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来福在宛平大搞的事,很快还传到了京城中,市民们是议论纷纷,成了京城中热门的话题。这些年来,黄来福的名头颇大,大家都对他在五寨堡创造出来的成绩很是好奇,现在他又来到了宛平,众人都想看看这位总兵大人,会在宛平县中,搞出什么名堂来。
经营宛平的皇庄畜场,还要与上林苑监合作,当然需要很多银子,不过这些钱,对黄来福来说不是问题,将来的回报也不是这么点,这投资是值得的。况且还有大批的五寨堡商人等着与他合作呢。京畿重地,附近就是北京城,如能将宛平等地变成另一个五寨堡,可以说是又搞到了一个摇钱树,怎么不让众人趋之若鹜?

六月二十日,北京城的天气炎热。
皇宫的东暖阁内冬暖夏凉,还装有循环流水的地龙,颇为清凉惬意,黄来福一边吃着万历帝赏赐的解暑避热水面汤,一边与万历帝进行着问答。
万历帝问了一会宛平三宫皇庄的事宜,听闻进展顺利,满意地点了点头,内心很期盼别年该地的样子。而黄来福的风格就是尽量放权于手下,五寨堡各农场畜场经营多年,己经形成了完善的发展制度,顾世宝,王启年等人来京后,黄来福就将宛平三宫皇庄的事宜尽数地交给他们,自己倒是闲了下来。
万历帝站起身来,负手在阁内来回踱了几步,叹了一声:“这两年来,国用日匮。平宁夏,征朝鲜,费银数百万,眼下倭人蠢蠢欲动,怕又将进行第二次平朝之战,又不知要费银几何。只是国库空虚,连坤宁、干清二宫因为火灾,都无钱重修,国家无钱如此,真是让人叹息,不知黄爱卿有何妙法?”
第一次朝鲜之战时,万历帝就问过黄来福相同的问题,眼下又重问,显见财政的窘迫,万历帝的无可奈何。这几年中,对于相关问题,黄来福也仔细想过,当下他道:“回皇上,依臣反复思量,对于农税的征用,国朝潜力己是挖掘殆尽。从古以来,只听说过农民造反,没有听说过商人造反的,农民不可压之过甚,商人则杀之无妨。将来想要财政丰盈,唯有从国家的商税,矿税,或是发行国债等方面入手。”
依黄来福的想法,大明发展到现在,商业繁华,如果商税征收完善得力,一年收个几千万,上亿两银子,实在是很轻松。依黄来福从笔记本电脑中收载下来的史料中得知道,万历期中,大明的商业税收入中,包括盐税有250万两,茶税有10余万两、市舶税有4万两、通过税有60万两、营业税有20万两,总额不过区区340万两。
而放在南宋末时,光是盐、酒、茶三项,一年收入就为4752万贯,假设宋代一贯钱大约相当于明代的一两银子,这便意味着宋朝在这三项上的税收是明代的十七倍!还不计其它的商税收入。明末的商业繁华,肯定是超过宋末的,所以说,大明在商税矿税的征收上,是非常有潜力可挖的。
不过这如要征收,便涉及到非常复杂的事情,毕竟现在的大明是官商一体,进行经商的人都是官员们的家人或者奴仆,任何赚钱的行业,都有他们的身影在后闪动。动了那些商人的钱,便等于动了百官们的钱,百官又全是文人,高级知识分子,掌握了此时全大明的话语权,可想而知,到时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争斗。不过黄来福倒是知道万历帝有这个魄力与胆色,换成他软弱的老爹隆庆帝,黄来福便不会说这番话了。
黄来福说话这么直接,万历帝不由轻咳了一声,不过他就欣赏黄来福这种性子,直上直下,不虚伪,又全是为了自己考虑。他点了点头,道:“此事朕会仔细思量。”
对于万历帝来说,征商税,开矿等,这是肯定要办的事,不过他还需要更多的财源,最好是一些立竿见影的财路,当下他转移了话题,道:“黄爱卿经理三宫皇庄顺利,朕有意再将各处皇店交于爱卿经营,你看如何?”
