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战车一直推到离城下不远的地方,此时宁夏镇城中,叛军使用的火炮弓箭,在前些时间的战斗中,大多消耗完毕。对于叶梦熊的战车营无计可施,眼睁睁地看着战车上的几百门佛郎机火炮齐轰,又用火箭攻击烧毁城楼。
各色炮弹在城上炸响,让叛军伤亡惨重。城楼被火箭击中后,又是烈火熊熊,城上的乱军呼喊奔跑,抬来各桶的水,用来浇灭。
炮击后,董一奎、牛秉忠、李昫、刘承嗣的四路大军,潮水一般的大明士兵们,抬着战梯,呐喊着开始攻城。黄来福也领军上马,领着二千三百五寨堡战兵,和麻贵领的几千军队一起,在各城门之间,往来呼喝策应着。
城上城下,喊杀震天,战事非常的残酷。大明平乱军队,架着战梯,蚁附攻城,而城上的乱军们,在哱拜指挥下,带着各家丁士兵们,则用滚木,擂石,往下还击,或是和那些己经爬到城头的大明军士们肉搏。不断有大明平乱士兵,才攀爬到一半,就被滚木击中,惨叫着坠到城下。
相对于攻城的大明军队们,黄来福和麻贵两人也不轻松,各城门不断传来有警,贼兵似乎是要出城出战,这是黄来福和麻贵的事,二人不断地率兵前往策应。和黄来福的士兵人人有马相比,麻贵的军队,则只有几百人有马,那些步行的士兵们,从各城门之间来回奔跑,很快就跑得个个气喘吁吁。
战事进行到白热化时,突然北城门大开,一个全身披甲,长得非常高大粗壮的年老叛军将领出来,领有约三百个同样全身披甲的家丁,个个骑在马上,大声狂叫着,似乎要突围出城。竟是哱拜见事情不妙,竟欲亲自往河套蒙古部落求援。在往日时,哱拜曾与蒙古首领撦力克结盟,呼应乱兵,不过由于哱拜困在宁夏镇城中,撦力克与哱拜无法协力,亦不敢复渡河深入。
此时黄来福和麻贵二人分别领兵在南门和西门上奔跑,忽然二人得到正进攻宁夏镇城北门的刘承嗣急报,黄来福忙下令江大忠领着三百家丁,麻贵也急忙命令自己的部将马孔英,麻承诏二人领着几百兵马前往阻击。
刘承嗣原是甘肃总兵官,不过由于在万历十八年七月时,青海的蒙古火落赤部进犯临洮,他领兵抗敌时大败,所以被贬为了甘肃副总兵官。此时他领有北路兵马,正在挥军急攻北城,忽然哱拜领有几百个强悍的家丁开门出来。
这些家丁个个都是蒙古人,又都是哱拜的铁杆心腹,己经全部豁了出去不要命了,被哱拜这么领军一冲,北路的大明军队不由大乱,眼见就要被哱拜突围出去。刘承嗣忙急忙向黄来福和麻贵求救。
黄来福这三百家丁们,一直养优不动,不论是人和马,都是非常精神。此时在黄来福一声令下,由江大忠的带领下,急速地来到北门。只见这里大乱,哱拜领有那几百家丁,正拼命冲出来。
江大忠大喝一声:“儿郎们,随我杀贼。”
三百五寨堡家丁齐声嚎叫,个个手持骑枪,密集的马蹄声踏在地上,其势有如雷霆。
哱拜正在领军大砍,拼命突围,他向来武勇,所挡在前面的大明士兵,纷纷被他砍翻在地。围攻的大明士兵们,见他如此强悍,纷纷闪到一边,眼见眼前一亮,己是要突出包围。
忽见前面蹄声如雷,几百个身披铁甲的骑兵滚滚而来,连他们身下的马匹都披着镶嵌铁叶的棉甲,气势惊人。
哱拜不由大吃一惊,心想:“这是哪只军队,如此武勇?”他脑中闪过前些天他在城上看到,那个晨跑操练时还披甲重负的五寨堡军队,心想:“难道是他们?”
哱拜的这几百家丁虽说都是亡命之徒,但见五寨堡骑兵如此气势,那骑枪的尖锐寒光直对着他们,也不由心慌,加上刚才他们杀了半天,早己精疲力竭了,哪比得过这些养精蓄锐的五寨堡骑兵?
