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一个官僚在正常对外交涉时是绝对不会问出这句话的,说出去也只是白白被人笑话。但张凤翼觉得和这帮短毛的交涉怎么也不可能“正常”起来,干脆也想啥说啥了。
而陈涛果然也给了他一个回答:
“继续找其它有关部门呗,既然在您的兵部这边得不到帮助,我想再去周首辅家里,还有锦衣卫那边碰碰运气,如果都不行的话,就只好直接去皇宫里找人了——我想大明朝的皇帝肯定会乐于帮助我们清除任何向辽东出兵的障碍。”
“哎?…等等等等!”
张凤翼一听脸就白了——这小子说话阴着呢,什么叫“在我的兵部这边得不到帮助?”是你们提的要求压根儿不合规矩好吧!我要敢签发这条命令,恐怕命令还没发出去,弹劾的奏章就已经铺天盖地飞过来了——这姓陈的小子知道六科给事中是干啥的么?哦,肯定不知道,要不他也不会说出什么找周首辅,锦衣卫之类的笑话了。
可问题是,如果自己不签的话,麻烦也一样很大——恰如陈涛所言:只要他们短毛肯向辽东用兵,对于大明朝来说绝对是一件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的好事。但如果这小子冒出来一句“因为兵部不签命令咱们去不了”的话…张凤翼完全可以想象,到时候上至天子,下至文武百官,绝对没有一个人会表扬自己坚持原则的,他们只会毫不犹豫把自己当作替罪羊牺牲掉——换了他本人站在另一个角度上,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干。
一时间,张大尚书委屈得几乎想要掉眼泪,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为短毛出兵的障碍了呢?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接待不速之客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张凤翼毕竟是从多年宦海中磨练出来的,稍稍思虑之后便立即想到了应对之策,他直起身子问道:
“陈先生想要面圣,不知事先可有向宫中通报过么?”
“还没有呢,情况紧急,钱阁老同意带我去试着敲敲宫门看看。”
陈涛的回答让张凤翼暗中撇嘴,心说果然如此。这短毛作不速之客还作上瘾了,跑我家来不算,还想去周延儒家,锦衣卫那边碰运气?甚至要夜闯宫廷?你当那些地方是你家隔壁邻居,想拜访了去敲个门儿就行?
若是在今晚之前的任何一个时间段,他张大尚书听到这种荒谬要求,肯定是哈哈哈大笑三声,然后把眼前这两位当疯子赶出去——如果厚道些没通知顺天府来抓人的话。
然而这一刻,张凤翼却站起身来,拱手正色道:
“两位请稍候片刻,待老夫换一下衣冠,陪你们一起走!”
…
大约一小时后,陈涛又从大明首辅,吏部尚书周延儒家里走出来,在爬上四轮小马车时他脸上略带无奈之色,显然是没能达成目标。
不过他也不算一无所获——周延儒的轿子也从门里抬了出来,连同前面那两位的,大明六部尚书中已经有一半在陪他逛街了。如果不是剩下户部尚书出缺,工部刑部实在称不上“有关部门”,陈涛今晚把六部尚书统统拖上街来个夜游北京城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一起去了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家,当然也没能得到陈涛想要的指令,但骆养性同样主动跟了出来——大明官僚考虑问题的思路,以及解决问题的方法都是差不多的。之后陈涛原还打算再去找找其它“有关部门”,但终于忍受不下去的周大首辅,钱张两位尚书,以及骆指挥使都异口同声告诉他:你找谁都没用!这事儿肯定只有天子才能决定。如果不想把文武百官统统拉上街大游行的话,还是直接去宫里吧。
于是陈涛终于不再满城乱窜,而是拉着一批大明高官前往了紫禁城,浩浩荡荡的共同作起了不速之客。
第六百零六章 断流
“什么?你说什么?”
