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旁边小厮却是傻乎乎的,不象两个大人感受那么复杂,闻言却只是一团高兴:
“当然啦,我们家老爷可是堂堂正六品呢,谁人敢不敬!”
史可法闻言只能苦笑一下,人家短毛才不在乎什么官位呢。别说那些正牌子髡人压根儿没把朝廷官职放眼里——据说这次出战山东,许多人立下大功,朝廷要封赏他们,结果那批短毛军官除了推出一人接受封赏,以求有名义占据威海之外,其他人根本连大明朝赠送的官位都不想要!
就是那些地位较低,投效了髡人的本地人员,对于大明朝的官员居然也不怎么放在眼里——先前为了在客房里加张床,让眼前这个傻小子不至于睡地板,他史大老爷亲自去找那个负责管理客房的小姑娘交涉,结果虽然要求被满足,却被人家狠狠剜了好几个大白眼,一点不在乎他堂堂大明六品官的地位。
微微摇摇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用手里最后一点馒头把粥碗刮干净,塞到嘴里,又把掉在桌上的食物碎屑仔细拣起来吃掉,史可法笑问小跟班道:
“今天去哪儿玩可想好了么?”
“去城里去城里!今天石头哥说好了要带我们逛逛府城的!”
小孩子果然容易转移思路,一听到出门的事情便开心起来。石头哥乃是王璞的书僮,书僮取名字都跟主人走:王璞字介山,他的书僮就叫王石头,大名则要在正式成年后才取,但已经决定好将用一个“岩”字,跟老爷的“璞”字相合。
“为何不去港口那边呢?总听人说琼州府这里的大市场乃是当世一绝,上次从码头过来时只远远看了一眼,确实见到人烟繁茂,气势俨然,想必颇有可观之处。”
旁边幕僚先生慢悠悠道,那小厮一听却咧嘴笑起来:
“我原来也说想去海边呢,可石头哥听王老爷说:琼海大市场乃是短毛最为得意的手笔,到时候肯定会统一安排参观游览的,时间紧张的话就没必要单独去了。”
——这是他们开始接受培训后的第二个周末,在上一个“星期日”的时候,小家伙就说想要到处去看看,但那时候史可法还不能适应短毛的教学方式,进度有点跟不上,于是整个周末时间都用来补习功课了。
考虑到下一个周末要临近考试,恐怕也没空再出门,史可法便答应今日大家一起出去逛逛。至于去哪儿,却把选择权交给了这个顽皮小厮——三个人中惟有他这些日子里最是悠闲,东游西逛的,对周围环境摸得比较熟悉了。
琼海军给他们这些官员上的课程,就和提供给他们的住宿,吃饭等优惠一样,仅限本人使用。曾有人询问我们能不能让自己的师爷幕僚一起来听课,结果被阿德看了半天,反问一句——若到时候人家考得比你好,我们是不是也能换个人用?
然后这些官儿就不啰嗦了,老老实实自己前来上课。不过他们请来的那些幕僚师爷倒也没闲着,白天主家去上课了,他们就帮着整理抄写留下来的笔记。并聚在一起互相讨论,等学员回来了再共同研习。能给人做师爷的肚子里多半都有些货,冷眼旁观之下也往往可以提出些颇为新颖尖锐的观点,之前史可法等人就简化字体向阿德提出异议,便有这一大群幕僚在后面撺掇的因素在内——当官儿的只要有官帽子在,提倡哪一种学说其实无所谓。但他们这些为人作幕的,可是真正只能靠一支笔混饭吃,断断不能容忍短毛篡改原有文化的。
幕僚师爷有事可干,跟班仆役可就无聊了。年龄大行事稳重的老仆还好些,很多书僮小厮才十多岁年纪,正是贪玩爱闹的时候,平时跟在老爷们身边都要小心翼翼的。但这回老爷白天要去上课,晚上回来也都忙着没空管他们,这下可算给他们逮到了空子…
第四百九十二章 车与路(上)
——捞金鱼的,掏鸟窝的,爬树钻洞的,追狗撵鸡的…这一帮小猴子凑在一起大闹天宫来,顿时把好好一座静谧山庄搞得乌烟瘴气。本来山庄里头为了增加气氛,在每一处住宅庭院里头都放养了一两只梅花鹿和白鹤,客人不用开门推窗便能见到这些优雅生灵悠闲自在于院中散步,很有情趣的。结果在大明干部培训团住进来的第一天就被大群顽皮小鬼吓得乱跑乱跳,能飞的全部飞走,不会飞的也都躲到栏圈里再不敢出来。
后来那帮小鬼又把注意力投向山庄后面饲养的奶牛,山羊,鸡鸭兔子之类笼舍,一会儿追着兔子满山乱跑,一会儿又被大白鹅撵得到处逃窜…大错虽不敢犯,小恶作剧可是干了不少。说起来,山庄里的服务员之所以对这些明朝官儿印象不好,他们的小厮也在其中可也是很出了一把子力气的!
