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老爷子提出的观点并不难理解。那不就是在现代社会里血汗工厂所处的地位么?
过了片刻,才有人讷讷道:
“要想发展经济,总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的…咱们国家七八十年代刚刚改革开放时也没少吃亏。再说我们双方可是签订过协议的!”
“那么我们对那些合作者的观感又如何呢?美国,西欧,日本…在我们借助他们的资金和技术发展起来之后,有多少人是对他们抱有感激之情的呢?”老爷子轻轻笑了笑,“若干年后,明朝人用同样的目光看待我们——大家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第五百五十章 吃亏与占便宜(中)
“若干年后,明朝人将用同样的目光看待我们——大家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面对老爷子的提问,有些人似乎依旧不服气,但这毕竟难以回答,直到隔了很久之后,才有人小声道:
“只要我们自身足够强大,又何必在乎他们怎么想?”
但这一次,李老教授却很明确地摇头表示否定:
“不,年轻人,你错了。我们的情况和那些西方国家截然不同——二十世纪西方诸国有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他们对那时候的中国并没有依赖性。而我们则不然——我们本身只有一百多人,我们的生存,延续,以及未来发展,都必须要吸收中原王朝的人力和物力。”
深深吁了一口气,老爷子朝大伙儿点点头:
“无论我们的技术怎么发达,理念如何先进,我们仍然是中华后裔,我们终究脱离不了大陆上那个华夏文明,就好像树离不开根,鱼离不开水一样。我们迟早会与中原大陆上的广大人群互相融合。区别只在于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他们——故此,他们对我们这个团体的观感好坏,决非可有可无的一件事,而是关系到我们未来发展前途的大事!我们决不能象若干年后西方发达国家对待当时的中国那样对待大明帝国,而且我们完全也有能力比那些国家做得更好!”
没有人说话,议事厅中再度陷入到长时间的寂静中。老李教授的话语就仿佛一把锐利的手术刀,一举切开了长久以来覆盖在很多人心头的那层外壳。使得他们长久以来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的一些东西,在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来自未来又如何?掌握了先进的技术和理念又如何?他们仍然是一群中国人,而且他们本身只有一百多人!这两点就决定了他们既不可能脱离中华文明这棵大树,也无法单独繁衍成为一个新的种群——那么,无论主动或是被动,征服或者被征服,他们迟早都会与大陆上的祖辈们生活在一起,融合为一个团体。
而即使他们采用暴力手段,主动去攻占大陆上的土地,把明朝人都当作奴仆驱使,这样的结果也不会改变。最多只是融合的速度快一点,中间遇到的反抗更激烈一点,以及最后失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已。
他们也会失败吗?——当然会。随便怎么先进的技术或者知识,只要和这个时代的人生活在一起,迟早都是会扩散开去的。而中华文明的传承与文脉却是悠久漫长,其强大的适应能力和同化能力,使得这个古老文明经历了几千年风雨摧折,却从未中断过。
一直以来,在这个团体内部,关于对明帝国的政策问题,总有些人觉得决策者们太过于软弱,明明拥有比对方领先了许多年的知识理念和技术装备,却为何总是坚持走和平路线?难道用暴力解决不是最简单吗?为何要舍易就难?
