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悟空此言,陈昂笑道:“若只是如此,悟空,你便着相了!”
“之前我与你说佛法,讲心外无我,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的道理,现在我跟你讲大乘佛法,还是说无常,无我,涅槃,因为此三者乃佛门法印,根本之道,合则即便非佛所言,也是佛法,不合,便是如来佛祖亲口所言,也是伪道。”
“大道万物妙有,我等能见到了,不过是其亿万之一,尔等应该也清楚,那肉眼凡胎所见,与尔等法眼所见的极是不同,赤色之下,紫色之外的万千颜色,凡胎不可见,宫声之上。微声以下之大小之声,凡胎不可闻!声色二相,乃是六识之主,佛说名相之首,若将世界分为真幻而界,则一切神通者,凡俗,皆迷于幻界,而未见真界。”
“故而佛说色相,实为真幻之像,实为镜中观花,水中捞月而已。只因唯一真界,便在你意识之中,无明缘起,乃‘我’是也,故而诸法无‘我’,皆是色相,非空性。”
太清圣人笑道:“凡人看花,根花枝叶,表现而已!神仙看花,聚散凝合,元气而已!佛陀看花,动静起伏,念头而已!此三者,非离色相,而真花无我,故不得而知。”
悟空忽地悟道:“我长于东海之畔,曾在傲来国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有一日海外忽生大浪,将一只神鳌冲上了岸边,那傲来国主携全国百姓去看,有三位盲人,却看不见神鳌摸样,只好上前去摸,一位摸到了神鳌的背壳,大叫道:‘原来神鳌是只大乌龟。’一位摸到了神鳌的首级,便骂他:‘明明是只蛟龙摸样。’最后一位只摸到了前面人的屁股,却大笑反驳之前两位道:尔等胡说些什么,明明就是一个叫神鳌的人,我都摸到他屁股了!’”
“原来这天地间的神仙妖怪,都是一群盲人,只能见到神鳌的色相,便以为真,实际是什么摸样,却不可而知。故而天庭的神仙见到元气,灵山的佛陀看到念头,而凡人只能摸得着色相,神仙和佛陀去笑凡人,却不知自己看见的,也是个色相。”说着忍不住手舞足蹈,猴脸挤眉弄眼的滑稽可笑。
陈昂笑它:“你算是摸着边了!”
又对太清真人道:“我看此花,知它非全相,却求其相。执于色相,转而求其空,由空而得真,可谓执幻求真。学的是借假修真的道理,乃是借各种执相,求其全相,而近真实。不求一日悟道,只求渐渐而近。”陈昂说的是科学追求,他以相比喻科学研究的真相,即借助事物的物质属性,探求它背后的规律和联系,即空,由这种规律和联系,转而更深入的认识事物的物质属性,最后达到渐渐接近真理的过程。
这是陈昂的求道之心,若是以佛法比喻,便是堪色相而近空,近空而更破一层色相,追求诸法有我的境界。
在大乘佛法中,这等做法可谓执念深重,背道而驰。
太清只是感叹:“道友可谓大毅力者,大决心者,大智慧者。只是不求解脱,恐为道益损。”他看陈昂在那灵山莲花之上微微一点,却有一朵白莲由无数弹动之弦,化为夸克,再攒聚为原子,最后构成细胞,分裂生长,开出一朵莲花,莲花之中却有一物质世界,由质点爆炸而生,眨眼之间,宇宙冷却,攒聚星河,开辟一方无量星海世界。
陈昂探究物质世界的种种道理,皆凝结于此花之中,有宇宙信息模型,涵盖宏观微观各种信息现象。
悟空虽然有一双通灵神眼,却也只能看见此花之万一,虽有明悟,但毕竟数学根基太差,只是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唯有太清圣人已经尽观其妙,领悟在心。
且听陈昂问道:“不知太清圣人眼中,此花是何摸样?”
老聃沉吟良久,才缓缓叹息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右手一点虚空,显出一点混沌的元气来,接着两仪生化,三才运转,一朵青莲凭空造就,内抱一元气世界,清浮于天,浊沉于地,然后无量元气滋生万物,抚育万有。“一种是元气聚散凝合,便生万物。”左手也在虚空中遥遥一点,从虚无中,突然显出一朵金莲。
又道:“另一种是愿力念头,心想即成。”
陈昂微微一笑,忽而道:‘花就在那里!”
老聃抚掌笑道:“花就在那里!”
