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冬天,天黑得越来越早,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富贵人家已经操办好了买炭过冬,定制狐裘皮袄;平民百姓没有那些钱,便只能把门窗都好好地糊一遍,被褥铺得厚实些。
小胡同里,孩子们才下了学,又不到吃晚饭的时候,便个个攒在“叶夫子”家里。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多是上午上课,而他们大清早的便要与父母一起摆摊忙活,所以都是下午才跟着夜紫陌识字读书。
“夫人啊,多亏了叶夫子,我家那俩小兔崽子才能识点儿字,别像我和孩子爹斗大的字一个也不认得。”
夜融雪缝着手里的小玩意儿,看看不远处的两个小脑袋瓜,朝着坐在身旁的胖妇人笑语:“谢什么,两个孩子那么聪明,以后会好起来的。”
两个女人坐在铺了棉垫子的椅子上做着针线活,屋里的火盆子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跳响,四个小家伙就着暖意,围坐在自己搬来的小板凳上择菜。
当初夜紫陌独自匿身在这柳条胡同的身份是教书先生,邻里错把“夜”叫成“叶”,他懒得纠正,久而久之大家也只管这么叫,可几个小学生总是叫成“呀!先生”,改也改不过来了。
和大家相处了几天,邻居多是一些贩夫卒子,每日起早贪黑地做些小本生意养家糊口。即使身处京城,她在和他们的交往中依然感受到难能可贵的质朴热情,谁有困难就帮谁,一同渡过难关。白天,紫陌教附近一带的孩子们念书写字,她帮着妇人们做豆腐脑、到街边摆摆摊子,纵然有点清苦,可每晚和他一起吃饭谈天,俨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家。
心里甜丝丝的冒起了泡泡,忽然一个女娃娃的小胖手搭了上来,“姐姐,我饿!”软软的声音惹人怜爱,却遭到母亲的批评,胖妇人一把拉过她责备道:“饿什么饿,中午不是才吃了饼子,这会儿还闹!”
伸手握住已经缩回的小手,有点凉,想了想方道:“我们今晚要吃火锅,大家一起来吧,人多才热闹。”以前在现世,每逢冬天懒得做菜,就和姐姐支个电炉子吃火锅,又叫打煸炉,热热乎乎的吃着舒服。
这个时代哪来什么火锅,所以屋子里除夜融雪以外的人全部都是有听没有懂,免不了在心里赞叹:有文化的人知道的就是多!孩子不懂,急急问道:“那是什么?很多人吃一只够吃么?”
虎昭昭的男孩儿抢着举手,“我知道!肯定是杂耍!!”
面对一双双闪动着求知欲望的饿狼似的眼睛,她解释了火锅的吃法。其实只要底下有火,火上有锅,就是火锅了。家里过日子必定用过涮锅,只是没有把它发展成一道菜,一桌饭罢了。
听了详细的介绍,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胖妇人疑惑,“牛肝牛肚、鸡血鸭血便宜得都没人买,真能好吃么?”
“别看这些东西便宜,吃火锅不吃这些滋味儿可是要大打折扣哦!”她笑语。
天一黑,夜融雪借来了炉子和圆口大锅,倒上水煮着,几个孩子也把洗好的空心菜、茼蒿、白菜分装在盘子里,胖妇人按照夜融雪的“秘方”在厨房里弄调料。暖暖的蒸气白雾从锅里升腾,夜紫陌进屋一看正要发问,她眨眨眼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等会儿你就知道啦~
水开了,加进适量的盐、香油、姜片、一点红辣椒青辣椒圈,再挖一大勺凝成胶冻状的猪骨汤作锅底,咕嘟咕嘟的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桌边八个人排排坐盯着动静,按领导指示先倒入打底的鸭血和冻豆腐,一口咬下去汤汁溢满嘴;然后下已经卤煮一个多时辰的牛杂、肥肠、白萝卜块,腴美酥烂,加上被浓汤快煮过的蔬菜,清甜嫩绿,口感清爽。末了,下一把荞麦面,伴着越淀越香的汤头,几瓣香菜叶,足以让人留恋唇舌间的享受。
小孩子捧着碗高高兴兴的吃,大人们边喝自家酿的米酒边沾辣料,驱了寒气暖了身子,就着热腾腾的一锅,一天的疲劳也没了,真乃其乐融融。待吃罢众人收拾好散了去,依旧对这新接触的“火锅”念念不忘,没想到穷有穷的吃法,受益不少。此后,夜融雪离去多年,火锅事业却越发广为流传了,家家户户入冬皆食,久久传诵。
是夜三更天,各家烛火方息。
深夜里格外安静,莲帐散落,灯火虽黯,男人与女人纠缠的喘息却也格外明显,撩拨似的回荡在床第间。
娇鬟堆枕钗横凤,溶溶春水杨花梦。
“今夜暂且放过你。”低低笑着,胸膛上犹有汗珠的男人一甩发,抬手刮了刮怀中人儿的俏鼻。
她咯咯的笑出声,软软的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刚做过一次,你还要不成?!”男人的胃口越养越大,虽说他总舍不得在她的肌肤上留下印迹,但夜夜抵死缠绵,两个黑眼圈倒让邻里妇人感叹,女子熬夜养家的不易。幸亏没猜中,不然脸往哪儿搁啊…
“才一次还不够塞牙缝的呢,若不是看你今日弄火锅累了,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你?”
