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解席手中有大明朝廷颁发的文书,以及一个“威海卫参将”的名头,但在那些士绅看来,这年头拥有武装力量的都不是什么好鸟,哪怕正儿八经的朝廷经制之军,在地方上也免不了搜刮骚扰,更何况这支全身绿皮的军队与大明军完全不同,听说还是反贼招安而来,那军纪更是令人堪忧——听说他们在登州府很能打?老天,这年头越是能打的军队越是不讲理啊!
之后敖萨扬在这边老老实实熬了一个冬天,倒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他们不少戒心——这支短毛军还算守规矩,良心也不错。即使在最冷的时候也没把主意打到周围府县的存粮上,反倒收拢了不少难民…不过等到守军换人,那位正牌解大参将带着他的“家丁”部队亲自上任之后,周边几个府县又开始紧张起来——因为这支短毛军开始大折腾了。
琼海军盖房子,烧水泥,筑路平场地,都需要大量石料。石头从哪儿来?在这个时代除了靠人工慢慢敲凿之外,就是堆起柴薪用大火烧,把石头烧热以后泼上冷水,利用热胀冷缩原理使得石头开裂,之后再撬下来慢慢敲碎…效率低得很。但那帮绿皮采石料全是用火药的…先在山上打洞,塞进整包整包的炸药包,然后拉上导火索…轰隆一声,有时候甚至半座山都能给炸塌啰!
这一系列的大动作着实让周围几个府县,尤其是距离他们最近的文登,金山,百尺崖等几个县治或卫所担忧不已,这帮短毛想干嘛呢?这年头民间的封建迷信思想很是浓重,琼海军这样大范围开山炸石,在当地百姓中间甚至有谣传说他们是不是要在这里搞什么大型的巫蛊之术?又或者是来为短毛的哪位大头领移风水,造陵墓的?
——以那些明朝人的认知,这么大规模的土建工程,在他们心目中也只有造皇陵可以比拟了。有地方官员甚至专门写了奏报题本上去,说自琼州髡军移镇此地以来,日夜开工,喧嚣不已,时常遥见天边赤红,未知做何勾当,存何居心…
京师内阁在收到这样的奏报之后自是哭笑不得,有陈涛,钱谦益等一批人在中枢,当今大明朝廷对于短毛的了解倒比地方上还要多些。何况自从登州合作过以后,他们就知道这伙短毛最好个折腾,各种新奇手段层出不穷,地方上少见多怪,却也难免。
只是涉及到皇权风水之说,下面都正儿八经报上来了,上头也不好不加理会。而且还有一点——按照当初短毛与大明协商的结果,琼海军在威海卫这里驻兵不能超过六百的。眼下这帮短毛在那里大动干戈,据说连山都炸了好几座——你驻个区区六百兵,怎么也用不着炸掉几座小山丘来采石料吧?
于是兵部特地派了个侍郎过来询问和查验,不过涉及到这种具体技术问题,琼海军这边应付他的手段太多了——那位侍郎坐船过来之后,解席和庞雨二人亲自带他绕基地各处走了一圈,一一指名用途:这里是兵营,那边是伤病疗养院,再那头是物资仓库…就仓库用途还有细分:粮库布库可以随意些,武器库肯定要放到紧要之处,火药库危险性太大要藏山坳里…另外,咱们这支部队的一切补给都是来自于海上,军营附近一座有足够输送能力的港湾必不可少。海港本身供水手住宿休息的营房,修葺船只的作坊工场,以及贮藏货物的仓库肯定也要修建起来。而为了保证港口运输船的安全,附近少不得还要建几座炮台…
如此这般一番指点,只听得那侍郎头大如斗——别看他是在大明兵部任职,一样属于那种十年寒窗,一举成名的书呆子,对于军队的了解并不比本时代的其他读书人更多。充其量,也就偶尔去京师旁边早已废弛不堪的三大营看看,对于一支真正的军队究竟需要哪些设施并不了解。像琼海军这种全火器装备的新式军队,更是两眼一摸黑,人家说啥就是啥。
当然,不管怎么说这哥们儿也是中过举上过榜的,智商并不低,被忽悠了一大通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们这么多设施,仅仅安排六百人怎么照顾得过来呢?