金莲之中,却有一念世界,乃老子所梦,与陈昂之前造化,一般无二。
两个世界,尽展老子所洞察万物之相,种种元气生妙,愿力显化,不可思议,陈昂也是研究许久,方才将这两朵莲花之中种种道果,尽数学会领悟,那青牛、悟空毕竟是此世生物,对于元气天地更有一重清净,念力世界,也不陌生,反而能领悟许多,虽然不过万一,但也殊为可怖。
那二郎小圣所化的山雀更是为那三朵莲花而迷,不禁飞入庐舍之中,却让六丁六甲神将纷纷色变,暗道:“二郎显圣真君为何如此鲁莽,他这般冲撞圣人,叫我等如何是好?真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何苦为难我们。”权宜再三,念道:“终究是玉皇大天尊家亲外甥,我等如何好得罪他?日后向太上老君告个罪便是,老君无为,想必不会和我等计较。”
终究是是玉皇大帝权威压了老君一筹,让二郎真君得以飞落那莲花枝头。
旁边悟空、青牛听得半懂不懂,伊喜更是云里雾里,只好问圣人道:“两位圣人缘何而笑?此中可有深意?”
“佛门大法,无中生有,妙道无穷,常常被外道贬为幻术,其实不然!世间万物皆由大道所化,道之所在,万物皆存,佛子能凭借心中的一点佛光,接引佛陀法身,能心念所致,随身即到,能掌中化一佛国,沙中显一世界,都是凭此而来。”
陈昂解说之时,随口穿插一些妙谛神通,却是将所言之中,佛门法相,心光遁法,掌中佛国,恒沙世界,四门妙法神通说的清清楚楚,只是其中道理晦涩难懂,青牛终日圣人坐下,领悟了三分,二郎显圣真君,看了三朵莲花世界,又智慧不凡,领悟最多,却也不过六成,悟空毕竟根基浅薄,还差青牛一些,只有两成半。
其余庸碌神仙,乃至伊喜等肉眼凡胎,只得其中万一精髓,不成神通。
陈昂先说其根本之法,后证以四大神通,虽然说得清楚,乃触及大乘根本经意,只有智慧高深之人,才能贯通其中极乐世界,普度众生,乃至轮回,地府之秘,道尽了灵山妙谛。原来那西天灵山,不在此处,不在彼处,不在中间。
即不在陈昂一花之中,也不在西天世界,灵山却是在每个人的心头,灵台顶上。
佛祖以大法力,大智慧,显现灵山,化生极乐世界,此山为须弥山,乃是众生觉悟之处,向内求则为意识根本,向外求,则是佛祖显化,极乐世界。
陈昂以自身灵山见于花中,不是他幻化出一个灵山来,而是灵山就在那里,被陈昂所见,所以里面才有如来当座,三千佛陀听讲。世间空处,浮于色相,色相之外,万物皆有,所以万物皆存于空,见空则见色,欲见其色,则见其色。
不是陈昂造化,而是万物都在那里,只等着你来发现它!正如此花,陈昂在这里看见了莲花,所以它出现在这里,如果陈昂需要,还可以在这里看见玉石、菩提、鸟兽,甚至是一个世界,此为愿,为念,为造化!
此为大乘佛教济世度人的道理,若是心中有佛,则佛自在,能得救,故而佛为神佛。若是如大乘之前的佛教,心外无我,不假外求,一切具足,佛不过是觉者,不能救人,为能教人自度。
故而大乘佛教,和尚内修,学的是佛法,却叫信众,以他心为己心,向神佛求度。
故而禅宗能呵佛骂祖,只因不假外求,自觉而悟,可对于信众,不能自觉者,只能造一个神佛出来,以他心为己心,而求解脱。所以陈昂笑道:“所谓极乐世界,不过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不能自觉者,求涅槃解脱,度以苦海,却是证他人道。所谓菩萨行,幻术而已。非能得真我。”
两位圣人说完大乘佛法,便有感应,话已说尽,当即停了讲道,让下方三人回去自悟,陈昂转手补上悟空这两天欠下的作业,赶他回去学习。四方的神仙散去,天上的祥云没了。只有那山雀,却像两位圣人拜了三拜,这才飞走,一只黑色细犬跟在后面追。
天上太白金星迟迟而至,看着神仙四散的庐舍,一拍大腿道:“大天尊派我来传旨,谁料我被赤脚大仙喊了一声,误了时辰也。这般老君已经回去睡下,怎好回大天尊旨意?好在四方宁静,未扰那灵山说法。我也好回去禀报大天尊。”
他说着拉住迟迟而走的大力鬼王,问道:“两位圣人可曾惊动灵山?”
大力鬼王唱个诺回道:“太白星君,你来晚耶!灵山不曾惊动,但圣人好大神通,你却没机会见着,可惜!可惜!”
