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巡按意识到了《五寨堡新闻报》的力量,以及对文官话语权的挑战,不过李巡按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对付这种报纸的手段。
大明的报纸分邸报(官报)及民报,邸报由通政司管理及发行,直接受皇帝管辖。而民报则是在各府官员的监督下,由民间自设报房,编选一部分从内阁等地抄来的邸报稿件公开发售,报房多设在北京。相对的,出于统治的需要,不论是邸报还是民报,都较为刻板,除了政治上的东西,余者事物很少,也很少能自己做主编选新闻。
不过虽《五寨堡新闻报》有许多不合理不合法的地方,但黄来福乃是一镇总兵,深受万历帝宠爱,就算以此弹劾黄来福,在内阁及万历帝看来,也是属于小事。不过李巡按认为自己为民作主,不管如何,他都要弹劾黄来福。
他抚须沉吟,一条条,一件件事情涌上心头,最后写下了《请旨严行查究山西镇总兵黄来福疏》。
…
现在的黄来福,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一举一动己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前些时间五寨书院一些不听话的文人被赶走,还有商贾被清理的事,在山西镇各地闹得沸沸扬扬。
一些时间里,许多被驱文人们到李巡按治所处哭诉,成为了宁武关当地的一景。对这个事情,除了一部分读书人外,大多数人都是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闲谈后就算了。对他们来说,紧跟着黄军门干活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这些事情发生后,也让黄来福更成为各人注意的焦点,不久后,他搞出了《五寨堡新闻报》,又引起了更大的关注。这种报纸的形式,让各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受到各阶层的欢迎,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邸报从唐时兴起,发展到明朝后,制度己经非常完善。每天里,硃批章奏传下后,六科或通政司把这些章奏经过筛选、编辑后,形成统一的文稿,然后发布消息。每天抄传,每期邸报刊登的消息最少在1条左右,每期字数至少在5000以上,最后由驿站每五日集中送报一次。
明初中时,邸报由各省派驻京城的提塘官抄录,然后传送回各省。几乎每个府州,每年都需要抄报银近百两,以专雇在京抄报人的支出,还有驿卒的送报费支出。
也确实,邸报抄报的传递速度总是快过正式的公文运转。如海瑞尚未接获调令,却先从邸报上得知了将换一个岗位的消息。当然了,由于通政司负责传抄邸报内容的官员们受到严格的控制,没有自行采写新闻与评论的权利,而且由于朝廷控制邸报的严厉,禁止抄报,在大明,邸报的读者群并不广,多为一些地方官员,一些京官们与贵族,还有一些士大夫及地方官的幕僚、座上客、亲友等人,普通百姓是很难看到邸报的。
当然了,百姓商人们获知朝政消息的渴望是强烈的,只是大家苦于没有相关的渠道,许多不差钱的百姓富户们就结交官员,希望能获得邸报,如西门庆就有本事从从巡按衙门那弄来邸报,虽说拿到手后,这类手写抄传的邸报价格不菲。
而且,这也是违法的,又不知道经过几手,邸报在层层下传的转抄传报中,其中的内容也相应的受到某种程度的删节和筛选。因为各级官员在邸报的传抄过程中,往往只抄传与自己有关系的和自己感兴趣的消息报道,无关的和无兴趣的,他们就不会抄传。
到了万历时,民间出现了许多民报商人,专门贩卖邸报,形成了很大的售卖网点,还出现了许多印局和报馆,这些商人相互竞争,甚至直接买通某些官员的小厮或司礼监的太监,将奏章内容提前透漏出来以供贩卖。如此一来,邸报获取的容易度及流通范围增加了许多。
不过还是有很大限制,比如民报馆只能转载及贩卖官报,禁止自己编写新闻及评论,读者群也多为读书人,价格也不菲。哪如《五寨堡新闻报》?如此的肆无忌惮,视律法为无物,自己采写新闻与评论不说,还登商人的广告,还连载传奇小说,还有各样的商事及农事信息?
这多么让人新鲜?因此《五寨堡新闻报》发行后,不说五寨堡各人争先购买,就是堡外各州各县的读书人,商人,还有一些识字的百姓们,都是争先恐后购买。
特别是那些文人们,一边骂着报纸内容恶心,因为上面多为拍黄来福及万历帝马屁的内容。一边骂黄来福身为总兵,知法犯法。一边骂报纸低俗,虽然这份报也是用邸报所用的“宋体字”,但因为官方的邸报都是文言文,只有《五寨堡新闻报》用白话文,虽说通俗易懂,但还是不免让读书人们鄙视。
不过虽说如此,文人们还是争先恐后地购买,一边骂恶心,一边却是以读《五寨堡新闻报》为荣,现在大家见面都是说,今天你看《五寨堡新闻报》了吗?
