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三四天后,林未晞可算缓过气,脸色也不像刚到那天煞白煞白的。她这个身体弱,即便林未晞重生后刻意养生,然而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气,无论怎么养都不及常人。
林未晞休养身体,整个王府都静默地绕着她转,现在林未晞缓和过来,府内众人走路才有了些活泛气。一个府邸里女主人的状况,直接影响着整个府邸的面貌。
“王妃,这是承德侯府邀您去赏花的帖子。”
林未晞扫了一眼,说:“放下吧。”
她前几日闭门谢客,在太后、皇帝那里都告了假,探病的、问好的帖子积攒了一小堆。现在她身体好些了,各府层出不穷的邀约也越发殷勤起来。
林未晞靠在软枕上,宛星捧着一厚沓帖子,挨个给林未晞念。宛月站在一边,时不时给林未晞换水,打扇,仔细照料着林未晞的身体。
高然也站在不远处,可是她看着恍惚的厉害,和林未晞主仆三人格格不入。甚至丫鬟叫了她三声,高然才醒过神来,掩饰地咳了咳。
林未晞扫了一眼,问:“世子妃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并不是。”高然垂首道,“只是昨夜窗户没关紧,有些着凉。”
林未晞轻轻颔首,说:“世子妃要注意身体,如果不舒服,你先回去歇着吧。”
“这怎么能行,并不是什么大毛病。”高然低垂着眼睛推辞,林未晞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
等高然出去的空档,宛星附在林未晞耳边,悄悄说:“王妃,世子和世子妃方才又争执了。”
“怎么了?”
“似乎前不久英国公府世子来了,不知道和世子说了什么,世子看着不太高兴。世子妃看到,劝了两句,两人就又散开了。”
原来是岳丈来了,怪不得这两人肉眼可见的冷淡。父亲的想法往往和祖母、生母等女性长辈不同,女性长辈明白做人媳妇的不易,所以总是劝女儿柔顺容忍,可是父亲却理直气壮的很。无论他怎么对待他的妻妾,总之他的女儿不能受一丁点委屈。英国公世子专程过来,想必是来给女儿撑腰出气,然而以顾呈曜的脾气,他是个会反思妥协的人吗?不可能的,所以难怪顾呈曜和高然再一次冷战了。
其实高然心中也觉得气,眼看她和顾呈曜关系缓和,英国公世子做什么非要过来横插一脚。这个身体的父亲来给她撑腰,替她教训夫婿,高然并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英国公世子多此一举,自以为是,反而在搅扰他们的夫妻感情。
这些事对林未晞来说只是闲时的消遣,她听过就罢了,继续低头处理自己的事情。过了一会高然从外面回来,继续跟在林未晞身边伺候。这时打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厮,他伶俐地给林未晞打了个千,朝屋里探头探脑:“王妃,世子在您这里吗?”
“不在,我没有见过他。”林未晞看着小厮的表情,问,“你找他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王爷有话吩咐世子,让世子尽快过去。”
“是什么事?”
“小的也不清楚,似乎是王爷要去围场跑马。”
林未晞眼睛顿时瞪圆了:“王爷要去围场?”
小厮挠了挠头,其实他也不确定,但是王妃兴致冲冲,他竟然也不舍得说不是。林未晞虽然身体不好,可是却拥有一颗热爱危险运动的心。尤其是从前闺训森严,围猎场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她从来没有来过,至于骑马更是想都不要想。在这个意义上,成亲之后只要夫婿和婆婆允许,女子的自主性反而更大些。当闺秀时骑马被视为不端,可是嫁人后只要婆婆允许,夫婿亲自陪着女子骑马,那旁的人还能说什么?
既然顾徽彦让人来唤顾呈曜,想必这是顾徽彦私人的计划,并非同僚邀约。既然这样,那林未晞也可以跟过去,索性将其发展成家庭聚会好了。
林未晞立刻兴致勃勃地回屋换骑装,高然也听到了这番话,当然要跟着一起走。高然被林未晞打发回去换衣服,她们俩这次换衣倒都都一反常态的迅速,没过多久,高然就换了利索的衣服回到林未晞屋子,林未晞带着高然一起到外面找燕王。
英国公世子从燕王在夏宫的行宫出来,走了很久都精神恍惚。
他也知道高然前段时间回娘家,但具体因为什么并不清楚。直到这几天,高忱说漏了嘴,他仔细逼问韩氏,才知道高然回娘家竟然是因为姑爷纳妾,她受了大委屈才回娘家暂住。英国公世子得知后勃然大怒,其实他的妾室也不少,可是女婿纳妾,还为了妾室委屈女儿,这种事他如何能忍。
正好如今在行宫,出入都方便,英国公世子黑着脸来燕王府找顾呈曜算账。然而顾呈曜从小环境优渥,顺风顺水,哪里是对岳父伏低做小的人。英国公世子口气不善,说了两句顾呈曜也恼了,当即冷下脸,把阴阳壶扔给英国公世子,好让他看看他那宝贝女儿到底干了些什么事,不要觉得自己女儿千好万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什么都是旁人的错。
英国公世子刚开始听顾呈曜说高然设计妾室名节的时候完全不信,直到顾呈曜把东西放到他眼前,英国公世子才惊愕地发现并不是顾呈曜信口雌黄。他完全没有料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他心目中善良温软的女儿会干这种事。
女婿要纳伺候了十年的贴身丫鬟为妾,高然不愿意,就用药酒诬陷妾室私通。若不是王妃发现了酒壶不对,高然就已经得逞了。
英国公世子走出燕王府时,脚步都是虚浮的。他顾不得自己在女婿面前丢了大脸,现在他全部的心神都在另一件事上。
英国公世子隐约记得,许多年前,他的一个宠妾也是被人发现私通,宠妾当时哭的特别厉害,一直哭诉她是着了别人的道,不知什么人在酒里下了药,她喝了之后就不省人事了。当时英国公世子不屑一顾,他因为被戴绿帽而怒火中烧,只觉得这个女人在狡辩。后来,这个宠妾就被一碗药匆匆处理了,在深深庭院里,死的寂静无声。
其实那是英国公世子很喜欢的一个妾室,活泼伶俐,贴心的不可思议。可惜了。
然而现在英国公世子从女婿手中拿到阴阳壶,猛不防想起这桩往事。过去这么多年,英国公世子被人戴绿帽的愤怒平息许多,他也终于能理智地梳理这桩事的前后因果。宠妾那段时间的种种迹象,真的像私通外男吗?未必。
英国公世子突然就不敢再想下去,高然给自己的妾室用阴阳壶,那英国公府里,有谁会对他的妾室下手呢?这个阴阳壶,甚至酒里的药,是高然从哪里传承过来的?