“没见着却是好事。”太白星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道:“不枉我…唉!回去复命罢!老儿可真讨了个苦差事。还望大天尊不要怪罪。”
第十二章量子元神修玉皇
那次讲道大乘后,过了一个月,悟空学过微分与积分,学到到矢量和张量、群论、特殊函数和多项式、函积分初步的时候,毕竟是天产石猴,能学的了道法,也能听得懂数学,进度倒是颇为乐观,态度上也算刻苦用心,故而这般成就,到不值得惊讶。
那青牛也跟着听了几回,他没有学过前面的基础,又是一个传统的妖怪,对于神通法术很上心,根本大道,却不通达,故而慢慢的就不来了。
毕竟连代数方程的求近值方法、级数展开中泰勒级数、解复数方程和三角函数都听不懂,再在那里苦挨,又有何用?
这一日陈昂正和悟空讲狭义相对论,却有伊喜来请,那伊喜来时只着布衣,一身麻布衣服,洗的发白,拜在陈昂往下,恭敬奉上通关文书道:“弟子已辞去关令之职,愿随两位圣人西行求道,教化世人,只求随侍左右,能闻两位圣人道德真言。”
陈昂微微点头,笑道:“自无不可!”便收了他的通关文书,让伊喜退下。
陈昂吩咐悟空收拾车架,牵来青牛,打理行李,一切就绪后,距离出发尚有一些时辰,便嘱咐他入庐舍中来,闭门道:“法不传六耳!悟空,你是为师的入室弟子,虽有顽皮的时候,但经过教训,却也明白道理,刻苦向学,你这些天埋头苦读,我也都看在眼里。”
“虽说圣人传道而不传法,我与太清道友论道,谈的是根本大道,诸法根源,一切秘法,不过是小道而已,如同枝叶,只要根基深厚,干材繁茂,这些枝叶自然会长出来。故而为师虽然未曾教你任何微末技艺,你修行到如今,业已经神通广大,有许多不凡的本领。”
“但小道之中,往往蕴藏大道之密,神通虽然只是小事,却也能印证大道,甚至能帮助你更好的领悟大道。这便是基础和应用的关系,为师不禁人来学我大道,只是因为这大道难成,多一个人会,你我便多一个道友,共参大道,岂不美哉?”
“但那神通秘法却不一样,此般应用之术,天底下会的人再多,有与我何益?”
“我传授这般基础科学,乃是大道根基,大可传授四方,但神通秘法,他们自悟的粗糙手段还好,为师这里秘传的,乃是尖端应用,不传六耳,一是若让心性不正的人得去,却没能干什么好事。二是我也看不起那些不学无术的货色。庸庸碌碌之辈,岂配我真传?”
“祖师,弟子知道这个道理!”悟空叩首道。
“那今天为师就传授你秘传神通,应用法术…这般神通其中自有道理,你现在学力根基还浅,多半难以深究其根本,但又需要这门神通来辅助,才能更好地学习,但你要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堕了一颗求道之心,贪玩懒惰,只晓得神通便宜厉害,若你沉沦至此,咱们师徒缘分就尽了。”
“神通虽然便宜,但你需谨守心性,切莫贪它便利,记住,它只是你求道路上的一架梯子,用过之后,在往上就要扔在脑后,切莫舍本逐末。”
悟空叩头谢了,洗耳用心,跪在塌下。
且听陈昂说:“你是个石猴本身,用为师的法度来说,就是硅基生物,为师这门神通乃是为你量身打造,一切有血肉之物,都难以精通。我教你数学物理,电学,磁学你可知道?”
“雷电者,阴阳变化之枢纽,弟子虽然只得皮毛,但操雷控电,磁场变化之术却也精通。知其奥妙无穷,只是元气阴阳之雷,念头起转承合,无常变化之雷,乃至原子外层电子、电磁波之雷,就有无穷奥妙在里面,其中学问,艰深不尽,弟子只得其万一。”悟空尖嘴猴腮,却是个雷公嘴脸。
他话中未说的是,函谷关天上发雷之时,他还以雷法捉弄过天上的雷公、电母,吓了他们一跳,这般顽皮之事,虽然不敢在陈昂面前卖弄,却也知道自家学的雷法,早已超过那雷公电母,上了天庭,都能弄个九天普化电磁神雷天尊来耍弄。
“你知道自家浅薄就好!”陈昂点头道:“我教你电磁学之时,只穷究根源,略过了枝枝叶叶,你道那大道之术的枝枝叶叶是好瞧的么?那也是无穷奥妙,极为精深的学问,未来你都要自己补上。这话咱们略过不提,我要传授你的这门神通,便是由电磁学分支,电路和集成电路,半导体等等学问中演化出来的,属于计算机学中的一门尖端运用,唤作量子元神,黄庭玉皇神主,光量子纠缠态智能终端仿生脑。”
“乃是为师穷尽元气光波二相之性所创,以硅物质为基,外改变器官形态,内修炼异种光量子元气,最后身神合一,成就光量子元神,无量光玉皇元神,此法乃是为师构思的一门大神通——无量智能改简并态金刚不坏法身(仿黄庭身神智能化量子器官改造体)中的基础,那核元气聚裂变祝融烘炉心,三相物质重组共工不周肾等等器官身神还在研发当中,只有这大脑之神已经完成第一阶段的开发任务。”
“这门大神通,便是为师为你未来规划的根本法门,你需记着,一切神通法术皆以大道为本,种种应用,也要我这些天传授你的基础科学为基,不然,就算你修成为师计划中的第三阶段,周身三百六十神,一元十二万五千六百小神,也不过是为师早就的一个傀儡罢了!”
