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晏能屈能伸:“我错了。”
余乐立刻化身喷字机,他掐着腰,深吸一口气,指着郁晏,手指颤抖着:“你没错!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签到G来,不该推荐你当G的队长,我最最不应该的,就是让你去呦呦做嘉宾!”
戚风轻咳了一声。
总觉得这控诉有点不太对劲儿。
郁晏强忍着笑:“叔你消消气。”
余乐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别叫我叔,我没有你这种逆子!”
郁晏拉了把椅子,坐在戚风和余乐对面,认认真真的解释:“我是有把握能解决才这么做的,不过还是违反了俱乐部的规定,所以我认罚。”
余乐气鼓鼓的:“你不认也得罚!要都跟你似的,G早黄摊了!”
戚风沉稳多了:“这事儿老板还不知道,我们也没打算上报,余乐替你压下来了,怕罚你太多钱。”
郁晏看着余乐笑,认真道:“不愧是我叔,有魄力。”
余乐气归气,但是他知道,这帮职业选手有多不容易。
拼命燃烧青春奋斗这几年,赚多赚少也就这样了。
他不舍得真让他们拿出钱给资本家。
所以哪怕他是G老板雇佣的,但因为跟选手们在一起时间久了,心里还是向着他们的。
余乐忿忿道:“你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郁晏点头:“嗯。”
余乐道:“不是要跟呦呦合作了吗!你签个长期合同吧,闲着没事儿就去直播,你看看职业选手哪有跟你一样轻松的,连直播合同都不签!”
郁晏含笑:“我不签不是你想卖高价吗?”
余乐被他一堵,猛地眨了眨眼睛,不服输道:“屁!就是你恃宠而骄!”
戚风忍不住提醒:“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余乐用指头猛点着桌面:“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郁晏举起双手告饶:“我签,我直播,行了吧,早日给我叔换个黄浦区的房子。”
想到黄浦区的房子,余乐总算气儿顺了。
“以后收拾那种垃圾战队,给我私下来,不用非得闹到明面儿上。”
郁晏不厌其烦的点头。
讲完了正事儿,余乐总算有心情问问别的。
“你那个限量款樱桃手链,送出去没有?”
郁晏摇头:“没来得及。”
余乐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根本追不到点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有二更......已经肾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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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职业选手的生活作息和常人不同。
所以圣诞那天, 他们并没有大白天就出去凑热闹。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天将将变暗, 浓密的云雾里还隐约透着晴白。
丁洛化了个淡妆,在头发上抹了点柔顺膏。
她拎着一绺头发到鼻前,轻轻嗅了一下, 香味儿还是挺清淡的, 不恼人。
出门之前,她在柔软臃肿的羽绒服和白色修身的羊绒大衣里左右为难。
最后一闭眼,抓过了那件羊绒大衣。
她不承认这是为了郁晏打扮, 爱美之心人皆有, 她是个二十一岁的少女, 想弄得漂亮一点怎么了。
而郁晏作为全职业圈赚钱最多的明星选手, 告诉她,坐地铁去, 不堵。
行吧。
够务实的。
也不怪他在这个圈子里五年,手里握着那么多钱还没学坏。
云端乐园营业不过三个月, 在欢乐谷,迪士尼, 锦江乐园中夹缝生存, 算是魔都另一新兴景点。
但和其他几种游乐园不同,这个游乐园对孩子并不友好,几乎所有项目上都标注了,“身高超过一米三,年龄不大于五十五”。
也不怪它这么要求, 云端乐园里的项目都是极其刺激的,唯一比较温和的摩天轮也是号称全魔都最高摩天轮,风大的时候,上面晃动感很强。
丁洛有点后悔了。
既然答应跟郁晏出来,就应该老老实实找个他能接受的。
她叹息一声,刷卡上了地铁。
地铁里人很多,挤得她生无可恋,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坐到了站,给她的大衣挤出一道褶。
丁洛出地铁,一边走一边给郁晏打电话。
手机刚响了两声,占线了,地铁里信号不好。
她看了下时间,已经超出约定时间五分钟了。
魔都和帝都的地铁不太一样。