而支撑他们抱有这种想法的最主要因素,毫无疑问,正是眼下刚刚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却于区区几十年之后便入主中原的那个满清王朝。连满洲野蛮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他们这些现代人没理由做不到——然而那些主张走暴力路线的小伙子们在意淫着清宫剧中王爷贝勒们美好生活的时候,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历史上那些入侵者们最后的下场。
历史上蒙古和满洲先后入主华夏,蒙古拒绝改变自己而适应中华,于是曾经纵横天下,欧亚无敌的蒙古骑兵在短短八十年之后便被赶出了中原,并从此一蹶不振。而满洲人则巧妙改变自己,适应了中原文化,于是得享三百年天下。可是这个民族的适应是如此彻底,彻底到若干年后天下蜂起,改朝换代之时,他们甚至连预备了几百年的所谓“关外退路”都无力再使用。而一旦失去统治阶级这层光环,除了“满族”这个名词外,连自身的语言都已经忘却。
可为了当年夺取天下时所作的那些杀戮罪孽,即使多少年后,他们所建立起的朝代早已覆灭,本身也早已融入中华民族成为其中一员,却仍旧在网络上被无数如肖朗这样的愤怒青年们口诛笔伐,骂得永世不能翻身…
——也许只是因为在下意识中不想重蹈那些满洲人的旧辙,不想在后世落得个千载骂名;也许因为在他们心目中,大明王朝属于“自己人”范畴,就算现在还不是,将来迟早都是。故此,这群现代人在与大明王朝的交流中才会始终采取和平手段,用利益交换的方式和大明朝打交道,而不是采取更为直截了当的暴力手法,即使这样做看起来很保守。
对于那些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也许可以用“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只要自己爽就行了,不管别人死活”…等等诸如此类的豪言壮语来面对他们所遇到的一切问题。但象李明远老教授这种传统士大夫气息浓厚的文人,以及徐慧,黄建成,庞雨等注重脚踏实地的工程技术人员,甚至解席那等社会经验较为丰富的人士,都绝不可能用这样不负责任的态度去放任自己,放任这个团体胡乱行事。只要在条件允许之下,他们当然希望自己能做的更好一些,而不是再度陷入到那个改朝换代的治乱循环中去。
由于正是这样一批人构成了琼海号上一百多位穿越时空者的主流,并在这个团体中处于主导地位——至少在他们与大明帝国交手的前一两年中是如此。于是,以他们作为主要决策者的琼海军,在最初打退了明帝国的进攻之后,在后续与这个已经处于王朝末期的老大帝国交流中,却表现的极其温和与耐心,即使对方在很多方面表现的无知愚昧和自大贪婪,他们也依然坚持使用和平手段与对方交流。
…
“可是…我们双方终究是签订过协议的!”
有人试图用双方的协议作为最后武器,但对此李老爷子只是轻描淡写哈哈一笑:
“谈到协议么…在我们那个时代,《南京条约》,《辛丑条约》也都属于协议,白纸黑字签下来的,可有谁觉得那是有效的?——当然,我们没作得那么极端,可是大家要知道,协议这种东西,只有在双方都觉得相对公平的时候才会被切实遵守。我们先前与明朝签订协议的时候,双方对于这份协议的着眼点不同,看重的东西不一样,我方人员与明朝官员的谈判水平更是有极大差异,这才导致了那份对我们非常有利的协议产生。但是明朝人可并不傻呀,随着时间推移,各种利益关系渐渐显现出来,他们终究还是会明白过来的。”
说到这里时,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说句不太厚道的话,当初茱莉为我们谈下每年两万的年贡,是为集体尽量争取利益,站在她这个谈判者的角度上是大获全胜。但是从总体大势上来看,对于我们进一步发展与明帝国的关系却并不利。当明朝人发现我们可以从双方交流中获益良多,而他们却得不到多大好处的时候,他们对于这份协议的态度也可想而知了。也许钱谦益本人为了维护自己的信义和名望,愿意继续把协议执行下去,但明帝国中其它那些政治势力可没这义务,他们肯定不会愿意把这亏一直吃下去的——这一次史可法的提议,北京城里街谈巷议的风向,正是他们这种思想的暴露。也许眼下还不明显,但如果我们双方的态势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今后类似的事件肯定只会越来越多。”
“照这么说,老爷子,我们签订下来的这份协议只是废纸一张?明朝人说撕毁就能撕毁了?我们这一次同意他们的要求,今后岂不是要任他们予取予求!”