此时说破根源,悟空福至心灵,一字一句铭记心中,对陈昂谢拜深恩。
当下陈昂将如何打熬元气,锻炼元神,改换物质,重组大脑一一传授,虽然内容极其精深,但好在步骤都全,就算悟空不求甚解,也能一步一步炼成,但陈昂警告他,后面诸多仿黄庭身神量子化器官改造的方法,就只有原理,具体应用,都要他一一研究,若是不通科学大道,出现谬误,害的自家炸了,化为灰灰,就只能怪自己学习不用心了。
悟空简单改造了一下大脑,在石猴脑中重组了三四片硅芯片,才把陈昂所传授的设计图记住,内容装了大约有两个P以上。
推开庐舍之门,才见牛车已经备好,将两位圣人的行李放在车后,请了老子上车,又去叫伊喜跟车,这时日头已经当中,伊喜孜然一身,辞了要陪同的家人忠仆,有悟空在前面牵着青牛,他在车上为两位圣人驾车,径直从函谷出关,往秦地而去,远望咸阳,却在目光不可及之处,三人一猴一牛,就这样幽幽上路了。
悟空平日里除了听圣人讲道,学习数学物理,就是暗自打磨元气,调理元神,微微调整原形,如两个月的苦工,渐渐在脑子里炼成一个大脑的雏形,犹如水晶剔透,却只是外壳,其中无量光子,才是元神载体,自从炼成雏形以来,日益智慧通透,一念之间,便可观遍大千世界,元气生灭,往日难学的数学函数,也变得轻而易举,只是渐渐人性消弭,猴性萎顿,唯有一颗漠然如神的石心,越发剔透。
青牛眼见悟空行走坐卧,人性渐消,往日跳脱性情,也再不见,一举一动,都有无穷奥妙,本来是意气相投之辈,却渐行渐远,心下里十分恐慌。
夜里却打破往日的规矩,悄悄去问老子:“太上老爷,我这兄弟究竟出了什么事?如何变成这副摸样。”
老子摇头道:“人家的事,我不好与你多说,无量天尊自有神通秘法,你且宽心,无量天尊收那猴头做弟子,总不至于教出一个心死神存的石头人。”
话虽如此说,但次日老子与陈昂讲道的时候,却谈及上古天真论,与陈昂讨论性情根本,意识念头,悟空听了,这才渐渐脱离脑中之神的影响,恢复了本心,顿时吓得背出冷汗,知道自家祖师的警告不是儿戏,才放缓了神通修习,打磨自家本性来。
陈昂本来只是略施惩戒,罚它贪功冒进,不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现在见悟空已经知道好歹,这才传授他种种心性修持之道。
如此又是月余,一行人便远远看到了秦都咸阳城,长安墟市。
玉皇——不是指玉皇大帝,而是黄庭经中掌管大脑之神,玉皇
第十三章雷公暗阻秦王昏
咸阳乃关中胜地,老秦国都,位于八百里秦川腹地,渭水穿南,嵕山亘北,山水俱阳,故称咸阳。昔年周懿王时镐京被侵占,懿王迁都犬丘,秦先祖父秦非子与其父大骆为周天子牧马于犬丘,于咸阳左近,后因善牧马,而得封秦候。
秦都多变,秦非子得封秦都(今陕西宝鸡东),后迁徙至先祖牧马之地犬丘,再迁乎阳、栎阳,最后定都于咸阳。
秦国西临犬戎,民风剽悍,又勒守关中形胜,一贯比较封闭,若非有尹喜这个函谷关前关令带领,陈昂等人要进秦都,还有些难碍,秦国四下里关卡禁守,有国人,野人,士人之别,若非陈昂等人博带雅冠,气度非同俗流,老聃曾做过守藏室之史,驾车的尹喜乃是周大夫,扼守入秦重关的关令,在秦地颇有些人脉,还轻易过不了这重重关卡。
这秦都之中,未有能望见圣人气的人物,故而老子大贤入秦,居然不为秦王所知,倒是叫一个缇方士知道了,这方士有些灵感,市井有传言说,他能通神,故而为秦太后所信任,出入宫闺如无人之境,常常与太后说长生丹法,托言神旨,甚至干涉朝政。
陈昂、老聃入秦之前,这缇方士夜里入梦之时,却看见一个青面獠牙,无腮尖嘴,背生双翼的怪物,并一位****乘乌云而来,缇方士感应通灵的人物,如何不知这乃是天上发雷闪电的雷公电母?便急忙拜见,问其来意。
电母才提到:“我夫妇入梦来,乃是有事托你去办!”
