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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度瑞拉的意中人是个英俊王子,有一天会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拿着一双恰好符合她尺码的水晶鞋来娶她。在故事的最后,灰姑娘终于穿上了合脚的鞋子,可她猜中了前头,却万万猜不到这结局——
套在她脚上的并非水晶鞋,而是那双臭名昭著、会让人旋转跳跃永不停歇的红舞鞋。
这谁能想到啊。
脱离人类的身体后,舞鞋虽然还是在持续不断地跃动,却已经能轻而易举地从脚掌取下来。当无比缓慢地把它穿在脚上时,仙度瑞拉凄凉抬头,目光冰冰凉落在不远处的林妧脸上。
灰·西北砍脚王·出淤泥被染黑的黑莲花·姑娘:算、你、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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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遗落童谣(十)
好不容易把受伤的卡伦送回家, 告别小姑娘前往下一地点时,时间已近傍晚。
林妧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勾起的弧度一路上从没断过, 还罕见地把玩起了装在挎包里的阿拉丁神灯。
当指腹划过灯身, 一缕浅蓝色烟雾迅速从壶口溢出, 像烟囱里腾起的袅袅炊烟。
这是她与陆银戈第二次见到灯神。自神灯里钻出来的壮硕男人没有实体,浑身呈现出与常人截然不同的幽异深蓝, 远远看去像极了上下飘忽的蓝色烟雾。
虽然只钻出来半个身体, 却也足以看出他身形高大、体型魁梧, 自带威严地笔直挺着脊背,一双圆瞪的双目好似铜铃, 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林妧不由悄悄想, “阿拉丁神灯”这一称呼好像不那么准确, 按照灯神的肤色与体型, 取名叫“阿凡达神灯”才更贴切。
“话说, ”她抬头看一眼悬浮在半空的灯神, 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 “如果真的许满三个愿望,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我会取走那个人身体里的某种东西。”灯神答得不假思索,声音闷闷地从喉咙深处传过来,听上去不太舒服,“可能是一个器官, 也可能是一种品质、一段记忆甚至一份情感, 代价没有定数, 一切看我心情。”
他说得正经且严肃, 没想到林妧听完居然双眼发亮,笑意更深:“那你岂不是能帮我取走体内的懒惰愚蠢和所有的负面情绪?真好!”
去你的吧。
还真就把他这儿当成了废品回收站呗, 告诉你,没门儿。他是超凶超可怕的古老灯神,不是家门口扫垃圾的大爷。
“不可能,没商量,别妄想。”
灯神直接给出否认三连,林妧也没多做强求,若有所思地转移话题:“如果有人许了愿却不想付出代价,那他会怎么样啊?”
“我会化出实体,打到他愿意为止。”
林妧双眼一亮:“那如果打赢了你,还能得到奖励的额外愿望吗?”
灯神:?
你被人打了,难道还会大爱无私地替他实现愿望吗?不对不对,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喂,快把它从脑袋里倒出去!他好像有点能预见未来自己被暴打的情景了是怎么一回事!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林妧看上去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而已啊。这个问题绝对绝对只是她好奇心过剩的产物吧?
灯神拒绝得不留一丝余地:“不能不能不能!”
“对了,我还有个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林妧没继续这个话题,含着笑发问,“如果有人的愿望是‘三个愿望之后不需要付出代价’,那你还会不会向他索取报酬?”
灯神愣了一下,同时又听见她熟悉的嗓音:“你想啊。如果索要了报酬,第三个愿望就自行失效,也就是说那个人的心愿只实现了两个,你没有惩罚他的理由;但万一不索要报酬,就会违背神灯最基本的游戏规则,更何况你还会白白变成打工仔,替那人免费实现两个愿望——无论选择哪一种,都不太能接受,对吧?”