最重要的是,《五寨堡新闻报》新鲜不说,还便宜,厚厚的一大叠报纸,才一文钱。就算升斗小民们,也买得起啊。这也是黄来福只用于宣传的目的,不差钱的缘故。明末时,虽然木活字印刷己经起步,但此时报纸的主流仍然是手抄,时而也有雕版印刷,黄来福则是用金属活字印刷,速度快得不得了。
《五寨堡新闻报》内容新鲜,又满足各阶层的求知欲,知情欲,己此传播速度的飞快地可以理解的,民报商人们都是争先恐后地贩卖该报,一个多月后,《五寨堡新闻报》己经传出山西,走向外省了。
…
对于黄来福的各样奇怪作为,山西镇各文武官员己是见怪不怪,特别是杨巡抚与刘兵备二人,更是深深了解。只不过黄来福搞事的同时,似乎都可以预见将来似的,每每化险为夷,这让杨巡抚二人不得不服。虽说李巡按这些天一直在忙活,不过杨巡抚知道的,他将来定是在做无用功。
黄来福整理报纸,杨巡抚自然知道黄来福的一些用心,这涉及到文武之争,不过他现在与黄来福站在同一条船上,自己应该怎么办?看着手中的报纸,他的心情很是复杂,同时又不得不佩服黄来福的本事,这样的事物也整得出来。
只有刘兵备拿着当天的报纸——现在的他,己经养成了每天观看《五寨堡新闻报》的习惯,仔细地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才酸溜溜地对杨巡抚道:“黄来福这个武夫,也知道如此邀买人心,控制言论。不过朝廷法制这黄来福也不顾了吗?”
杨巡抚道:“算了,这事情,还是看阁中的意见,还有皇上的意思吧,我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五寨堡新闻报》飞快地传出了山西,传到了京师,立时成为京官文人们的新宠,大家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看多了刻板的官报,原来报纸可以这样办的,而且上面的内容也太肉麻了吧,哪有这样吹黄来福与皇帝的,要知道,在大明朝,各人都是以骂皇帝为荣的,这是第一家这么狂热的吹捧万历帝的。
立时黄来福被京师文人们集体鄙视,好一个奉承小人。不过骂归骂,却丝毫不影响《五寨堡新闻报》的广受欢迎,由于便宜加上销售渠道广,就是许多商贾百姓们,也是纷纷购买,许多茶楼酒肆中,纷纷出现了唱报人。
同时京师的官员文人们也是佩服黄来福的大胆,身为一镇总兵,未经许可,私办报纸,这没什么。不过内中的私自采用新闻及评论,这可是一大罪名,就不知道皇上及内阁大臣们如何看了。大家都在观望。
万历二十三年七月初一日,文渊阁中。
孔子像下,几位阁臣都是手上拿着一份《五寨堡新闻报》,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份报纸进了京后,各位阁老己经成为报纸的粉丝,每天追看。
上面转载的一些官方邸报内容就不说了,大家都看过。不过余者内容就很有意思了,在报纸笔下,各条新闻一一道来,好象整个山西镇的政务官员的辛劳等全承现在各人眼前,在报纸笔下,万历帝成了有史以来第一大圣君,黄来福及杨巡抚等人,成了鞠躬尽瘁的典范,整个山西镇,特别是五寨堡,成为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美好地方。
除了这些外,东家长西家短,宁武关及五寨堡的市民生活活灵活现,各作坊又如何,各商事又如何,还有许多商事资源及民用资源,也是活灵活现,想必报道后,会吸引了一大群人前往五寨堡投资经营以及各人对五寨堡的向往。并将前些时间传来的黄来福大肆驱逐文人商贾的阴影消散个无影,还有许多趣闻及连载的小说等,也吸引了读者们每天追看。
好一份利器,这是内阁各人心中的话。有这样的宣传利器,任是谁,都可以被宣传成为清官及忠于国事的典范,任何不利的言论阴影都将在这纷报纸的狂轰下被消散无形。他们文人们引以为傲的话语权及舆论力量,将不值一提。
“好一个黄来福!”