缇方士诺道:“二位神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又有何事需要我这人间小小巫觋效力?在下必不敢辞!”
才听那雷公道:“天行有常,受命玉皇。前些时候,我等奉大天尊之命,行雷布电,助那龙王兴云行雨,来到函谷关地界,我左手引连鼓,右手敲椎,她亦使闪电凿云,旁边风婆巽郎相助,推云童子、布雾郎君同行,正要等四海龙王到,下上好大一场雨。”
“岂料下方有一妖猴,仗着一两手神通,行事便无法无天,十分猖獗,竟敢借此机会,戏弄我等。他掌中发雷,牵引阴阳枢纽变化,叫我手中连鼓、尖锥乱颤,四方闪电轰鸣,竟然提前引动天地气机,使得雷电在我等手中炸开。”
“害我等灰头土脸,在那风婆雨师、云童雾君、四海龙王面前好生丢脸难看!他们暗中笑我,传的九天十地都知道,就连九天雷声普化天尊都曾问起,如此大仇,岂能不报?”
缇方士拜道:“二位神尊乃是雷府中人,哪个妖类敢不给面子?这等桀骜不驯之辈,好胆撒泼之妖,只要二位启奏五方雷帝,让它劫难提前发作,到时候两位神将鼓雷凿电,用天雷劈死它!便可一解心中恶气。何须小子?”
“你道那妖猴背后没有人撑腰么?”电母冷笑道:“那妖猴造化不小,他拜了个师尊,是天外异教无量教主,降下圣人法身;同行的师伯,乃是太上老君降世,老君在天宫中地位尊崇,如今下凡来化胡为佛,乃是天庭大业。我等怎好在老君化身面前,劈死那妖猴?”
“这…”缇方士迟疑不定,电母脸色就是一变,冷声道:“你刚才说必不敢辞,莫非是糊弄我们的,这点小事也要推脱?”
“小的不敢唬弄尊神!”缇方士连连求告道:“只是那妖猴有如此来历,神通必定不凡,只恐不是对手啊!而且若是老君插手,小的如何敢与其相争?”
“这你不必担心…”雷公冷哼道:“我等并非要你取了那妖猴的性命,只是叫你为难它,它西去过关,必要求文牒,那时你在狠狠折辱它便是。老君无为,哪会管这些小事?”
听到只是折辱一通,缇方士便放下担心,圣人不显其法,就是老君化身到了这秦国之中,亦是要有求于自己,就凭这些年取得秦太后的信任,想要作弄一只猴妖,岂不容易?到时候结好两位神尊,若有机缘,不就能挣一个出身,再不是人间散仙一流,也入天宫做个有司职的神仙。
缇方士便命人在秦都城门口附近等候,见到老君一行,便回去禀告他。
这天老子与陈昂乘车入城,那人回去告知缇方士,便有缇方士急急入宫,求见秦王籍,这位秦王乃后世秦哀王,耽于酒色,也十分宠幸这缇方士,服用缇方士献上的丹药,借其火性宠幸美人,他接见缇方士甚是随便,搂着美人问缇方士来意。
缇方士笑道:“我是听闻城内出了一件奇事,才来说与大王一笑。”
秦王听闻他有风闻要说,也是十分感兴趣,振奋道:“哦?出了什么奇事?”
缇方士道:“今日一早,我在都城东门外看见一辆牛车入城内,车上有两位大贤当座,有函谷关关令尹喜在前驾车,一板角青牛安步,最奇的是,居然有一只猴子,着人衣裳,学人举止,在前面牵牛而行。引得国人甚奇,围观堵住了城门。”
一旁的史官奏道:“车上大贤,周天子守藏室之史老聃也!素有贤名,德高望重,望大王拜之!”
秦王却不管什么大贤老子,只关注那缇方士后半句话,瞪大眼睛问道:“果真有穿着人的衣冠的猿猴?这倒是稀奇。缇卿家可亲眼看见了?”
“小的亲眼所见,那猴行走坐卧,皆如人一般,极为有灵性!”缇方士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秦王叹息道:“可惜未能一见…方家,你说若是寡人把那老聃请来,他可会带着那猴过来?”
