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到这儿时,一直负责海军运输的凌宁也站起来:
“顺便说一句哈:为了支持这次山东作战,海军已经投入了绝大多数的运输力量。即使将来有了威海基地,船队保障能力也不会增加太多——毕竟大部分物资还是要从海南岛上出发的。以目前的舰船数量,我们所能保障的出击部队,也差不多就在一个团左右了。”
既然海军说只能保障一个团,进攻沈阳显然更不可能,会场里暂时安静下来。不过片刻之后,又有个小伙子站起来说道:
“一次头灭掉满洲人不现实,但出兵袭扰应该不难,那里沿海地区都空虚得很。再或者占领旅顺口,大连湾一带,在那里建立要塞,这些都是可行的手段。”
庞雨看看那位,正是前次一起喝酒时提议过要占领旅顺口的小伙子,看来这个念头盘旋在他脑海中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回在酒桌上懒得和他多说,因为说了也只是酒后醉话,当不得真,所以只略微提醒两句便罢。但如今他既是又在全体大会上正式提出来,那就少不得要费点口舌分析一下了。
“手段确实可行,但目的呢?我们袭扰辽东半岛,在旅顺口开新基地的目地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削弱满洲军的实力,在那边建立起一个前哨基地,同时锻炼我们的士兵,培养他们适应当地环境的能力。”
那小伙子脑子瓜子不笨,只犹豫片刻之后立即提出了几条想法,也不能说没道理。只可惜他所提出的这些构思,在参谋组内部早就是经过多次讨论,一条条都被批驳过的。所以庞雨只是微微摇头:
“以袭扰手段削弱敌军,这是在正面战场无法取胜前提下使用的战术。同样的,建立前哨基地,要求士兵适应当地环境…这些手段,也只是在突击力量不足,难以一次性解决对手的时候,增加胜率的手段而已。”
“但是刚才解席已经说过:集中我们现在的大部分武装力量,不惜代价向前冲的话,就可以拿下沈阳。真正令人头痛的,乃是随后的占领和治安问题——而你所提出的这些手段:袭扰也好,建立基地也好,训练士兵也罢,并不能解决这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如何保持对那里的占领?”
愣了一愣,那小伙儿直着脖子争辩道:
“不,就是因为不好占领,我才不主张进攻沈阳的,而只是在海岸线附近作一些袭扰行动。同时控制辽东半岛最南端的旅顺口,以我们的海上补给能力,控制这些地区并不困难。”
“然后呢?”
庞雨听出对方并没有理解他的言辞,便微笑着继续提问,让那小伙子有点不明白:
“然后?”
“是啊,假设我们的袭扰行动非常成功,满洲军被削弱了,并且也成功占领了旅顺口,在那里建立了前哨基地,然后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我们可以建立起要塞,然后…”
那小伙子也开始底气不足了,毕竟他一时间不可能考虑到那么深。而参谋组这边却是早就把全盘战略考虑的清楚透彻:
“你的提议,其核心内容无非就是:要求我们与满洲人进入战争状态。同时在辽东半岛保持一定的军事存在。可是我那天就对你说过的——战争这种事情,可以由单方面挑起,却从来不可能由单方面自行决定结束。我们要发起对满洲后金的战争很容易,但是将来如何结束它,你有考虑过吗?或者说,我们在辽东登陆以后,进攻界限到何处为止,你有设想过吗?”
作为参谋组的核心人员,甚至可以说是琼海军的参谋长,庞雨对于他们这支军队的未来动向早就千思万想,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岂是一群头脑发热的小年轻所能理解。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任何战略最终都是要为政治目标服务的——我们当前没有能力灭亡大明,所以先前与大明帝国的战争,都是以最终与明王朝达成和平协议为目的——这其间的困难程度大家也都知道…欧洲殖民者远道而来,在东南亚属于外来户,所以我们对他们没什么顾忌,想打就打,将他们从台湾,吕宋驱逐出去。他们即使想要报复,也得万水千山绕过半个地球远道而来。我们占据主场优势,也根本不怕他们的报复…而山东叛军僻处一地,本就是无根之木,所以我们对其开战的底线也非常明确——消灭他们。”
“但是对于当前的后金满洲,大家很清楚——即使攻占了沈阳也并不代表后金的覆灭,没有足够人口去填,辽东的白山黑水到处都可以让他们东山再起,转而反过来对我们实施袭扰战术…所以如果我们以当前的势力对满洲开战,这注定就是一场打不赢的战争——至少在短时间内打不赢。这种看不到结果的战争,我们又何必去主动开启它呢?”