这天晚上的崇祯皇帝朱由检还是一如既往——继续在御书房中苦熬,与那些仿佛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国务作艰苦斗争。
崇祯六年的国务比起前几年并没有什么起色,不过倒也没怎么大下滑,除了山西,河南那边的民乱更加猖獗一些外,最令大明朝廷头痛的后金女真方面倒还算安稳。而原本会对帝国造成重大伤害的登州叛乱被招安后的短毛军迅速平息,使得这个时空的大明国势比历史上要好了不少——当然,崇祯本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不过他至少能感受到那些短毛带来的另一项好处——原本被认为僻处蛮荒,从来不曾为大明带来任何收益的琼州地区,以及海外以前连听都没听过的什么吕宋,如今竟然已经开始有能力向朝廷中枢提供赋税——根据朝廷与短毛签订的招安协议,后者每年都需要向朝廷缴纳一定数量的财货物资,作为短毛髡人获得那里实际统治权的代价。这个数目不算高,因为按照大明以往的经验,招安这种强力武装集团是要花费大笔真金白银的。而钱谦益没花朝廷一分钱,反而从对方那边榨出一笔,已经算是很成功的交涉了。
而之后短毛军在战场上所表现出的强悍实力,更是让朝廷上下额手称庆——把这么一支强军弄来为朝廷效力,居然还没花什么钱,可算是大赚而特赚。钱谦益为此晋位尚书,升阁老,也算是略酬其功。
然而短毛给朝廷带来的惊喜还不止于此,根据那些被派到琼州,吕宋的官员所汇报:当地气候温暖,人烟稠密,更兼交通东西两洋。在短毛的治理之下,当地富庶程度正在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飞速上升。如果能够向中原地区提供粮食和物资的话,对于大明的帮助将不逊于江南!
这是一个极其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唯一阻碍就是当初和短毛签订的合约中没有提及这方面。但包括崇祯在内的明朝上下并没有把这个问题看得很重要——在这个时代的皇帝和官员们眼中,契约精神根本就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这不,朝廷才稍稍威吓一下,便要到了一条大船,接下来能要到的东西想必更多…
然而这所有一切,都比不上今晚他刚刚听到的那个消息令人震撼:
“什么,你再说一遍?”
“哎哟喂我的万岁爷啊!大喜哪——那短毛军打算去和建州鞑子开战啦!”
跪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新近登上司礼监大总管之位的曹化淳,除了他以外御书房里就再无旁人,原有的两个伺候笔墨太监也被他打发到门外去了——在这种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有第二个人来分享皇帝的欣喜与兴奋。就算是周延儒,钱谦益等把这个绝好消息带给他的人,此时也只能乖乖在宫门外候着——嘿嘿,谁让你们身上多了个零件儿呢。
“再说一遍,说详细!”
在崇祯的要求下,曹化淳详详细细把他从钱谦益等人口中听来的消息给说了一遍,经过几个人的转述难免有些走样,但大体上总还是差不多的。而崇祯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是他兴奋无比的表现。
“山东的短毛军统领换了人了?原先那个姓解的回琼州去了?哈哈,换的好!那个公然宣称琼镇军队不受朝廷管辖的就是这解某人吧?此人狂妄自大,虽有勇力也不可偎以重权,髡人首脑召他回去,肯定也是看出了此人狼子野心,提防于他了。”
“正是新来的要出兵旅顺?他叫什么…肖朗?好!忠义之士,忠义之士啊!”
崇祯拿起御笔,在旁边一面白纱屏风上写下了“肖朗”这个名字,想了想尤嫌不足,又在自己袖子上再写一遍——按惯例,能够享受到这个待遇的都属于“简在帝心”之辈,很快就要大用了。
“朕要封赏他,重重的封赏!原先那个姓谢的是参将吧?朕看这位肖义士可为副将…不,总兵!直接给他一个实授总兵!”