山庄景色优美,环境一流,本身就是一座大好园林。像史可法等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又尝过生活艰辛的成年人,当然知道这一切是多么难得。除了去学校上课以外,就安心待在这处园中修身养性。可小孩子却没个定性,哪怕再好的园子,逛上个三五天也就腻味了,于是他们的活动范围渐渐向四周扩散开去。
山庄所在的位置不在城内,而是在琼州府郊外,府城与白沙港大市场之间的区域,距离两头都有个几里地的路程。现代人眼中这几里地不算什么,随便走走路就到了。但古人的活动范围小,若住在郊外的话,往往进一趟城就算是出远门了。平时和本地人交谈起来,都说码头那边如何热闹,府城又是怎么的繁华…那些小厮书僮早就心痒痒了。不过毕竟是些小孩子,没有主人的带领也不敢跑远,只能等到这时候一块儿出门。
计议已定,一行人起身走出餐厅,来到山庄大门口时见已经有不少学员带着伴当仆役聚在此处——看来今天和他们一般打算的人还挺多。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可作,这一点在短毛治下的老百姓表现得特别明显——连史可法他们不愿额外出钱购买山庄餐厅的高价伙食,在这门口都会有提供便宜馒头米饭汤水的小摊儿摆出来。更不用说山庄里头每天有许多人进进出出,这里的交通自然也是非常方便。
从白沙码头到府城有定时定班的公共驿车,路线专门设置为从山庄门口经过,并在此安排有一座停靠站——不过有没有停靠站其实无所谓,这种慢悠悠用老驴子或者退役驽马拖拉的驿车招手就停,就是不停下来,腿脚利索点的年轻人也能直接攀上跳下。
驿车价钱最是便宜,上车后往车把式旁边的钱箱里丢一两个铜子儿即可。车把式并不完全靠这些收入赚钱,而是由贸易公司出补贴,由城管大队发工资,属于市政公共服务业的一部分。马车驴车只是载人,每隔较长一段时间还会有一辆牛车经过,那是可以帮忙运货的,不过速度更要慢些,一天才几班。
一般住在附近想要进城或是去港口的老百姓都习惯于乘坐这种驿车,反正庄户人家不在乎多花点时间。但如果是地位较高,不想跟平民混在一起,又或者携带货物较多,以及对于旅行速度有要求的客人,就可以选择私人运营车辆,也就是俗称的“出租车”。
这些大明官员自恃身份,自是不会去和一般平头百姓挤驴车,纷纷招手叫出租。但又嫌单独叫一辆车太贵,便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拼车,又联合起来共同与车夫讲价钱,一时间山庄门口叽叽呱呱争论的甚是热闹。
史可法一行三人倒不用凑这场热闹——王璞的那个书僮小石头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们,还带来一辆颇为漂亮的马车。小石头当初跟王璞上任时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但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到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大小伙子了,见了面以后首先施礼:
“启禀史大老爷:我家先生今日本是要一起过来的,只是临时又有公务要做,实在脱不开身了。让小的代他告一声罪,今日便由小的带诸位游览。”
这边几人自是连道无妨,于是大伙儿上车出发。那辆马车甚是宽敞,从里到外都充满着浓郁的短毛风格——简洁明快,没有什么多余装饰。但对于实用方面则极其重视,任何一个小小细节都考虑得非常周到。就连座椅后的靠背,也不是如同传统明式家具那样就一块直木板,而是非常体贴的弯出了一个弧度,让人靠上去以后整个脊背都能抵住,相当舒服。
史可法和他的师爷秉承文人气度,上车之后便正襟危坐。但他们的小跟班儿上车以后却好奇的东摸西看,连坐到座位上都不老实,还要颠一颠屁股,兴高采烈道:
“哇,这车真稳当,走起来一点不颠呢。”
“当然了,在车厢下面是有弹簧垫着的,全都是用精钢打制的呢!”