肖朗红着眼睛怒道,老教授却轻轻摇头:
“当然不是,但我们与明帝国的关系,从最初的互相敌对,到现在开始相互合作,将来还可能更加联系紧密…这本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这份协议是在我们双方刚刚结束敌对状态下所签署,它最重要的内容是在政治方面,这部分已经得到了切实执行。而随着我们双方对彼此的了解和信任日益加深,在经济方面的合作日益增加,协议中原先不被大明所重视的经济条款开始变得日益重要起来。而明王朝发现他们当初在这方面考虑不周,要设法加以弥补,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在这个过程中,双方必定要互相试探,彼此角力。这一次我们退一步,下一次就在别处再进一点;在这里吃了点亏,就设法在其它地方找回来——这才是双方谈判交流的常态啊。如果一味坚持己方一点亏都不能吃,把那份协议看成是双方关系的最终结果,神圣不可侵犯,那就没法子交流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 吃亏与占便宜(下)
说到最后,老李教授判断道:
“所以说,各位,我们与大明王朝的关系,在当前仍处在磨合与试探之中,这份协议只是体现了我们双方关系的阶段性产物,而非最终结果。能意识到这一点的话,想必就不会那么愤愤不平了。我们当然需要维护自己的利益,而明帝国也肯定要争取他们的权益。今后这样的事情肯定还会有,而且只会越来越多,如何应对,则取决于我们的智慧和判断,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那您觉得我们这次该怎么回应他们的要求?”
人群中忽然冒出来一句话,似乎是想在具体事务上挑老爷子的刺,但经验丰富的老教授怎么会被这种想法套住,当即呵呵一笑:
“具体怎么处理,那可就是各位管理委员的职责了。大家选出这十五位同志出来,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的么?”
说完这话,老头儿朝大家挥挥手,居然就那么潇潇洒洒离开了议事厅。屋内众人互相看看,有几个头脑较为灵活的禁不住暗暗点头——这老爷子虽然退居二线,号称不管事了,但对于整个集体的核心路线却仍然关切着呢。有人想改动当初在他主持下所制定的对明友好政策,老教授才会站出来说那么一番话。而只要这个基本路线不变,具体怎么应付明帝国的种种要求,他才懒得管。
…
过了片刻,委员会主席宋阿姨轻轻敲了敲小锤。
“那好吧,我们继续——小敖,请继续介绍你的想法。”
“噢…好,其实在我看来,只要处理得当,这件事情上咱们未必就吃亏。”
敖萨扬从一开始就想阐述这个观点,只是被打断了,稀里糊涂卷入到一场“同意了明帝国的要求就是吃大亏”的辩论中去——其实这个命题未必成立。所以如今敖萨扬再次得到发言机会时就赶紧把自己的中心议题抛出来,免得再被人歪楼。
“我们都知道,大明帝国对于海军和舰船向来不怎么重视,这一次他们提出要求,无非是看到我们缴获了欧洲人许多大船,想要从中分一杯羹而已。即使我们给了他们几条,估计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处,最终多半还是会在哪家港口里慢慢烂掉。”
“所以我们才没必要给他们好的船啊!”
叶孟言叫嚷道,但敖萨扬却摇头:
“我的想法正好相反——如果我们给他们烂船,那么将来明朝人肯定会把那些船用不起来的责任全部推到我们头上,给了东西还不落好,那才真是做亏本生意了。而正是因为大明在这方面存在短板,我们才要找一条最好的给他们,让他们没有任何借口。我们要让明王朝上上下下都觉得:把这么一条好船闲置在港口中是绝对的浪费和犯罪行为,必须要利用起来,这样他们就不得不正儿八经的开始往舰船方面做投入…”
“你的意思是说…利用他们这次的要求,诱使明帝国建立自己的海军?”
委员之一的吴昆一边摇头,一边不可思议道:
“那个崇祯皇帝眼下天天在为银子焦头烂额,他怎么可能舍得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而且明朝军队对于使用这类西洋大帆船的经验肯定很缺乏,再好的船到了他们手里恐怕会被糟蹋掉。”
“没错,就是因为明帝国既缺乏资金又缺乏技术,我才敢建议给他们好货啊,要是搞得跟后世中国一样啥玩意儿都能山寨,那反而不敢给了,给咱们自己制造竞争对手…”
面对吴昆的质疑,敖萨扬不慌不忙微微笑道。
“我估计就连我们送给他们的那条大船,光靠大明本身恐怕也是照顾不好的。而且光一艘空架子船他们要去也没用,船上火炮总要配一些吧?水手要培训吧?用上一段时间之后总要做些维护保养之类的后续工作吧?这些事情明朝的水师本身肯定承担不下来,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就轮到咱们出马了!船不要钱,可改装和后续服务总要收点费用…高!老敖你这个主意就是高啊!咱们那时代俄国人免费送给印度航空母舰,然后在舰载机和改装维修服务上亮刀子,这一手绝对值得效仿!”
