了旅顺。
老杰克登陆以后同样没浪费任何时间,立即去探视的肖朗的伤势,得出的结论却也与石大夫差不多——需要赶紧做手术切除感染部分。然后就没什么可耽搁的了,手术立刻开始,足足作了六个多小时。老杰克和石亦生两人轮番上阵,解席则和另两个确认为O型血的同志提供了大量血浆——其实他们现在已经可以用血清凝滞法来大体判断人的血型,至少能保证输血和受血双方不会产生排斥反应。但要想让这个时代的人接受“献血”这一观念,难度显然甚大。而且他们也不知道现代人接受本时空居民的血液会不会产生某种不可知反应,所以还是只能在穿越众内部选择供血人。
手术很成功——至少老杰克他们出来后是这么说的。但他也坦承说这回肖朗能否挺得过去,主要还是取决于他自己的身体素质,求生意志,以及运气。
而肖朗显然三者都不缺——手术之后仅仅数个小时,他就苏醒了过来。

当他颇为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床前站着的那一群人:老杰克,石大夫,解席,庞雨。文德嗣,以及陈俊,徐磊…等等,肖朗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谢谢了,伙计们…”
光是看到团队里的两大名医都站在这儿,他便能猜到大后方为了挽救他的性命做出了何等努力。大家当然也都很为他的苏醒而高兴,纷纷致以祝愿,就连向来严肃的老石也兴高采烈道:
“好啦,你的命算是保住了。接下来安心修养就行,你的体质很好,只要别再操心费力的,很快就能恢复。”
肖朗点点头,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却还是停留在了解席身上。
“…我打赢了。”
面对肖朗的坚持,解席纵有一肚子火也不好在这时候发作,只得拍了拍他的胳膊,轻声道: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你且安心养伤。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
随后一班人便按照医生们的要求离开了病房,但大伙儿并没有分散,而是在附近找了各地方开始商量。
“肖朗现在可以被挪上船运走吗?”
庞雨很关心这一点,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他们下一步的行止。而老杰克与石大夫互相讨论了几句之后,两人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现在绝对不能移动他,刚刚做完手术的创口如果崩裂,可再也没法子救了。”
“就近挪到山东去都不行?”庞雨依然不死心,但见两位医生依然在摇头,最终只得无奈叹口气,“那他需要多长时间能恢复到可以坐船的程度?”
“至少也要二十天左右才能下床,为了安全起见,建议五六十天内都别作长距离移动。”
“这样啊…”
庞雨琢磨了一下,回头朝解席道:
“看来我们得在这里过冬了,整整一个冬天。”
“是啊…所有的部队都得留下来。我们正面将会是疯狂报复的满洲人,背后则是不可靠的明军…”
虽然已经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解席还是叹了口气。在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念头之后,他还是很谨慎的。
“我们海军方面将会全力提供援助,如果这段时期南方没什么需求的话,两条大帆船都可以留下,我们还可以把那条大将军号也拉上——为辽东明军提供支援,本也是建立‘津门舰队’的初衷之一。”
文德嗣在旁边主动提出可以帮忙,这让庞雨等人略舒了一口气。大帆船的抗冰能力相对比较强,这样他们至少可以在整个冬季都保持住一条最起码的补给线。
此外,大帆船上的强力火炮也是很重要的支持,虽说由于浮冰阻隔,船只不能太靠近岸边,但旅顺南城本身就离海边较近,而在庞雨的计划中,他们即使留下来过冬也不可能无所事事,而是将以重点勘测老铁山水道,准备恢复老虎尾港口为主,都是在海边行动,有了海军的炮火支援会安全许多。
“就是不知道后金方面会派多大规模的部队过来,这个在历史上肯定是没有前例可循了。”
徐磊忍不住咕哝了一声,语气中明显带着一种“没攻略啦,不能作弊啦!”的遗憾。而在座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与他类似的感觉。不过解席倒是表现很光棍:
“无所谓,反正来多少打多少。肖朗光一个步兵营都能干他一万,凭我们手头的兵力和火力规模,后金不出动个三五万人休想占到便宜。”
“我倒不担心后金军的大规模进攻,旅顺这里的地形对防守方很有利。”
庞雨拿过地图,指着旅顺半岛与辽东大陆连接处的那一条窄窄陆地,说道:
“这里,金州地峡所在,是进入旅顺半岛的必经之路。如果后金方面胆敢派大部队过来,老文你就率船队过去,冲着金州卫城关轰上几炮,威胁一下他们的后路。只要后金将领不是脑残就必然要撤退了。”
“如果他们坚持不撤呢?”