解席翻了翻花名册,然后义正词严告诉他:当前威海卫在册士兵总共四百二十七人,分两个连队,尚未达到六百定额呢,而且大部分都出外剿匪去了。至于你所看到那些在这边工作的人群,只是我们的工程队,海员,以及收容下来的农户难民而已,这些人肯定不能算在六百之内。
那侍郎想了半天,又翻看了琼海军当初与大明朝廷签订的文书——这些内容都有文书为凭,白纸黑字写下来的,其中确实严格说明:琼海军驻扎在威海的军队不得超过六百人,但却没提及对普通人的限制。
既然没有写,那就是没限制,跟琼海军这种把枪杆子,钱篓子,米袋子,乃至于菜篮子都统统把持在自己手中,同时对于大明王朝的官位子又丝毫不在意的武装力量,无论摆官腔还是亮官威都是毫无意义的。解席在和他交谈中也很坦率的表示——咱们又没要你大明一文的军饷,反而帮你们收拢了那么多难民,这里的建设工作也都是我们自己出钱,既没向朝廷要钱也没朝周围府县搞摊派,对你们而言应该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那位侍郎想想也有道理,这帮短毛爱折腾是他们的事情,只要不骚扰地方,不给朝廷找麻烦,又何必多管闲事?况且这次过来,确实也看到短毛真真切切是在搞地方建设,规模虽然大了点,可跟那个上书官员所称短毛正在“移风水建陵寝”的说法毕竟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去。而中枢那帮大佬最关心的也只是这个,他们不想给人送把柄。
于是那位兵部侍郎在“全面,完整,客观”的考察了琼海军威海新基地的建设后,带着一份还算比较翔实的报告回去向京城上司汇报了。周围几家府县的官员在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终于也从北京方面得到他们那位隔壁邻居,解参将阁下对于自家建设的官方说法:
“俺们只不过是在修建驻军的营房而已!”
…
当这个回答被传达到周围府县时,那些官员个个在心中暗骂——修建个营房要这么大动干戈,炸平山头盖房子?奶奶的你们全都是巨灵神啊?不过官面上人家既然有交待了,他们也没资格再多啰嗦,这帮髡匪连朝廷都不鸟,真把他们惹火了自家肯定没好果子吃。
而不久之后,解席又向周边府县行文,说本地治安不靖,道路不宁,本参将既然受朝廷指派镇守此处,自然身负剿灭土匪,维持地方之责——我们琼海军将于近期派兵剿灭周边土匪,请各处予以协助云云…
可以想象,接到这份文书以后,地方上顿时都是一片混乱,都以为那帮子绿皮终于要出手了——出什么手?刮地皮啊!其中文登县令更是惊恐,因为正是他向上头打了那份短毛有可能是在搞“风水活动”的报告,人家这会不会是想报复?那些当兵的可没什么道理好讲,到时候把人一杀,随便给扣个通匪的帽子,有冤都无处申去。
且不说这一班官员连同地方士绅是如何的紧张万状,有些人都已经准备好了钱粮米麦,就等着短毛上门时花钱消灾…可他们一等,再等,等来等去,短毛军都一直没上门。倒是不停听说某处的山寨被攻破了,某个积年老匪被抓住了…全是绿皮军干的。而人家甚至连粮食补给都没向地方上索要,全部自行解决。
他们当真只是为了剿匪而来?不少官员士绅心头的畏惧开始有些松动起来。而在不久之后,发生在某件镇子上的事情,则更是很快传遍了山东各地…
第五百三十六章 宣传手段
对于周边地区的紧张情绪,解席等人其实已经有所了解。只是对于那些官绅的情绪他们当前还没太多精力去顾及——在山东地面上,琼海军目前的政策是以针对广大平民百姓为主,对于官绅地主,能拉拢则拉拢,拉拢不过来也没办法——毕竟这批人相对起点比较高,见识比较广,不象一般穷棒子给点甜头就能糊弄住。
况且那帮人的想法千奇百怪,拉拢他们要付出的精力和代价都太大,除非象海南岛那边,琼海军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局势,待一切稳定之后再慢慢花时间收拾人心,那时候的工作重点才会转移到这些大明朝的社会中坚力量上。当前在山东,一切草创的时候,还顾不上他们。
不过作为中华几千年文明的传承者,尤其是经历过后世信息大爆炸时代熏陶的现代人,庞雨等人都很清楚,所谓“民意”其实是很容易操控的。后世那些宣传手段他们多多少少都通晓一些,要说光依靠舆论宣传一下子就彻底扭转那些官绅地主对他们的误解和畏惧肯定不现实,但用上几个小手段缓解这种情绪,进而继续改变周边地区民众对他们的印象,却也不难做到。
所以在胡凯徐磊等人新押送一批俘虏回来,让部队休整兼补充弹药时,庞雨把他们俩叫过来面授机宜,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通,二人领命而去…不久之后,在距离文登县城不太远的某处小镇上,便出现了令当地百姓诧异不已的一幕…
那是在一个还颇为清寒的早晨,小镇居民像往常一样准备开始一天生活,然而在他们打开房门或是卸下门板之后,却愕然发现自家屋檐下面,或躺或坐的聚集了很多短毛兵!