黄来福道:“臣谢过皇上厚爱,不过皇店不比皇庄,各类事物繁杂,各位经理皇店的公公们也管理得不错,臣自认不比他们更高明,或许,臣可以进项一些赚钱的项目,与各位公公一起经理。”
确实,皇庄自己有后世的眼光见解,可以依大农场似的方法独特发展。不过在商业上,黄来福不认为自己就比眼下大明各位商贾太监们更高明。在此时的大明,商业繁华,光光在北京,就有商贩四万余户,经营范围涉及130多个行业。在江南江北,豪强大贾们也是不计其数,拥有百万或千万的富商比比皆是,如此时的大盐商谭景清、大珠宝商屠宗顺、大木材商王天俊等,都是富商巨贾的代表人物。
这些大商贾们,垄断了诸多的行业,背后又是有着高深的背景,就算黄来福有万历帝的支持,但要与这些人竟争,也是怎么死都不知道。大明初期,本来有众多的官营手工业工场,分布在全国的各大中城市中,如营缮清吏司,光光在北京,便建立了手工工场1100多个,什么琉璃瓦、砖瓦、木材、铜铁器皿、各种木桶、蒸笼、木炭、龙床、家俱、冠冕、袍服、鞋袜等等,都在经营之中,不过到万历时期,他们都倒闭得差不多了。由此可见民商的力量。
对于皇店,历史上名气不好听,明史上称其“尽笼天下货物,令商贾无所谋利”,事实上,各处的皇店总共加起来,每年经营所得,收入内库的钱不过八万两银子,就算连皇室的牧场、皇庄、皇店三项合在一起计算,每年也不过二十三万两白银。还不如大盐商谭景清一年的所得。皇店的利润,也远不如此时一些商贾们经营的事物。
还有皇店事物繁多,利益纠缠不清。经营的项目也单调,除了一些花酒铺,一些杂货店外,一些关隘榷税外,便没了。自己统管皇店后,想要发展,肯定要开新项目,这样要与大明大大小小的商贾们激烈地竟争,毕竟那些行业利益都被他们占满了。还要与各位御马监太监们纠缠斗角,许多皇店事物,是由他们在管理,到时权力好处怎么分,而且许多太监还有私店,这些又怎么说?到时费心费力不说,如果赚不到钱,还影响自己在万历帝心目中的地位。
还不如自己进些新项目,与各位太监们合作,这样更单纯些,也容易形成垄断的新行业,省心又省力,还大大赚钱。在黄来福的心中,以后的玻璃厂、水泥厂等,都可以与皇室合作,这些都是非常具有发展前景的事物,肯定会财源滚滚。黄来福可以想象,到时玻璃与水泥大规模生产后,大明平民百姓都用上的情景,还可以出口海外,那是一个多大的市场,可以赚来多少的钱。
还有大超市等,也可以在京师内设立,这种大超市,如果放在汉唐时,当然没有前途,因为当时商店不能随便开设,都是集中在城市内东西几个坊中,本身商货集中便如大超市一般,不过放在大明中,却是非常有发展的潜力。
听了黄来福对于玻璃厂与水泥厂,还有大超市的解说后,万历帝也是非常感兴趣,连连催着黄来福赶快去办。

大明设有兵仗局、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等二十四监,由专任的宦官掌握,二十四监中,多有为皇室服务的厂库,寺庙、坊舍等手工生产基地,内中的烤饼坊、造酒坊、甜食坊、兵胄坊、马房以至印书藏书库等,应有尽有。
皇室需要的东西,大多这里可以办到,不必假手于外。
在这个四司八局十二监二十四个衙门中,银作局就是专门掌管打造金银器饰的地方,并控制有几个冶炼的作坊,其中就有专门的冶炼琉璃之所。
在黄来福的计划中,水泥厂可以先搞,毕竟自己掌握着配方,在五寨堡等地,也有丰富的开办水泥厂经验。超市也简单,此类事情,交给渠源锐去办就可。他领着一大票的五寨堡商人,来到京师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京畿市场呢。
不过对于玻璃厂等相关事物,自己还得与银作局商议,毕竟在大明,他们垄断着琉璃的生产,控制着相关的技术工匠。还有,琉璃与玻璃,相关的技术相差很大,自己也得让银作局好好研究研究。
依黄来福从笔记本电脑中收载下来的东西,其中虽有玻璃制造的相关科技资料,但没有专门的冶炼工匠,他也是无能为力的,就连琉璃他都造不出来。说起来玻璃制作简单,只需有石英砂、纯碱、长石及石灰石等原料,再经高温便可制成,但有了以前研制水泥的经验,黄来福知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就算以五寨堡工匠,怕也不是一年两年能成的。