崇祯皇帝兴奋万状的在屋子里转了十几个圈儿,好容易才想起还有个曹化淳在旁边呢——要知道朱由检向来最是看重所谓“天威难测”四个字,有时候哪怕作些莫名其妙的决定也不想让臣子把自己给看穿了。曹化淳虽然只是家奴,他也不肯让对方看到自己情绪失控的样子——殊不知他的这种性情早就让下面人揣摩透了。曹化淳方才一直把脑袋紧贴着地面,压根儿就没抬一下头。
于是朱由检觉得自己并没有在这奴才面前失态,颇为满意的咳嗽了一声,又开始询问他一些具体的事情。在知道那带来消息的短毛使者和自家三位尚书,一位情报头子都还在宫门外等候着的时候,先是要立刻召见,但想了想之后却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丢份儿,弄得朝廷好像迫不及待一样。
于是最终,从宫门传来的消息是:周,钱,张三位尚书以及骆指挥使可以觐见,但钦天监陈官正品级太低,又兼未曾学习过见驾之礼,恐君前失仪,只能去偏殿里候着,有什么话可以通过旁人转达。
也亏得陈涛在穿越众里属于脾气比较好的那一类,在京城里混了这么长时间也算是磨练出来了。再加上负责和他交涉的曹化淳曹公公态度极佳,可以说是把平时拿来伺候皇帝的热情分了一小半出来,所以陈涛对这种颇为别扭的交流方式倒也没特别不满,靠着曹公公和其他几位大臣的解释说明,总算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给传递了到崇祯帝面前。
要朝廷直接下令让大明军队服从琼海军指令,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同样的涵义,换一种说法给人的感受就大不相同。而能够在朝廷里身居高位的个个都是语言大师,不要说那几位两榜进士底子的尚书阁老,就连骆养性和曹化淳也精通此道。通过他们的“翻译”,陈涛提出的要求转达到崇祯那边时,已经是变得非常顺耳而且完全可以接受了。
其实若不是怕将来给人揪住不放当成把柄,这事儿钱谦益自己都能解决。之所以闹这么大,非要到皇帝面前挂个号,主要还是出于官僚自保的心态。而一旦崇祯皇帝点了头,这事儿要处理起来又非常简单…官场的事情么,总是这样。
——不久之后,东江镇总兵黄龙发现他前段时间疯狂寄出的求援信似乎是一夜之间统统有了回音——他收到了一大堆上官来信,但其中并没有公文,而全都是以私人身份寄送过来的。不过寄信人的来头个个都非同小可:当朝首辅周老爷,兵部尚书张老爷,连跟他八杆子打不着的礼部尚书钱老爷都发了信件过来。不过更让他惊恐的还是来自锦衣卫指挥使骆老爷和东厂首领,秉笔大太监曹公公的来信——在最后一封信中,甚至隐约透露出这是皇上的意思!
其中要求倒是相当一致——都要他倾尽一切力量,努力配合南方来的琼镇援军。怎么个配合法并没有明说,那些官僚是不会在文字中留下破绽的。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却很明确:必须要设法让琼海军留下来,如果琼海军那帮大爷一时不痛快跑了,那朝廷肯定会让你一世不痛快!
对于这些书信黄龙只能苦笑,心说各位大老爷尽可以放心,小将我配合的不能再配合了——连地皮人员都差不多全送给他们了,还要怎么个配合法?
当然,这是后话。以明朝官吏的办事效率,即使再怎么加急,没有十几天功夫这些文书也休想渡海抵达辽东。而就在陈涛夜访紫禁城的第二天,肖郎这边已经下达了让部队登船,出海的指令…
威海卫的港口中,十余艘经过改装的大型福船正依次停靠在一条条深入海中的木制栈桥边上。在每一条栈桥上都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琼海军士兵,他们背着装具,步枪,以及个人物品排列成整齐队列,依次登上甲板,并在军官的指令下按序进入船舱。
“这运力还是有些紧啊…没有大帆船就是麻烦。”
负责后勤与运输工作的吴南海站在码头上,一边将手中运输表格与实际进度相对照着,一边向站在他旁边的肖郎抱怨着:
“如果按全装备输送的话,我们手头的改装福船和广船一次只能运送半个营。就是按照你的要求只运轻步兵,一次也只能送一个营过去,徐磊的第二营得放在下一批了。而且,没有火炮伴随,你们光是步兵上去恐怕有点危险…”
“没关系,现在对面还不是战区,对付个吓破胆的黄龙,一个营的轻步兵也足够了。更何况海南的北上船队已经出发,最多一个月功夫,我们就有足够的大船可用。”
肖郎充满自信道,他甚至不知从哪儿记起一句古辞,手臂一挥,指向那海面,纵声大笑:
“吾之众旅,投鞭于海,足断其流!”
