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恐的人群像蚂蚁一般四下散开,女人和孩子们哭叫着到处乱跑,那些督战队先还企图维持秩序,但很快便顾不上她们了——从远处射来的子弹让这些督战队员伤亡惨重,再也无力控制局势。只一会儿工夫这个方阵便散了伙——这种纯作炮灰用途的平民方阵既没有训练也没有士气,稍微受到点打击便会散架。
此后的几个平民方阵都是如法炮制,在炮兵和神枪手的精确打击下,琼州军火力都是冲着后面督战押送人员而去,阵前平民伤亡被尽可能减到最小。当然偶尔也有失手的,那就没办法了。
惊慌失措的平民四下奔逃,但实际上她们能跑的方向只有左右两边——后退肯定是不行的,后面还很多叛军呢;而如果还有胆敢继续往阵地前冲的,那琼州军也不会再客气了——有那么一群人,不知道是想寻求保护还是另有图谋,在后方督战队都被打掉的情况下依然向阵地这边跑来,即使这边大喊也不能让他们改变方向,于是在进入到三百米死亡线之后,便被阵地上的排枪统统打倒,再无怜悯。
而在主阵地上,北纬一直傲然抱臂而立,板着一张脸观察战局,当炮兵和狙击部队联手打退了头几拨平民炮灰方阵的攻击之后,这位琼海军中公认的第一职业军人脸上忽然显出几分笑容:
“我想我已经找到对他们这种分批次战术的办法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北纬的应对
“我们的对手很聪明,用大量掺杂平民,以及大批分散兵力的方式来消耗我军弹药,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分散了兵力以后,他们每一波的战力就更加不值一提了。掺入平民固然可以增加炮灰人数,却也使他们的临阵指挥更加混乱。”
北纬望着对面那些只稍微挨打,便会纷纷溃散的敌阵,迅速做出了判断:
“如果我们单纯龟缩在防线上,难免被动挨打。但假如我们主动出击的话,只要几百号人,很轻易就能打垮他们了。”
“前头这些方阵以炮灰为主,后面还是叛军主力构成的,好像不少还有纯骑兵军阵呢。”
同样手持望远镜的敖萨扬提醒他道——叛军后方几个阵列排得相当严整,显然不是胡乱拉人头凑出来的。此外更远处则烟尘滚滚,隐约似乎有骑兵出没其中——山东战马不多,但却盛产大青驴子,史书上记载孔有德曾经“联驴为阵”,企图以此抵抗辽东骑兵,虽然失败,但至少说明他手下有不少驴骑兵。
“没事,在我们手里精锐杂兵都一样打。”
北纬冷笑一声,忽然间高声点名:
“胡凯!”
被叫到名字的小伙子一愣,随即两腿一并,昂头挺胸:
“有!”
“徐磊!”
“有!”
“陈添!”
“有!”
“把你们的连队整理起来,准备跟我杀出去,陪那些叛军好好玩玩!”
北纬大声喝道,被点到名字的三位连长立时满面喜色,答应一声匆匆下去集合部队了。没捞到出战的小魏则满脸不服气,不停追问为何不用他的部队,直到北纬安抚说他的部下前天已经证明表现良好,眼下需要锻炼锻炼其他人,这才肯罢休。
大伙儿战意都很高昂,包括敖萨扬也主动请缨加入: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前方作战注重随机应变,你们若杀红眼都跑前头去了,后头好歹得留个压阵的。”
北纬笑笑,看了台湾仔一眼,点头表示同意——随着敖萨扬的请缨,此次一同出征的所有现代人军官,除了不可能冲上去拼刺刀的炮兵组同志,都将全部有过在第一线实战的经历了。大家嘴上不说,这方面却是谁都不肯落后的——没准儿在未来的某些时候这就是资本啊!
其实注重这方面的不止是现代人,此时就连赵翼赵凤翔这个文官都坚决要求跟着一同出阵,按他的说法当初在辽东时都跟满洲鞑子面对面拼过命的,此时厕身于火铳队里还怕个鸟啊。
…很快,整整三个连队七百余人都集中起来,组织起一支比前日规模更大的突击队。根据那天的经验来看,这边出动一个营的兵力,叛军若不集中上两三万人休想顶得住,但对方若当真胆敢把两三万人马全部集中到一起,马千山这边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一次,千万注意和后方保持联系。尽可能在后方视野范围之内行动,如果做不倒,至少也要留下通讯旗手保持联络,必要时用信号弹!”