未等缇方士回答,阶下史官脸色大变,阻止道:“大王不可!老聃贤名远杨四方,有鲁国孔丘,楚国老莱子,齐国晏婴等名士拜访向学,乃诸国有名的大德大夫,今有大贤入秦,大王不以其才爱之,其德闻馨,而逗之于猴?此言若是传出去,必让四方贤德看轻我大秦!”
“昔日纣王囚周文王,其子伯邑考请入,纣王不爱文王之才,而耽于其子所献三宝——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其中白面猿乃是个千年的白猿,善会三千小曲,八百大曲;善为掌上之舞;善看人间妖魅。纣王奇一猴而失文王之贤,故而有失国之难。”
“这与今日大王何其相像?大王,殷鉴不远啊!”
“哼!”秦王拂袖而起,缇方士假作大惊而跪,暗中算计了史官一把,道:“大王息怒,是小的言语无状,失了劝谏大王贤德之意。”
“召见老聃!”秦王怒道:“我倒要看看,是如何贤德一人。”说到这里,史官正要松一口气,却又听到秦王道:“不知可比的上那只奇猴?今日,大贤我要见,奇猴我也要看。缇方士,你去传我旨意。”史官疾呼:“怎可比大贤与猴?大王…”
“退下!”秦王呵斥道,史官不甘心的退下而去。
见常常劝谏自己的讨厌史官被赶走,秦王才颇有兴致的问缇方士:“那厮提起纣王所养的白面猿,我才想起来,不知那奇猴可有白面奇猿的妙处,可能掌上而舞,擅于唱曲?”
缇方士谋划得逞,也露出微笑道:“这小的不可而知,不过天下奇物,莫不归王所有,这般奇猴,便是养来为大王牵马,也是一件得趣之事。”
“寡人就知道方士你知我心意!”秦王大笑道:“传老聃一行!”
第十四章妖为鬼蜮必成灾
悟空在头颅里面,初炼成一个水晶般的大脑雏形后,神通渐涨,期间虽有失祛本性之厄难,却也有惊无险的渡过了,这些天里猴性渐复,有些顽皮起来,他如今计算之力,或可堪比天尊佛祖,一念之下,悉知无穷数变,便在学习数学只余,通犀元气之变。
周天元气种类无算,花草树木,山石矿脉,风雨雷电,无不由元气升降沉聚而成,大千万类元气之数十二万九千六百中,悟空渐渐已通十二万种,风雨雷电随手生成,奇花异果随时造就。
便是青牛见了也十分羡慕,问道:“悟空小圣,这一路行来,两位老爷所用四时瓜果,诸多蔬品皆由你随手点化而生,昔时我们出洛阳的时候,你还需要筛选撒种,如今只需点化元气也。如此神通,如何而成?”
悟空笑道:“青牛哥哥莫要取笑俺!这诸天元气,皆是老君爷爷开辟,我这本领还是在那日老君造化元气青莲的时候学到的。祖师教我穷尽物理,观遍这大千世界,诸多元气相。渐悟元气物化之道,才有所得。哥哥日夜伴随老君,岂能不知这等小道?我还有学问要请教哥哥呢!”
青牛郁闷心道:“如何是小道?这点石成金,颠倒五行,我还能耍两手,大千世界元气无量,何其繁复?我又如何能穷极物理?”心里虽这般想,但青牛面上却不肯丢了功夫,道:“你有甚么不解?尽可问我,就算我不知,也可去求老爷,为你解惑。”
悟空诚实问道:“这大千世界现有的元气,倒是难不着我,要么采气,要么点化,只要是世间还存在的元气,俺都能造化出来,但我观老君爷爷开天辟地,化生元气世界,清浊分化之时,才有许多异种元气而生,想来那十二万九千六百种元气之中,不乏有开天辟地时,天地蒙昧才能存在的异种。如此说来,我那些摸不着头脑的元气,估计只有在天地开辟之时,或是天地崩坏之时,才有出现的条件?这般异种元气,我该如何演化?”