灯神被她说得一愣一愣,多年没运转过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点活力,过了好一会儿才挠挠脑袋,从嘴里勉强吐出几个字:“好、好像是这样。”
“不止这个,还有其他许多愿望可以钻空子。”
看他皱着眉憨憨挠头的模样,这灯神的脑瓜子大概率不是十分聪明。林妧掰着手指头举例子:“比如‘马上让灯神死掉,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收取报酬’啦,‘除了之前的愿望,神灯还可以再满足自己多余的一千个心愿’啦。要是遇上诸如此类的愿望,你会怎么办?”
“我……”
灯神懵了,懵得彻彻底底、说不出一句话作为回应。他以往见过的人类个个都是善良无害的老实人,许愿从来不拐弯抹角,结果今天忽然来了个不按常规出牌的。
关键是这些愿望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其实都没有超出许愿的范围——对于神灯来说,唯二不能实现的事情只有强行干涉同等级人物的生死,以及世界毁灭。
这让他怎么回答啊。
再听她说下去,他一定会疯掉的。
灯神实在想不出答案,急得背后冒冷汗,好在这份沉寂的尴尬很快被人陡然打断,让他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与草丛,终于来到了既定的目的地。
灯神趁机躲进神灯里,给自己的小脑袋放个假;林妧则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建筑,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模样:“快看,我们到了!那应该就是野兽居住的宫殿吧?”
明川略微颔首:“嗯。”
这个故事是在女孩子间广为流传的《美女与野兽》。
女主角贝儿的父亲不小心闯入野兽的城堡,被强制关押在其中。为了救出父亲,贝儿与野兽达成协议,以自己留在城堡中为代价,换取父亲的成功逃离。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美女与野兽逐渐互生情愫。当贝儿于某天轻轻吻上野兽嘴唇,后者封印的人性被唤醒,居然出乎意料地变成了英俊的人类模样,从此与心上人幸福生活在一起。
这是流传甚广的通俗版本,至于在这场梦境里究竟被扭曲成了怎样的故事,目前还是个不得而知的未知数。
陆银戈走在队伍最前面,轻轻推开虚掩着的城堡大门。
如果事先不知道这里是野兽的巢穴,他一定想象不到这地方居然还住着人。颓败的蜘蛛网四处可见,有的还悬挂着黑乎乎圆溜溜的蜘蛛尸体;木质地板走起来会有嘎吱嘎吱的奇怪响声,如同濒死之人发出的最后沉吟。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血液与某种东西腐烂的味道,林妧轻轻吸了口气,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头:“那位野兽,他是个怎样的设定?”
“我不清楚。”
明川警惕环顾四周,声音有些沙哑:“我从来没碰到过他,只是听人说起这里住着个茹毛饮血的野兽,时常掳掠路过的行人,将他们做成食物。”
林妧“咦”了一声。
男孩已经比她高上一些,这会儿低头垂着眼眸望下来,莫名带了几分笑意。
他解释得很耐心,仿佛是为了避免惊扰某些东西,声音压得极低:“和其他主动攻击我的角色不同,他似乎从没出门狩猎过——至少我一直没见到。”
这野兽难不成还是个死宅?
林妧好奇心大起,正想出声表明有人来访,毫无防备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
吼叫声嘶哑得分辨不出原本声线,当它穿过二楼走廊与旋转阶梯贯穿在场每个人耳膜时,似乎让整栋屋子都随之颤动:“外来人都给我滚出去!再敢逗留,我就杀了你们!”
看来这位先生的脾气不太好。
林妧心下腹诽,飞快扫视一番灰尘遍布的楼梯。
按照原本的剧情设定,荒芜死寂的古堡在拥有女主人后恍若新生,变得整洁亮堂又充满生机,绝不会是现在这种死气沉沉的模样——难道以如今的剧情进度,贝儿还没来到这座城堡里?