她懒懒磨蹭,视线沿着修长笔直的腿一路看到结实挺翘的臀,羽被松松地半掩在腰间,即使聊胜于无,还是她硬给他披上遮一遮的。蜜色肌肤,豹子一般明朗野性的肌肉线条,有力环住自己的健臂,再看到优美的脖颈,完美深刻的俊逸容貌带着慵懒的邪肆笑意,紫色莹光的眸子里只注视着她。
性感,他的存在本来就是个无与伦比的诱惑,痴迷,深陷,堕落。
如同着魔,她侧过脸,温热的小舌绕着他胸前的那点暗红轻舔吮吸,他禁不住一阵颤栗,鼻间呼吸微重。像是要两边都好好照顾到,她转到另一边安抚,纤指揉弄上方才吻过的那点硬起,惹得他眯眸低吟,任着女子上下其手。
火焰不知足地一路蔓延,吻上他因快感而浮动的喉结,动脉血液急速流动。香唇玩闹地轻轻一咬,酥酥麻麻。再重重一吸,他更是不能自已地叹息,销魂,而后迷醉。
稍稍退开,满意于自己制造的一处鲜艳蘼红,她又笑了。她喜欢她的男人带有专属印记。
被下的手指恶作剧地抚过他的灼热亢奋,正欲迅速开溜,反被他猛地一把拽住。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怪!越发调皮了,嗯?”性感磁性的男性嗓音压抑着即将展开的疯狂,不加掩饰的渴望。大掌滑至她柔嫩的腿间搓捻,却被沁出的蜜露打湿,他挑眉,附在她耳边热切低语:“小宝贝这么快就湿了,不乖哦。”
“呜…紫陌,给我好不好?”她控制不住地摩挲扭动,被狠狠吻过的红润双唇一张一合的吐着哀求。
顷刻间,雄腰一沉,硕大的欲刃毫无保留地被吞入幽湿的花瓣里,极致的紧窒细腻逼得他濒临疯狂边缘,耳边是她难耐的嘤嘤娇泣,莹白玉腿贪婪地缠上腰间,沙哑喘息着猛烈律动,一下下抽离,却又迫不及待地激烈挺回…
汗水滴落的声音,相拥缠吻的声音,身体相融的声音,木床摇摆的声音,久久未歇。
然而此时,一道黑影从屋外迅速掠过,化成一点光,往城南方向飞去。
采薇
一道黑影从屋外迅速掠过,化成一点光,往城南方向飞去。
光点飞过屋檐和大街,最后咻咻地飞抵南边外城的一座庞大府邸,穿过花园庭院,直直冲着前方建到一半的绣楼敞开的一扇小窗飞了进去。
靠坐在窗边的男子几乎全身浸没在黑暗里,当他看见那点闪动的光亮越来越接近的时候,嘴角才牵扯出大大的笑意。
他伸出手,光缓缓地降落在手心,退去光晕后却是一个小巧的半透明玻璃球。男子点了一盏灯火,不发一言就把玻璃球摔在地面。伴着清脆的碎裂声,球碎了,而他则紧盯着从残渣里升起的一股红色烟雾,待雾散了,显现在眼前的居然是夜融雪几日以来的生活点滴!