转过头去,指着墙上大地图,辽东半岛的部分,庞雨继续分析道:
“把部队投入辽东战场,攻占旅顺口,这确实很容易——但是难道战争会因此而中止吗?难道那位天聪汗皇太极或者他的继任者多尔衮会像大明允许我们控制海南岛一样控制旅顺口?我想在座诸位没人敢这么认为吧?我们从明帝国手中得到海南岛控制权的代价是接受招安,至少在名义上成为大明帝国的臣子。为了得到旅顺口有人愿意留辫子吗?…想来没人愿意吧,况且咱们还是短毛,想留都留不起来。”
“…既然谈不拢,那么接下来只能继续打了,当然以我们的武器优势很容易打败他们,至少最初几场战斗必然如此。可那又如何呢——既然战略条件不允许我们继续向辽东内陆进攻,就只能被动防守了,战斗的主动权将掌握在对方手中!他们可以选择在最有利的时机出战,吃亏之后退回,吸取经验教训,改进装备,然后在下一次更有把握的时候继续攻击。”
“说起让士兵适应,吸收作战经验,所谓‘适应’可是相互的,我们的士兵可以通过战斗成长,对方满洲兵难道不会?我们不过是逐步适应在北方寒冷气候条件下作战,反正在步枪面前满洲人的骑射功夫和明军,叛军并没有太大差异。但对方将学会什么呢——如何与用后膛枪和火炮武装起来的部队作战;如何在战争中正确使用火药;如果幸运的话,他们还有可能弄到步枪或是手榴弹的样品…我们在山东时每战全胜,每胜必然控制战场,即使如此依然丢失了几支步枪。在辽东这样的可能性同样存在,而且随着我们在那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样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大——那么我们将在那里待多久呢?主张出兵的同志们谁可以给一个具体时限?”
庞雨看了看那群刚才还兴冲冲主张出兵的“少壮派”小伙子,果然一个个都不吭声了。他叹了口气——这些年轻人的战略思维还有待磨练呢。
“所以说,到时候哪怕旅顺口要塞再怎么坚固,对于我们也是很不划算的事情——这个要塞对我们能起到的作用,甚至还不如对满洲人起到的帮助更大。在战略上不能向内陆进攻的前提下,强要在辽东保持军事存在,简直就是去帮满洲人练兵的!对沿海地区的袭扰也是类似,他们在沿海确实很空虚,因为他们在那里也没什么人口密集的重要城市,我们就算在沿海地区纵横无敌又能如何呢?无非是打破几座土围子,灭掉几户奴隶主罢了,对他们根本造不成什么大影响…”
“照你这么说,我们难道一点行动都不能有?占着威海基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满洲人耀武扬威么?”
肖朗冷笑着开口道,大概是有点赌气了。庞雨赶紧摇头——他可不想跟这个狂热份子陷入意气之争:
“当然不是,只是现阶段暂不理会而已。当前我们的发展势头非常好,正如刚才黄师傅和小吴所说,只要埋头发展一段时间,我们的工农业基础都将得到极大提升。既然时间在我们这一边,急着挑起战争就毫无意义——更何况还是一场短时间内结束不了的战争!”
“但是抽调一些兵力,对辽东后金势力发起一次有限度的突袭作战…这种行动终归没什么坏处吧?”