又加上他们马匹的势头在种种阻拦之下,早己势尽,在江大忠领的三百五寨堡骑兵全速冲撞来时,等双方错马而过,只听惨叫声连连响起,眨眼间,哱拜带出来的三百家丁们,己是死伤一百多,而五寨堡骑兵们,伤亡则是寥寥无几。
江大忠领着骑兵们直冲而过,除了江大忠身壮如牛,使用的是铁枪外,余者骑兵们的骑枪,都是木柄骑枪,有刺中敌人的,大多从中而断。直冲了一回后,众人拨马回来,各人手上己是换了马刀。江大忠看马匹还旺,正要领军再冲一次,这时麻贵部将马孔英,麻承诏二人,己是领着几百士兵,狂喊而来。
哱拜长叹一声,突围是无望了,他一边领兵抵抗,一边缓缓地退回城内,而他的三百强悍家丁们,也损失了近半的人。
见哱拜退回,城下刘承嗣军队的手下,还有麻贵部将马孔英,麻承诏的手下,众人大声欢呼的同时,也奋不顾身地上前争抢地下哱拜叛军死伤者的首级,共割得了哱拜家丁们一百一十八人的首级。
五寨堡军队静止不动,只是冷眼见众军争抢成一团,江大忠骑在马上,不由摇了摇头,同时心下也是愤怒,这群丘八,明明是自己领着将士苦战得来的成果,结果首级被他们抢去了。
不过江大忠知道,战功是明摆着的,自家少爷黄来福,定会为自己及兄弟们讨回功劳的。同时他心下也有优越感,这样乱抢首级论功,隐患多多,还是自家少爷定的集体战后论功制,来得高明。
第130章 军医、争功、李如松到来
回到黄来福身边,江大忠向黄来福告知了刚才的事情,黄来福冷静地道:“和友军的功劳纠纷,等乱事平定后再说,总之你们这次斩首数目118级,我会让何如镇记在功劳簿上,战后一起算。”
此时攻城战事己是结束,各路攻城大军,都是慢慢退回了各自的营房,只余城上城下青烟袅袅,狼藉一片。不久,又有一些大明辎兵出来打扫战场,医士们救护伤员。对于城下忙碌的各人,城上的叛军只是麻木地看着,并未作出任何动作,此时天气炎热,战死士兵的尸体如果不处理的话,有可能引发瘟疫。
此次四路攻城,大明士兵伤亡约有数百人,黄来福出战的三百家丁中,共有受伤七人。此次五寨堡随军远征的军中医士,约有几十人,他们在忙完了自家军队中受伤的将士后,便协助友军救护伤员。
眼下的大明军队中,军医制度算是完善,每一营兵中,都固定配有拿军饷的医士二名,医兽一名,并配有相应的救护药物。而在此时西方的欧洲军队中,还没有固定的军医制度,只有一些临时出战才受雇的医生和外科医生,并从负伤的士兵那里收取医疗费。这些欧洲外科医生当时的社会地位都很低,多是由一些理发师兼职。
而且此时西方军医救治的手法较为原始,比如他们为伤者截肢后,便使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以防止出血。还有在救治那些被弹丸击中的伤者时,在弹丸从伤口取出后,还要将伤口张开,然后将煮沸的油倒入伤口中,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此时在大明各军营中,各营中的医士却是手忙脚乱的,因为伤者实在是众多。各方哭嚎叫骂声不绝,医士们正在焦头烂额,忽见有大批的五寨堡医士前来援助,不由大喜。
这些五寨堡军医,都是从五寨堡医馆中选拔,都是由五寨堡文卫局,通过高薪,向大明各地聘请的医生,由于他们待遇稳定,军中又对他们普遍尊重,所以个个都干得很欢实。现在的五寨堡军队,己经做到了一司五百人中,至少拥有十个医士,此次黄来福带着几千士兵前来,随军医士就有50人。以后黄来福还准备在五寨堡开设一所军医学堂,专门培养各种医士。
在外营士兵的目光中,这些五寨堡医士们,每人都携带着一个专门的药箱,脸上还戴着一层白色的棉布块,这就是五寨堡的多层口罩,以防止传染疾病。这种口罩,在历史中,最早出现于1899年。在此时的历史中,本来是黄来福配给五寨堡水泥厂员工用的,后来在黄来福的命令下,被普遍用于五寨堡医馆,还有军队中。
由于五寨堡医士较多,加上他们救护的药物器械充足,因此除了那些重伤的伤员外,余者,皆顺利救护。这让五寨堡军队医士在各营中声名远播。连三边总督魏学曾等几个文官见了后,都是称赞不己,大大赞赏五寨堡军队救护友军的精神。