第六百零七章 在广州(上)
不久之后,先期抵达广州附近的北上船队也得到了肖朗所部出兵的消息。比起以前的说走就走,这一次北上船队的行动要拖沓了许多——没办法,队伍里混进了大明的军队和舰船,想快也快不起来了。
这一回两广的官员对他们非常热情,因为那条“神威定远大将军”号在吕宋完成修复以后,船上配属的五百定额水手都是来自两广和福建水师。台湾郑家也掺了一脚,提供辅助船只及水手若干,这样报到北京去就是“琼镇,两广,福建,及游击将军郑某联合报效朝廷组建津门水师”——这艘大将军号的锚地已经被定在了天津港,将和登州水师残余力量合并成为新的津门水师。
这几天两广总督熊文灿几乎天天设宴款待北上船队的一行人,福建巡抚方面也派了极亲信的代表过来,郑家则是郑芝龙亲自出面,这些人理所当然也都要各摆筵席,以表示他们作为主人的热情与诚意。
盛情难却,北上团队的众人不得不每天游走于各家花园之间——这年头达官贵人请客都是习惯借用当地富户的私家园林。而既然吃了人家的,这边当然也要回请,于是又在贸易公司的广州分站点,也就是刘明强刘大员外的庄园那边开招待会…如此耽搁下来,以四条大舰为主的北上船队在这广州港中一停就是七八天,直至目前都还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站在小胖子刘明强那座堪称广州府第一高楼的“天守阁”最上层露台,正好可以俯瞰到不远处的港口全貌——琼海贸易公司的各地分站点对海运都极其依赖,刘明强这座庄园的选址自然也尽量接近港口处。自从这座天守阁建成后他个人的一大爱好便是坐在这里用望远镜观察港口情况,以此来判断商贸形势,大多数情况下都还挺准。
不过今天这座露台上可来了不少客人,刘明强自然也把最好的位置给让了出来,让大家欣赏四周景色。不过众人看来看去,普遍觉得景色最佳还要数港口那边,尤其是在当前港口中正停泊着四条西洋大帆船的时候,更让他们怎么看怎么骄傲自豪。
“广州港中恐怕还从来没有一次聚集过那么多的西洋大帆船吧?如果按正常历史,恐怕直到清末才会出现这种景象呢。”
绘画高手王晨看到这幕景象,顿时职业病发作,忍不住便要拿出纸笔要将这一幕画下来,同时也对他们这个集体所取得的成绩愈发自豪。
但旁边更熟悉本地情况的小胖子刘明强马上就跟他抬杠起来:
“历史上怎么样咱不知道。但在这个时空,当初两广总督王尊德联合英荷西三国舰队,讨伐咱们海南岛的时候可就是在这广州港里集合的,那舰队规模肯定比现在还大——后来咱们的琼海号追杀进来,光是在这港口里头击沉的西洋舰船差不多就相当于今天停泊着的那些了——你们瞧西关码头那边的仓库,全是用打捞上来的西洋船残骸木板搭建而成,看看那规模…我一直想主张说那应该属于咱们琼海镇的战利品,不过程忠老头儿觉得咱们不能太贪心…”
王晨撇撇嘴,心说你小子要敢在本地公然提这种要求不被人打闷棍才怪,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在画纸上勾勒起线条来。而旁边另一位哥们儿则又由此想起什么,颇为感触地笑道:
“两广总督啊!想当年我们刚刚来到这明朝时,听到两广总督这个名称那真是感觉天大的官儿啊!到如今才不过三四年,两广总督却就站在我们脚下,让个郭逸去应酬一下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儿不由得都朝天守阁下面的花园里看去——两广总督熊文灿正和现任管理委员兼代表团团长郭逸先生愉快交谈着。周边还围着一圈广州这边的官员士绅,以郭逸的阅历与谈吐其实并不足以应付那些进士举人,但有什么关系呢——眼下是熊文灿需要讨好他们而非相反,所以随便郭逸怎么胡说八道都无所谓,反正维护好谈话气氛的责任是在熊文灿那批人身上。
旁边不远处,则是胡雯,王娇娇,朱月月,以及苏暮雪等女性成员的天下——这一次代表团中女同志着实很多,她们真把这当作一次旅游了。她们需要招待的是那些官员家眷,这个任务同样不难,因为那些官太太贵小姐们也肩负着与其丈夫或长辈同样的使命。所以无论她们如何看这帮花枝招展的短毛女不顺眼,无论她们在心底如何觉得这帮短毛女身上的奇装异服充满了风尘女子气息,脸上却都不得不作出一副欢喜赞叹的样子,对着短毛女搞出来的诸多新花样大加赞赏。
此外,在花园的另一侧,还有第三个小团体,却是以杰克与安娜夫妇为中心的外国人圈子——不仅仅是西洋人,还有若干中亚面孔,是来自奥斯曼土耳其以及印度那边的胡商。