再说了,玻璃此时大明人称琉璃,琉璃的拥有与制作,又都是皇室专有,谁私自冶炼,等于逾越。黄来福必需先与银作局商议,才好造玻璃。
说起来,中国制造玻璃的历史算是悠久了,最早在商周就有记载,战国时就有“西施泪”的传说,也是关于玻璃的。唐朝元稹《咏琉璃》就有描写“有色同寒冰,无物隔纤尘”,只不过那时人们叫它琉璃。直到西方国家的玻璃传入中国以后,才有了玻璃的叫法。
特别是到了汉代,琉璃的制作水平已相当成熟。但是冶炼技术却掌握在皇室贵族们的手中,一直秘不外传。琉璃和杏黄色、龙纹一样,同属皇族专用,对使用者有极其严格的等级要求,只有真正的皇族才能使用琉璃制品。民间比较少见,所以当时人们把琉璃甚至看成比玉器还要珍贵。即使到了明代,由于明初的战火,许多技艺失传,琉璃就在其中,但残缺的琉璃工艺依然受到品级的保护,此时的琉璃已经很不通透,所以被称为药玉。《明制》载:皇帝颁赐给状元的佩饰就是药玉,四品以上才有配有。
当然了,琉璃由于色彩流动,变幻莫测,属于一种艺术与文化。黄来福需要的玻璃是一种商用与实用物品,虽然在大明浓厚的士大夫文化中,透明的玻璃可能没有五光十色的琉璃价值高,但如果推广开,家家户户的窗上都安上了玻璃,那将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源。如果能研制出玻璃镜,那就更是不得了。
带着这样的心思,黄来福来到了内府的银作局,银作局有掌印太监一员,下设管理、佥书、写书、监工等人员。掌印太监早己得到万历帝的旨意,所以对于黄来福的到来,是热情相迎,并带同黄来福来到京郊外的仪真琉璃窑冶厂,这里专门烧造皇室供用的器皿等物,每年都要烧造琉璃间色云龙花样盒盘缸坛器皿上万个。
在这里,驻有一个锦衣卫百户,一些守护官兵,还有众多的工匠们,可以说,大明冶炼琉璃玻璃的人才都在这里。
于黄来福想象的一样,这里各窑中是浓烟滚滚,烟尘满面,众多全身灰蒙的工匠是来来往往。一进入厂内,黄来福身旁的顾大刀不由连打了几个喷嚏。
在厂内的琉璃窑炉旁,在室内,黄来福有幸看了此时大明的琉璃制作过程,黄来福发现,此时的琉璃制作工艺相当复杂,火里来、水里去,从构思、设计、雕塑、烧制、细修、打磨至作品完成,至少需经过四十七道精致烦琐的手工工序才能完成。
特别是一些精品,制作相当费时,一只模具只能烧制一件作品不说,有的光制作过程还要十几二十天,而且主要依靠手工制作。这当中,各个环节的把握都相当困难,其火候把握之难更可以说是一半靠技艺一半凭运气。
黄来福估计,仅出炉一项,成品率就只有七成。更关键的是,琉璃不可回收,不象金银制品,也就是说一旦出现一点点问题,十数天、几十道工序,多少人的努力就立刻付诸东流。相反的,玻璃的冶炼就简单多了,怪不得古时更重视琉璃而轻视玻璃。
当然,黄来福非常明白玻璃实用性,商业化,平民化的力量。为了给黑暗的房屋带来光亮,将来玻璃大规模化量产后,大家都不介意花点钱装点自己的房屋的。
由于黄来福许下了将来的好处,还有大谈未来玻璃厂的前景,所以银作局掌印太监也非常热心,在黄来福参观过仪真琉璃窑冶厂后,便招来了厂内的监工,还有一些经验丰富的工匠们,与黄来福商议玻璃研制的事情。
对于此时的玻璃制造技术,依自己笔记本电脑中的资料,是有一些,不过黄来福知道远远不足,毕竟太笼统。此时西方倒是有一本专门论述玻璃制造的著作,书名为《论玻璃技术》,作者是安东尼奥·尼里,他是佛罗伦萨的一位教士,在他周游意大利和低地国家时,收集有关玻璃制造方面的资料后写作的。可惜这本书黄来福得不到,只能靠工匠们先摸索了。
不管怎么说,也不管玻璃有没有研制出来,玻璃厂的架子要先撘起来,在黄来福的吩咐下,渠源锐的安排下,一家名为“大明皇家玻璃厂”的厂房,在仪真琉璃窑冶厂旁成立。
第213章 天下开矿
万历二十四年六月二十四日,京师。
虽说京城的百姓们还是过着比较平静的生活,但在朝中,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如同一声始料未及的巨雷般,炸响了整个北京城,使京师内本来就炎热的天气更燥动起来,这就是万历帝下诏开矿之事。
从万历二十年十一月起,自从万历帝第一次接见黄来福来,他就谋划着天下开矿之事。经过种种权衡后,也反复询问过黄来福的相关事宜后,在万历二十四年六月二十四日这天,终于在皇帝朱翊钧的暗示下,府军前卫副千户仲春上疏内阁,请求开畿内银矿,以助重建坤宁、干清两宫大工。仲春的奏疏到后,万历帝马上同意批红,降旨命户部和锦衣卫各派一人同仲春一起开采。从这天起,也标志着终万历之世,在全国引起巨大反响的开矿之事开始。
