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内部上下难分,尊卑混乱,恐怕不能完全用大明军的服色来辨识。”
解席认为廖勇的说法很有道理,于是从周围伤员中拖了几个神志还清醒的,让他们来辨认尸体。最终是找出了耿仲明两个堂兄弟,孔有德一个远房侄子,而那两个匪首本人却影踪不见,只找到一顶颇为华贵的金盔。
“见鬼了,那两个人运气这么好?居然连火箭炮都炸不死?”
解席将一面被烧焦的“孔”字大旗踩在脚下,又狠狠在那旗面上跺了两脚,有点郁闷。边上庞雨则撩起一幅“耿”字旗面擦了擦军靴,一边笑道:
“如果从迷信角度上说,那两个人的气运大概还旺得很,命不该绝于此,逃过一劫倒也不稀奇。”
“我呸,老子才不信这种东西!”
解席先是一愣,随即便恶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恰逢此时,北纬过来报告说发现山坡后面有若干敌军残兵正在重新聚集,询问本队是否有必要撤回出击阵地?
在出击之前,大家本来说好只前进到此处为止,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追击敌军,只要将道路封死就行了。但解席显然对仅仅两面破旗一顶头盔的收获很不满意,而庞雨那句话又恰恰刺激了他。
“继续进攻!我还就不信了,那些在历史上留名的人就这么难杀?就算他们真有什么‘气运’在身,老子也打光它!”
解席当即下达了继续攻击令,也不管这违背了先前承诺。不过并没有人劝阻——在场诸将的想法大都和他一致。北纬这家伙甚至在过来汇报情况之前就已经先下令外围侦察大队士兵朝对方开枪了——当然按他的说法这是在“用火力驱逐对方哨探”。
于是两个连队继续向前,等翻过那面矮斜坡,冲到近处以后他们才发现,好像有点轻敌了——在山坡后面重新聚集起来的敌军人数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几百名残兵败将,而是足足有七八千甚至上万的大部队!
事后想来倒也不奇怪——先前敌军列大阵时,观察下来少说也有两三万的兵力,只是还未曾接阵便被火箭炮覆盖了一遍。被炸死炸伤的人员估计有好几千,但更多人还是逃跑了。
受到的打击只有一次,又没人在后面追,跑上一段也就慢慢停下来,叛军中的指挥官倒也有些能力,居然被他们遏制住了溃逃之势,渐渐稳住了阵脚。然而正当他们挥舞着手中刀剑,连踢带骂努力把溃逃士兵重新排列成一支不怎么整齐的队伍时,却见对面山梁后忽然出现了一支全身绿皮的部队。
双方都是一愣,大多数叛军先是出于本能的想要逃跑,但在看到这边只有区区数百兵力后,又有些犹疑不定——几百人而已,哪怕个个都是铁打的,这边一万多号围上去压也压死了!
而解席的反应则要果断许多,在发现对面敌军数量众多超出预料之后,他只稍稍停顿了一瞬,随即便高高举起手中步枪,再次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进攻!进攻!”
第三百八十四章 近战操典
一瞬间,枪声大作。
解席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不停将手中琼海步枪顶在肩上,按最标准的射击姿势连连击发。在他的鼓舞下,魏艾文及一班士官长均快步上前,重新构成琼海军向前方冲击的锋锐箭头,径直冲向对面那尚在犹豫和慌乱的敌军。
前方的数十名叛军如割草般被齐齐打倒,但这并没有过于打击敌方的士气——经历过火箭炮轰击的士兵,心理素质总是会提高一些。类似于火铳齐射这样的“小场面”已经吓不倒他们了。甚至于还起到反效果——叛军按照他们对火铳的理解来猜度琼海步枪,觉得这几百号人就算全部开火又能打倒几个?即使随即很快就意识到他们的想法大错特错,但那时候已经被后面的人推搡着,身不由己往在前冲了。
不得不说,和琼海军先前较量过的其他同时代军队相比,山东叛军斗志算是最高的——在一大批高呼拼命的亡命之徒鼓动下,足足有好几千人剽悍无比的迎着弹雨向前冲,看来先前从登州府逃过去的人并没有能将于短毛军作战的经验传开——也可能是军官怕他们影响军心,故意没告诉其他士兵。
在这个时代,所有与琼海军交战的部队都要面临一道残酷的数学题——能不能用己方的人力密度压制过对手的火力密度?以往琼海军从未给敌方胜出的机会,但这一次,双方的数量差距实在太大了。
尽管这边的每一次齐射都会造成对方几十上百人倒地不起,但在数千名亡命前突的暴徒面前这样的损失并不能扭转局面。尽管后方庞雨迅速把第二个连队也充实到第一线来,同时指令战士们尽量集中,尽全力增强了火力密度,叛军大队依然不屈不挠朝前冲杀,两军之间三四百米的安全距离正在急剧缩短。
“我日,打不退!还冲上来了,这次要糟糕!”