帝都也挤,但硬是往里挤还是挤的进去的,大不了脸贴门。
但魔都是排的一溜长长的队,看似上不去了排在前面的就不愿上了,后面的只能干瞪眼。
丁洛把这归结为魔都人民的将就精神不如帝都人民。
她逆着人群,急匆匆往外走。
好不容易出了地铁口,她急急忙忙再次拨号。
手机还没来得及嘟一声,她一抬头,就看见郁晏靠在地铁口的墙边,默默抽烟。
烟丝和他嘴里的哈气混合在一起,逆着光,飘飘散散。
他把自己裹得很严实,羽绒服一直拉到下巴,脑袋上还带着帽子。
烟被他夹在两根手指间,有一搭没一搭的抿着。
他的侧脸特别立体,下颚线条流畅,鼻梁很高,睫毛又浓又长,他长了一双格外诱人的桃花眼,此刻正半抬着,看着天边坠落的夕红。
丁洛迅捷的挂断了手机。
她静静的望着他,恍惚想起了他们初见的那天。
他也是拿着烟,靠着墙角抽,他的手指细长,烟被他夹在第一个指节,两根手指间留下一条浅浅的缝隙。
那年他们都上高中,对爱情的认知还很朦胧,但丁洛始终记得,他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牛仔衣,默默守在她身后的样子。
他虽然满脸写着不耐烦,麻烦,耽误时间,但还是怕那两个小混混缠上她,所以一直等到她坐上出租。
五年过去了,他们长大了,现在也不是网吧外的街角。
丁洛以为他们都变了。
郁晏由原来的孤僻,冷傲变得活泼,洒脱。
她呢,不再单纯,不再冲动。
她一直觉得,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变了,那他一定经历了不为人知的苦痛,而你不知道,说明你并非他的身边人。
但此时此刻,她恍惚觉得自己从未离开。
她之所以没再爱上别的人,是因为这样的经历,这样的青春,不会再有人陪她度过了。
“郁晏。”
她一叫他,他就回了头。
郁晏走过来,伸手扯了扯她的衣领:“领子歪了。”
然后他抽回手,塞进兜里,又轻轻捏了捏那个手链。
似乎捏着它,就能让人安心似的。
丁洛转转眼睛,偷偷扫了一眼手机的时间。
超过十分钟了。
他都没有提,说明他现在其实特别紧张。
切,还说不怕,我看你就是怕死了。
“我在网上买好票了,走吧。”
她抬眼看向郁晏。
“哦。”郁晏走在前面。
走了几步,他似乎才想起什么,有些僵硬的放慢了脚步,等丁洛一起。
丁洛想笑。
他现在表现的多不自然就表示他有多怕。
她不打算带郁晏去玩什么跳楼机了,真把人吓出个好歹来,她没法跟G交代。
圣诞节出来玩的人本来就多,云端乐园已经算人少的了。
毕竟和欢乐谷和迪士尼比起来,它还不够火。
丁洛去自助取票机拿了票,被工作人员告知晚场没有4D电影看了。
不过她也无所谓。
检票员见她漂亮,送了她一小包爆米花。
丁洛乐呵呵的拿着,跟郁晏炫耀:“你吃吗?”
郁晏冷着脸,扫了一眼年轻的检票员,双手始终插在兜里,赌气道:“不吃。”
丁洛才不劝他,自己吃的开心。
爆米花嚼在嘴里,咯吱咯吱响,她呼出的白雾都是甜味儿的。
云端乐园里都是大人,基本没什么小孩子,跳楼机过山车之类的排着长长的队。
因为圣诞节的关系,所以乐园里加了不少圣诞的主题,街边还有卖圣诞老人帽子的。
天色又沉了一些,变成浓稠的深蓝色,冷冽的空气侵入丁洛的大衣。
她此刻开始后悔。
好看有个屁用,它不保暖啊!
而且天黑之后,谁还看得见你好不好看,真应该穿那个长款羽绒服的。
但现在总不能回去换衣服,只能忍忍了。
郁晏问:“你手怎么样了?”
看她吃的那么尽兴,大概也没大问题了。
丁洛答:“不疼了,但痕迹还没消,还好我不是疤痕体质。”
走过饰品区,就是食品区了。
因为天冷,所以不少人围在烤肠,关东煮,热奶茶面前。
乐园里的食物不便宜,以前丁洛没有在景区消费的习惯。
但转念一想,他们现在赚的都不少,没必要这么省。
丁洛:“吃点东西吧,你要什么?”
郁晏:“我什么都能吃,你选吧。”
丁洛踮起脚,忍不住轻嗅着香味儿,来回看了一圈,觉得什么都想吃。
“魔芋丝,鱼皮脆,还有鱼蛋卷,墨鱼丸,再来一块萝卜,还有一杯金钻奶茶。”
郁晏简短道:“和她一样。”
服务员麻溜的抽出关东煮的杯子,把热腾腾的煮串放进杯子里,又舀了一勺热汤,往上淋了甜面酱和辣酱。
丁洛刚要刷支付宝,郁晏已经抽出了一百块钱。
服务员很有眼色的拿走了郁晏的钱。
丁洛没有坚持,这点钱对他们现在来说不算什么,没必要算的那么清楚。
如果是当年,她一定不会让郁晏付的。
丁洛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一边哆嗦着,一边开心的吃了起来。
天冷的时候,吃暖洋洋的东西真舒服。
她连关东煮的汤都没舍得放弃,一股脑全喝了。
一股暖流滑到胃里,她满足的揉了揉肚子。
郁晏没怎么吃,他小时候过的太不好,没吃过这类零食,所以现在对这种东西也没有念想。
丁洛扫了一眼他杯子里的串,提醒道:“你再不吃就凉了。”
郁晏递给她:“你要吗?”