“不好意思。”
对这声怒吼做出回应的,是正把玩着手中匕首的陆银戈——要说谁能与野兽比一比狂傲凶狠,这位心高气傲的狼人先生绝对是不二之选。陆银戈的声线比对方清澈许多,吐字间隙无一不带着“老子天下第一”的桀骜:“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你。”
要想制约野兽,一共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找到个与他心意相通的人,再来一场感天动地的真爱之吻——但先不说梦境里只有杀人狂魔与凶残怪物,这人压根就没办法找到,仅仅看野兽这生人勿近的性格,在接吻时说不准直接把人家给生吞活剥、一口吞进肚子里了。
第二种方法最简单快捷,对林妧和陆银戈来说不具备任何难度——直接置他于死地。
梦境里的怪物全员恶人,手里不晓得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杀掉充其量算是为民除害。更何况,这里只是一场梦。
陆银戈的口吻毫不客气,哪怕是身为同伴的林妧也下意识觉得这家伙欠揍,更别说是性格暴躁的野兽。
果不其然,当三人顺着阶梯走到二楼时,走廊上再度响起更加刺耳的吼声:“都给我死!”
林妧分明看见,那声音哗啦啦抖落了一大片顶上与墙壁的灰尘。
傍晚的夕阳沉沉下坠,血红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棂洒在地板,把空气与飘荡的灰尘尽数染成黯淡的深红。在这种幻象般浓郁厚重的色泽里,一个魁梧健硕的身影披着血色,从房屋中缓缓走出来。
因为背对阳光,林妧看不清他的容貌和面部表情,只能隐约望见那是个拥有人类体型的野兽,深棕色长毛覆盖整个躯体与脸颊,碧蓝色瞳孔浑浊不堪,满含着伺机而动的杀意。
虽然穿着中世纪贵族衬衫与长裤,却依旧掩盖不了他浑身散发的强烈野性,半圆形的兽耳趋近于狮子耳朵,脑袋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只角,看上去十分怪异。
野兽正在剧烈地喘息,沉重的气音充斥整个狭长空间,带来无法言喻的巨大压迫感。
不知道为什么,陆银戈没有立刻出手。
眼看野兽向前迈开脚步,林妧从口袋里拿出可伸缩的小刀,径直向他正面靠近。
意料之外的是,野兽虽然看起来凶狠狂暴,打起架来却毫无章法,甚至于幼稚得可笑。
他虽然体格高大,却似乎完全不明白怎样进攻才能更好地重伤别人,对于林妧的攻击更是无处躲藏,每每都被毫不留情地击中。
比起全力以赴,更像是一种走投无路后的自暴自弃。
或是说,一个笨拙地发泄怒火、外强中干的幼稚园小朋友。
林妧的攻势又快又狠,没费多大力气便将他打倒在地。野兽拼命挣扎,刚要靠着墙站起来,毫无防备地瞥见寒光一闪,有把刀不知什么时候正对他脸颊。
窗外的斜阳更黯了一些,裹挟着零零星星的星辉和月色跌落在走廊里。
身形纤瘦的人类小姑娘与容貌可憎可怖的怪物都仿佛被鲜血浸湿,前者右膝跪地,右手上的小刀与野兽只有毫厘之差,而后者拧眉咬着牙,尖利獠牙映射出点点寒光:“我……我要杀了你们,人类都该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些哭腔。
林妧愣怔一瞬,把视线聚集在野兽脸上。
对方的眼珠是漂亮又清浅的淡蓝,奈何上面覆盖了一层狰狞的血丝,使其看上去杀气腾腾。而最吸引她注意力的,是他眼底翻涌的水汽,以及红得发肿的眼眶。
他不久前在哭。
……传说中不近人情、凶残嗜血的怪物也会躲在狭小的房间里,独自默默哭泣吗?
即将触及到野兽咽喉的刀刃猛地转了个弯,巧妙避开要害。林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野兽声音颤抖,沉重的呼吸声无比清晰地响彻耳畔,伴随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味与滚烫热量,“你为什么不杀我?”