旁边有人问道,庞雨笑了笑:
“那就索性来个弄假成真呗:从威海把第三营运过来,占领金州断绝对方后路,同时咱们这边主动出击,在这旅顺半岛上来个瓮中捉鳖…老解说得很对,我们这边两个营,又有火炮助阵,他们不出动几万人肯定拿不下来。但如果他们当真敢把多达数万的后金军主力投入到旅顺来,我们在金州那边一扎口他们就完了。”
顿了一吨,庞雨又补充道:
“如果敌军当真势大,我们甚至可以连旅顺城都不要,送给他们又有何妨?反正老文的舰船足够大,我们连同明军全体上船,就去金州那边守着——后金可没有海上补给线。几万人的粮食也不可能都靠捕鱼拾贝解决,他们会被活活困死在这个半岛上…所以我估计皇太极不会出这种昏招的。”
“照这么说我们驻扎在这里过冬没什么危险了?”
被庞雨这么一分析,大伙儿心里倒是踏实了许多。庞雨想了想,先是点点头,之后却又补充道:
“正面战不怕,但是后金政权一向善于用间,他们这一次也是靠着间谍才重伤了肖朗。这回既然尝到了甜头,难保接下来不再接再厉——所以我们在这里,要特别当心遭遇刺杀。”
第六百三十三章 决断(四)
“嗯,我们要把这里当作红色区域来防范!”
老杰克也点头道,用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地域的安全程度,这种划分方式还是当初他们在刚刚登陆海南岛时干的事情,就是根据老杰克在伊拉克服役的经验得来,那时候大家初次登临这个时空,一个个战战兢兢犹如惊弓之鸟。虽然闹出许多笑话,但也总算没出任河茬子。
这几年来一直顺风顺水,几乎都要把这种感觉给忘记了,没想到如今在这里,还得再体验一遍。
“没错,有了肖朗的前车之鉴,我们一切都得小心为上。回头庞雨你辛苦一下,赶紧制定一个临时性的安全条例出来,划分好警戒区域,我们一切都按身处在新占领区的标准来搞。”
解席拍板道,庞雨点头表示同意,之后却又补充道: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情——虽然眼下肖朗的手术已经做完,但是我们这边恐怕还是要留一个医生随时看护他。老石,杰克,你们俩谁留下?”
老杰克与石大夫对望了一眼,之后却是杰克笑道:
“我留下来吧,石你回去。”
石亦生原想说些什么,但随即却见解席正看着他,他转念一想,便点点头应承下来。然后便见解席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向他说道:
“那我老婆就拜托了。”
之后又转过头,向着老杰克感谢道:
“不好意思,杰克,耽搁你的行程了。”
后者摇摇头,微笑道:
“没关系,这是我的职责。”
——这两人谁走谁留,原本是无所谓的。但解席的老婆茱莉如今却正在海南岛,而且很快便要生产。如果老杰克不留在旅顺,他也肯定要去北京城与妻子会合。而石亦生就没什么安排,仍然是返回海南岛去。就解席的私心来说,肯定是希望老婆生孩子时后方总部能有一名职业医生坐镇。后方如今虽然还有个汪大林,可他主要是搞传染病防治的,接生这一块儿毕竟不擅长。尤其是假如需要动刀子的话,石大夫绝对是头一把刀——他这几年帮本地人作的剖腹产手术可不在少数。
在决定好下一步的行动之后,便将计划上报给后方总部。同时也安排一部分打算撤离的同志先行登船——王若彬的丹阳号完成初步测试,这几天也要返航了。正好可以把老石以及另外几位不是必须要留下的同志送回去。毕竟此地危险性甚大,后金刺客神出鬼没的,寻常士卒也就罢了,穿越众可一个都损失不起——在此过程中,陈俊原计划是要随船撤走的,但他却考虑到修建码头以及可能需要新建工事的需要,坚决留了下来。
而就在琼海军这边忙着安排撤离人员时,明军那里却也跟着骚动了一回——大部分明军原本是不太相信琼海军所说,能够把这里所有平民统统运走的言辞,他们觉得这不现实,毕竟当前就差不多有一万多人呢。而且随着先前一战胜利的消息在辽东半岛上传播,还有越来越多汉民拖家带口在朝这儿跑。
然而当文德嗣所率领的船队抵达以后,旅顺口的明朝军民顿时一片哗然。那三条犹如巨型堡垒一样的大帆船就这样出现在旅顺外海,那巨大的体型足以令原先最顽固的人都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论断:光这三条大船就足以将旅顺口的人统统运走了,更不用说还有许多跟随在旁边的小型辅助船——这个“小型”也只是相对于那三艘大帆船而言,按明朝水师的标准,可全都不折不扣的大家伙。