和现代那些新潮小伙儿一样,王石头对于名车显然极感兴趣,一听到旁边有人提起,当即便兴高采烈夸耀起来:
“这辆车从上到下,完完全全都是由琼海军工场里做出来的,连他们自己的大头领也是乘坐这种样式,可不是外面那些杂牌货可比!”
——那口气就跟某现代小伙儿自夸“这是全进口车!”一个架势。一边说着,他还挥手朝外比划了一下子——这辆车顶部有布篷,四周也有帘幕,但此时因为天气晴好,全都收了起来,坐在里面的人视野非常开阔。
顺着他的手势,史可法等人注意到外面那些各家私有的出租车,其车厢样式果然是各式各样,但各家车辆的大小却都差不多,在型制上是大同小异——清一色的四轮车,尤其是车轮和车厢的前部操控驭手所在位置,几乎都一模一样。
拉车的牲口数量也很分明:有用一匹的,有用两匹的,甚至偶尔还可见一辆用四匹健马或者是大青骡子拖拉的四轮车快速从车旁掠过。不过套在马上的挽具样式也都是一样。他们当前所乘坐的车辆是用两匹马拉着,走起来已是颇为轻便快捷,真不知道那些用四匹马拉的车辆跑起来是什么感觉。
“这些车辆虽是样式各异,但都好像是按同一模式制作的?”
那位幕僚师爷上车以后一直在注意观察周围,此时似乎看出点门道,开口询问。王石头立即点头:
“没错,最大最显眼的车厢虽然可以由各家作坊自己制作,但垫在车厢下面的避震底盘…就是一个装了弹簧的钢铁架子,还包括车子前头的转向轴,车轮主轴…这些配件都只有短毛的工场里才能做。他们虽然肯零卖,各家做的车箱却也要符合其尺寸才能装得上,所以大小其实都差不多。载重量也都是按标准划分,否则配件会承受不住。”
王石头看来对此很有研究,说起来如数家珍,指着外面那一辆辆车道:
“短毛提供的配件标准是按拉车的马匹数划分:一匹,两匹,四匹,还有六匹和八匹,不过需要用六匹和八匹马拖拉的属于大货车。其实一般载人的咱们这种两匹马力就足够了,四匹的多半是要用来跑长途。还有就是一些富家子弟闲极无聊玩飚车——但是这里路上的规矩非常严,抓超速抓得很厉害。而且在硬质车路上跑快了容易伤牲口,所以真要有急事的话,还是直接骑马比较方便。”
说着他指了指道路中间,是一条较为宽阔的,种植了草皮的绿化带,把左右两个方向的车道分开,同时偶尔有骑马奔跑的人也都走中间那条道——那才是名副其实的马路。
“这路面可是非同寻常啊…”
史可法和师爷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他们车轮下的路面,这些天来也没少研究。毫无疑问,马车现在能走得这么稳当平顺,人坐在车上居然感受不到多少颠簸,除了车子本身有特殊装置外,这种硬质路面也是功不可没。
这路面乍看上去灰扑扑,用硬质灰泥铺筑成一块块路板,虽然偶见裂纹,但总体上都是四四方方的一大块,除了较为坚硬平滑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殊。若是在大明朝,只要狠狠心不怕花钱费工,大概也能用石头铺一段差不多的出来。可他们先前从码头过来时就是走的这条路,再从这里通到州府,脚下一路延伸出去也还是同样的路面,更听人说起过——这路甚至一直都通到了临高县城!