他说着瞪大眼睛,仿佛被某种冒犯的行为激怒一般,哑着嗓子喊:“你是不是也想看我笑话?没见过长相这么奇怪的人对吧?好,你来看啊,反正我已经——”
“别哭啊。”
将怪物俯身压在墙角的人类小姑娘指尖微晃,收起手中紧握的伸缩匕首,然后弯起指节,靠在野兽通红的眼角。
她的脸上还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眉毛却略微皱起来一些。仿佛是为了安慰他,林妧手腕轻轻拂动,不太熟练地扫落一滴泪珠,语气无奈又温柔:“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呀?”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应该还有更新XD我继续肝了
第103章 遗落童谣(十一)
林妧轻轻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野兽眼角的泪珠。
然而她越是安慰,对方就哭得越发厉害, 即使用力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一股脑涌出来。
獠牙与颤抖不已的苍白嘴唇、血丝与溢满水光的碧蓝眼睛、沙哑狠戾的嗓音与无休止的微小啜泣,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形成微妙平衡,让他看上去凶恶又可怜, 莫名还有几分格格不入的可爱。
“要、要想杀我的话就快点下手, 在这里装好人有什么用?”野兽一边哭一边狠狠瞪着眼睛, 用哭腔说出完全不具备任何威慑力的狠话,因为正在掉眼泪, 说话甚至有些磕磕巴巴, “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否则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林妧居然点了点头:“好, 你来。”
她只不过说了三个字, 就轻而易举地把对方满肚子的狠话全都噎在嗓子里头。
拥有锋利爪子的怪物下意识动了动指尖, 可一看见被她握在手里、擦拭过眼泪的那张柔软白纸, 就不知怎地丧失了所有杀意。
他知道的,这个奇怪的黑发小姑娘在帮他。
论打架,他极度狼狈地以惨败告终;论斗嘴,他被三个字直接秒杀。
野兽又气又羞,只感觉腾腾热气飞快上涌, 让脖颈与脸颊都发烫到难以忍受, 好在深棕色的长毛遮掩了脸颊, 才不至于显露出更加令他难堪的面部红晕。
他一时间气不过, 想要让眼前嚣张的陌生女人尝尝自己的厉害,却又担忧过于锋利的爪子会伤害到她, 于是自以为聪明地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自身的尖利指甲可以自由伸缩,只要把它们全部收回,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实行报复。
人类啊,颤抖在他的爪牙之下吧!
眼看野兽的眼底浮现起一丝恨意,林妧收敛神色屏息以待,眼睁睁看着对方猛然抬起双手——
然后一边继续流眼泪,一边拿软乎乎的肉垫不厌其烦地拍打她肩膀,嘴里非常没有自知之明地喊:“去死吧!”
林妧:?
这就是传说中的……拿小拳拳砸你肩头?
野兽先生的原型应该是狮子,属于正统猫科动物。比起猫咪小小软软的爪子,他的手掌要显得厚实宽大许多,厚厚的肉垫呈现出深棕色泽,被细细的小白毛包裹在中央,显出几分莫名的蠢萌可爱。
他力气不大,当肉垫落在她的手臂与肩膀上,像是正在被一个毛茸茸的肉球球进行按摩,有一说一,其实真的挺舒服。
只不过——
林妧垂下眼眸,把视线放在野兽手背上,不自觉抿紧嘴唇。
他的手上到处是伤,尚未完全凝固的血口大概来源于刀剑砍伤,被刺穿的血窟窿则是由箭矢造成,无一不是狰狞可怖,往外渗出脓血。鬃毛沾染了丝丝缕缕的鲜血,凝固成一绺一绺的结,腥风不时途经林妧鼻尖,让她皱起眉头。
她轻轻握住野兽手腕,不让他因为过激的活动而导致伤口裂开恶化,迟疑着低声发问:“你的手……”
对方毫不领情,一把将爪子抽出去。
他终于停止了流眼泪,被血丝占据的眼睛斜斜瞥她,不带任何多余的感**彩:“我的手?这不是你们的杰作么?雇佣你来杀我,镇子里的那些人花了多少钱?”