双方距离缩短至两百米,已经可以看清前排敌军那狰狞的面孔,解席的面色也有点狰狞了——他率先向前冲锋是为了吓退敌军,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们这点人若不能把对方吓跑,自身就很危险。
但眼下却偏偏进入到最坏的情况,时间仓促,也来不及找遮蔽物,解席等人就停留在原地频频朝对面射击。随着敌军大队越来越近,从对面不时有羽箭射过来,按照作战操典,此时他们应该趴在地上,但由于卧姿非常影响射击速度,大部分士兵都采取了不怎么影响动作的跪姿,少数人干脆仍旧站着开枪,丝毫不去顾忌嗖嗖从耳旁掠过的箭矢。
火枪时代,这种面对面的对射最是考验战士勇气…以及运气——只听“扑”的一声,解席身边一名士兵仰天忽然栽倒,眼窝里插着一支箭矢——他刚刚才为了瞄准方便把头盔撩上去一些,没想到立遭射杀,对方军中有能人啊!
这边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哀悼同伴,连想都不想,噼噼啪啪几十发枪弹朝那支羽箭射来的方向还击过去——乱战中他们根本看不清是谁射的箭,但也不需要看清楚。反正把那个方向的所有站立敌人统统打倒就行了。弓箭可不象火枪可以卧倒射击,很难玩隐蔽偷袭的,在这种局面下更不可能。
果然在这一轮齐射之后,那个方向就再没有箭矢射过来了,但其它位置依然不停有流矢飞来。琼海军步兵在作射击训练时都被要求优先射击敌军引弓待发的弓箭手,但对面那么多人混在一起,很难仔细瞄准的,基本上还是打冲在最前头的。
等再靠近一点之后,从对面军阵中也开始响起了乒乒乓乓的火铳声——叛军中也是有火器的,虽然简陋了些,毕竟是远程兵器,一旦到达可以还击的射程内,琼海军这边的伤亡顿时大为增加,士兵们再也不敢象先前那样托大,纷纷按照操典趴到地上作战,这样虽然减少了挨枪子儿的可能性,射速却受到影响,对方看到这种压制卓有成效,愈发象打了鸡血一样不顾伤亡的朝前冲…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在极短时间内付出了大量伤亡之后,终于有叛军前锋冲到了琼海军的近前。这还是他们自成军以来首次被人突破火力网,尽管针对这种状况的应对措施在平时训练中也多次被强调过,但习惯了用强大火力压制敌人,首次被迫面临近距离拼刺战的短毛兵们依然显得有些紧张——包括一帮年轻军官也一样。
“四连,全体上刺刀!”
魏艾文红着眼睛叫喊道,自己率先从腰间拔出刺刀套上枪管,并用卡口固定住…小伙儿虽然努力板着脸作出毫无表情的样子,其动作却有点走形,用了比正常训练几乎多一倍的时间才上好刺刀,而他的部下们也大都如此。
周晟和廖勇两人也咬牙切齿的拔出了腰间绣春刀,准备加入肉搏战——敌军已经靠近,再往前一点他们就能发挥出近战军队的人数优势了,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有最后一道关口要过——非常可怕的关口。
“手榴弹!准备!”
