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新委员们个个干劲十足,原来那批老人则一下子闲下来,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适应…却说某一日,解席在球场看见老教授,庞雨,还有赵立德三人正聚在一起打高尔夫球,忍不住凑过去:
“哈,你们可真清闲哪!”
“当然,我们又不需要为太太担任顾问。”
阿德大笑道,搞的老解甚是尴尬——解席虽然退下来却还搞得跟在位一样,茱莉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和他商量着办,以至于有人笑话他是退休后的克林顿——专为太太做顾问的。
相比之下,老李教授却要潇洒的多。他们老夫妻两个相濡以沫许多年,以前宋阿姨只管他吃穿用度,却从来不干涉他的公务。而如今老爷子也不操心宋阿姨的计划,连按规矩允许所有人旁听的例会都不去,每天只在海岛上到处走走逛逛,潇洒得很。
而且老爷子也一点不孤独——和他一样突然闲下来的有好几个呢,今天是凌宁夫妇陪他散散步;明天和文德嗣马千山几位一块儿钓钓鱼…偶尔再来打一局高尔夫球,实在是很舒心的日子。
当然,这些人虽说不再是管理员了,他们各自手上还都负责着一摊子事情的。不过相比起原先着承担整个集体的发展重任,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委员会处理解决的繁琐,如今光份内那点工作实在游刃有余。就连以前自称“每天恨不能有二十五小时”的赵立德如今都可以只用半天时间处理好公务,下午优哉游哉出来休闲一下。
解席哈哈干笑两声,凑到阿德等人面前——后者正专心瞄准,试图一杆进洞。这个时代没有塑料制品,高尔夫球杆和球都是用硬木头雕凿而成,操作起来有点难度。
“嗨,正好大家都在这儿,有个事情商量下?”
庞雨他们则连头都没抬:
“说?”
“茱莉想在委员会上提出一个计划:用提供免费午餐作为条件,诱使更多农民把孩子送往学校,你们觉得这可行吗?”
——不久前郭逸扩大了他那所学校少儿班的规模,招收临高县城附近所有七岁以上,到十多岁的适龄儿童前来上学。不过效果并不好,即使临高这边所有人都已经对他们非常熟悉,即使对外宣传学杂费全免,愿意把孩子送来的农民也很少。
穷人无非是觉得七八岁的孩子已经能够帮家里干些活,送到学堂里头一待一天,浪费时间。至于那些稍微有些钱,不指望小孩子出力帮衬的人家,则是不愿意让孩子接受短毛的教育——正如郭逸等人早就发现的:明朝人还是更看重科举。除非是那些被科举拒绝在外的罪户,贱民等级,又或者是根本没指望做官的贫农雇工泥腿子,才会愿意接受短毛的教育体系。
而那些仍旧抱着让子孙走科举之路的普通人家,甚至都不肯让孩子过早受到短毛教育的“污染”。郭逸等人费了不少心思才打听出原因——他们推行的简化字笔画较少,学起来容易些,但当地人反而觉得这种文字不庄重,年纪大了随便学着用用还凑合,小孩子将来可是要参加官府大考的,不能学这个!
了解到居然是这种愚昧思想阻碍了他们的基础教育推广大计,郭逸等人自是抓狂不已,委员会已经制定了一连串的宣传计划,打算在民间好好宣扬一下“新学”的好处。不过在见效之前,他们还是不得不面临很少人愿意来报名的尴尬局面。
所以向来讲究实际的茱莉就想出了这个法子,据说当年战后的日本人就是靠这一手大搞全民教育,快速崛起的。不过因为上次小郭的计划在宋阿姨面前被找出不少漏洞,茱莉可是要面子得很。所以在提出动议之前,让她男人先来找这几位团队公认头脑最为出众的前任委员咨询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提前准备好回应,免得到时候跟郭逸一样被追问起来,下不了台。
弄清了解席的意图,庞雨等人俱是一笑:
“这首先要去问吴南海…哦,李江东他们的意见,如果农业组愿意提供粮食什么都好说。”
“问了,农业组没意见。吴南海甚至表示可以向学校提供‘每天保证一个鸡蛋’的福利。”
赵立德吹了声口哨:
“对于那些农家孩子,这个诱惑可不小了——但我还是觉得不会太有效。”
“啊,为啥?”