要知道除了硬质路面与中央草皮,在道路两旁还设置有排水沟和行道树呢,这个工程量…光是想一想就足以令人瞠目结舌。
“这条道路,铺下来花费可是不得了啊,大概也就短毛才能支撑得起了。”
史可法赞叹道,不料王石头听见这话却撇了撇嘴:
“是很了不得呢,所以不会让咱们白白走的…”
这边三人有些不解,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久之后车辆来到一条河边,河面上有一座很宽广的大桥,桥面与路面材质完全一样,想来也是出自短毛之手。
桥和路都做得很好,只是在桥口处却设立了一道关卡。旁边迎面立着一块石碑,史可法还没来得及看那石碑上的文字,目光却先被石碑前面不知道是谁插着的一块木头牌子上几行鲜红字迹所吸引: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之后才看到石碑上面,张牙舞爪刻着三个大字——短毛所特有的简体字:
“收费站”!

所有过收费站的车子都要交费,管你一匹两匹,哪怕四匹快马拉的赛车到这种地方也只能慢下来一辆一辆通过,于是车辆颇有积压。
王石头和车把式在前头排队缴费,史可法等人趁机下来松松腿脚,绕着那块石碑转了一圈。对于短毛的这处收费站和整条公路倒是有了更多了解。
那块木头牌子想来不是短毛自己所竖立,他们还不至于自己嘲讽自己。不过上面的打油诗倒是挺贴切的,史可法这样向来严肃的人在看到这些文字时都禁不住笑出声来,大概就连收费站的工作人员都心有同感,才一直没把它拔掉。
而在收费站石碑背面,史可法倒是看到了短毛本身关于这处收费站的一段解释性文字,名字叫做《某年某月某日,重修西线高速公路题记》,落款人竟然正是今天早晨刚刚跟他打过招呼的应荣威,他在这块碑上留下的头衔是“西线高速工程部总指挥”。
碑上文字一如史可法这些天来已经渐渐熟悉的短毛风格:无趣而死板,没什么文采,但是提供的数据非常准确,不用任何典故与隐语。作者想让别人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在上面,绝对不会造成阅读者的误解。
题记上仔细介绍了这段从琼州府通到临高县的高等级公路详细情况,包括里程数,设计通行能力,道路的宽度与质量,以及在中沿途新建与改建的桥梁,加固与拉直的路段,甚至还有炸出的山岗隘口状况也一一写明…
史可法在看到那个“炸”字时眼皮不禁一跳,眼前仿佛出现那么一支队伍:他们不知疲倦,永不休息,只是挥舞着手中钢钎与铁锹不断向前。无论河流还是高山都无法阻拦他们,哪怕再怎么坚硬的岩石拦路,也会用火药将其轰隆隆炸平。而在他们身后,就是这样一条朴实无华的灰扑扑硬质路面,仿佛永无止境一样不断延伸下去。甚至一直通往京师,通往紫禁城里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宝座…
第四百九十三章 车与路(下)
“东翁,光是这么一条路,就可见这些短毛…其志不小啊。”
旁边幕僚师爷也一直在盯着那段题记看,读书人的想法总是类似,那位师爷居然也得出了与史可法差不多的结论。而他的东翁则是怅然无言——史可法对于明帝国的忠诚自是无与伦比,若是在其它环境下,得知有这么一群人,他们的所作所为将会威胁到大明的未来,肯定是不惜一切也要扑上去咬一口。但偏偏在这时候,他的潜意识中除了紧张,还隐隐有一丝兴奋…
——短毛所开辟的这条路,会不会同时也为大明指出了未来的方向呢?