内阁首辅赵志皋放下报纸后,缓缓抚须道。
第201章 万历帝的陶醉
赵志皋在沉思,在场各人也是在沉思。
礼部尚书罗万化忽然放下手中的《五寨堡新闻报》,一拍案桌,道:“这黄来福好大的胆子,先是开矿诱利,盘剥商民,眼下又公然开设民报,言论无稽,他眼中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户部尚书杨俊民目光深沉地想了一会,道:“此报乃国之利器,岂可归于一镇总兵之手?该收归朝廷掌控才是!”
罗万化一怔,随后反应过来,道:“杨公高见,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兵部尚书石星不屑地冷笑道:“罗阁老何必如此,先前那程绍、杨应文二人邀功卖直,污蔑有功将官大臣,己被圣上免黜,黄军门之矿税商税之事,皇上早有定论,罗阁老何必又旧事重提?至于黄军门开设民报之事,我朝不以言获罪,现在国朝各地,大江南北,多有民报开设,就算黄军门开设报纸,也无不可!”
罗万化猛地指着石星喝道:“石星,这黄来福目无法度,你却为他说话,是何用心?”
石星大怒,道:“黄军门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我是看不惯他受小人的污蔑,免得让边镇有功将士心寒!罗万化,你事事针对黄军门,又是何用心?”
罗万化气得全身发抖,喝道:“匹夫,你又在辱我,你怀疑老夫因私废公?”
石星冷笑道:“难道不是吗?”
罗万化大叫着要上前撕扯石星,石星也不甘示弱,见二人如此,旁边诸位阁臣忙上前劝说,只有内阁首辅赵志皋坐在一旁生气,没办法,他的脾气好,又威望不重,几位老资格的阁臣都当他不存在似的,想吵就吵,想骂就骂,根本不尊重他的意见。
他只得继续看各部送上来的奏疏,忽然他咦了一声,手上拿起了一份奏疏,却是山西巡按御史弹劾山西镇总兵黄来福的奏本——《请旨严行查究山西镇总兵黄来福疏》。
“…山西镇总兵黄来福纵容兵勇,专以财利为事,贪得无厌,与民争利,从五寨到宁武,天怒人怨。又据五寨当地称,该大员纵容家丁,扭殴书生,有辱斯文,索勒商民,恬不为怪。该地书院秦贵秀、江缉思、方贯中、杨进玉等十余人项颈头脸等处被殴伤…”
“臣所查,该员又于五月初一日于五寨、宁武二地设卡逞凶,逼勒商民,收取重税。所过商客,肆行滋扰,所求不遂,复喝令兵丁殴打,使多商民致伤遍体。五月十五日又妄设民报,钳控言论,目无法纪。臣责其丑行,该署总兵却不知引以为耻,方且因以为利,是诚何心?”
“古有云:州县不得人,则州县之事必坏。营伍之将不得人,则兵勇必溃。一署总兵不得人,则镇事必坏。若凡兵将志在杀贼为国者,必不屑以扰民为事,而其志在得财者,又必不能以报国为事,此固理势之必然者也。臣受御史之职,勘查山西地方风宪,凡该地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凡该地官员猥茸贪冒坏官记者,劾!凡该地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劾!为消宵晋镇之隐慝,臣仰恳皇上天恩,切实查究参革该员,以饬戎行而儆官邪…”
这份奏疏非同小可,赵志皋看完后,又默默地将奏疏递于旁边的几位阁臣,几位阁臣看完后,也是一片吃惊。如果说前些时间程绍、杨应文二人弹劾黄来福还无足轻重的话,因为他们职位缘故,又大多只是风闻。
这巡按御史弹劾黄来福,就算是大事了,毕竟巡按御史代天巡视,官低位高。以往象这类弹劾,都是巡按御史一年之期满后,回京保结时,才依满日造报册式,列下自己一年中在当地查理仓库钱粮,清军民刁讼等成果,还有一些荐举、礼待、问革文武职官等弹奏或是褒奖。
眼下山西巡按御史还在任上时,就弹劾黄来福,难道是有什么真凭实据,抓到了黄来福的把柄?要知道,黄来福可是一镇总兵,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被人弹劾的。都察院的宪纲中也有规定巡按御史不可随便对一镇总兵无礼。弹劾一镇总兵后,也要承受相应的后果。因为巡按御史期满后,都察院也有回道考察,巡按御史如有不职事迹,或是在外擅作威福,都察院也要参奏罢黜他。
不过抛开奏疏者的身份,看这份奏疏内容,倒是没什么新鲜事,都是以前程绍、杨应文二人弹劾黄来福时的旧内容,不过各事记得更清楚详细些罢了。唯一新鲜的就是新增了弹劾黄来福擅自开设民报。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只看万历帝的意思,有了以前程绍、杨应文二人的前例,在场各人都不看好山西镇巡按御史这份奏疏。只要万历帝一个留中不报,山西巡按就要干瞪眼了。
与万历帝共事这么多年,在场阁臣都明白万历帝的脾气,如果看谁顺眼的话,至死都偏袒这个人。以往是李如松,现在是黄来福了。比起黄来福,以前的李如松更是个风云人物,几乎月月都有人弹劾他,各种罪名都有,不过到现在为止,李如松还是活得好好的。
还是石星先开口,他冷笑道:“先是程绍、杨应文,现在又是山西巡按,这事老夫不发表意见,还是留作皇上圣裁吧!”