在城下各营将官忙完自家伤员救治后,战死将士的遗体也进行收讫,他们摘下各军士遗体腰牌,再对应军中名册,作为将来家中抚恤的凭证,按此时大明军中的抚恤条例,普通的士兵家属,将来可获得丧葬费一石米。而军官的遗孀子弟,可以凭袭战死者的月银全俸优养。
这个待遇,如果说此时大明的军将士兵都是习以为常的话,但按五寨堡军队的抚恤条例,又是大大不如了。这让五寨堡各军士心中颇有优越感,心中凝聚力更强。也让风闻五寨堡军队待遇的许多城下军士,内心都是羡慕不己。
最后战死者的遗体们集体焚烧,有些势力的将官们,可以将骨灰运回故里埋葬。而那些普通的士兵们,只能安葬在这宁夏城附近了。
在各军救护伤员,办理后事的时候,此次战事攻城,各方间的论功也是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和黄来福相关的话题是斩杀哱拜家丁的那118颗首级,究竟该算谁的功劳。
这些首级中,虽大部分是五寨堡军队所杀,但首级分别抢在刘承嗣部的手下,有45颗首级。还有麻贵部的手下,有73颗首级。五寨堡军队中,一颗首级也没有。
在三边总督魏学曾的中军帐大营中,各营将官济济一堂,此时正传出激烈的争吵声。甘肃副总兵官刘承嗣涨红着脸道:“军门,如果没有标下将士的死力围截,最后黄将军和麻将军部卒哪能及时赶到,最后斩杀这些乱贼?因此标下认为,这些首级,我手下的儿郎们,应该占大部分,最少应该分得60具首级。”
说到这里,刘承嗣怒瞪了黄来福和麻贵一眼,特别是黄来福,他手下的军队吃得好,装备又好,早让他嫉妒。如果不是看在刚才五寨堡医士们救护自己受伤部下的份上,他早上前撕打黄来福了。
麻贵冷哼了一声,满是风霜的脸上也现出几分激动之意,他是个老军伍了,一向性情高傲,本不屑于和旁人争什么,不过关系到自己及部下的功劳,麻贵怎么能让?
此时他手上握有的73具首级,足以让他官升一级,恢复到总兵官的位置。从隆庆年开始,麻贵就一直沙场血战,慢慢积功升任,终于在万历十年升到宁夏总兵官,很快又调任大同总兵。一直到去年被弹劾谪边,颜面尽失。今年复起为宁夏副总兵官,让麻贵内心会好受些,不过被贬谪的心结一直盘据在他的心中,平时外人的冷言冷语也听了不少,此时有机会官复原职,回复往日的辉煌,麻贵怎么能让?
此时他冷哼道:“军门,刘将军部下是围截过出城的哱拜等贼不错,但如没有我和黄将军旗下部卒及时赶到,那哱贼早己突围而去,后果不堪设想。况且那些宁夏贼的首级皆是我手下儿郎与黄将军旗下协力斩杀,当时北城门军中并无所获,刘将军此言,有抢功之嫌。”
在战后,麻贵部将马孔英和麻承诏对他的说法是,他们同时与江大忠等人赶到,一场血战后,哱拜带着余下的家丁们狼烟地逃入城中,他们圆满地完成截击任务。当然,按马孔英和麻承诏两人的说法,他们和部将血战时,是一边战一边割取首级,不过那五寨堡军队不知道怎么回事,砍杀敌人后,竟忘了割取首级,结果都被刘承嗣的部下抢去了。
对于自己爱将的说法,麻贵自然是深信不疑,平时他也颇以自己手下部卒悍勇而自豪,听了二将的说法后,他自然认为手下带回来73具首级是理所当然,己方应有的功劳。不过对于五寨堡军队血战一场后,首级反被别人割去,他有些打抱不平起来。
刘承嗣大怒,指着麻贵喝道:“姓麻的,你是说些什么?”
麻贵也是大声地喝了回去,道:“刘承嗣,难道你认为我说错了吗?”
两人都是身材粗壮,针尖对麦芒,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气势汹汹。看到二人这剑拔弩张的样子,旁边的各将事不关己,只是悠闲地在旁看好戏。他们此次攻取城门,除了死伤各自的部卒外,一颗首级也得不到。眼见刘、麻,黄三人,所获首级118级,战功辉煌,都是心下嫉妒,此时看看好戏也好。
见几位大将争吵,叶梦熊坐在一旁,只是抚须沉吟,魏学曾则是头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自平乱起,各将就争功不休,一直让他头疼。此时他见黄来福只是站着不语,对他感觉会好些,便看向黄来福道:“黄将军,你怎么说?”