那些士兵的绿色军衣上面尤有夜霜痕迹,人也冻得缩手缩脚,但没有一个进入民居的,只是不声不响蜷缩在屋檐下面,背靠着墙壁默默休息。见到有人出来,堵在门口的士兵还连忙跳起来,向主人道一声歉,然后便迅速让到一边。
——镇子在半夜里过兵了!而且还是那南方琼州军的绿皮兵!得到下人禀报的镇上各位头面人物无不惊恐万状,纷纷跳起来准备办差——既然有军队进了镇子,别的不说,供吃供喝肯定是免不了的,这家家户户养的大小牲口肯定是保不住了…若是那些兵老爷更贪一点,少不得还要奉上一笔不菲财货。
若是这样就能破财消灾,那还算好的了,只要家人女眷没事就行——如果碰上了那等行事无忌的乱军才叫倒霉,大兵过境之后全镇恐怕会比被土匪洗过还要凄惨…先前登州乱起时,文登县城附近虽然没有直接遭受到兵祸,却着实吃过几回“朝廷天兵”的苦头,对于这些丘八实在是怕得狠了。
那些乡绅们惊慌失措,急急忙忙按照以往的经验收拾起来:有督促着家人赶紧杀鸡蒸饼,准备劳军的;也有悄悄忙着转移财产,赶紧把家里金银往地下埋的;更有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下乱窜,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的。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这番慌乱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没过多久,扒在门口悄悄张望的小厮回来禀告,说那些绿皮兵都要走了,街面上连根草都没丢。众士绅自是难以置信,连忙亲自去看,果然看见那些短毛兵已经集结起来,活动活动身体之后排成整齐的队伍,唱着嘹亮的军歌,准备走了。
这下子那些乡绅反而不安起来,几个头面人物大着胆子追上去,找到了这支队伍的首领——姓胡和姓徐的两个小伙子,说了一番天兵降临,未能远迎,支应不周之类的客套话,一面遮遮掩掩探问他们的来意,一面也表示可以劳军支应。虽然敝镇地少人贫,请各位军爷吃一顿饭总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那俩小伙子只是哈哈一笑,告诉他们自家部队奉令剿匪,昨晚为了追击一伙匪徒连夜行军,没时间宿营。野外风又太大,才不得不进入贵镇,借贵镇的房子挡挡风,歇一歇脚。若有打扰之处,请多多包涵。劳军什么不用再提,我们琼海军自有纪律约束,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
丢下这几句话后,胡凯与徐磊两人带着部队快速离去。在他们的队伍中间,果然是用绳子绑缚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土匪,有镇民甚至认出其中一人还是附近颇有点名气的独脚大盗“草上飞”,素来以一双能逃善跑的铁脚板而著称,没想到这回也栽在了这支绿皮军队的大皮靴之下。
“琼州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那些精神抖擞的绿皮军人唱着歌儿紧随在他们身后。所经之处,果真是秋毫无犯,连有些人家堆在外面的柴草,昨晚被弄乱了的,也都被仔细重新垒好,不曾有任何损失。
那些镇子上的士绅商户,富户地主,自打出生以来,何曾看见过或是听说过此等军容?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站在那儿傻愣愣直到对方完全消失在镇口,方才相互恍然,宛如身处梦中。
“他们这是什么军队啊?”
“这真是官兵么?”