“若是能将那一元之数的元气尽数演化,或许于我修行,有触类旁通的用处。”
青牛听了半懂不懂,知道是悟空有些元气无法化生而出,因为其不存于世,开天辟地之时或有存在,如今天地照那时大变,已经无它们的存在之理,上天入地都寻不着,可谓先天物质,先天元气,如何汲取,演化?只得跑去问老君。
少顷,青牛跑了回来,装作大哥的样子道:“老爷说你一叶障目,此法早由陈昂教主教你。”
悟空听了思索片刻,便恍然大悟,果真陈昂便有指点,只是悟空自家忽略了也,那量子元神图纸中,有许多未完成的仿黄庭身神智能化量子器官,其中有一三相物质重组共工不周肾,有生化元气、重组物质之能,自能合成先天元气。
悟空仔细看那图纸,却是以极阴极阳两仪元磁,加速元气对撞,重现天地开辟之时,元气高能之相,可以合成在极短的时间内存在的先天元气。
悟空本拟炼制一套极阴极阳的两仪元磁法宝,加速元气对撞,研究先天元气之密,只是还未出成果,便有人上来打扰,说是秦王闻得有大贤至,邀人来请,老子、陈昂与尹喜前去王宫赴宴,就连青牛和悟空也一并牵到。
圣人赴宴,本有尹喜作为礼者,唱名,应和宾礼。
但秦王早早派人来将尹喜请走,却给一旁出神思考的悟空准备好了礼服,悟空正冥思阴阳两仪元磁法器构造和元气对撞之理,却未察觉此事,它见捧着礼服的侍者请它去沐浴更衣,念及孔丘所传周礼: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
乃有沐浴更衣以正衣冠之礼。
便于汤中沐浴,着礼者衣冠,衣冠新者,悟空面朝铜镜而弹冠振衣,忽然听得屏风后面有人嗤嗤而笑,悟空不动声色,却有人撤屏而呼左右,正是那秦王籍,搂左右美人,屏后而窥。
秦王自屏后大笑道:“沐猴弹冠!沐猴弹冠!”
秦王又命左右美人,以瓜果掷悟空,那礼服故意宽大一些,而悟空身量小,便显得有些拖沓,瓜果掷于足下,悟空面不改色,秦王命人引悟空去正殿,只见王宫正殿之上,一侍者在前引路,悟空在后,正步而行,举手投足,无不依周礼,代圣人行宾客之礼。
但那礼服宽大,悟空虽然谨守,也不免拖沓在地,引得宴席之中群臣哄笑,以为戏谑。
唯有秦国太史官,面现惭色,羞红而愤起离席。
缇方士自秦王右出,怪腔怪调,仿猿猴嘶而宣宾礼,间杂呼吱吱声,又引得全场哄笑,秦王本以为自己以猴为礼者,必多出滑稽戏,但见悟空正冠肃穆,不苟言笑,宾礼应答一板一眼,竟显庄严肃穆,相反殿上群臣东倒西歪,衣冠不整,反而显得无礼。
陈昂注视殿上秦王与缇方士,只是漠然,而老子更不为所动。
陈昂只道:“灭秦者,衣冠沐猴也!”
秦王见悟空举止有度,行之有礼,不为外物所动,便挥手止住殿内无礼笑声,正色问道:“下方之猴,如何也能学人衣冠,行人举止,回我周礼?”
只听悟空回答道:“我听闻秦候祖业,乃牧马之赏,起于贱末,而终为诸侯,乃得周天子以诸侯之礼聘,封土。乃知秦国本为诸侯,得天子以礼拜之,方有今日西部强藩,牧马人得国之本,礼也!秦国立国之本,周天子诸侯之礼也。”
“秦之所以为诸侯,以吉礼祀祖宗家庙,诸神天主;以凶礼葬国主,历代秦候大夫;以宾礼待四方诸侯,士大夫;以军礼款待国士,征伐出行;以嘉礼受礼国人,与国人亲近。国主秦候庆及冠、贺大婚、朝天子、聘嘉士、丧祖先、祭神主、宾主客、乡饮酒、款军旅。则诸侯之所以为诸侯,大夫之所以为大夫,礼乐制度。”
“我受礼于鲁国孔丘,为学三月,方知周礼,今日以迎合秦候宾礼,衣冠正襟,举止有度,却见秦候满堂上下,无礼至极!进退无据,失诸侯法度,其主事者,何其庸庸?”
悟空所言乃是对何人而发其声,拿出了随子路三月,学到的浩然正气,怒而呵斥秦廷,缇方士骇然色变,连忙打断道:“一猢狲学人做语,何其可笑?你速速退下,恕你殿上滑稽无相之罪!”
“
第十五章衣冠禽兽不如俺
“你又是哪里来的什么东西?”悟空转头依礼问秦王,及殿上列位士大夫道:“秦王在上,诸公当前,不知此人可是封秦王之命执政?”
秦王面色有些不定,迟疑片刻后,摇头道:“不是?”