其实对这些首级,黄来福并不是很看在眼里,他了解历史,知道不久后,将有数万的蒙古骑兵前来攻战,到时有的是几千颗脑袋让他去砍。不过对此次的功劳,也是要争争的,这是态度问题,否则部下苦战后,主将却是漠不关心,会让部下心寒。
他抱拳施礼道:“回军门,此次斩杀宁夏贼118级,刘将军和麻将军,都有协力,不过标下儿郎们,也是经过苦战的。标下认为,宁夏贼未平,争功论赏,还为时过早,还是按下以后再议。”
此次之事,摆明了不可能一方独吞,黄来福认为大家平分是最好的,他吃点亏认了。不过只怕就这个样子,麻贵和刘承嗣也不答应,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双方,都要分一些首级给黄来福了。还是以后再说。
魏学曾赞许地对他点了点头,依黄来福这个提议,这才是最好的,宁夏战事看起来还是长远,事情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麻贵、刘承嗣二人也同意了,刘承嗣知道自己不要想再从麻贵那争来首级,麻贵也不可能将自家首级哪怕是一颗让给黄来福或是刘承嗣其中一人,将争议按到以后,也是权宜之计。
事情就这样定了,魏学曾又谈了一会儿此次的战事,正要让众将退去,这时一个亲兵冲进帐内,滚落在地,向魏学曾禀报道:“禀军门,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李如松李提督,领辽东、宣府、大同各镇三万援兵,己到达红山堡,三日后,就可达镇城下。”
一时间,帐中众人都是骚动起来。
第131章 李如松、梅国桢
公元1592年8月7日,万历二十年六月三十日。
黄河流经银川平原后,水流变缓,河水也浑浊起来。近中午,天气还是炎热,渡口这边的地面上,己是密密地扎满了接官的凉棚,沿着凉棚边,各色旗帜不绝,还有很多不知从哪找来的吹鼓手们。
黄来福手下的家丁们,还有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手下的家丁们,还有那些吹鼓手们,都是无聊地坐在凉棚内休息喝水。只有黄来福,还有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站在凉棚边,不住地往河口那边张望。
作为李如松的弟弟,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就不用说了,作为中边数镇援兵一部分的黄来福,名义上的上司李如松将要到来,黄来福自然也有出来迎接的义务。
众人一直跑到离镇城颇远的黄河边来迎接。至于三边总督魏学曾等几个高级文官,还有他们手下的一些武将们,自然没有跑这么远来迎接御史梅国桢、提督李如松等人的义务。
看了半天,河口那边的横城渡口虽然各色大船小船密密麻麻,但却没什么大军到来的动静。想必探马虽说来报,李提督领的大军,己经快到黄河边了,但大军各事繁杂,一时半分,不可能那么快。
等了一会儿,众人都有些无聊起来,黄来福便和李如柏谈话,旁敲侧击地问一些他大哥李如松的事。
对黄来福来说,李如松的大名他在后世就久仰了,来宁夏城前,他更是仔细查过笔记本电脑中相关的记录。依他知道的,这李如松是出名的骁勇善战,而且官运极好,少年时便由武进士承父荫授部指挥同知,充宁远伯勋卫,因战功迁署都督佥事,为神机营右副将,万历十一年,又升任山西总兵官。万历十五年,又为宣府总兵官,镇守大明重镇。
不过李如松得志的同时,为人也是出名的跋扈狂傲,为人很不好相处。不说大明的各位武将,就是普遍的文官巡抚总督的,他也向来不放在眼里。为此,御史言官们不知道弹劾李如松多少次了,但每次李如松都是安然无恙,因为万历帝非常欣赏他。
作为后世人,黄来福暗中猜测,李如松如此嚣张跋扈,得罪天下无敌手,却能一直得到万历帝的宠爱。或许是因为在君王心中,这种嚣张容易得罪人的人,比那种洁身自好,擅长拉拢人心,广受民众官员喜爱的官员武将更让人放心吧。否则历史中就不会有“自污”一词了。
当然,李如松狂傲的同时,他也是有自己资本的,一生战功无数,特别是在宁夏之战及不久后的朝鲜之战中,李如松一直表现突出,只可惜在万历二十六年时,己身为辽东总兵官的李如松,在率轻骑追击蒙古人的时候,途中埋伏,阵亡于抚顺浑河一带,卒年五十,一代名将傊落。
作为李如松名义下的下属,黄来福很想多了解一些李如松的事情,将来自己好应对。