…
这个时代的明朝村镇,基本上都是处于一个相当封闭,相当无聊的社会环境之中,日常生活中一点点小事情都能流传许久,更不用说这种新鲜热辣的“大新闻”。没过多久,镇子周边几个村,以及附近的文登县城中,都到处传颂着关于短毛军是如何忽然出现在那镇子里,又如何秋毫无犯离开的段子。与其相应的,各类关于琼海军如何救助灾民,造福地方的事迹也开始到处流传开来…
“听说没?前几日琼海军又破了一座山寨!”
“这算什么,牛头山上的金老大,听说过吧?官兵几次进剿都拿他没办法的,听说前些日子一把火烧了山寨,自个儿散伙啦!就是怕给短毛军找到他们头上!”
“如今这鲁东一片,好像已经没什么响马敢立字号了吧?最近连小毛贼也少了好多,听说都是叫琼海军给吓的。”
…最近几日,鲁东一带稍微有点人气的茶馆中,最吸引人的话题无不都和琼海军有关,甚至就连外面的小乞丐,唱得也不再是惯常莲花落,而是琼海军的军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不过这种现象并不完全是自发形成的,事实上,那些唱琼海军军歌的乞丐在每天收工以后,都会准时来到某处集结地,向等在那里的某个人结算工资…
“嗯,不错,今天唱了一天,很努力——这是你的五文钱。”
“你就不行了,哼哼唧唧的,蚊子叫一样,我都听不出你在唱什么——今个儿没钱了!明天认真点吧——这五文铜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在如此的刻意宣传下,一时间民间舆论纷纷,都在说那支短毛军队的好话。即使有人觉得这情势有点奇怪,可这些明朝人哪儿会想到后世那么多搞舆论宣传的手段,最多只在心里有些纳闷罢了。
而在威海基地内部,也有人对庞雨所计划的这一系列措施颇有疑义:
“这么干合适吗?总觉得有点像骗人的感觉。”
“骗什么了?无非宣传手段而已,我并不赞成希姆莱那句话,要把谎言说成真理终究是不可能的。黑色永远不可能光靠嘴巴说成白色,但是要让一块灰色在人眼中显得白净些那就容易多了——尤其是在这大明末世,整体比较黑暗的环境下。”
庞雨对于自己的宣传计划很有信心,为此专门调拨了一笔钱去支付在周边活动的“五文党”,虽说头一回干这种事,无论人手还是方法都有所欠缺,但终究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
根据那些前往附近城镇打探舆情的人手回报,当前在鲁东地区,官绅富户之间,对于琼海军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畏惧,很多人谈起他们所新建的这处威海新城,还抱着好奇之心。
这是好事情,茱莉想要在山东把贸易公司发展到象海南一样的地步,甚至更有过之,就必然要吸引大量本地人加入。而他们对于威海新城的好奇心,正是促使他们接近这里的第一步。
庞雨之所以煞费苦心,花不少钱雇用了一批人为他们做宣传,不仅仅是为了政治目的——这些人同样可以用来做商业广告,只要等茱莉把贸易公司的经营方针确定下来,就可以着手实施。茱莉本人对此也抱有很大期望,准备展开拳脚大干一场。
然而一桩意外打断了她的计划——五月份的某一天,正当她和安娜在商议着公司将要开展的业务时,一直以来身体状况都很好的茱莉忽然感到头晕目眩,差点昏倒。她立即被送往医护帐篷施加救护,当杰克医生在给她做了一番身体检查之后,老外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
第五百三十七章 喜讯
解席当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然而,当他火急火燎赶到医疗部门的大帐篷那边时,却见这里的局势有些奇怪——安娜,冯怜,张茂花,以及其她几位团队中的女性正围绕在茱莉旁边低声说笑,而老杰克和庞雨二人则远远站在帐篷边上,低声讨论着什么。帐篷里完全没有通常救治病患时那种紧张气氛。
见解席气喘吁吁冲过来,老杰克迎上前去,正要开口,在后面人群围绕中的茱莉却先开口了:
“我自己说。”
——这是她的权利,老杰克耸耸肩,让到一边去。而在众人环绕之下的茱莉双手放在腹部,脸上带着一种女王般的气势,傲然宣布道:
“我怀孕了!”