“很简单——当前的主要矛盾并不是集中在农民孩子吃不起饭上面,至少我们治下已经没有吃不起饭的农民,所以这诱惑能起到的作用还是有限。那些父母所在意的,是孩子们的未来。如果能让他们看到学习我们的知识,将来一样可以获得很好的前途,甚至比考科举更加容易发迹,他们自然就会选择接受我们的学术。”
“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委员会已经制定了宣传计划,但短期内很难见效的。”
解席皱眉道,阿德却冷笑一声:
“说得再多,也不如实际行动有效果。以我们当前在岛上的地位,可以做的何止是宣传而已?比方说我们可以把接受过郭逸他们那所学校的短期培训,来作为在海南,台湾,吕宋等地任官的条件之一…”
“这有什么用?”
解席不解道,阿德嘿嘿一笑:
“好处当然很多了——我们现在不是打算提拔严文昌,李长迁他们吗?总要找个什么理由吧?考试呗——那些和我们走得近的人,对于我们的知识体系和行事习惯了解当然会多一些,通过率肯定更高。而反过来说——对于我们的知识体系了解较多的人,自然会对我们抱持好感。所以只要有人能通过我们的选拔考试,就可以光明正大给他加薪,提拔,赋予权柄。”
“包括今后来海南岛上任职的明朝官吏,也一并作此要求,这样以后一方面可以对新上岛的官员有个约束和初步引导。另一方面,在岛上老百姓心目中树立起‘短毛的学堂必须要上,不上做不了官’这个概念。这样他们自然就会重新审视自己对学校的态度,至少不会再把上我们的学校当成有负面作用。”
解席大喜:
“没错!这样才是更加立竿见影的法子…能不能帮我写个具体的计划?”
看着老解那死皮赖脸的样子,阿德哼了一声:
“兄弟,别搞错了——你帮茱莉干活儿,就算是本份,可我们出主意完全是情份了。给他们个思路就不错了,要是什么还让我们来亲自操刀,那几位还凭什么自称管理委员?”
解席无奈,回头又看看老朋友庞雨,但后者也只是摊一摊手作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李老教授也说话了:
“坐在那个岗位,说起来是承担着很重的责任,但同时也是锻炼人的好机会。每一届委员会,根据各人的行事风格,必然会有不同特色。就算开头阶段给了一些建议,他们迟早也要学会用自己的方法去解决问题,我们是没必要,也不可能去遥控的。”
解席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在这里是得不到更多帮助了,只得告辞离去。这边三人继续打球,又过了片刻,却忽然有人来报,说王璞王介山大人求见。
三人自是奇怪——王璞专程从琼州府跑这儿来干什么?让侍者请他进来,过了片刻却见王璞满脸鬼祟之色溜了进来,见到他们三个立即放低了声音:
“谢天谢地,三位都还无恙——周千户已在外面悄悄备好了船只,三位可于今夜前往码头,会直接送你们去大陆上…你们尽可放心,我大明朝定能保得尔等安然无恙!”
第四百六十一章 球场闲话(下)
没头没脑的,王璞忽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即使这边三人都堪称是琼海军中最顶尖的智囊,却也一时间都愕然呆愣住。
过了片刻,三人又几乎同时领悟到王璞说这些话的缘故——莫非是以为他们这里发生了政变,赶紧跑来劝说流亡的?三个人都禁不住纵声大笑,搞得王介山莫名其妙,看看他们肆无忌惮的样子,又看看周围那些服务人员,诸如球童之类,总怀疑那些人是被派来监视的,很是提心吊胆。
笑了好一会儿,向来注重礼仪的李老教授才向王璞道歉,请他到休息区坐下,并让侍者送上饮料茶水,四人坐下来,跟这位总是表现的一本正经,难得会表现出这种尴尬神情的大明官僚好好聊一聊。
“介山先生为什么觉得我们有必要悄悄逃到大明去?”