“那便是秦国卿相,与列位同坐?”悟空上前一步继续逼问。
这时,王宫大殿中,已经有士大夫悉悉索索相互耳语,秦王脸色难看,勉强道:“也不是。”
悟空再上前一步,笑道:“原来是各家未出仕授官的士大夫…”这时候已经有与缇方士有过节的士大夫在下方道:“此人只是巫觋方士之流,如何能算得上我们秦国的士?”秦王的脸上更难看了,缇方士也有些狼狈,抱拳向秦王道:“大王,这猢狲不过披毛戴角禽兽之流,如何能在堂上质问王上,赶他出去便是!”便要唤卫士进来。
只听悟空一声厉喝道:“既然只是方士巫婆神汉一流,足下有何面目,在秦国朝堂之上问国家礼乐制度?又有何威权,喝令卫士?莫非秦国上下,尽是看着这等无礼无法之徒,篡夺秦公权柄之人吗?”
一声厉喝,逼得缇方士进退两难,更有诛心之言,直勒问秦王名器。
悟空不等缇方士反驳,冷笑追问道:“我听闻,诸侯国君,唯有名器不可授予人!郑庄公以名器授予祭仲,而使得权臣操持废立,鲁昭公因为名器落于三桓,竟然因为斗鸡而被驱逐——诸侯名器,乃天子所封,依礼乐而立,今日我见秦国礼崩乐坏,国君名器竟然又操持在一位区区方士手里。我在堂上问国君,国君不答,而诸士大夫避退,唯有方士,动辄呵斥,呼唤卫士——不知是秦公养士,还是方士养士?”
“由此可见,鲁昭公之鉴不远矣!”
秦公闻此言,脸色铁青,一面是对缇方士感到不满,甚至忌惮,另一面却是对悟空此言而恼怒,他既不肯丢了面子,若是让人知道,他因为一只猴言乱语,就处置亲信,就一丝皮面也不剩了。此时秦国朝堂之上,便出现一只猢狲拖着大了一号的冠服,当堂喝问,却无人敢应答的场景。
场面十分尴尬。
缇方士脸上憋得青紫——这只猴子,是要逼死他啊!
而堂下诸位秦国卿士却是不肯多言的,礼乐制度,乃是等级观念的体现,士大夫身份的意识形态,属于政治正确,一位士大夫再傻也不能反对礼法,而且缇方士不过一位巫觋,非同类,平日里得秦太后信任,便已经惹了不少人的眼,傻子才肯帮他出头。
但缇方士在这么格格不入,也有政治同盟,只是不肯为他出头顶雷而已,却有人悄悄的通知了外面,一位内侍,溜出了正殿,往侧门出去了。
悟空见满堂鸦雀无声,厉喝道:“何不斩方士以示天下?诛缪丑以正名器?”
听到这里缇方士再也无法沉默了,在让这只猴子说下去,怕是要被弄死啊!他咬牙切齿,指着悟空颤声道:“礼法杀人…礼法杀人。你…你这是要弄死我啊!大王,不可听它挑拨离间啊!”
“住口!”堂后传来一声厉喝,一位华服老妇从殿后款款而来,道:“何人敢言杀我爱士?”
缇方士像是看到了亲娘一样迎了上去,泪流满面哽咽道:“王太后,您终于来了!王太后…”他迎上前去,扶着那老妇的手,恶狠狠的看着悟空。
那老妇倒有气度,但悟空一对法眼能明察微毫,量子元神能演算一切,他观那王太后之气,已经垂暮老朽,依然夹杂元阳,驳杂不堪,似乎还练了一点采补门道,汲取壮男精气,延缓容颜衰老,看她这般信任缇方士,这采补法门从何而来,那就不问即知了。
最可怕的是,悟空已经察觉,缇方士和那王太后气机混杂,绝对是练过的,实战教学。
想到这里,饶是悟空石猴本性,不受礼法拘束,也不禁眯了眯眼睛,他上堂前,把持人性,把孔丘那里听来的教导学了十成十,现在才有几分流露本性,憎恶道:“瞎了俺老孙的猴眼,怎有这般腌臜之人。”
“王上,岂能因一只猴的胡言乱语,而杀国士?”王太后也不管悟空,直接与秦王说道:“猢狲不过禽兽,善学人言罢了!它这般胡话,不知道是那个有心之徒教它说的,怎能当真?纳谏于士大夫,那是美言,那谏于一只猴子,那像什么话?”
“要我说,不必和它计较。把它关到兽园里,当个趣也就罢了!”
王太后的道行,不知比那个缇方士这种政治小白高到哪里去了。她就不和悟空说话,直接就拿身份,要把事情钉死在那里,这种我不和你讲道理,直接用地位处置你的权贵政治手段,相当流氓,任由悟空如何辩才无双,理直气壮,都统统无用。
悟空也是气得打颤,恨不得一棍子敲死这等恶心权贵。
陈昂放悟空上去,哪里是和这些蝼蚁计较的,乃是磨练悟空,日后上了天宫得了正果,官场斗争起来,不比这更讲道理。这天上的高位神仙和地上的凡人权贵,做起事来都一个样,先练练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