——琼海军的近战操典也自有一套程序在,并不是敌人一靠近就没头没脑冲上去拼刺刀的。手榴弹是威力非常强大的近战武器,被用来作为近距离战斗的起手招数使用。事实上海南岛上那些还没装备上制式步枪的预备部队或者城管队之类二线准军事力量,他们对敌的标准程序就是先扔手榴弹再上去肉搏,光靠这一手打垮这个时代的军队照样没问题。
随着解席的命令,早已经给步枪上好刺刀的步兵们纷纷摘下胸前手雷,按标准一个步兵是配备两颗手雷,但解席出战前给这两个连队加强了火力,每人配备四颗。这时候便看出各人的性格不同了——有些豪爽的一家伙把四颗手雷全部拿下来摘了保险放在身前,看来是打算一次性全丢光,免得待会儿万一在拼杀中不幸身亡,还有弹药没用掉,太郁闷。
而另一些较为谨慎的则只拿下两颗,留一半好应付意外情况,毕竟战场上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留一手预防万一总没错。至于眼前的情况——同一处地方丢两颗手榴弹和四颗并没有太大差别。
五十米…四十米…当最前面一排叛军喊叫着踏进三十米线时,解席率先一跃而起,掷出手中榴弹。
“全体——投弹!”
呼呼呼呼…瞬间数百个铁疙瘩飞向对面,按操典此时投弹应分为两拨,第一枚要求较为准确的投掷在三十米距离处,第二枚则根据士兵个人臂力尽可能投远——简单说就是第一波形成火力封锁,第二波延伸轰炸。有些力气大善于投弹的士兵随即又掷出第三第四枚,一时间隆隆声响不断,大地再次被火光黑烟所笼罩。
——三十米线上,一排烟尘几乎同时腾起,形成一道弹幕火墙,将那边冲在最前头,也是最勇敢的一批叛军前锋统统炸飞,顿时抑制住了对方的前冲之势。随即又便是一大批陆续零散投往纵深的榴弹,将琼海军阵地前方三十米至六七十米以内的范围尽数覆盖。而这里也是冲锋人潮最为集中的区域,接连不端的爆炸将对方本就一片混乱的冲锋队型炸了个七零八落,待硝烟略微散去之后,可以看到对面原本密密麻麻的人潮已是大为稀疏,只有百十个运气极好的幸存者愕然呆立,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此时琼海军若继续开枪齐射,倒也能依旧保持御敌于远的态势。但军队已经进入到格斗战程序,按规定应该按照近战操典行事了——实战经验不足的部队打起仗来总是有些死板,包括那些年轻军官也是一样,还不太会随机应变,只能严格按平时训练以及操典要求行动。
所以当两轮手榴弹掷出,并且取得了极大效果后,解席庞雨这边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保持这种非接触状态,仍然只用远程火力打击敌人时,那头魏艾文却已经第一个腾身跳起,大吼一声:“跟我上!”
…便领着四连将士径直朝对面冲杀过去。
这边解席和庞雨两人只好面对面苦笑一声,没说的,也带人往前冲吧。好在此时对面敌军已经被炸倒了大半,剩下一些也都陷入混乱状态,以琼州军的锐气,将这一波敌军冲垮是毫无问题的。
只是后面还有一大批,若也都这么不要命的话就不太好办…己方琼州军的战斗力当然毋庸置疑,眼前虽然只有两个连,五百不到的兵力,他们刚才这一轮少说又干掉了对方两三千,若是一般对手早就被打垮了。可偏偏眼前这支叛军却是被逼入绝境无路可退的,拼杀到最后,就算能将这万把人彻底歼灭,己方的损失恐怕不会小。
如果最终结局竟然是和山东叛军拼了个两败俱伤,那可不符合这次出兵山东的意图了,倒是遂了大明朝的意,可自己这参谋官也未免太不称职…庞雨虽是跟着大队往前冲,心里却一直在寻思着当前形势。
第三百八十五章 老马的绝技
其实眼下最好的方略,应该是趁着敌军混乱的机会抽身往回走,只要回到己方炮火掩护范围之内就万无一失了。只是要让杀气正盛的部队面对已经溃散的敌人非但不往前冲反而回撤,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别人不谈,光那个咬牙切齿的魏艾文,庞雨就完全没把握说服他。
也许只能请解席或者北纬出面,以指挥官的权威下达后退命令?不过看看那两位在前方一样是矫健如龙,杀气冲天的样子,要把他们拉回头恐怕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
正当庞雨在感到为难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阵阵呼啸声,抬头一看我的妈呀——天上一溜火星白烟,竟然又有一枚火箭弹朝这边飞过来。
“我靠,老马他们疯了?!”
庞雨大惊之下立即趴倒在地,解席北纬等冲在最前头的那几位猛将兄也不狂暴了,一边大喊着空袭,一边同时转身,撒丫子朝后方猛跑几步,找了个低洼位置一头扑进去。其他琼海军官兵也有样学样,纷纷卧倒在地,心里都是一个念头——后方炮兵都他娘的疯了?连自己人都不顾?