解席愣了愣,两只眼睛眨巴了半天,似乎一时间还没明白茱莉在说什么。但是当旁边众人纷纷围上来拍着他的肩膀连说“恭喜”之时,老解才突然明白过来,“啊哈”一声冲上前想要拥抱茱莉,但刚冲了两步却又顿住,想了想掉头冲出门去,随即便听到外面小护士发出一片惊叫声,中间夹杂着“嘭嘭嘭嘭”枪声不断——他们这帮人仍然是随身带着枪的。
直到打完一个弹夹,解席才恢复正常,施施然走进门,向大家伙儿打个招呼:
“不好意思,各位,仓促间来不及去找鞭炮…老庞通知一下,今天全军加餐,按春节标准,我请客!”
庞雨笑笑,还用得着你这时候才想起来么?早就安排下去了,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大肆庆祝的喜事——自从他们来到这个时代以来,作为一个生物群体,最重要的生存和繁衍两项,前一项他们早已做到了。但后一项,直到今天,才由茱莉证明——他们是可以把自己的基因在这个时空中长久延续下去的。
于是当天晚上,整座威海基地中一片欢腾,琼海军辖下所有部队,工人,农民,乃至于连俘虏都得到了按最高节日标准发放的口粮和配餐,甚至还有一些酒类——这在平时可是被严格限制的,怕饮酒误事。就连穿越众本身,虽然开发出了高浓度的蒸馏酒,但也很少有人会肆无忌惮的痛饮。
不过今晚没有任何顾忌,众人目标一致的把老解灌了昏天黑地,而被众火力围攻的解席却也没有任何推托之举,非常豪爽的酒到杯干,充分展现了自己当年身为政府公务员时“酒精考验”的超强革命素质——不但把几个居心不良,企图在酒桌上放翻他的家伙反过来摁到了桌肚下面,后面更主动举着杯子四处追杀,连一向对白酒不怎么感兴趣,最多只陪着安娜喝点葡萄酒的老杰克都没放过。
然而老杰克跟这帮人混了几年,好歹也算是练出来了,见解席红着眼睛,杀气腾腾直奔自己过来,不慌不忙把杯子一挡,搬出了一个很合适的理由:
“不好意思,既然你有了成果,那么最近我也要‘封山育林’了,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解席一愣,上上下下看了杰克半天,显然是很奇怪这家伙从哪儿听来这种说法,不过在当前形势下,对于老杰克搬出来的这条理由,他却没什么辩驳的余地,只得悻悻然找别人拼酒去了。
退敌成功的老杰克悄悄向庞雨点头致谢,而坐在他旁边的安娜则是莫名其妙,找个机会悄悄向丈夫问道:
“封山育林?什么意思啊,你是要种树吗?”
杰克呵呵一笑,拍了拍妻子的手臂:
“中文的涵意很丰富,很多单词并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亲爱的,这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理解…很长。”
…
来自山东的好消息很快传播到琼海军其它地方,并且同样引起了各地众人的欢欣鼓舞。茱莉怀孕的消息可不仅仅是解席一个人的喜讯,对于整个琼海军,对于那一百三十九个从二十一世纪来到明朝的现代人来说,这意味着他们整个团体将可以在血缘上延续下去了,而不仅仅是原来所预想的那样,仅仅是知识和文化了。
而令人意外的是,茱莉怀孕的消息传回海南岛之后,居然还引出了另外一桩奇闻——工业组肖朗团队里的一个穿越众小伙儿,跟在他手下担任技术员的某位女性员工交往甚多,虽然没有正式结婚,却也半公开的同居在一起了。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那姑娘却多次表现出恶心,呕吐,嗜酸等妊娠反应症状,找了大夫过来过来看也说是有喜了,这本是件好事。只有一个小问题——女方并非穿越众,而是海南岛上的本地人。
那小伙儿得到消息原本也挺高兴的,但在被周围一帮子羡慕嫉妒恨的损友们半真半假开了几句玩笑之后,心中难免泛起了嘀咕——自打来到明朝之后,团队一百多人里都没有能播种成功的。按照老杰克医生的说法,咱们这批人要适应本时空环境,真正能够繁衍后代可能会需要很久…可凭啥偏偏就是我中了这个头彩?咱不过一没啥名气的小龙套而已,能有这好运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