马千山仔细叮嘱道,北纬等人连连点头。火枪和手榴弹虽好,来自后方的炮火掩护才是最让人安心的。
在这一战中,琼海军的炮兵注定要大放异彩。此时随着前方大开打,后面叛军的主力部队也加快了前进速度,想要趁前头混乱的时候冲过来,只可惜这边早就防着他们呢——十二磅炮阵地在开战以后就移交给了吴季指挥,而马千山则带领火箭炮连,将两门火箭炮的发射支架挪到阵地侧边处,各自装上一枚火箭弹,采用单发射击方式,从三五千米的距离上便开始对叛军队伍实施骚扰性攻击。
单发火箭弹的杀伤力也许不足以摧毁一整个方阵的士气,但足以令他们感到恐惧——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就开始挨打!后面还有五六里的道路要走,在这个过程中随时可能丧命…在明朝有多少部队能这样坚持到底呢?马千山对此很感兴趣。
琼海军主动出击果然令叛军的分兵战术遭遇到重大挫折,无论他们是否对此有所准备,用平民和杂兵胡乱拼凑起的方阵再也无法接近琼海军阵地前一里之内。在北纬等人的凌厉突击之下,正前方几个由低等杂兵组织起来的炮灰方阵很快瓦解,更不用说那些平民方阵了——只要身穿绿军装的部队一逼近,还没开几枪呢,人都吓得四散跑了,连那些督战队都不例外。
从望远镜中看到出击部队势如破竹,接连击溃几波敌军,包括后面一些似乎是由精锐组成的叛军主力也不是对手,解席连声大笑,不时挥舞手臂,恨不能亲自冲上去。
庞雨却渐渐皱起了眉头:
“有点不大对劲啊,即使我们派一个营上去也好像太顺利了…应该通知他们,小心中了叛军诱敌之计!”
“哈,放心,北纬可不是一个容易上当的人,何况还有老敖在那边。”
解席对此却毫不在意——果然,无论叛军退的多远,北纬出击部队的作战范围始终都在后方炮火掩护区之内,只要对方逃出这边十二磅炮的射程,他就主动退回来,再不肯往前一步。
远远看去,地上零零散散丢弃了不少金珠首饰,银锭元宝之类,似乎是叛军逃走时仓促扔下的,但在从小就听过《说唐》《三国》那些著名段子的现代人眼中,这种手法实在是拙劣的可笑。
“这么老掉牙的手法…是小看我们的智商还是小看我们的军纪?”
解席嘿嘿冷笑,他很满意——前方部队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无数只大脚丫子从金银上踩过去,那么多士兵中愣是没一个弯腰去拣拾那些阿堵物的——其实昨天那群叛军说客被赶走时丢下的金银也一度丢在门口,很长时间都没人理会。后来还是敖萨扬他们觉得一直这样考验士兵定力没什么必要,才让人去清扫起来。
从建军那天起,琼海军对士兵的思想教育就从来没放松过。到现在,虽然不能说完全模仿出后世那支子弟兵的风貌,但至少,比起当世的其他任何武装力量,琼海军绝对属于军纪最为严谨的部队了。
这是一支有思想,有灵魂,充满了荣誉感的部队,他们知道为何而战——昨天在面临叛军的收买时,解席敢于当众将那些金银展示出来,并毫不犹豫的加以拒绝,也正是因为他绝对信任自己的部下。
眼看着派出来的饵料被接二连三吞下,却始终无法令出击部队脱离后方炮火掩护,叛军终于意识到他们的诱敌之计是不可能成功得了。而这样拖延下去,就算再打上个三五天也休想突破琼海军的阵地,他们不得不全力以赴。
于是,一直躲在最后的几拨由最精锐主力组成的阵势终于开始缓缓移动,向战场上走来,而在其侧边,几只骑兵部队也远远跟随着,随时准备投入致命一击。
“全军压上了,这是要孤注一掷啊…”
庞雨有点担心,这两三万步骑混合兵种显然是叛军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出来的。他们显然对琼海军的战术进行过一番深入研究,并想出了应对之道——先前驱使老百姓上前送死,并不能算是真正的战术,因为只要琼海军不手软,驱散这些杂牌也就是多耗费一些弹药而已。而眼下叛军的阵势却不同于以往任何兵书上的记载——每一个单兵之间的距离拉得非常开,前后两列之间间隔十多步远,几乎已经不能说是阵列了。
“居然连散兵线都玩出来了…这些叛军的接受能力很强啊。谁说明朝的军队都很愚昧?”