丁洛挺直身子,迟疑了一下:“你吃过的......”
郁晏眼睛一眯,撤回了手:“那算了。”
“哎哎哎哎哎,我还是吃吧,凉了就浪费了,浪费可耻。”丁洛从他手里抢过来,舔了舔下唇。
反正郁晏也没碰到,他这个人还挺爱干净的,有点点洁癖,吃东西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但凡牙齿碰到的地方他都吃了。
丁洛很快把郁晏的这一份也吃的干干净净。
饱是饱了,但是寒冷很快又袭来了。
她现在只想找个室内的地方,吹着暖风,喝着热奶茶,慢条斯理的翻手机。
“去排摩天轮吧,快。”
她吸了吸鼻子,把两只手都缩在了袖子里。
郁晏低头看了一眼她空空的袖口,有种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兜里的冲动,但想想兜里的手链,他又忍住了。
走到摩天轮下面,有工作人员组织人往前走。
他们前面至少还有四十人。
丁洛悄悄踱着步,牙齿微微打颤。
她的胳膊和小腿已经冰冰凉凉,再过一会儿可能就僵了。
她努力紧了紧大衣领子,但寒风还是不经意的从衣服缝隙里滑进去,抢夺着她的体温。
郁晏看了她片刻,忍不住问道:“那天在广场上都知道冷了,还穿这么少。”
丁洛睫毛微微颤,牙齿抖着,逞能道:“我乐意。”
郁晏真想收拾她。
怎么现在变成他好好说话,她都不好好答了呢。
他沉着气息,抬手解自己的羽绒服拉链。
他动作很快,一下子就把衣服拉开了。
丁洛睁大了眼睛,赶紧按住郁晏的手:“你干什么!”
郁晏歪着头看她:“你说呢。”
丁洛忙不迭摇头:“你快点穿上,我不冷,我也不穿,这么冷的天,你把羽绒服脱了你疯了!”
郁晏里面只穿着一件毛衣,高领的,袖子还长,护着脖子也护着手。
他果然裹得严实,也格外在意双手。
郁晏眨着桃花眼:“真不要?”
丁洛缩了缩脖子:“不要,你快点系上,热气都跑了。”
郁晏突然伸手把羽绒服大敞开,冲着丁洛道:“那就过来。”
丁洛愣了一下。
郁晏没给她犹豫的机会。
他走过来,半强硬的,把她裹在了自己怀里。
凉风,夜色,嘈杂,灯光,一瞬间全消失了。
她的世界只余温暖和他沉稳的心跳。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了!
明天要出去一趟,更新会晚,大概在中午十二点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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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说来惭愧。
丁洛从小到大, 只被郁晏这一个男人拥抱过。
男人胸膛的感觉,怀抱的感觉, 对她来说等同于郁晏这个人。
她窝在郁晏的怀里,被他的羽绒服裹着,被他的手臂环抱着, 有种触犯禁忌的快乐。
他们已经分手了, 事实上,他们不该有任何亲密举动了。
按正常来说,这浑浑噩噩的五年里, 她和郁晏都该另觅佳偶了。
但现在他们抱在一起, 丁洛一抬眼就能看到他轻轻跳动的筋脉。
一道黛青色的血管从毛衣的遮掩下露出头来, 蔓延到他的下颚。
靠近他耳垂的地方, 有一颗小小的痣,那颗痣谨慎的贴在郁晏白皙的皮肤上, 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性感死了。
性感的她想踮起脚舔一口。
但她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给吓清醒了。
丁洛别扭的在他怀里拧了拧:“你别这样。”
“那你就老实一点。”
郁晏没法低头, 他们现在离得太近了,他只要一低头, 就能亲到丁洛的耳朵上。
那个小巧的, 被冻得通红的耳朵。
丁洛咬着下唇,默默低下头,自欺欺人的在郁晏怀里,维持着一个体面的一厘米空隙。
她的眼尾狭长,隐约有些泛红, 她的呼吸间有金钻奶茶的香味儿,丝丝缕缕的,麻痹郁晏的神智。
好在圣诞节会给人一个得体的借口,哪怕再不合规矩,不合道理的举动,都可以被这一天完美的解释过去。
毕竟是节日呢。
节日就该要疯狂一点。
周围有亲密小动作的情侣不在少数,笑笑闹闹的,摸摸蹭蹭的,他们并不算夸张。
丁洛身上的温度渐渐缓回来了,而且大有沸腾的趋势。
前面的人往前走,他们就也要跟着往前走。
走走晃晃,难免彼此撞到一起。
她的胸口就时轻时重的撞在郁晏胸膛上。
撞的她脸红的快要炸了。
好在终于排到了他们,工作人员让他们站在画着脚印的地方准备。
丁洛一下子钻出郁晏的怀抱,挥了挥袖子,背过脸去:“你...你快点把衣服系上吧,我不冷了。”
她故作正经的轻咳两声,听郁晏在她身后低笑。
然后,是拉锁扯上去的流畅的声响。
丁洛总算松了一口气。
一个大大的座舱缓慢滑了过来。
丁洛一抬眼,里面一男一女正抱着接吻,动情忘我,根本不知道摩天轮已经到底了。
丁洛:“......”