…
东暖阁内,万历皇帝朱翊钧手上拿份《五寨堡新闻报》,兴奋地走来走去。万历帝是个喜好看书的人,《五寨堡新闻报》传入京后,立时就进入了万历帝的眼帘,看过几期后,万历帝就深深地迷上了。很多时候还召唤郑贵妃,与他一起看,两人不时地品头论足一番。
每次看报纸,不但万历帝有眼前一亮的感觉,这份报,比邸报有趣多了。而且每次看,万历帝都非常的舒心,看惯了官员们对自己的漫骂,只有这份报将他夸得象一朵花似的,由不得万历帝不感动。
特别是这期的头条:《黄军门沐浴更衣,眼含热泪思皇恩!》,更是让万历帝感慨,又兴奋,又陶醉,不住地在阁内走来走去,心想:“这黄来福是个大忠臣啊,如此思君爱君,真是大明少有!”
当然了,《五寨堡新闻报》不合朝廷法度,万历皇帝第一眼看到报纸时就知道了,不过看完报纸后,万历帝却有了心中的想法,只有聪慧的郑贵妃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万历帝曾在报纸旁写过一张“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字画。别人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郑贵妃却是明白的。
看完报纸后,万历帝有种到五寨堡走走的冲动,不过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自正德帝后,大明君皇想出京,真是难比登天啊。
叹了口气,万历帝走回御案,开始批拟内阁送上来的奏折,虽说万历帝不喜上朝,但对奏折的批复却从不怠慢,这也是万历朝时没有出名司礼监大太监的缘故。
突然万历帝哼了一声,放在面前的,是山西巡按御史弹劾黄来福的奏疏,万历帝冷冷地看了一遍,冷笑道:“哗众取宠!”也不批红,就将奏疏放到一边去了,可怜山西巡按辛辛苦苦,却在一秒钟之间心血白费了。
自万历初张居正起,万历帝对文官们失望后,又没有对付庞大文官们的力量,便开始消极应对。自国本案始,万历帝更是对这些动不动就弹劾的文官们产生了深深的厌烦。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闹到似是要亡国的地步,一张嘴只会清谈,让他们做一些实事,却是没那个能力。
对于黄来福,万历帝当然非常了解,他在五寨堡设的锦衣卫千户杨大为,每月定时都将五寨堡及黄来福的情况上报他,万历帝自认自己对黄来福的了解比山西巡按清楚得多了,也自认为自己对黄来福的掌控还是牢固无比,所以对于山西巡按的弹劾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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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帝将山西巡按御史的弹劾奏疏留中不报,冷了十几日后,他才发出上谕:“据锦衣卫查,山西巡按弹劾该镇总兵黄来福各事纯属子乌,该员应慎选牧令,思虑周详,无远弗届,该员知道。又,山西镇总兵黄来福开设民报之事,国朝不因言获罪,亦不拘泥成法,着通政司每年派员督查,以纲举目张,钦此。”
当在宁武关苦苦等待的李巡按提前从邸报上看到这份上谕时,不由气得全身发抖!