看到对方的架势,解席禁不住皱起眉头,叛军这种战术当然和标准散兵线还有很大差异,但至少可以最大限度减少炮弹的碎片杀伤。能够这么快改用新阵形,对方的应变能力当真了得。
“这支军队本就是整个大明朝最熟悉热兵器战争的团体…看来一场硬仗是免不了啦。把北纬他们召回来吧,被围上了可麻烦。”
庞雨回应道,对方以三个步兵阵列为核心,两侧各有一支“驴骑兵”掩护,大约一万五到两万人的样子。人员极其分散,占地空前广阔,远远望去,直到天边都是一片乌压压人头攒动,仿佛潮水般缓缓朝这边推进过来。
人海战术——这才是真正的人海战术。以他们绝对的数量优势对抗这边绝对的火力优势,不算什么高明伎俩,却永远实用,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很有效。
传令兵跑上高坡,按长官的命令向前方部队打出要求回撤的命令,但片刻之后,对面的传令兵却发回了“前方有变,我部暂不归还”的回应,令解庞二人大感意外。
“见鬼,北纬这家伙想干什么?”
“不清楚,不过既然敖萨扬这么谨慎的人也跟着闹腾,想必是有点把握的。”
两人有点后悔这次没带对讲机出来,信号旗毕竟不适合用来在远距离讨论问题。当初的四十二部对讲机到现在已经损坏了一多半,剩下那些通过东拼西凑换零件还在坚持工作。但由于维修困难,不再允许被带出海南岛了。
所以他们此时只能猜测那位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北大酷哥想要干什么。但无论如何,北纬坚持率军拒敌于防线之外,必然是有他的打算。而且这打算肯定应该是对全军有利的。
毕竟,这已是最后的决战,他们不能有任何疏忽。
第三百八十九章 擒贼当擒王
随着敌军主力渐渐逼近,琼海军中阵地中“咻…咻”之声接连响起,一枚又一枚火箭弹拖着长长尾焰飞向了对面。
到现在已经基本不需要瞄准,反正那边满山遍野都是人,随便怎么打都不会落空。不过,同样的,因为人很分散,随便怎么打,一次打中的人都不会太多。
所以马千山只是断断续续的进行单发射击,不追求杀伤效果,只要保持对敌军的心理压力足矣。故此他只用了一台发射架,而另外一台上保持着二十枚火箭,处于随时待发状态,只待找到合适机会便打出去,一次定乾坤。
然而外面由北纬所率领的那支前方部队却似乎有点不大对头——先前出击时明明讲好,只要求守在战场前方位置,不使敌军过分逼近冲击主阵地就可以。但最近几次,出击部队的表现却有点过于勇猛,不再像先前那样只略略作势,将对方打跑之后就算,而是经常性追杀出去几十上百米,之后也不及时后退…如此重复几次,渐渐的,前方部队竟然已经脱离后方炮火掩护范围了!
“见鬼,就算那帮小伙子年轻气盛,北纬和老敖应该不会这么大意吧?居然会中对方的诱敌之策?”
后面解席等人都有点站不住了,他们的望远镜视野良好,眼看着敌军把一批又一批半死不活的杂牌军派过来发起攻击,却都没挨几枪就仓惶后退,之后也不另派人手,就把那些逃散到后面的散兵胡乱聚集一下又派过来送死…而对方好几支精锐主力却都保持不动,只远远分散开来,小心翼翼从四周逐渐靠近,分明是想要保存体力,找准时机来个一拥而上——连解席和庞雨这等半路出家的业余军官都能识破的小把戏,北纬那样职业的侦察兵没理由看不出啊?
“前面到底在想什么?我过去看看!”