广州这边作为大明帝国少数几个长期对外开放的港口城市之一,胡商的数量还是很多的,有些甚至多年在这里安家落户,早就成本地户口了。不过按照传统习惯,他们有自己的交往圈子和商业渠道,基本上和明朝本地所谓“耕读传家”的士绅团体没什么来往。对于官员也只是以送礼贿赂,只求不要坏事就好。
但在刘明强这里,跟他们的交往却不少——琼海公司主打还是外贸路线,棉布丝绸白糖瓷器玻璃器皿以及香料之类都是那些异国人最喜欢的商品,不仅仅是西洋人喜欢,那些来自伊斯兰世界的阿拉伯商人也同样对这些东西趋之若鹜。要知道如今这十七世纪可正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如日中天的鼎盛时期,苏丹,哈里发以及帕夏们的手中的金银远比欧洲人拥有的更多更纯,而广州正是这些人集中的地方。小胖子刘明强所主持的贸易公司广州分站之所以能发展迅速,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搭上了这条通往伊斯兰世界的商路。
刘明强这次召开宴会,顺带着也邀请了不少平时关系较好的阿拉伯商人一起前来,也好让他们见识见识琼海贸易公司的威风——就连大明两广总督都要讨好咱们,你们以后可要识相些!
不过这时候,围绕在老杰克身边那批人,谈论的事情却是以医学为主——伊斯兰世界的文化水准一向不低,在医学方面尤其出色。欧洲近现代医学很大程度上便是吸收了阿拉伯医学的发展成果。特别是在这群阿拉伯人中间恰巧有一位远道而来的名医,与老杰克这个“短毛神医”一交谈起来,顿时令两人都大感惊讶——他们谈得非常投机。
杰克这边,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以后,除了那群现代人同伴,总算遇上一个稍微具备现代医学理念的同行了。尤其是在关于外科手术方面,阿拉伯医生对解剖人体的容忍程度可比明朝与欧洲人都要理智多了。老杰克跟他谈起人体各个部位,绝对不用担心被当屠夫或变态看。
而在那位阿拉伯医生眼中,杰克的学识与水平更是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很多医学上的想法,他这边还仅仅只是因为多年研究才有个初步概念的,眼前这位同行却已经可以明确的指出其要点及成效了,并且连可能带来的额外问题都提前指出,着实让人惊叹不已。
他们俩谈得投机,旁边众人都有点傻眼——这话题太专业了根本无法介入,而且这两位还是用拉丁语在交谈!附近能听懂这种语言的人都没几个。还是安娜在旁边努力为丈夫做翻译,才不至于让周围听众统统大眼瞪小眼。
但也恰恰是因为他们谈论的东西听起来相当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一帮人才不管能不能听懂都聚拢在旁边——关键是被安娜翻译过来的单词虽然不多,却大都是涉及到人体身上的器官。人对于自己的身体总是最关注的,那帮胡商有钱有势,谁不想自己能多活两年呢?
而这边的热烈对话也渐渐吸引到其他几处人群,包括熊文灿熊总督,以及总督太太那边的女眷团等一批人出于好奇也都凑了过来。在听到他们这边谈论的是有关人体健康话题时,大多数人都是忍不住要多听两句的。虽然正在高谈阔论的这两位都不是大明本土人士,他们所谈的理论也很古怪,但架不住这两位名声响啊——那位阿拉伯名医据说是在苏丹皇宫里做过御医的,在广州这边的胡商团体中极受追捧。而老杰克作为短毛第一神医的名头更是早就在广州府内外传开。他们讨论的内容,纵然听起来跟传统中医理论大相径庭,但既然那些胡商和短毛都能接受,那这些大明士绅也不得不做出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来。
第六百零八章 在广州(中)
不过医生这种职业,尤其是外科医生,在这个时代终究还是惊世骇俗了一些——那两位谈得高兴起来,居然去找了黑板和粉笔,开始绘画起人体器官的示意图来!这就有点重口味了。只看得大明两广总督眼皮子直跳,有心想要上前打断吧,却又怕被嘲笑——那帮子胡商和短毛,连同短毛中的女人都没当回事,自己若是大惊小怪好像有点丢人。但若不去阻止吧,看看周围那些士绅,包括自家女眷的脸色都已经开始有点变化,要是当场晕倒岂不更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