林妧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野兽误会了他们的来历,以为众人受到附近居民雇佣,前来城堡猎杀怪物。
原著里提到过相关情节。虽然没有犯下任何错事,但野兽的存在还是让周遭群众人心惶惶,于是隔三差五就会前往城堡进行所谓的“‘讨伐’”,将他弄得伤痕累累。
为了保全性命,野兽只能进行抵挡与反击,这种行为让他在人类眼里变得更为凶残恐怖,讨伐也越来越频繁,形成一种可悲的恶性循环,正好坐实了他残暴的传闻。
还不等她出声解释,不远处就响起陆银戈拽上天的声音:“花钱?我们可不是花钱就能随便指使的人,你也不要自作多情,给自己加一些被迫害的戏。”
林妧顺着他的意思:“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委托,进入城堡也只是因为……天色已晚,需要找个地方过夜。”
其实最初的确是为了杀他。
但那时根据流传甚广的传言,所有人都以为野兽暴虐无度、杀人如麻,是个为害一方的祸患,可如今从他蹩脚的攻击与哭哭啼啼的模样来看……这哪里是终极boss大反派,把性别和外形换一换,说是闹别扭的小公主都有人信。
野兽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没过多久便软绵绵融化下来,变成好奇宝宝式的茫然。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管理出现失误,很快又强撑着拧起眉头、抿紧嘴唇,努力维持凶神恶煞的模样。
林妧悄悄松了口气,声音依旧柔和:“我叫林妧,你呢?”
直到这时林妧才反应过来,原来野兽的声线之所以嘶哑得可怕,只是因为哭得太久太厉害而已。这会儿他的嗓音虽然还是干巴巴,比起之前已经柔和不少:“亚当。”
“亚当。”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哭了吗?”
上一秒还摆出一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表情的野兽瞬间泪眼汪汪:“贝儿她、贝儿她和别的男人跑掉了!那家伙遭遇了海上事故,是我和贝儿一起把他从海滩救回来,结果、结果那男人把她拐跑了,呜哇——!”
哦哦,原来只是因为女主角和别人私奔了啊。
等等。
女主角和别的男人私奔了?!而且这个“从海滩救回家”的剧情……听上去为什么跟《美人鱼》的故事那么相似啊喂!
*
林妧坐在好不容易被擦干净的长桌旁,百无聊赖地用双手托着腮帮子,细细整理目前的局势。
贝儿与不知名男性私奔而去,亚当悲愤欲绝,不顾自己与周围居民交恶已久的事实四处搜寻二人踪迹,结果惨遭围追堵截,落得满身伤痕。
他在林妧的千叮咛万嘱咐下终于答应洗澡清理血迹,陆银戈和明川则相约去丛林里猎捕食物——人是铁饭是钢,即使是在梦里,吃东西填满肚子也是一项不可或缺的活动。
最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亚当关于那位不知名第三者的描述。
听说前天晚上皇家船只失事,他与贝儿发现那个长相英俊的年轻人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凌晨时分。不知道是不是海浪的原因,他居然被湿漉漉地冲到了岸边,在必死的境况下保住了一条性命,简直可以称之为奇迹。
世上可没那么多奇迹。
船只失事、王子被救到岸边、素不相识的女人将他带回家中……这些剧情总体看下来,正好和《美人鱼》的故事完美契合。
所以,代替爱丽儿救走王子的,其实是《美女与野兽》里的女主角,而且这女主角还抛弃命中注定的真爱,和王子私奔了?既然他们之间有所关联,那么其余的故事间会不会也存在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形成一个庞大的童话宇宙?