解席终于耐不住性子,叫上几名护兵想要亲自上去,却被庞雨伸手拦住:
“这里需要总指挥官坐镇,我过去好了。”
解席略加考虑,同意了庞雨的提议。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如果前头步兵大队真出了什么意外,后方担子就很重了。相比之下,派去前方的人主要起联络和辅助作用,庞雨显然比他更合适。
“那么,当心点。”
解席叮嘱道,庞雨笑笑,他知道老解又想起那天的惊魂一箭。
“知道,我可比你更怕死呢。”
接受老解的好意提醒,丝毫不敢硬充好汉,庞雨小心翼翼在自己军服里面套上那件集体配发的金属半身甲——前后两片,用插销固定,是用琼海号上货舱里的四毫米冷轧钢板压制而成,质量绝对过得硬;再戴上一顶连眼睛都不露的全罩式摩托头盔;又往身上塞了好几颗手榴弹;最后提了一支琼海步枪…方才带着十几名亲兵穿过阵地前那三重铁丝网走入战场。
先前在阵地这边还不怎么觉得,待进到前方战场之后,便开始觉察出这一次与前几次战斗的不同了。地上的尸体增加了许多,很多竟然不是被枪炮打死,而是自相践踏被活活踩死的——普通百姓不比军队,行动时毫无秩序,更有许多耄耋老人,弱质儿童,或是小脚女性等等…连逃跑的体力都没有。一乱起来就被挤倒踩伤,直到此刻还有许多半死不活的,犹自在地上缓慢爬行着,试图逃离战场。
庞雨等人正好经过这么一群平民身边,他们一看到有人过来便想努力爬开,但有些实在动不了的,只能瘫坐在原地,望向这边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恐惧——正是从这些绿衣人所在的地方射出那致命炮火,导致了眼前这大量伤亡。尽管琼海军其实已经很注意尽可能不误伤平民,但在这些挨过炸的可怜人眼中,他们显然是很难觉察出来的。
庞雨对此倒是无动于衷,这种眼神从前刚刚在海南岛上登陆时就见得多了,不过他手下那几个兵丁却还不能适应——那都是些纯朴的小伙子,他们平时所受到的教育,以及日常行动里也总把自己当作正义使者看待,接受招安以后更是觉得身份早已漂白,自己如今已是正大光明的朝廷官军,此时看到对方那惶恐中有隐隐带着仇恨的眼神,情绪难免受到影响。
在默默从那群人身边绕过,又往前走了一段之后,和庞雨较为亲近的卫士钱小毛忍不住开口道:
“长官,为什么他们会用那种眼光看待我们?我们明明是来解救他们的啊!”
“但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他们未必会被强迫到这儿来送死…所以说,小毛,很多事情并不是只要有好的愿望就能成功的,在这个过程中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
话音未落,庞雨忽然感到背后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扑去,随即才听到“叮当”一声响,似乎是有一支羽箭还是飞刀之类物事正从背甲上弹开。
“长官小心,有人偷袭!”
旁边钱小毛等人已经大叫起来,同时举枪瞄向后面刚才经过的那群难民——这附近除了他们外再没其他活人了,袭击者应该是潜伏在其中的。乱糟糟那么一群人混在一起,还真不好辨认。
但这边根本没费功夫去辨认——钱小毛率先直接拉开一颗手榴弹丢了过去。待其爆炸后又与其他护兵一起,乒乒乓乓朝那边任何有动静的地方一通猛烈射击,直到再没有任何反应方才停止。
回头见到庞雨脸上有些诧异的表情,似乎是在奇怪为何这个刚刚还在为被那些人敌视而心情不愉快的纯朴小伙子此刻却能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钱小毛轻松解释道:
“他们现在是敌人了!”
——对于这些兵丁来说,听到“敌人”二字也许反而更觉爽利些,因为那样只要将其打倒就可以了。庞雨禁不住苦笑,心想这些孩子倒比自己要洒脱,心思单纯也有单纯的好处。
之后再没什么耽搁,一行人迅速来到前方部队所在阵地,进入阵地之后却发现这边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充满急躁或者冒进的情绪,所有人都很平静。即使在遇到敌军进攻时也只有部分士兵出击,其他兵卒则保持休息或等待状态,大都默默整备枪械弹药,非常冷静的样子。只是全军却不断往前挪,离开后方阵地是越来越远。
过去找到了北纬和敖萨扬那几位,见他们都是一派神态轻松,不慌不忙安排各个连队轮番出战,并不时在地上临时画出的建议地形图上指指戳戳,似乎在商议着什么,见到庞雨过来,只是哈哈一笑:
“怎么?老解他们紧张了?”