敖萨扬此计一出,立时在议事厅中得到了一片赞同之声,众人纷纷表示敖萨扬这点子好。就连一向沉稳,从不轻易夸人的宋阿姨也说小敖这法子不错。既不得罪人又能获取实利。
之后大伙儿便热火朝天的商议起这笔生意该怎么做?这年头的千吨级大帆船要论起战略地位来,确实也不比后世的航空母舰差多少。船上虽然装不了舰载机,但却需要配火炮。一条船上火炮配载数量的多少,就代表了它的实力——当然了,必须是在安全范围之内。
早期欧洲人由于力学基础不过关,曾在这方面付出过不少代价,比如瑞典国王曾经花费数年时间和大量金钱建造了一艘当时全欧洲最为庞大的战舰“瓦萨”号,拥有多层火炮甲板,火力威猛无比。只是由于装载火炮太多,没能控制好重心和平衡的关系。该舰第一次下水试航,刚刚驶离港口还没多远,便被一阵大风吹得侧翻,沉没在港口附近的航道中,成为全欧笑柄。不过这条船在水下保存得非常完好,若干年后被完整从水下打捞出来,安置在专门的博物馆中供人参观游览,反而变成了小国瑞典的一大旅游资源,倒也算物尽其用了…
除了商讨舰船本身外,用什么名义送给大明朝也是个问题。完全白送是不合适的——那样就相当于无条件接受大明的要求了,这对今后谈判很不利,所以总得找个借口才好。
一开始有人建议说算是送给崇祯皇帝的生日礼物,根据资料得知朱由检的生日是农历十二月二十七,早过了。不过如果把改装培训的时间统统算上,搞到今年十二月份的时候拿出来献礼倒是正好。但又有人提出如果这么一搞,今后岂不是年年都要送礼?平白无故给自己套个枷锁,还是算了。
商议到最后,还是林峰提议,依旧用贸易公司的名义出面,用一个象征性的价格卖一条千吨级大帆船给对方,这么做的话,至少在名义上就跟那份协议没什么关系了,属于纯粹的商业行为。而明王朝如果再提出其它要求,这边也可以理直气壮拒绝掉或是按照市场价向他们收费——我们已经给了这么大的优惠,你们若再提出其它非分要求可就不合适了。
这条建议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在策略确定之后,接下来考虑措辞,商议细节等部分就很顺畅了,很快便形成决议。
…不久之后,一封措辞严密的回函电文从海南岛上发往京师,由琼海镇驻京师的联络员陈涛呈送给大明朝廷,正式表明了琼镇对于大明王朝先前所提出要求的态度。
回函中首先义正词严的指出:此次贵方所提出分享战利品的要求,违反了贵我双方先前所签订的条约xx条xx款,我方不能同意。
但是,考虑到双方一直以来的良好合作关系,以及贵方对于海上力量的迫切需求,我方琼海贸易公司同意以优惠价格向贵方出售一些被俘舰船。为了表示诚意,我方将把这次俘虏到的所有舰船中,规模最大,设备最好,原本是由敌军统帅所乘坐的那条欧洲舰队旗舰帆船以象征性价格出售给大明。
这个象征性价更是多少呢——只要一块银元即可,也就是白银五钱。
在回函的最后,还有几行附录,附录中说明这条旗舰先前在战斗中略微有点损伤,不过我方会负责将其修好,并且对其进行适当改装,以便其能适应大明水师的要求;同时希望大明能派遣一批水手前往吕宋,我方将负责对其进行培训,并派人协助将船只开回大明港口。此外,随舰还将赠送大型青铜火炮八门,优质西洋火铳一百支,以保证该船有能力在航行时保护自己。
文字之外,陈涛在与钱阁老交谈时也专门告知对方:这些维修,改装,培训人员,船上附带的火炮火铳,以及第一次出航时需要的备件资材都是免费的。但如果大明想要增加船上火力,安装更多火炮的话,就得花钱买了。而如果大明想要获得更多的舰船,也需要花钱买,我们将给予最优惠价格——当然,不可能像这艘这样,几乎完全是白送了。贸易公司总不能老是作亏本生意,希望贵方能够理解云云…
而钱谦益则是喜出望外,连连表示可以理解——得到一条大船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何况还有火铳和大炮!就算朝廷不愿意再额外出钱,光是这批东西,就足以堵住任何政敌的嘴!