看她的一颦一笑,看她和孩子们之间的温情,看她和大家一起摆弄厨具吃火锅,他脸上漾出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微笑。然后,不甚清楚的呻吟声传来,模糊的欢爱画面映入眼帘,女子羞掩桃花面,玉体横陈,两具身体的激切交缠…
唰的沉了脸,仿若刚才的微笑只是幻觉。他愤然蹙眉,眼神猛地燃起复仇的烈焰,冰冷狠毒的目光像是要把那人千刀万剐方能解恨。
长袖一甩,梨木小几翻倒,连带着精致的黄铜灯盏被掌风一扫颓然倾倒,华贵绒毯和纱帘迅速被火舌点燃吞没,火圈一点点地扩大,逐渐包围房间,而后蔓延开去。
他蔑视的冷笑,提气风一般地从窗口飞下,又似是恋恋不舍的回头:那在烈火中焚烧的分明是在人工湖心即将建好的女儿闺阁,本是雅致细腻的,足可见建造者为其耗费的心血。此刻,火光冲天,毁得干干净净。
罢了,随它去吧。
几个仆从呼喊着,拉着水车跑过来,急急询问道:“宗主,绣楼已经被火围住了,您看现在要不要多派些人手求火?”好好的怎么就起火了呢,宗主亲自设计,又遣了多少能工巧匠日夜赶工,银子大把大把的洒,眼看着要弄好了,倒发生了这等祸事。
“不必了,让它烧个干净。”他看也不看,淡漠得像是事不关己,“旁边就是湖,烧不过来的,你们都下去吧。”
听见他这么吩咐,冷静的根本不像在开玩笑,他们只好答应着退了下去。
湖边瑟瑟冷风,男子独自一人站着,默默无语。
火光清清楚楚地映出他的面容,乌黑的发辫束着紫金玉环,右耳垂饰一颗白玉耳钉,白皙肌肤上杏目秀眉,挺直的鼻梁和薄唇透着一股子蔑世和冷然,削弱了五官的阴柔之美。颀长的身子,仅着单薄的长衫。若有似无的哀伤与冷嘲,弥漫全身。
那一夜,火烧了整整一夜,东方见白方歇。第二日,岳玄宗上上下下都议论纷纷,不明白绣楼是怎么烧起来的,更不明白宗主燕淮置之不理的态度。好些个管过事的下人们都在感叹,当初宗主建造添置的时候,用了多么名贵的木材琉璃玉石,买了多少远洋而来的稀奇宝贝,挖湖垦园,甚至把皇家园林的师傅都请来了,只为了打造这样一幢绣楼。
以前不知是哪一家的女儿会成为它的主人,以后恐怕也是个永远猜不透的谜了。
而今路过远远瞧一眼,不过是一抔焦土,随风而逝。
黄昏日落,小廊上,夜融雪从信鸽脚上取下小纸条,展开一看,柳眉微蹙。
“怎么了,融融?”夜紫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身上不是平日教书先生的长衣布衫,而是一袭夜行衣,黑发束起,腰上缠一把软剑,看样子是要外出。
她摇摇头,叹道:“我让六儿替我查的消息,说是自岳玄宗里日前起了场怪火后,便开始积极派人马找我。”瞧了瞧他的装扮,她疑惑,“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目光闪了闪,他不愿对上她的眼睛,低声道:“融融,我们不会回来了。你今晚回到辽阳王府去,我连夜赶回冰河宫和胡尔图会合。”
“为什么?我们不是才相聚不久,你又要丢下我了?!”一手拉住他的袖子,她感到莫名的不安,聚少离多难不成是他们的宿命么?
他吸了口气,安抚地把她搂进怀里,“听我说,融融,你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只是…连日岳玄宗杀手出没,你和我一起已经不再安全,他们的目标是除掉我,抓走你。所以,我只能把他们引开,你先在王府里避一避,起码现在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惹皇室。”
红了眼,她皱皱鼻子,垂眸道:“我、我明白,只是心里不好受。你…马上就要走?”
“嗯,我要尽快。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杀了燕淮,消灭岳玄宗,否则后患无穷。京城方面你不用担心,昨晚我已经和爹碰了头,他会保你平安的。”即便是被逐出十夜门,可是他相信夜昱刑为了她,情愿牺牲一切,因此他才找上门去和他商议布局。
“爹?爹也到京城来了?那为何不来见我?”