不过很快,对炮兵的咒骂就转化为了惊叹——那枚火箭弹高高从这边所有人头顶上掠了过去,但却异常精准的落到了对面叛军阵地上,轰隆一声响,这回可是看清楚火箭弹在人群中爆炸的实况了:一团黑红色火焰背景下,无数人体部件四散飞出,对面一片惊嚎之声。
而这边也是同声惊呼——要知道这里与后方炮兵阵地可是隔了一条小山梁,彼此根本看不见的。这火箭弹居然还能打这么准?着实匪夷所思!
不过在事后,当他们问起马千山时,后者却很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说你们太小瞧我老马了——咱可是正儿八经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合肥炮兵学院训出来的。以火炮延伸射击在前开路,后面步兵同时推进的步炮协同进攻作战乃是现代炮兵的基本训练课程,最精确时甚至可以控制到五十米范围,几乎是要求步兵顶着炸点向前冲了。
琼海军的火箭炮是具备超视距作战能力的,马千山也完全可以只根据计算来确定弹道。但因为隔了一条山梁,他看不见前方部队的位置,所以先前一直不敢随便发炮援助。直到这边投掷手榴弹,炸起来一大片尘土烟云后,老马才终于能大致确定战场位置,向前加上了一两百米的余量距离,以此作为火箭炮射击参数,打出来自是落在战场前方的敌军阵地上。
所以在他看来,这种远程盲射并不算什么特别高难度的动作——当然了,考虑到火箭弹的误差较大,战场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所以他也只敢发射一枚火箭而没搞齐射,同时把余量设置的也比较大,选取敌军可能阵地的后方加以攻击。
这样即使双方已经纠缠在一起,这边琼海军四百人占据不了多少地方,而对面敌人阵地肯定要广阔的多,哪怕仅仅从概率学上判断,这火箭落到自己人头上的几率也不会太大。而且琼海军从兵到将都是知道该如何躲避炮击的,在热兵器作战方面的知识远非叛军可比…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被误伤到,那只能说前方部队太倒霉了。
“其实如果你们能够早一些通报战场位置,比如发射一颗信号弹什么,我这边早就可以用远程火力掩护,压根不用跟敌人近战的。”
马千山最后的提醒让解席等人后悔不迭——实战经验还是不足啊,早知道老马有这手本事,早就用信号弹或者旗语跟后方联系了,根本不会给敌人近身机会的。
事实上也确是如此——当时从视距外射来的那枚火箭弹不但炸飞了百十个人,更将这支叛军残兵最后的勇气给彻底炸没了——要知道这支叛军自从举兵之后,自河北杀回山东,转战多时,和官军大大小小打了几十战,在此之前还没从未吃过什么败仗呢。
故此虽然在与山东行营军接战前夕,得到后路失陷的消息不得不回师,他们心里面还是非常傲气的。总觉得自家军马陆战无敌,那传说中的南方短毛军不过占了海路优势,趁登州府空虚时偷袭得手,大军一回必然将其碾碎。
而在得到消息说前方有短毛军拦路,但才不过区区一两千人时,全军上下更是一片狂傲之声,都说那些南方人脑子坏掉了,竟敢以这点部队过来送死。只有从先前败兵口中听说过琼州军所用战术和火器威力的孔有德,耿仲明等高级将领不敢怠慢,调集了三万多人马,心想平地作战,以十多倍的力量硬冲,总能收拾掉对方了吧?这支南方来的官军无非火器强悍些,而他们山东军最擅长的也是火器,这方面的作战经验很丰富。
——却没想到对方的火炮威力远远超出他们想象,这边刚刚列好阵势,还没进入战场呢,便被一轮铺天盖地的火箭弹给炸懵了。几万最精锐的部队还没开战就被炸得散了伙,一路逃跑到看不见那支可怕敌军后才逐渐停下脚步。
之后总算凭着几位大将的威望,慢慢将部队重新聚拢起来,此后之所以还敢疯狂冲击短毛军的步兵阵,一方面是因为被逼到极处,又看到对方人数极少,难免想要报仇的念头;而另外一半,也是因为毕竟没有被真正“打败”过,那股子反乱以来屠城灭地的剽悍锐气还在。不下死命冲上一冲,实在是不甘心啊!