听黄来福问起,李如柏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些天中,他对这个年轻的山西副总兵很有好感,黄来福让五寨堡商队平价卖给他粮草,还有很多五寨堡商品,让李如柏手下的将士们摆脱了饥饿,不知让多少城下的大明平叛军队羡慕。
不过谈起自家的大哥,李如柏却是脸有复杂之意,那神情似乎是又崇拜,又有几分的嫉妒。
最后他道:“黄将军,我大哥脾气有些不好,到时你要注意些。”
黄来福点了点头。
李如柏又看了对岸一眼,对黄来福笑道:“快近午了,不如叫手下的将士打几尾鱼打打牙祭,黄将军不知道,这宁夏黄河边的鲤鱼肉质肥厚,细嫩鲜美,可是好东西。”
黄来福也笑道:“那我可要一饱口福了。”
忽然二人都是神情一动,李如柏往河对岸仔细地看了一眼,喜道:“他们来了。”随后,凉棚边的那些吹鼓手们也是被惊动起来,各人纷纷道:“来了来了,李提督的大军来了。”
在鞭炮和鼓乐声中,密密麻麻的船只不断靠岸,船上载着的各色的大明军士不断靠岸,到了岸上平原后,在将官的命令下,开始乱轰轰地整队。从各色旗帜,还有他们的口音及衣甲中,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哪镇官兵。一般来说,宣府镇和大同镇官兵的口音相差不多,辽东镇的官兵口音会独特些。
以精锐程度来说,辽东镇的官兵老弱会少些,装备也最好,骑兵为多。整体可以看出,这辽东、宣府、大同三镇官兵,普遍比西北边镇的官兵装备好多了。
不过依此时大明边军的普遍习惯,不论是各镇,都是骑兵才配有铁甲,不论他是小兵还是军将。而普通的步兵和火铳兵,都是人人穿着红胖袄战服,仅有旗总以上的军官才配有铁甲或是皮甲,这三镇也不例外。或许,只有黄来福的军队特例,连步兵都配有铁甲及马匹。
最后是几只大船来到,上面载着李如松作为亲兵的二千家丁,这些家丁都是骑兵,个个身披铁甲,人人长得高大粗壮,顾盼间,傲气十足。
黄来福仔细看去,发现不论是身体素质上,装备上,还是在杀气上,这些人都不差于自己手下的军队,毕竟这些家丁都是从小就跟随李成梁,李如松父子,从辽东镇杀到宣府镇,可说都是久经战阵的职业兵,又钱粮不愁,那种杀气,是自然而然的。而且李如松在戚继光任蓟镇总兵时,也曾在蓟镇担任军将,在戚继光的训导下,他练兵同样有自己的一套。
比起先前那些下船的军将,这些李如松的家丁们,在岸上的列队行动中,更为的快捷,动作更为的娴熟。在军官们发出的各色的号令中,很快,他们就整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阵形,旗帜飘飘,整齐无声。
大哥手下的将士如此精锐,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自然是觉得脸上有光,忽然,李如柏脸上露出笑容,他对黄来福道:“黄将军,你看,我大哥,还有御史监军梅国桢梅大人到了。”
黄来福连忙看去,只见一个全身甲胄,高大威猛,年在四十多岁的武将。随同一个年过半百,身着大红官袍的文官,在一些亲将的随同下,正从一只大船上下来。
黄来福心想,这两人难道就是李如松和梅国桢?他和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迎了上去,李如柏走到那武将面前,高兴地道:“大哥,你来了?”
那武将正是李如松,他扫了二弟一眼,道:“你不要称我为大哥,这不是家中,出入都要以军职相称。”
李如柏的神情有些讪讪,只得重新施礼,道:“是,提督大人。”
他又上前拜见御史监军梅国桢,梅国桢对李如柏倒是很和气,只是微笑道:“李二将军不用多礼。”
李如樟也是跟着二哥一起上前施礼,他平时为人粗豪,不过他似乎很敬畏李如松,在大哥面前只是呆头呆脑,呆板地向李如松及梅国桢行了礼后,一句话也说不出。
黄来福也是上前施礼道:“山西镇副总兵官黄来福,见过提督大人,见过监军梅大人,二位大人一路前来辛苦了。”
李如松锐利的目光扫过黄来福的脸上,似乎是惊奇他的年轻,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只有梅国桢对黄来福很是好奇,他笑道:“难道这位将军就是人称粮神,财神的山西镇副总兵黄来福?老夫在邸报上可是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