这回却是魏艾文也开口了,搞的庞雨无奈苦笑——小魏这家伙有时候表现的极其倔强,说什么也不肯听。
“…河对岸有那么一只很凶猛的野兽,它现在并没有注意到你。而你明知道现在还杀不死它,却非要去捅它一棍子——是没什么坏处,因为那野兽过不了河。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只白白让它从此对你有了防备而已。”
“战争不是游戏,小魏。我们把士兵从家乡带出来,把他们送上战场,总得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仅仅说一句‘没什么坏处’,可不是让那些士兵去卖命的理由。”
魏艾文果然很倔强,想了想又补充道:
“多少能破坏掉一些他们的城堡,援救一些被劫掠过去的汉人奴隶,还是能对他们造成损害的。满洲军是我们的敌人,对于敌人就该用尽一切方式加以打击。”
再高明的口才遇上一根筋也没办法,庞雨无奈摇头:
“削弱…损害…我想咱们中间很多人,也许是受当年毛主席的军事思想影响太深了,总想着游击战术,削弱对手,积小胜为大胜…却忘了我们的优势与当年共军恰巧相反——相对于这个时代的任何军队,我们的武器拥有代差优势。所以,最适合我们的战术,不是什么搞袭扰,建要塞之类,而是尽可能打会战。尽量将敌人的主力吸引到一起打大规模的会战,一战定乾坤!”
实在懒得再费口舌了,庞雨点了点墙上辽东地图,做出了他的最后总结:
“对于满洲后金势力,参谋组的建议是:在我们还没有能力消灭他们的时候,最好不要过早打草惊蛇,就让他们依旧沉浸在所谓‘女真骑射无敌’的幻想中好了。而等到我们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再组织大部队发起总攻,直接捣其腹心…”
手指化为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沈阳的位置:
“一棍子敲死他们!”
第四百五十四章 全体大会(五)
费了大量唇舌,庞雨总算把参谋组关于针对辽东的军事策略向大家解释清楚。不过即使如此,魏艾文这个牛脾气依然不依不饶的,非要他说明白究竟何时才算“有了足够的力量”:
“东北那么大,非要等我们有能力把那边完全占领才出兵,三五十年都未必能做到啊,难道在这以前我们都不能去惹后金?”
庞雨看看他,搞不懂这小子是当真牛脾气还是存心来抬杠的。不过他既然代表参谋组发言,就有义务为团队成员作解释疑惑——哪怕是很弱智的问题。
无奈又指了指地图,庞雨耐心解释道:
“当然不用等那么久,只要我们投入的军事力量能够保障我军控制住满洲人的核心区域就可以了,对于后金政权来说他们的大城市并不多,只有沈阳,辽阳等几处。只要我军集中力量将其攻下,并且将其占领一段时间,他们那相当原始的政权组织就很难维持下去,到时候自然会重新解散成为部族武装。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剿匪了,不过估计这项工作反而会比打正规战困难许多…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另外,根据形势发展,也许可以与明军合作行动,以弥补我军数量的不足,比如我们都知道明清之间于一六四零年必然会爆发的那场松锦大战…”
“什么?要等到一六四零年!”
魏艾文一下子叫起来,庞雨耸了耸肩膀:
“这只是历史上的事件,现在这个时空的大明朝在受到了我们的影响之后,会不会再打这么一场战争很难说,会不会打成历史上那种惨败也很难说——据我们所知,至少关宁军已经在加强火器方面的力量。但既然历史上的大明朝都能够在七年以后凑出这么一支兵马出来拼一拼,眼下他们的局面只会更好,双方进行全面决战的时间也可能提前。假如我们能够善用这些机会的话,提前灭掉后金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那样一来明朝必然也会加入对东北的争夺…”
魏艾文脱口而出,庞雨笑笑:
“当然,可就算我们单独拿下东北,他们也肯定会来争的——那是另一个话题了。”
小魏叹了口气,自知在这些政治谋略上还想不到太远,不再多说,终于坐下来。
勉强算是劝阻住了这些主张立刻对辽东用兵的急性子们,庞雨也感觉吃力万分,回到自己座位上连喝了两大杯茶水,犹自感到口干舌燥。

中央主席台上,李明远老教授在被肖朗打断了发言之后便一直保持沉默,要他跟那帮小伙子磨嘴皮肯定是吃不消的,所以这类工作都是由年轻人来进行。
等庞雨把局面重新稳定下来之后,老爷子方才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道:
“所以说,各位,这就是我们当前所面临的局势——看起来好像四面八方都朝我们敞开了大门,立即可以进行大扩张。但实际上,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这样的扩张。如果贸然扩大地盘,试图去控制更多地方,只会造成我方统治区域的空心化。这种趋势在当前已经出现了——吕宋岛那边迄今也没有能确立合适的管理团队,这对我们未来在东南亚的发展很不利。”