这回看你们如何再攻击我?想我钱某人跟短毛打交道,啥时候吃过亏?
——在带着陈涛送来的这份回函前往内阁议事的路上,钱谦益如此自傲想道。
第五百五十二章 吕宋的战后
天蓝海碧,白鸥翱翔。
五六月份的马尼拉湾中,正是一片晴好天气,海面上则是热闹无比,许多大大小小的帆船和人员正在忙着干活儿——不是打渔,而是在打捞前些日子被打下海去的欧洲沉船。
史可法在奏报中把琼海军说得浪费无比,把好船都拆散掉胡乱糟蹋,实在是太冤枉他们了——事实上琼海军一直秉承着勤俭节约精神,不但对于那些冲上沙滩的舰船都尽量加以最合理利用,就连被打下了水的沉船以及船上物品,也都尽可能打捞上来废物利用。
琼海军的打捞技术虽然不能与现代社会相比,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最先进的,他们有专用的打捞船和辅助人员,使用大量的浮排,空木桶,通过数学计算确定打捞浮力。但最重要的工具则是几套简易潜水设备:主要是一根长胶皮管子和一个密封金属头盔组成,在船上用人力不停朝管子里充入空气,可以让潜水员在某些水压不大的浅海水下区域长时间停留。
借助这些原始简陋设备,潜水夫们把绳索捆绑在舰船的水下残骸上,与上方浮桶和浮排相连,待到大型的打捞船过来之后,便将其拖往岸边…这项工作主要是由那些西班牙海军的俘虏来进行,因为他们对自家的船只最熟悉,对于沉船的位置也更刻骨铭心一些。
至于如何说服这些西班牙人自愿下水,琼海军在这方面则更是驾轻就熟。由赵立德所建立起的劳动管理部门很早就确立了此方面规则,只需要告诉那些西班牙人:他们在水下工作的时间以及成果,都可以用来缩减他们进行“劳动改造”的时间。如果运气好捞上来一个价值很高的东西,当场就能刑满释放,甚至还可以得到物质奖励。就算运气不好,一直没啥收获,参加这种打捞工作一个工作日,也可以抵扣整整十天在矿场工作的时间…在许多诸如此类的政策刺激之下,俘虏们无论是报名还是工作的热情都非常高涨,其工作效率自然也水涨船高。
由此,堆放在港口附近修船场沙滩上的各类舰船残骸也越来越多,充足的板材木料不仅仅为王若彬他们的修理和改造工作提供了很大便利,而且这个庞大的沉船堆放场地还成为当地市民茶余饭后的一大消遣娱乐场所,每天都有很多人大老远的专程跑来看热闹。
有鉴于此,王若彬模仿庞雨等人先前在海南岛上的做法,在这片堆放场地边上又搭建了一座大草棚子作为展览馆,把那些打捞上来的铜炮,火铳,欧洲军旗军服之类放在里面供人参观。此举果然在当地引起轰动。吕宋岛上的华人居民尤其欢欣鼓舞,展览馆开张那一天,专程请了舞龙舞狮的队伍过来大肆庆祝——所谓民族自豪感这种东西就是这么激发出来的。
而对于那些同样居住在吕宋的欧洲人来说,这段日子就很有点灰头土脸的味道了,尤其是那个展览馆的存在总让他们觉得脸上热辣辣的——自从吕宋岛被占领以来,当地的欧洲人就不再享有任何政治特权,但在他们心目中,总还难免觉得自家理应比那些深色人种要高贵一些。当初欧洲舰队封锁了马尼拉港口的时候,这些人虽然表面上老老实实,私下里未尝不曾欢欣愉悦过——当年西班牙统治马尼拉时欧洲人在本地享有的种种特权眼看就能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