…
入秋了,五寨堡四边的农场中,又遍地是金黄色的麦穗,颗颗籽粒饱满,可想而知,今年又是大丰收。而赶在这个时候,各地的粮商们又是云集五寨堡,路上的商旅不绝。
在路旁,看着这种繁华的情景,锦衣卫千户杨大为很是感慨,他是万历十八年长驻五寨堡的,几乎是看着五寨堡一年比一年繁华起来,不过这一切繁盛,都与杨大为无关,除了黄来福每月给他的,他什么也得不到。在杨大为身旁,站着几位身穿飞鱼服,腰佩秀春刀的锦衣卫校尉。看着眼前的情形,他们也是羡慕,不过却没有在别处那种嚣张跋扈的情形。
在外地人见人怕的锦衣卫,在五寨堡也得规规矩矩,就是小民见了他们,也是神情自若,没有外地官员商民们那种如见到老虎的样子。没办法,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加上黄来福的嚣张,只吃软不吃硬,他们就是想嚣张跋扈,也没这个资本啊。想威胁黄来福,他可不吃这一套。
除了杨大为身为千户略好些,其实锦衣卫中普通的力士、校尉,他们收入并不高,每月不过二石粳粟米,或是本色米一石,还有一年几疋的冬衣布花,除此便没了。放在往常时,他们长驻一地后,可以向一些富户或是官员们打秋风,每年搞一些银两花花。不过放在黄来福这里,这一套行不通,只有黄来福给他们的,没有他们向黄来福要的。
只不过从万历十九年起,黄来福每年给杨大为及给他手下力士、校尉们的银两也不少,每年高达几千两银子,这些钱,喂饱了杨大为等人的肚子,也消磨了他们的胆量与心思。只得好好与黄来福配合。
几年过去了,杨大为也从一个粗豪憨厚的中年汉子,变成了一个贪财享受的油滑人,每年住在五寨堡,享受着黄来福的供养,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眼下的杨大为,是万历帝心中的红人,或许再过几年,就可以入京做锦衣卫同知了。
不过在外人羡慕的同时,杨大为也有自己的忧虑,他是看着五寨堡一年比一年强大起来的,不说该地军队,如黄来福的来福营,五寨堡的五寨营,还有老营堡的镇虏营,这近万军队,都是大明首屈一指的强军之选。还有五寨堡农场中近万的屯丁们,就是许多镇城的家丁标兵也不过如此,还有五寨堡中充足的粮饷,自给自足的矿产,这些都是黄来福丰厚的资本。
有人说,当某人或是某国开始对某人某国产生担忧时,开始并不是因为他的企图心思,而是他的实力,能否对自己产生威胁,因为心思总是变来变去的,实力才决定一切。
杨大为知道,眼下的黄来福,己经有了这种威胁的力量,当年的宁夏之乱时,那哱拜的实力还远远不如黄来福,但却给大明造成了如此大的麻烦,调了十万兵,花了几百万两银子才平定。虽说杨大为有自信,就算黄来福有非分之想,但最后还是被平定灭族的命运,这是当时大明军将官员普遍存在的自豪感,对自己国力的自信。
不过到了那一天,黄来福不好过,自己因为失查失职之罪,也免不了要掉脑袋了。杨大为只希望黄来福如那报纸上吹的,一直做着大明的忠臣是最好了。自己也顺顺利利地升官发财,岂不是更好?
怀着这样的心思,杨大为来到自己的居所,又是一个月了,该给皇上写密折了,这是万历帝对杨大为的恩宠,换成别的锦衣卫千户,才没有独奏皇帝的权力呢。
“臣锦衣卫千户杨大为报:皇上宵旰尤勤,圣鉴如天,我皇凝图抚运二十三年,圣尊照临万方。五寨堡又是一年秋收…”
第202章 新收割机、糖厂、温室栽培
其实当时黄来福开设报纸时,不知道会有这么多问题,事情的发生与解决,他也是很不清楚。直到后来在邸报上,黄来福才知道了前因后果。
不但山西巡按御史对黄来福的弹劾无济于事,就是《五寨堡新闻报》也留存了下来,虽说这份报通政司每年要派员下来督查,不过也是例行公事,总之这份前所未有的报纸是诞生了。
万历帝对黄来福的这种恩宠,让很多人愤愤不平,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黄来福越发吸引了文人们的注意,关注度己是传入了江南。而看过《五寨堡新闻报》的影响力后,很多人也动了自己开设报纸的心思。而原先开设民报的人,也同样动了自己的心思,往常他们的报纸,朝廷控制较严,只得转载与贩卖邸报上的内容,禁止自行采写新闻与评论。不过黄来福都可以整那些花样,为什么他们不行?很多人开始偷偷摸摸地搞些报纸的花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