“之所以产生这种情况,想必有些同志已经注意到了原因——我们的人数限制。从琼海号登陆至今,我们这个集体的合作一直非常顺畅。船上的一百三十九位乘客,可以说每一个人都最大限度发挥出了自己的能力。但大家所学专业不同,擅长的事务也各有不同。通过这几年实践下来,想必同志们也都意识到了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我们中间不是每一个人都善于治政的。说一句不太好听的——我们中大多数人应该说还是属于专业性人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处理事务可以做得非常好。但是要求他去独挡一面,去管理众多人员,或是随时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恐怕还是力有未逮。”
说到这里时老爷子特地停顿了片刻,仔细注意了一下大家的脸色,见大多数人并没有表露出反感情绪,方才继续说下去:
“据我观察,咱们这个团队里,能够胜任管理工作岗位的统共也就那么三四十人。而就这三四十人还不能单独行动,必须要组成小团队,群策群力,发挥出集体力量,如此才能处理好我们在地方上所遇到的各种错综复杂局面。因此,到目前为止,在咱们这个集体中,有能力带人向外开拓扩张的团队不过两三个,能够胜任守成工作的团队也不过才六七个——海南岛这边的临高主基地,琼州府,最近开辟的昌化县;台湾那边的赤嵌城;山东威海卫;再加上必然需要吸收大量优秀人才的陆海军…这几处一撒,确实也抽不出更多人手了。再要强行开拓更多土地,只能从原有区域抽调人员,拆东墙补西墙,从而导致我们的核心统治区域越来越空心化…”
又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水,李老教授才慢悠悠说出了他的最终结论:
“所以说,同志们,如果我们仍然坚持把所有权力都牢牢攥在手中。自始至终只有我们这一百三十九人掌控着琼海军的一切。那么我想,眼下这三座岛屿,以及大陆上的几处据点,恐怕就是我们的扩张极限…当然了,将来随着经验的增长,肯定会有更多同志能够适应管理者的岗位。但至少在短期内,我们即使能占领再多的地盘,恐怕也没有人手去管理了。”
会场中再度响起了一片嗡嗡声…近一年来随着人手短缺现象的屡屡发生,很多人已经逐渐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大都只是模模糊糊的想法,今天被李老教授一说,顿时感觉豁然开朗,思路一下子通透了。
“让本地人加入我们的团体,这本就是不可避免的大趋势。只是允许他们加入到什么程度呢?是否连决策层面的权力都要向他们开放?这些问题恐怕要仔细考虑吧——明朝人与我们的观念毕竟相差太大了,贸然将其引入,恐怕会带来很多预想不到的后果…”
炮兵总监马千山站起发言道,不同于先前肖朗的狂呼乱叫,老马的言辞相当慎重,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而且,当前我们所接触到的那些明朝人中,能力比较强的那几位:王璞,张陵,周晟…虽然对我们已经了解很多,但其对明帝国的忠诚心却依然很强。即使我们有意招揽,恐怕也难以拉拢过来吧。”
老教授点点头,不慌不忙笑道:
“当然,这方面的困难肯定会非常多,出现挫折也在所难免。但正如你所说——这是大势所趋,如果不能从本时代的人口中吸收新鲜血液,我们就无法继续发展了。所以即使再怎么艰难,也要坚持走下去…关于这方面,我倒是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先提出来供大家参考一二。”
“您请说。”
老马立刻坐下,不再开口。而大伙儿也都安静下来,继续听老教授发言——通过这几年接触,这位老人的睿智与远见卓识已经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公认。
“在我看来,我们可以通过三个方面,逐步吸纳本地人加入我们——当然,这种吸纳不同于他们当前所承担的体力劳动,士兵,或者少数低级干部的职位,而是真正能够拥有部分决定权的位置…比如在临高这边:程县令的任期早就满了,只是先前程序不好走才拖延至今。以他跟我们的合作经历,应该说是完全可靠的,那么我们能否帮他运动一下,把他推到琼州知府的位置上去?另外象李长迁,严文昌等几位,与我们的配合一向很顺畅,对于我们的行事方式和习惯也都很熟悉了,设法安排他们去台湾或是吕宋担任县令是否可行?——他们也许不如王璞等人才高,但这几年来为我们做了很多实事,无论是出于鼓励还是宣传需要,都应该给予足够的报答。而且在我看来,所谓吸纳并不一定要求定要剪短头发,改穿西装,只要他们确实是在为我们工作,就应该算是我们的人嘛!”