七月初二日,锦衣卫百户陆松、鸿胪寺随堂官许龙、顺天府教授冯时行、经历赵凤华等人揣摩上意,各言上疏开矿助大工。詹事府录事曾长庆更请在山西夏县开矿,万历帝皆予于允准。
七月二十日,承运库太监王虎带领户部郎中戴绍科和锦衣卫佥书张懋忠在畿内上述各府州兴工开采。
七月二十五日,大明矿务总局成立,矿监四出,纷纷赴畿内真定、保定、蓟州、易州、永平等地探矿…
万历帝的一道道旨意,一个个行动,让百官们目瞪口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而与原来的历史相比,此次开矿,多了个矿务总局,统领全国的开矿之事。这是黄来福吸取了历史上的教训,所采取的措施。历史上的开矿榷税,矿监们贪得无厌,真正从事找矿开矿活动很少,大多以开矿为借口,勒索民财,甚至辱及妇女,以致各地骚动。
最重要的是,在历史上,从万历二十五年到万历三十三年的八年中,矿监税使们上交内府的矿税银总共为三百万两,仅为他们征收总数的十分之一,这些矿税之利,大略入于内帑者一,克于中使者二,瓜分于参随者三,指骗于土棍者四。
黄来福认为,这是很不妥当的,矿监们可以分得一些红利,但收入内帑者,不该少于六成。有了矿务总局,统领监督全国的开矿之事后,可以有效地避免矿利被随便侵吞。除了这些,矿务局还可以规划各类矿事,进行系统的地质勘探活动,到时全国有些什么矿,要如何开采,都可以进行整体的布局。
大明矿务总局虽是以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担任监丞,各要害部门也另有所人,表面上黄来福与矿务总局毫无关联,没有担任什么职务,但黄来福对该局的影响力却是无可置疑的。该局的成立,是黄来福一力促成的结果。很多局内的行事与规划,陈矩都要向黄来福亲自请教。
七月中时,万历帝又向黄来福征询开矿之事时,黄来福提议设立大明矿务总局,他道:“矿务之事,纷繁复杂,如全国开矿,矿监们远在万里,又如何监察矿务矿利之事呢?且如农事一般,大明也需要自己的矿点文册,因此设立矿务总局,提调全大明的矿务之事,势在必行。”
在黄来福的规划中,大明矿务总局设立在京师,各省各府各县都设有分局及转运局,一些次要的煤铁等矿产,可以鼓励商人领取执照,但要交纳足额的课税。至于重要的金,银,铜等矿产,凡官办、官收的各种矿砂需要运出销售的,概交转运局收存,由分总局统一销售,对私人运销矿砂则一律严禁。
在行政执行中,各省都有矿务局,有局总办、会办、提调等人,还有专门独立的书记员。层层联办,改变了历史中矿监们一手遮天的情形,最大限度避免了矿利被侵吞的情况。
黄来福的提议做法,自然让万历帝非常欣赏,一一依从,心想怪不得他在五寨堡等地的矿产如此赚钱,他提议的一切,都是切中利弊。只可惜黄来福身为山西镇总兵,只能兼职参谋矿务之事。否则的话,将矿务总局交给他,自己就放心了。

万历帝雷霆行动,大明矿务总局的快速成立,矿监们四出,百官们在目瞪口呆后,终于反应过来。
御史杨程第一个上疏谏阻,他道:“臣观国朝旧时,肃皇帝曾于嘉靖二十七年七月命采矿,自是年十月至三十六年十二月的十年间,先后委官四十余人,派防兵一千一百八十人,俸粮、器械、铅、炭所费计银三万余两,而开矿所得只有银二万八千五百余两,得不偿失。此次开矿,天下骚然,行将重蹈覆辙,臣请治仲春等人开矿诱利之罪…”
万历帝不理,接着,礼部郎中何乔远,科道赵完璧、王德完、逯中立、徐观澜、顾龙、陈维芝、唐一鹏等纷纷上疏,请罢矿事,一时声势浩大,不过万历帝仍是不理。
到了八月初,户部尚书杨俊民忍不住了,他也是上疏反对,他道:“真定、保定、蓟州、易州、永平开矿,恐妨天寿山龙脉。请令封闭,并治锦衣卫百户陆松,千户仲春等人争言矿利之罪。”
万历帝回道:“真定等五府距离祖陵远,而且皇祖时曾有开采,无妨…”

如果说前面上疏的人选都是小兵兵的话,那户部尚书杨俊民上疏,就是重量级的人物了。不过连他上疏都没用,可见此次万历帝开矿的决心。这更是引起了许多人的忧虑,眼下只是畿内开矿,但己经损害了许多官员的利益,如果推行到全国,那该怎么办呢?