“他自有他的考量,何况身边还有个十夫人呢,怕是抽不开身吧。”他没有办法告诉她,他们都是为了她…
原本期待的小脸微黯,她有些不是滋味的笑道:“是呢,我怎么忘了,瞧我问的这话。”想起连日来六儿暗访的结果,不由得正色叮咛道:“紫陌你千万要小心,燕淮他不仅懂得药理,而且还晓得阴阳术法,迷人心神的手段,你且把这个香囊带上。”她小心翼翼地从袖内取出一个食指大小的香囊,金红色的缎面绣着两只可爱的小蝙蝠,幽幽地渗出淡淡的香气,“这是点犀山白老给我的,有破邪之用,希望它能替我守护你。”
紧紧握住香囊连同那纤纤柔荑,十指交缠,“我知道,谢谢。”忽而看见她领间摇晃的小玉笛,他悄然捏紧了拳复又松开,喃喃轻语道:“其实,尚之他的苦处我也明瞭。若是腊梅花开了的时候我没回来,你…往后便跟着尚之离开吧,他一定会代我好好照顾你的——”
“我不听我不听!”她气恼责问,声音略带哽咽,不觉间盈盈美目秋水汪汪,“不要说这种话,好么?你会回来的!”紫陌说的意思两人都明白,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与岳玄宗一战,胜如何负又如何。希望,总是美好,她知道她的希望会成真。
半晌,夜紫陌颔首,低头在她洁白的额头上印上一吻,温柔似羽毛,誓约般神圣。
“我永远爱你,融融。”紫色流光,映着那颗泪痣秋露般凄婉绝美,恍神间竟若一滴泪。“多保重。”而后,一阵风吹过,再没有他的身影。
她笑,夺人心魂的微笑,更胜朝华春色,风华绝代。
“我会好好保重自己,所以你也要一样哦,紫陌。”
来不及从他离去的情绪里抽身醒来,木门就被咚咚咚的敲响了,门外传来一阵略迟疑的清脆少年嗓音,只是比往日闷了点儿。
“夜…融雪,融雪,你若在里头就答应我一声,我是宝、宝宝!”懊恼地才把话说完,本以为又是情报错误没有动静的了,颓丧的正要敲下一家的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布衣女子,眉目如画,肌肤如雪,发如檀墨,唇如红樱。即使许多年后回忆起来,他还是会说,那个时候的夜融雪,正是粗服乱头,不掩国色。
“你、你、你——”
看着他着急脸红而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的傻模样,她固态萌发地掐了他一把水嫩嫩的面颊,奇怪,明明不保养,摸起来还软滑跟豆腐似的。
“宝宝,我们回去吧!”眼睛下面明显的两个黑眼圈,嘴唇也干裂了,肯定是忙着找自己顾不上好好休息,甚至没有安心吃饭喝水的时间,心里油然而生愧疚和怜惜。
听了那话,承宁怔怔的露出小木偶似的迷茫表情,探脑袋往屋里一个劲儿地瞧,那个男的呢?他就知道,就是因为那个男的走了她才愿意露脸!想到这儿,鼻头一酸,他抬脸要哭不哭地用力瞪着她不解的表情。
少年忍住了哭腔,豆大的滚烫泪珠却从眼睛里滴了下来,压抑许久的情绪奔流而出。“看什么看!都是你,普天之下只有你不把我当一回事!说走就走,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又不是你的玩具说扔就扔…”脸都憋红了,奋力甩开她放在他肩上安慰的手,承宁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喊了出来,听得她愣了下来。
快走两步一把搂过他纤细的身子,她不顾他挣扎扑腾的身子从后紧紧抱着,侧脸贴在僵直的背上,重重呼出一口气道:“对不起,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手臂试探地向前,放心地拥抱。“我不跟你回去也许才是正确的决定。我只是个大麻烦,会让你陷进危险里,所以我还是…”
感觉到背后的温暖在逐渐撤离,心下一惊,忙摁住她的手,“你不要走!”转过身来撞进那双晶灿灿的愕然双瞳,也顾不得自己在闹别扭,“什么危险的我才不怕,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此时此刻,她的心飞快跳动,像是要响应少年真诚的承诺一般。
轻轻握住他的双手,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比她长得比她高一大截了呢?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已经大得可以完全包覆住她的了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被他毫不掩饰的一颗心打动了呢?
她柔柔地抚上他的脸颊,无视他可爱的惊诧表情,“真的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我和你一起回去好么?”
“那…那个男的呢,他还不是就这么把你扔下跑了?”眼睛盯着两人的鞋面,嘴唇嘟嘟的。
那个男的?!她自信一笑,毫不犹豫地牵起他的手,“他可是我的骑士,怎么会丢下我呢?腊梅花开的时候,他就会回来啦!”再见,是为了再次见面。
骑士?奇士?皱皱眉,承宁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听她骄傲自豪的语气,没有什么悲伤,好像…那个男的对她很重要?哼,他才不管咧。
唇角好不容易绽出一抹笑容,承宁反握她的手,故作自然道:“好啦,赶快和我回去,不然来不及吃晚饭,饿坏了本王可要问你的不是!”