阿德比较捉狭,故意问他一句。王璞看到他们这种反应,虽然已经有点吃不准的样子,但还是老实回应道:
“难道你们几位不是被…”
他看看周围,小声道:
“…软禁起来啦?”
这边三人忍不住又要笑,毕竟老李教授还是个厚道人,也不再卖关子,仔细向王璞解释了一番关于短毛内部换届和选举的规则。后者只听得半懂不懂的,却是满脸震惊与诧异之色:
“你们这是什么规矩?好端端的,十五个大头领一下子换掉十四个,连首脑都换了人,这岂不是自取灭亡吗!”
知道是自己闹了笑话,颇为羞恼之下,王介山说话也很直,阿德顿时有点听不过去,反问他一句:
“介山先生,难道你们大明的官儿是只能上不能下?”
王璞却一本正经,朝着北边京师的方向拱一拱手,说道:
“吾等臣僚之属,自是要受朝廷辖制,但朝廷也不会平白无顾就降罪夺职啊。纵有京察之设,也要看贤明公正与否,以诸位的才能功绩,何至于落到被尽数削职的地步?如此贤愚不分,你们在这里还能待得下去?”
这番话说得庞雨都无奈摇头——要往一只已经满了的水壶里头灌水近乎不可能。同样的,象王璞这种脑子里已经塞满了封建君臣之道的读书人,也很难再接受其它观念了。
尽管如此,老李教授却依然很有耐性,循循善诱道:
“我们的治政原则,是以制度为核心,而并非依靠一两个贤明之人的才能——当然执政者的能力也很重要。但总体上,我们这套制度,其核心目的不是为了挽留有特殊才能的人,而是为了防止那些特别坏的领导者长久占据上位——后者所造成的破坏,远比失去前者的损失更大。”
“那岂不是只有平庸之人才能安于其位?”
王璞冷笑道,老教授点点头:
“不错,就我们的制度而言,哪怕庸人在位,只要他不是特别蠢,一切按制度规章行事,就可以确保我们的整套政体正常运转…”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王璞连连摇头,满脸的不以为然之色:
“李老先生,赵,庞二位,请恕在下直言——你们的那批新头领,我们也已经仔细了解过。虽不能说都是无能之辈,北将军更是勇逸绝伦,但其中大部分人毕竟是默默无名,才具气量如何,都不可知。即使有几位先前算是略有名望,比起你们原来那批也还是远远不如的——现钟不敲却去打铸钟,将诸位英明之才撇到一边,却让一群毫无经验的人上台管事,这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高明之举吧!”
老爷子呵呵一笑:
“不给他们机会去尝试,如何来的经验。更何况对于人心的评判,本就是天下最复杂,最不可靠的事情——所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纂时。’——纵然某人一时间表现得很好,谁又知道以后将会如何。”
“即使某人上台时贤明清正,也不能保证一直这样下去。权力这种东西,终归是对于人的性格有着很强的腐蚀作用,再怎么坚强自律的人,长时间坐在那个位子上,迟早是会变的——比如说大明嘉靖年间的奸相严嵩,当年不也曾以清贫正直而著称么?”
庞雨在一旁跟着笑道,王璞愣了愣,作为大明本土人士,他对于本朝的当年旧事自然更是清楚。虽然按照中国人的传统,朝野民间一旦谈起严分宜这等人都说他们是大奸若忠,早期的清正嘴脸不过欺世盗名而已。但王璞毕竟不同于一般人云亦云的庸才,对于史实也有自己的见解,虽说作为东林党人难免依然摆脱不了单纯“忠”“奸”之辩,却也对此有过自己的思考。
“照你们这么说,无论何等正直之士,只要为官作宦,就会变得污浊起来——这官场岂不是成了个大染缸了!”
王璞愤然道,语气中先前还抱着劝诱之意,这时却渐渐转变成了不服气的争辩。
阿德噗嗤一笑:
“难道不是这样吗?大明养士三百年,只出过海瑞一个而已,倒是严嵩的同类数不胜数。这一点介山先生想必比我们更清楚吧?”