京城内官员们是议论纷纷,许多人大骂陆松,仲春,骂他们与民争利,奸贼害国。许多人追根溯源,更是骂到了黄来福头上。要不是他在神池堡等地开矿大赚,皇上又怎么会心动开矿?此次上书开矿的人中,虽然没有黄来福在,矿务局的人选官员中,也没有黄来福,但许多人都隐隐知道黄来福才是背后挑起此次开矿的源头人选。一时间,许多官员私下对黄来福大骂。
当然了,对这些话,黄来福也略有耳闻,不过历史上的矿监税使高潮还没有来临,现在反应还为时过早,不过他己经在心中谋算,回到五寨堡后,如何吩咐《五寨堡新闻报》进行反击了。

从去年秋起,大明的内阁,又经过了一番调整,礼部尚书罗万化荣休,换成了张位,并参与机务。除了各部尚书外,是时内阁辅臣计有四人:赵志皋、张位、沈一贯、陈于陛,皆同年生。
八月初五日这天,参与机务、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保陈于陛从内阁出来,路过六科廊的值房旁,只见这里人头涌涌,一干官吏言官们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
“…皇上果真下旨开矿,如此天下骚然,国势濒危。”
“那个矿务总局是什么东西,里面尽是些中官,我等饱读圣贤书,却被排除在外,真是天理何在?”
“矿监四出,到处抽税,与民争利,有违祖宗之法。不是说了吗?肃皇帝时,国朝也曾开矿,不过却是得不偿失,这么明白的道理,皇上为何不听?”
“我曾听人言,这都是因为山西镇总兵黄来福开矿,获取厚利之因,皇上看了心动,才诏令开矿的。”
“那黄来福只是区区一武夫,本因专心武事,为国守边,却尽做些细技末节之事,这居心何在?”
“都是那黄来福造成的结果,吾观这什么的矿务总局等事,没有那黄来福的谋划,凭那些太监,是万万做不出的。”
“事情到了现在,又有什么办法,连户部杨尚书上疏反对,皇上都不听,我等又有何办法?”
“哼,上疏一次不行就上疏两次,甚至到五十次,一百次!一人上疏不成就十人,百人,如果整个内阁大臣们都一起上疏劝谏,皇上总会听从的…”
“唉,我等虽然希望皇上亟图更始,兴修百业,无奈皇上一再拒谏,上下隔绝,就算上疏,皇上俱不采纳,我等也是无可奈何啊。”

那些官吏们正说得高兴,忽见陈于陛过来,立时忽拉拉的涌过来一大帮的人头,七嘴八舌的都是向陈于陛囔囔。
“陈大学士,中官四出,天怒人怨。现今国朝危难,您身为内阁辅臣,岂可坐视不理?连户部尚书杨俊民大人都上疏劝谏了,您德高望重,最是忧国忧民,希望您老带领大家一起上疏向皇上劝谏。”
余者众人纷纷称是,陈于陛颇重礼法,见众人这样围着自己,斥道:“上疏之事,内阁各位大臣自会商议,你等如此围着老夫,却是礼法何在?”
听他这样说,众人忙散开,陈于陛叹了口气,道:“诸位放心,皇上开矿之事,老夫会上疏劝谏。”
他出了六科廊,从皇极门出来,外面是店肆林立的街市,这里颇多的茶楼酒肆,各样人流川流不息。万历帝开矿之事己经传遍京畿各地,这些茶楼中,闲客们也大多在高谈阔论此事,不时有赞同或是反对的声音传入陈于陛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