但这种情况却也导致了一个麻烦——明军的军心开始不稳。本来被困在这么一个半岛上,面对的满洲鞑子又是那么凶悍,看不到任何胜算,那些明军倒也没什么多余想法,反正撑一天算一天罢了。绿皮短毛的出现给他们带来了一丝希望,但也仅仅只是希望而已。虽然短毛以犀利的火器打跑了鞑子兵,可他们连自己的统帅都搭了进去,可见其能耐也是有限。纵使有些海船相助,估计最多也只能顾得上他们自己。要说能把旅顺口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都运走,无论那些明军还是平民,其实都没抱太大指望。
可现在当他们亲眼看到真有那么巨大的舰船出现,离开这片死地不再单纯只是幻想以后,那些人原本淤积在心中的恐惧与求生欲望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产生的效果就是秩序大乱,无数人冲到海边沙滩,挥舞着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疯狂向船队求救。更有许多人不顾冰凉刺骨的海水,直接跳入水中,想要游到大船上去——由于旅顺港当前并没有足够大的码头,三条大帆船无法靠近岸边,都只能停留在海面上,与陆地上的交通往来全部是靠小船驳运的。
面对如此乱相,就连黄龙都无计可施,他虽然找了些死忠的心腹家丁想要弹压,但在这种群体性的疯狂态势之下,就连那些最坚定,最勇敢的明军也很难不受到影响,到最后黄龙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在旁边看着这场闹剧。
而琼海军方面亦别无选择,只能先出动所有小船小艇赶紧捞人,但文德嗣在这方面很是把持得住——所有捞上来的人全部丢回到沙滩上,点了火堆让他们取暖,但绝不允许这些人登上大海船。要说有没有捞上来之后还跳回海里去的?——基本没有,头脑再怎么发热,被冰水一激也会冷静下来。真要有不顾一切几次三番主动找死的,那人家也只好满足他的愿望了,反正在这里人命压根儿不值钱。
如此折腾了大半天,直到天黑以后骚动的人群才渐渐平静下来,淹死了十几个,上千人衣服湿透的蜷缩在火堆旁边取暖。而聚集在沙滩上彻夜求救呼喊的人更有数千近万之多。面对这么一副凄惨景象,解席庞雨等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们只得连夜与黄龙等明军将官紧急磋商,制定出一个应对方案出来。
到了次日天明,琼海军的炊事兵一方面准备了大批馒头稀粥发放下去,一边让黄龙,尚可义,李唯鸾等人在人群中穿梭,向军民宣讲昨晚刚刚确定下来的,关于这一次大撤退的政策:所有平民全部可以撤走,琼海镇水师可以保证一个都不拉下!但对于东江镇的官兵士卒,我们可是有守土之责的!旅顺乃是大明疆土,驻守在这里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如今连八杆子打不着的海南琼镇兵马都上来帮咱们打了一仗,我们堂堂正牌子的辽镇东江军,难道真要把这里丢给琼镇友军驻守,自个儿却逃到南方去吗?真干出这种事情,就算不考虑朝廷的惩罚,你们还有脸去见祖宗吗?
东北汉子毕竟血气十足,当年东江军本就是毛文龙带了几百条好汉主动从山东过海拉扯起来的队伍,“革命传统”在大明诸军镇中应该算是最充足的。昨天那场大骚乱在很大程度上是长期以来淤积在人们心中的恐惧和怨愤的总爆发,发泄出来之后心情上反而会松快许多——当然前提条件是外界不能再施加太大压力,这方面明军本身或许没概念,但琼海军却是很清楚的——老杰克可也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
经过黄龙等人一番激励鼓动,尤其是在他们都表示自己将留下来与旅顺口共存亡,而且所有人的家眷都可以得到妥善安置之后,大约有四千多精壮士卒自愿留下来继续履行保家卫国之责。剩下那些实在丧失了胆气,或者过于老弱,受伤残疾的,纵使留下也没用,便统统被撤销了军职,算到平民队伍里,等着一起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