王璞面色灰白,象他这种向来以清流自居的人,满脑子里从来都装满了奸佞当道,正直之士如何遭受迫害的传闻,听得多了难免也产生疑问——为什么奸佞们总能上台?为什么正直的人总是倒霉?这天地之间难道不是一直有浩然正气在吗?
现在短毛们给了他一个匪夷所思的回答——不是坏人总能上台,而是好人上台以后迟早变坏。按照他们的“腐蚀论”:官儿做得越大,当得越久,这人变起来就越厉害…王璞虽然很想理直气壮说这是在胡说八道!但结合自己这些年来在官场中的所见所闻…他可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沉默了许久,王璞方才又低声道:
“如此说来,岂不是个无解之局。”
“怎么会无解呢?解决的办法很多啊。最简单一个,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用的——在被‘污染’之前就把人给换下去,自然就不会‘变质’了。”
阿德哈哈大笑道,王璞哭笑不得:
“这个…未免太儿戏了吧。”
“不儿戏,能上能下,使官员们意识到自己不过也是个普通人,这正是避免他们心态失衡的重要手段。”
阿德收敛起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
“当然,从长远来说,也会有更加细致的管理方式:比如针对每一个职位的特点,职能,容易钻空子的地方,都确定下严格的规章制度,借助民间和政府的力量严格监督,迫使其只能按章办事,老老实实作为提供服务的机构存在,而不是借着手中的权力乱搞…”
阿德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却见王璞脸上又开始现出那种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国朝自古以来便有御史台,但是…”
后面的话没说,但很明显——王璞也知道那些御史不可靠。
但阿德只是嘿了一声:
“设立御史台的本意是监督——但还是要依靠人来发挥作用,而我们这套规则的核心则是尽量把对人的依赖降低到最小,转而用制度解决问题…”
说了一大通,见王璞还是满脸呆滞模样,知道现在跟他谈什么廉政公署,舆论监督之类还为时过早,赵立德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
“简单说就是我们现在对那些底层吏员所施行的规则——张贴在每一个办事处大门口的那些办事须知你总见识过吧?那些还只是最基层,最简单的。”
王璞这才“哦”了一声,脸上略有领悟——短毛政府被当地老百姓认为简洁高效,很大程度就是体现在张贴在每个部门门口的那张“办事须知”上。王璞也曾注意看过几份,编纂的非常细致:包括每个部门负责哪些业务,每一件事情的处理流程;由哪几个人负责办理;到何处能找到他们。甚至连办事的时间都给规定好了,还特别注明“逢节假日,休息日顺延”。
…总之,在王璞眼里这些条例编纂的极其死板和繁琐,要一个讲究潇洒的士林中人去遵守这等繁琐小节简直就是侮辱!
王璞以前一直觉得,短毛把规矩制定的如此细致繁琐,吸引那些为钱而来的普通俗吏尚可,真有大才至此,看到这么多规矩大概直接就会被气走了——此类文人心目中的“能员”,就是那种平时喝喝酒做做诗;有案子则三言两语破掉,积攒了一两个月的公务能在几天内就处理完的所谓“风雅之士”,跟短毛衙门里那些整天埋头于文牍,以至于几乎人人配眼镜的可怜人完全两码事。
如今听了赵立德的解释,王璞却感觉仿佛有点明白过来。
“…这就是你们的所谓‘庸人治政’么?可是那等俗务,皆为微末小节,尚可订之以规,真正国家大事,又岂有成规可循?”
“大部分政务都是微末小节,对老百姓利益切身相关的也往往恰是这类小事。”
庞雨在一旁插口道:
“只要把这些小事情处理好,他们的职责就完成了。至于在大方向上的决策,自有整个团体所有人来作出判断——介山先生不会以为我们几个人退出了委员会,就彻底不管事了吧?”