只是精神上再怎么无畏,肉体终究是脆弱的——后世义和团都自我麻醉到相信刀枪不入了,被洋枪队几轮齐射一打照样鬼哭狼嚎抱头鼠窜。更何况这些山东叛军本就是出自孙元化麾下的火铳队,对于火器威力绝非清末愚民那样一无所知。
原以为靠绝对的数量优势可以压倒对方,却不料眼前这支南方军队所用的火铳无论是射程,射速,还是威力,都要远远超出他们原先的认知,成千上万的军队硬冲对方区区四五百人的军势,硬是给打得近不了身,好不容易靠上去,眼看就要贴身搏杀了,居然又冒出来一轮惊天动地的连环炸雷!
故此先前由子弹构成的死亡封锁线,以及最后那两轮手榴弹,其实已经把叛军战意给打得差不多了。当琼海军纷纷从阵地上跃起发起反冲锋时,叛军前阵已经开始溃退——这种时候拼的就是一股子气势,这边往前冲,对面就不由自主的后退乃至于逃跑——后世清军在和外国军队对射时尚能支持,一到对方发起白刃冲锋立即溃散,到山东叛军这里,反应也差不多。
而等到火箭弹破空而下,砸在叛军后阵上,终于将他们最后一分勇气完全摧毁。历史上原本要经历沙河,黄县两次大战后才会失去斗志的登州叛军,就在这一天之内,彻底崩溃。
于是用不着庞雨这边再琢磨怎么往回撤了,对方已经率先逃跑,成千上万的残败兵卒四散开来,这次是彻底溃散,估计不逃到黄县是再也不可能重组的了。
犹自杀气腾腾的解席和魏艾文带人狠追了一通,不过对方已经完全丢弃了武器,盔甲,很多还是骑着马的军官,人在逃命时爆发出的潜力非常大,这边步兵压根儿撵不上。
但回过头来,北纬在带人搜检战场时,倒发现他们取得了某项意外战果。
“…这真是耿仲明?”
望着眼前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解席等人脸上均显出意外之色——先前那么多火箭弹齐射猛攻,其中好几发就是冲着敌军主将去的,却没能留下孔有德或耿仲明中任何一人。后面马千山就射了那么一发火箭,偏偏还就准确命中敌阵中枢,把未来的大清靖南王给炸死了——叛军之所以那么快炸营溃散,怕是也与此有关。
“是俘虏指认的,我先后找了好几个俘虏分别单独辨认,都说是他,应该没错了。”
北纬回应道,耿仲明的尸体身上插了十多块弹片,头部倒还保存完好,辨认起来并不费力。
“好吧,是光把脑袋割回去还是把整具尸体扛走?”
琼海军中不以首级记军功,叛军中普通士兵和一般武将的尸体素来都是就地掩埋。不过耿仲明属于山东叛军的五位“都元帅”首脑之一,作为匪首头目,将来要送给大明朝廷表功的,不得不带走。
割脑袋太恶心,最终是决定把整具尸体抬走,也不用短毛兵自己动手——那么多挨了炸的倒霉蛋,总有百十个身体机能尚属完好的俘虏,拉过来当苦力就行了。
回去路上,解席得意洋洋——总算让他找到实证,可以反驳庞雨的“气运说”:
“如何,什么狗屁气运,还不是挨一炮就挂——气运?有我们在,连大清国的气运都能给它打破喽,何况区区一个靖南王…切!”
第三百八十六章 交涉
全军撤回到出发阵地,士兵可以吃饭休息,军官们却不得不继续忙碌——他们要统计战果以及伤亡情况。
相对于取得的战果,各级军官更关心伤亡情况。敖萨扬在统计了当天出战与伤亡的比率以后,很快拿出来一组数据——他向来是主张用数据说话的:
“共四百五十六人出战,阵亡十七人,伤五十三,其中重伤十九…大约百分之十五的伤亡率,损失了足足一个班的兵力。”
——与前几次战斗几乎是无损破敌的轻松相比,这一次部队的损失可有点大了。尤其是在被叛军冲到他们弓箭与火铳能够发威,双方形成对射局面的那短短数分钟内,前排战士伤亡骤然大增,就连解席魏艾文两人都挂了彩,幸好他们身上护甲坚厚,要害处都是钢制板甲头盔,非要害的臂膀等处也有皮革遮掩,伤势都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