不管怎么说,贵圈真乱啊。
她想得入神,被身后冷不防冒出来的脚步声吓了一跳,转过脑袋一探究竟时,恰好对上野兽先生的蓝眼睛。
长毛被水浸湿后,湿答答地贴服在他身体上,虽然用毛巾进行过擦拭,却还是会不时掉落几点冰冰凉凉的水滴,新换上的白衬衣早就湿透。伤疤与血口被粗鲁地缠上了绷带,深红近黑的血渍终于被洗去,长长毛发呈现出漂亮且沉稳的棕色,看上去顺滑又乖巧。
他很少被人如此直白地打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用最习惯的炸毛语气凶巴巴回应:“看什么看!”
虽然因为太冷,说话时不停打颤、完全没有威慑力就对了。
看来他还是执着地贯彻着自己的人生目标:装凶,掩耳盗铃地装——只要自己觉得够凶,世界就已经被他踩在脚下。
亚当见她不再说话,露出了小朋友斗嘴后胜利一方的得意神情,亮出手里的一把木梳。
他的鬃毛浓密且错综,许许多多粗壮的长毛纠缠在一起,让梳子滑到一半就尴尬停下来。野兽向来没有这方面的耐心,直接猛地用力,梳子终于下滑的同时,也带掉了一把毛发。
林妧看得头皮发疼,冲他招招手:“你过来,我教你。”
亚当满脸都写着不情愿:“我需要你教?做梦。”
然后乖乖上前坐在椅子上,把梳子递给她。
林妧想,他还真说对了,这里就是一场梦嘛。
“梳头发要从上往下,轻轻地滑下来。遇到打结的地方一定要有耐心,慢慢将它解开。”
她一只手拿着木梳,另一只手按住野兽的脑袋。亚当毛发浓密,被水浸湿后笼罩着层冰凉清爽的触感,但细细摸起来,又会感到从皮肤传来的温和热气。狮子的长长鬃毛摸起来别有一番风味,经过水流柔化后不再蓬松地四下炸裂,而是带着股软软的独特手感,似乎下一秒就会随着水滴在掌心化开。
跟前的亚当闷声开口,仿佛犹豫了很久才说出这个问题:“……你不怕我?”
林妧挑眉:“为什么要怕你?”
她倒是挺怕他哭,不知道该怎么哄。
“因为我是方圆百里最凶残的野兽啊!”亚当一本正经地转身与她对视,“我伤害了很多人,只要‘嗷呜’叫上一声,附近的人类没有不落荒而逃的。”
如果她不认识这家伙,或许会相信这番鬼话。
但不幸的是,现在野兽先生站在她面前,无论怎样看,都像是一只巨型的装凶大猫猫,还是嗷呜嗷呜撒娇的那种。
更何况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被戴绿色帽子的凶残反派……果然不管怎么想都是一副很悲惨的样子!一看到他就想起了自由又美丽的青青草原啊!
林妧诚实回答:“可你伤害他们,不是因为那些人先围攻你吗?”
亚当愣了愣。
“那、那我性格也很糟糕,一言不合就会朝你发脾气,稍不留神,还可能会……”
林妧适时接话:“还会哭?没关系,我很擅长安慰人。”
野兽:……
“那你不害怕我的长相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说出这句话,“你也看到了,我跟你们长得完全不一样,是个彻彻底底的怪物。他们都说,只要一看到我的脸,任何女孩子都会被吓得立刻哭出来——贝儿也是这样,她一直躲着我。”
他说到这里抿紧嘴唇,然后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其实他曾经也是个人类,因为遭受诅咒而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无法告知其他人,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现在想来,他连身为人类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愚昧的小镇居民将他看做食人的怪物,每当遇见他都会群起而攻之。久而久之,野兽便不再随意出门,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城堡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朋友只有一堵墙壁。
或许是出于孤独,他将一个名叫“贝儿”的小姑娘强制留在这里。其实那个人是谁都无所谓,只需要有人愿意陪在他身边,野兽就已经感到无比满足,哪怕她拳脚相加、恶语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