眉眼弯弯地瞅他一眼,这小鬼明明那么高兴还想着威胁谁啊?忽而感觉到像是有人在看自己,蓦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阴谋迷雾
闭着眼慢慢地吐息,手回到丹田守位完成了一周天的内功修炼,夜融雪再缓缓睁开双眼,擦了擦额头的汗。荒废许久都不曾练习的武功总得捡回来,情势一天天紧逼,无论如何她都要严阵以待。
时候尚早,阳光渐渐的露出脸来,可园内绿叶尖上的晶莹露珠还没有散去。
她已经多久没有享受过这么宁静美丽的早晨呢?现在想想,现代忙碌的学生生活倒成了遥不可及的一场幻梦了。然而,那时候的席容得到的温暖远比不上现在重生的自己,即是如此,也没有伤感的必要了。
身后的草丛几不可见的抖了抖,她抿唇一笑,早就猜到是哪个不懂得埋伏的小傻瓜了。
“出来吧,宝宝。”
草丛明显地晃动,一个人影哗啦一声扑出来跌趴在草地上,他狼狈地爬起来,却对上她浮动笑意的眼,腮一鼓道:“笑什么笑,我刚巧路过罢了,又不是一直蹲在这里偷看你!”
她挑眉,对着急切解释的承宁不置可否,“你刚巧路过就躲进了草丛里,而且还穿着夜行衣?”江湖人夜晚探访才穿夜行衣避人耳目,他怎么一大早就打扮成这样,到底是谁教的啊?
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几片叶子轻轻掉落,他自己挠挠头小声嘀咕道:“奇怪了,不是说穿了夜行衣就能隐藏行踪了么?”
她不禁失笑,自从回到王府他知道她将有危险以来,总是想方设法地打探,比以前更粘人了,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全方位跟踪。她只略略提了提,有江湖势力为了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想要抓走她,这下子可把承宁急坏了,怎么样才能护她周全呢??
“好啦好啦。”她拍拍他懵懂的小脸,“王总管说了你今日还要进宫呢,哪有王爷穿夜行衣见皇帝的?”他不放心地瞧她一眼,边扭头嘱咐要按时吃饭之类的话边朝着自己的院落跑了。
这个傻瓜。她无奈的摇头笑了。
柔和微凉的风吹来,不知那根枝头的鹊儿在欢唱,鼻间是好闻的青草香味。原来,越是濒临苦难,越是发现爱和微笑的幸福可贵,她透过指缝间的空隙瞭望湛蓝的天,泛起浅浅的笑意…或许,这也许是她重生十七年最珍贵的领悟吧。
草丛又不安分地动了,她吁一口气,“宝宝怎么又跑回来了?”
一阵响动在她背后响起,突然传来一个略低沉的男性嗓音,戏谑得好似朋友间相互打趣:“好亲密的称呼啊…小雪,你在叫谁?”
“…是你?!”防备地转过身子,夜融雪兀的退后两步紧紧盯着从草丛中踱出的男子,神经忽的一下绷紧,暗暗提气防备着。
来人高瘦,一身银白长衫,浓密黑发用银带束着,白皙的肌肤上嵌着略显秀丽的五官,右耳一枚白玉耳钉,脸上挂着微笑,可那和煦眼神的深处却分明结着冰雪,冷冷的。
“看不出来你和宁王爷的关系已经这么密切了,围在你身边的几个男人岂不是要争个头破血流才罢休?”他不疾不徐地行过来,低低笑道。
“燕淮,你直接把你来的意图说出来吧,我们也不必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眉眼一弯,燕淮便朗声哈哈笑起来,捧腹大笑的模样仿佛她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似的,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珠儿,“好久不见的小雪居然这么说话,哈哈…实在太逗了!我只是来看看你,哪来的什么意图,把我说的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哈哈…”
“我不觉得有什么可笑的,要发疯请回岳玄宗去。”她双手插腰冷然下了逐客令。
“好歹我还在深山老林里救过小雪呢,你怎么会这么跟我说话呢?以前你总是叫我燕大哥啊小燕子的。”他旁若无人的捧心大呼,滑稽夸张,末了还可怜兮兮的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