史可法站在原地沉吟了许久,王石头那边早已缴费过关,等了半天实在耐不住,让小跟班儿过来催促了,一行人才又匆匆上车继续前行。
临走前史可法又瞄了一眼那石碑文字的结尾,最后一段就是说收费的理由——这条道路工程造价太高,虽有琼海贸易公司事先垫资,但终究不能完全承受。且道路主体工程完工以后,后续路面维护,绿化管理,以及排水沟行道树等各类辅助设施的增加添补也要不断投钱进去,故此将以收费公路方式投入使用。所得款项用于支付日常维护人员开支,以及逐年偿还当初建造道路所借的垫款。
收费规则在上面也写得很清楚:仅对车辆收费,对于行人免费。载货车则根据其重量收费,最后还有一条是收费年限定为二十年。
在看完这则题记之后,史可法再看到“收费站”那三个字倒觉得不是很刺眼了。想想看也有道理——整条路上这么干干净净,两边绿树成荫,中间马道上绿草皮始终保持繁茂,要说不安排专人管理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如果专门安排一批人干这种事情肯定要保障他们的生活,养他们的钱粮从哪里来?想来短毛的官府再有钱也不可能一直这样平白赔本下去。
况且以这条公路的铺设难度之大,档次之高,题记上虽然没具体说明造价,以史可法这个对工程和经济全无认识的明代儒生,也能猜度到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短毛的那家贸易商行肯一次性出借这么一大笔钱用来修路,二十年以后才收回款项已是殊为不易,要说让他们完全白送,连史可法这等与其完全无关的路人也觉得不现实。
不过他又由此想到这借款修路,收费还钱倒是个好主意,倘若大明也能这么搞一下的话…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且不说大明不可能有哪家富户愿意借出一笔长达几十年的款子。就算真借到了钱,明王朝也不可能将其用在修路上——每年都那么多的灾民要赈济,那么多的欠饷要补发,关外还有大片失土等着收回…比区区一条道路重要的事情可太多了。
可是…若大明内陆真有这么一条高等级公路的话,将会对朝政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啊!——同样是差不多的距离,倘若眼前这条道路不是被修建在偏僻荒远的海南岛,而是在京师和天津卫之间,一向令朝廷上下头痛不已的漕运想必马上就可以彻底改成海漕,从此再不用受缺粮之苦了。
又或者转移到京师和德州之间,那每年春夏两季京城里的粮价至少也能下降个三四成吧。而若是大明两京十三省都能用这种道路连接起来的话…
史可法用力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恐怕是陷入妄想——就是短毛也没这能力,至少现在不可能有。
“除非他们得了天下…”
未来的南明东阁大学士,大明最后的四镇督师嘴里忽然咕哝出这么一句,但他立即有些仓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四下看看——好在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小跟班儿正跟王石头聊的热烈,而旁边那位一向细致的幕僚师爷居然也双眉紧锁,不知道在考虑着什么。
“在想什么呢?”
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破绽,史可法索性先开口提问,那幕僚一愣,随即拱手道:
“东翁,学生只是在想:为何在那髡人首脑笔下会写出‘重修西线高速公路题记’的名目,难道这里以前竟有一条与此相类似的道路么?想想看也不可能啊。”
史可法一怔,想都不想便应道:
“当然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两人又合计了一阵,死活猜不出那位总指挥应荣威为啥要这么写。师爷建议说既然那位应先生今天早晨才和您打过招呼,想必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干脆直接去问一声?看这些短毛的文辞习惯,都是直截了当的居多,也许会有意外收获呢。
但史可法想想看还是算了,毕竟他跟人家不熟。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许不过笔误而已。比起对那篇题记的疑惑,史可法倒是更关心这辆车到底交了多少钱?他向小石头询问,后者报给他的数字倒是让他微微有些惊讶:
“才十几个铜钱?那也不算贵么。”
小石头一听却叫嚷起来:
“大老爷诶,我们才走了多少路啊!况且我们是载人的轻车,不靠货运赚钱,就是按定额交费罢了,那些载货大车交的才多。而且这收费站沿途可不止一个,都是按路段收的,我们中途从山庄上路,却是要按整段路交钱,已经吃大亏了呢——短毛的规矩就要数这条最坏,您说咱大明的路啥时候有收费的?”
史可法忍不住笑了——他跟小石头接触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从他嘴里听到“咱大明”这个词。倒是经常听到“咱们琼州”如何如何…这时候倒想起大明来了。
“这么说的话,若是有人要去的地方与出发地正好同在一条路段内,岂不是不用交钱了?”
听了王石头的话,史可法却想到不少在收费方面的漏洞,小石头嘿了一声:
“是啊,可有这样好运气的人家毕竟不多。”
“那若是有人到了快要收费的地方,却从旁边绕过去,不也可以逃掉费用么?”
旁边师爷忽然也饶有兴趣道,小石头却摇摇头:
“怎么可能呢,您没看见刚才那个站是在河边嘛,不过桥难道还游过去…其它站址也都选择的紧要之处,不是桥口就是隘口,行人大概能绕,车子是断断绕不过去的。可行人又不用交钱,何必费事绕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