她和郁晏即将要上的就是这个。
工作人员笑呵呵的敲了敲座舱的玻璃门,里面的人才如梦方醒,触电似的松开对方。
门一开,他们就捂着脸跑了出来,避开人群,隐入夜色不见了。
丁洛故作镇定的迈上座舱,郁晏跟在她身后。
刚一坐下,座舱晃了晃。
郁晏本能的抓紧了座位边的把手。
丁洛垂眸,看了一眼郁晏骨节发白的手指。
唉,她何苦为难他呢。
“这个安全性很高的,你要是实在怕,就闭上眼,看不见了就好了。”
丁洛好心提醒着。
座舱缓缓朝上升去,运转的机器发出沙沙的响声。
“谁说我怕了。”
郁晏慢慢松开手,挺直后背,目光直直的望着远方。
坐在里面,其实感觉很慢,座舱升的慢,仿佛时间也慢下来了。
升到两层楼高的时候,已经能基本看清园区内的各项设施了。
彩色的灯星星点点,有的大有的小,人流窜动着,穿过灯光,形成道道斑斓的光影。
丁洛伸着脖子向外看着。
夜景很美,远处的高速路仿佛蜿蜒的星洲,温柔的贯穿这座城市。
这座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小时候丁洛从未想过来南方。
因为南方离家太远了,她没有太大的抱负,没有闯出一番事业的豪情壮志。
这大概跟柳茉和丁书远从小给她灌输的思想有关。
女孩子,别去外面吃苦,留在父母身边,有什么事父母会关照。
丁书远甚至说过,要努力赚够丁洛一辈子花的钱,这样哪怕丁洛将来没出息,也不至于饿死。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就像她想不通为什么要把自己和郁晏禁锢在这个小空间里,僵硬着,尴尬着。
丁洛不自在的搓了搓手指。
指腹摩擦的瞬间,产生了一点热量,很快消失了。
座舱升到一定高度,突然顿了一下,某些机械器件咯吱吱的摩擦,给尴尬的气氛带来一丝丝紧张。
郁晏本能的紧抠住塑料座椅,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几十米的高度,他已经很不舒服了,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异响,他很难保持镇定。
丁洛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轻拍着:“没事没事,它除了绕中心公转,还要绕着自己的轴自转,出声是正常的,你别总想着,看看风景,挺好看的。”
她觉得自己在欺负郁晏。
恐高的人是很没有安全感的。
尤其是在这种退也退不得的高空,只能忍耐,忍到座舱转下去。
这中间的时间,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得一分一秒的挨。
郁晏缓缓放松下来。
他手心一转,反握住丁洛的手指。
丁洛一怔,想抽却又没有用力。
或许郁晏现在需要人鼓励呢。
“你知道我为什么恐高吗?”