第四百六十二章 冲击(上)
王介山头昏脑涨的走掉了。
老教授等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都颇感有趣——从王璞过来时那种语气神态可以看出,他原先是准备来挖琼海军墙脚的,结果却稀里糊涂受了一番思想教育,带着一脑门子的疑问走掉了,估计会很郁闷吧…想想看也是——这么一群在短毛群体中身居高位的人忽然集体失势,明王朝那些“有识之士”还不乐翻了天?十四个人未必会全部投明,但从其中拉过来三五个带路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王璞来时一准是这么想的,但他居然敢把目标直接放到前主席和两位“军师”身上,胆子倒也很大。而比起他来时的满心热切,义无反顾,王璞离开这片球场的时候却要忧郁得多…他一路上念叨着“能上能下”“大染缸”“换届”等等刚刚听到的新名词,连走路都心不在焉的,差点绊到树根上摔了一跤。
不过虽然遭遇到意外和失望,王璞在临走之前倒没忘记特地向老爷子求证一声——短毛的换届不会影响到他们与大明的条约?这一点显然也是明朝官员所特别在意的。
他立刻得到了非常确定的回答——那些条约是琼海镇作为一个整体与大明签订,肯定不会因为短毛的内部调整而失效,王璞听了之后方才松了口气——这次过来,虽说先前推测错了个一塌糊涂,但总算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回应。
在他走后,阿德立马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指派警卫人员前往码头附近搜索,果然在港口那边抓到了化装成渔民的锦衣卫千户周晟,把他请进了阿德的办公室里喝咖啡…确实是喝咖啡,穿越众不可能拿周晟怎么样的。在大明朝的锦衣卫中,这位周千户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把他赶走或是“处理掉”毫无益处,无非是让大明王朝派个不熟悉,更有可能还很不友善的新人过来接手,反而白白增添麻烦。
更何况人家毕竟算是抱着“好意”而来,所以阿德也无非跟他聊聊天,解释清楚状况而已。和王璞一样,周晟对于短毛这么大规模更换领导层,仅仅因为制度如此也颇感迷惑不解。不过他一直不相信是短毛内部发生了龃龉,只因为王璞的坚决要求才来走这一趟。
在听阿德说明情况之后,这位周千户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就说呢,你们的新头领中有北先生在,他可不是那种会对朋友下手的人哪。”
之后双方客客气气告别,对于锦衣卫偷偷摸摸溜到短毛老窝附近,想要有所行动这桩事件,双方都很默契的选择了闭口不谈…不过阿德在之后一段日子里大大加强了对县城,尤其是码头附近的监控,以确保今后不会再被人偷偷渗入——哪怕对方是抱持着“善意”也不行。

此后几天,各种各样的消息在临高县城和海南岛上到处传播,穿越众这才发现他们还是大大低估了这次选举对于当地老百姓和明朝官员的影响力——他们原以为这只是他们的内部事务,与外面那些人没多大关系。但实际上,作为一个已经非常引人注目的集团,他们的一举一动却都被本地百姓与大明王朝密切注视着。连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有人注意,更何况是更换首领这样的大事!
——尽管他们自己并不觉得区区一个管理委员的衔头算什么,十五名委员不过执行代议制度而已。可在旁人眼中,这十五人名额却是属于不折不扣的短毛大首领,所谓“换届”就是改朝换代了!
诸如北纬,叶孟言,胡凯,以及老杰克等几位与明朝人缔结了婚姻,或是有着紧密联系的这一批人最早,最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个位置给他们家人所带来的变化——林程程仿佛在一夜之间就突然变得非常骄傲起来,不但对家里的仆人和使女们一下子严厉了许多,就连从小带她长大的奶妈,也被禁止再用“囡囡”这样的昵称而必须要象其他人那样尊称她为“太太”!
北纬以前总觉得林程程为了她背井离乡,孤身嫁到海南岛来会觉得孤单委屈,所以总是尽可能抽空陪她。对于这位小妻子的种种孩子气举动,也一向是抱持着宠溺的态度任其胡闹,反正他们这个家庭从不缺钱花,通常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烦心事。
但这次北纬没再惯着她——在听说林程程跑去向负责集体财务的朱月月提出了许多新的,不切实际的金钱要求之后,专程回家好好教育了她一番。他们这对夫妻之间是如何交流的外人不得而知,但林程程在出嫁以后头一回哭红了鼻子,哭肿了眼睛…到最后反倒是家里仆人纷纷声讨男主人——他们大都是林家的家生子仆役,自然向着自家小姐,这么一窝蜂跳出来,搞得北纬很是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