“换了你们在后头一样紧张——为什么要脱离后方火力掩护范围?”
庞雨态度严肃,他现在是在代表着总指挥官解席在询问,事关军令,不能像平时一样随便。而北纬也收敛起笑容,把手中望远镜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
庞雨接过望远镜,朝北纬所指几处方向看去,只见周边几只部队鬼鬼祟祟四散开来,隐隐对他们构成包围之势,而正面一彪人马步骑混杂,烟尘浩大,人数竟有过万之势,再看那中间旗号繁杂,金盔闪亮,想必就是敌人中军所在了。
“先把我军诱骗出去,再从四面包围,尽快形成混战格局以免遭到我方炮火打击——很标准的作战方式。你们不会看不出敌军的意图吧?”
庞雨坦率道,北纬则嘿嘿一笑:
“你再仔细看看那些中军旗号。”
“嗯?”
北纬的视得乐望远镜是正宗德国原装进口——当然是现代德国,在所有穿越众里属于头一份,观察目标自然也比旁人要清晰许多。此时双方距离甚远,庞雨自己的望远镜最多只能看到那边人群,北纬手里的高级货却连对方旗号上的文字都能辨认出来。
“孔…李…毛…?”
“孔有德,李九成,毛承禄——除了已被打死的耿仲明外,叛军几大首脑都在那一拨子里头了。他们肯定是带着自己的亲兵精锐,也就是说只有那边一万多人才是叛军真正的核心所在,其他军阵,打垮再多也没用。”
旁边敖萨扬解释道,而庞雨也立即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你们想要直扑敌中军?”
“擒贼当擒王。既然他们想要把我们诱骗过去,那就如他们的意好了。不过,以叛军的作战方式,他们最后肯定还是要以主力压上,尽量与我军贴近形成混战之势,这样才能避免遭到后方火箭炮的覆盖——但这同时也是我们的机会。”
北纬悠然道,庞雨看看四周,为了躲避开花弹,对方阵形都排得非常松散,几支部队之间相互距离也大,这样的散兵阵形固然最大限度避免火炮弹片杀伤,却根本不适合用于战阵。看起来叛军自己对于这种散阵也很不熟悉,走起来乱糟糟的。不要说琼海军了,就是弄一支精锐些的明军来,估计也是一冲就破。
第三百九十章 老大,有人抢怪!
以区区六七百人冲击对方万人大阵,并试图擒杀对方主将,在这个时代的军人眼中看起来或许很夸张,但在当前的琼州军眼里却再正常不过——通过这几天交战,双方都算是摸到了对方的底。以琼州军和叛军的火力对比,双方一比二十的数量差距并不足以弥补武器间的巨大代差。
“这计划倒是可行,但部队的伤亡恐怕又会增加,而且,从战略上说,我们只要守住那处路口即可,不一定非要追求歼灭敌军的。”
庞雨犹豫道,仗打到现在,琼州军的战果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委员会给他们的目标,山东叛军几乎是被他们独力打垮。而这在当初的军议会上其实是属于要尽量避免的情况——如此一来大明朝廷朝廷难免会对他们的力量估计过高,今后恐怕会受到更多压制和猜疑。
其实取下登州已经足够了,只是因为这边军队太少,而接受的投降叛军又太多,才不得不主动出击黄县,将战场与登州府远远隔离开来。至于因此而将叛军主力打了个稀里哗啦,可以说乃是不得已而为之——从战略上看,琼海军其实不该要这份功绩的。
所以说,战争这种事情,从来不是一方能够单独决定的,哪怕以琼海军对叛军这么大的军事优势,一旦上了战场,也不得不根据形势随时调整,采取了许多身不由己的行动。
连日前后两场大战,这边的弹药消耗与人员伤亡都远超预期,但这还只属于自家内部事务。可假如北纬把叛军首脑再来个一锅端——他率领眼前这个加强营绝对做得到的——却连一口汤都不留给大明朝的正宗平叛部队——山东行营,这就很容易引来嫉恨了。到时候白跑一趟的辽东,四川等地援军肯定不肯善罢甘休,就算琼海军从来没把大明朝的官吏放眼里,这嘴皮官司终究不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