“这是第一个构想:提拔我们的合作者,给他们更大权力,使其发挥出更大作用;第二构想则是充分挖掘地方上的潜力——我们在吕宋那边组织了华商自治的联合会,令其分担和取代了一部分地方官府的权力。这是很好的尝试,能不能在海南,台湾等地也同样施行呢?大家都知道根据我们与明帝国的协议,大明可以派遣地方官员前来这边上任,这些人如果愿意同我们合作当然最好,可如果碰上不讲理,或者是一心只按照明王朝那套行事的死脑筋,让地方上拥有部分政治权利就可以抑制他们。”
第四百五十五章 全体大会(六)
“您的意思是指建立地方议会?”
马千山立刻意识到了李教授话语中的隐含意图,老教授点点头,颔首道:
“可以这么说,允许本地士绅对地方上的事务有更大发言权,一方面可以将我们从繁杂的细务中解脱出来,另一方面,也有助于我们同大明争夺地方上的控制权——随着明王朝派来的地方官逐渐到任,这种争夺肯定会愈演愈烈的。”
会场中稍稍沉寂了一会儿,赵立德站起来,缓缓道:
“教授,在我们没有到来之前,明王朝对于地方上的统治能力一向很烂。基本上,官府只能管到县城一级,再下面的各级村庄,乃至于一些小乡镇,都只是偶尔派些吏员下乡收税而已,平时都是依靠地方上的乡老,大户等人维持。可以说本身就是处于一种‘地方自治’的状态。我们接手以后,把那些地方吏员大都吸收入了城管队之类组织,统一加以培训和约束,一方面给他们发工资,另一方面,也同时将其权力收拢起来,如此才能让这些最基层的办事人员按我们的规矩行事,而不是照原先明王朝的旧例乱搞…”
之后的话赵立德并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没那必要了。老爷子对这一切变化当然也都心知肚明,阿德说这些只是为了提醒他一声——琼海军辖下当前政治清明的局面,正是靠了对地方上的严格管理而来,如果贸然再放权给那帮土豪劣绅,可以想象,他们一定是巴不得回到原来天高皇帝远,自家说了算的好光景去。而琼海军也很容易和先前的大明王朝一样被架空。
老教授则是哈哈笑起来——阿德是控制城管队的,对地方上的种种风吹草动可以说最是敏感,提出的疑问也正说到了点子上。
“确实,权力下放也是有讲究的,如果象从前明王朝那样只管收粮收税,其它一切不顾的做法,肯定会导致地方上的失控。但是,小赵,为了控制住那些前明官吏,让他们老老实实工作而不是为非作歹,你们所花费的精力可也不少吧?”
话题转到这方面,赵立德禁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那些明政府所留下的积年老吏哪个不是狡如狐滑如油?要让他们老老实实为新政府做事而不是拆台捣乱,即使以赵立德这等在看守所里锻炼出来的人才,也是费尽了心思…
好在比起先前的大明朝廷,他们短毛政府具备几项明显优势:其一就是高工资。发下去的薪水足以保障那些吏员不搞灰色收入也能过上较为体面的生活;其二是作为高层管理者,阿德以及负责配合他的严文昌,李长迁等几位本身都是经验丰富,下面想要糊弄他们近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