丁洛抬眼,缓缓摇头。
郁晏望着深沉的夜色,微出神。
他的轮廓隐约呈在对面的玻璃上,仿佛有两个郁晏在彼此相望,一真一假,一虚一实。
“四五岁的时候,我妈大概终于知道,留着我也不能让我爸回心转意,她是彻底被我爸给抛弃了,所以她决定把我也给扔了,换个地方,换个身份,找个新男人,重新过生活。”
郁晏的眼睑抖了一下,丁洛下意识抓紧了他。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脏一阵难以忍受的恸痛。
郁晏继续道:“她带我去坐摩天轮,不过不是我们以前坐的那个,比那个老旧,支撑的钢筋都生锈了,玻璃上到处都是裂纹,地面的砖缝里长出杂草,没人清理。
那个很便宜,她没有什么钱。我虽然有点怕,但毕竟第一次去这种地方玩,我舍不得害怕。
后来她交了钱,我跑上去的时候,她没上来。
大门关上了,摩天轮也升上去了。
我趴在窗口,敲着窗户,在里面喊她。
摩天轮越升越高,我的声音大概也越来越小。
工作人员虽然觉得奇怪,但那地方实在太冷清了,也没什么油水,他懒得管。
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我努力伸着头,看她。
窗户裂了个大口子,我把头探了出去,看到地面的一瞬间,我觉得太高了,太可怕了。
长大后再想,其实那个摩天轮一点也不高,大概是因为太小了,所以留下了错误的认知。
生锈的钢筋和轴承嘎吱嘎吱响,像混乱的施工队里的声音。
我在上面跟她摆手,她也在底下跟我摆手。
我跟她说好高,她没有听到,趁工作人员不注意,她转身就跑。
跑的特别快,我第一次见她可以跑的那么快。
好像热烈的,奔向新生活的少女。
好像要努力的,跑出无休止的操蛋的生活。
我挺敏感的,似乎一瞬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个工作人员回过神来去追她了,我在摩天轮里呆着,下面没有一个人。
没有人操作,摩天轮就不会停,门也不会自动开。
它一圈一圈的转着,我一遍遍体会着由高到低再由低到高的恐惧。
从那时开始,我很讨厌高处,也讨厌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他紧紧盯着镜像里的自己,仿佛那就是当年的他,被困在小小的座舱里,无处躲避。
直到,他看见了和丁洛交握的手。
他有,玻璃里的他也有。
此刻丁洛已经跟他十指紧扣,两人掌心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郁晏回过了神。
丁洛侧身坐着,后背靠着座椅的把手,面朝郁晏的侧脸。
她轻声道:“都过去了,已经都过去了,现在的生活很好,她也没有机会再抛弃你了。”
郁晏笑:“嗯,我已经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但我不是真的恐高,我只是不喜欢能勾起回忆的东西。”
丁洛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以前不会跟我说这些事。”
不然她也不会强迫他来坐着个破摩天轮。
任何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事情,都是可耻的。
尤其这个别人还是郁晏。
郁晏莞尔:“我不喜欢卖惨。”
丁洛反驳:“这不是卖惨,这是让我更了解你的途径。你有太多心事,太多秘密,我以前猜不透,现在不想猜,我们之间的遗憾,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一直以为郁晏的爸妈是出事故死了。
郁晏承认:“以前太小,都不成熟。”
丁洛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你现在也不成熟。”
郁晏转过脸,眯眼望着她。
他一转头,玻璃里的那个人仿佛就消失了。
那些悲伤的情绪,童年的回忆,难言的隐伤仿佛也一并消失了。
他脆弱一下子,就很快恢复过来。
“我爸还没死,我妈和他是在大学里认识的,就是你的大学,我妈为了傍上他,绞尽脑汁,机关算尽,最后一事无成。你说同样都是T大的学生,她怎么就把自己作到这么无耻的地步?”
丁洛没想到,郁晏的爸妈竟然还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那个年代的T大,要比现在难考多了。
而这个年纪的T大毕业生,也早都是各个领域金字塔顶的人物了。
如果他们能顺利的在一起,成家育子,其乐融融,那郁晏的人生一定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你爸呢,现在在哪儿?”
郁晏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没见过。”
丁洛轻轻点头。
这也有情可原。
一个不被认可的女人生的不被认可的儿子,任谁也不想扯上关系。
要是郁晏的那个爸有心管他,他的学生时代也不至于过的那么落魄。
丁洛叹气:“我不该带你来坐这个的,你当时就该拒绝。”
郁晏问:“我拒绝你还会跟我出来吗?”
丁洛哑然。
她不会。
郁晏要是拒绝来云端乐园,她一定就不会跟他出来过圣诞节了。
“那你,就负责把这段记忆掩盖吧。”
郁晏把手伸进兜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单手推开盒子的盖子,露出那条纤细的精致的樱桃手链。
“Sakura的周边。余乐说追人要送礼物,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什么风格。就像你说的,以前的我不够用心。
在你之前,我没和别人在一起过,我身边的女人,就是我妈那样的,她比我还不用心,我不知道对一个人好要做到什么程度。
和我在一起,你是挺委屈的。”
丁洛紧绷着唇,没有说话。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说明她心里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
她的肤色雪白,被白晃晃的灯映的就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