英国公世子站在六月明媚的阳光里,怔了半响,才终于感受到自己站在地面上。他突然涌上一股被欺骗的怒气。他立刻吩咐手下去查当年宠妾私通的事,英国公世子眼中浮现出冷光,如果当真被他发现有人欺瞒他,多年来把他哄得团团转,任她是他唯一子嗣的生母,他也不会轻饶了她。
顾徽彦和周茂成等人走在回廊里,顾徽彦问:“圣上今日又出去围猎了?”
顾徽彦低低叹了一声:“让他身边的护卫队跟紧些,你私下去提醒夏霖,虽然圣意难违,可一旦出了任何事情,就是他来顶罪了。”
皇帝出宫,身边的护卫当然不能马虎。除了御林军,顾徽彦也调了许多人手过来,其中夏霖便是他的人。皇帝对燕王的军队非常信任,这几日越跑越远,就连太后听说有燕王的人跟着,也就放心地放皇帝出去了。
皇帝和朝臣倒是安心了,可是顾徽彦这里却多了许多麻烦。皇帝是他担保着出来的,别看现在张首辅和其他臣子什么都不说,可是一旦出了事,那他也难辞其咎。
顾徽彦敲打完属下之后,又询问其皇帝身边的守卫安排,细致明确,滴水不漏,转眼间就找出好几个漏洞。周茂成赶紧一一记下,他心里暗自佩服,他们一堆人对着巡逻名单推敲了很久,自认为再无纰漏,谁知燕王只是听了一遍,就察觉出其中的人事冲突。厉害,周茂成发自真心地服气。
顾徽彦信步走在回廊里,看似缓慢悠然,可是步伐之间几乎是等距的,这立刻将他和普通的贵公子区别开。再注重风度和仪表的翩翩公子,也不可能走出这样挺拔又肃然的步伐。
“顾呈曜。”
顾呈曜上前一步:“儿臣在。”
“这几日若皇上召你同去围猎,你随便找什么理由推了吧。天命难违,可是也不能太惯着他,免得他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们会对他有求必应。”
私下里顾徽彦对小皇帝的态度并不想他表现的那样尊崇克制,顾呈曜听后心神一凛,低头肃然应道:“是。”
“既然你不能陪着皇帝游猎,那其他家的邀约也不好出席。这几日你便不要去围场狩猎了,想骑马回京再说。”
“儿臣明白 。”
他们正在说着,突然看到回廊对面走来一伙人。林未晞看到顾徽彦眼神明显亮了亮,快步迎了过来:“王爷。”
这一声叫得又甜又脆,顾徽彦脸色不觉缓和很多,他接住扑过来的林未晞,看着她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林未晞惊讶地看着他:“不是你说要去围场骑马,我跟着你一起啊。”
顾徽彦笑意不变,一言不发地转头去看后面的人。顾明达退到后方问了几个人,很快就回来了。林未晞好奇地看着这几人,难得能在顾明达那张冰山脸上看到尴尬,只见顾明达抱拳,低声道:“王爷,是外院一个小厮听茬了。王爷方才吩咐人找世子,让世子不要去围场,他听反了,故而给王妃传错了话。”
林未晞一听立马不愿意了:“我都换好衣服了,你又突然说不去了?”
高然见状,低声对林未晞说:“母亲,既然是下人传错话了,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如果没有期待还好,但林未晞兴致勃勃做好了出去玩的准备,猛不防被取消,心里落差就尤其难受。她气鼓鼓的,抬头用圆溜溜的眼睛狠狠瞪了顾徽彦一眼。
顾徽彦只能退步:“既然你想去,那让他们另外围出一块地方给你玩吧。你会骑马吗?”
林未晞喜出望外,惊喜道:“真的?”
“真的。”
林未晞眼睛放光,要不是周围有这么多人看着,她都要扑到顾徽彦身上了:“谢王爷!我不会骑马,王爷你教我吧!”
周茂成和顾明达愕然地对视一眼,就连顾呈曜也觉得不可思议。什么,几秒之前顾徽彦不是才说这段时间不要去围场吗?顾徽彦觉得他们这么多人都是聋子吗,出尔反尔也不要这么快吧。
男人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默默跟在后面,看着燕王妃欢天喜地地拉着燕王往马厩走。 
79、共骑
林未晞在骑马上完全是新手, 顾徽彦在马厩亲自给她挑了一匹温顺的小母马。林未晞朝顾徽彦威风凛凛的坐骑照雪看了一眼, 认命地接受了现实。
其实高然也不会骑马, 可是这关顾徽彦什么事,顾徽彦并没有顺便替高然挑一匹马出来。围场已经被清理出来了, 这一带草坪平整又柔软,附近的闲人都被清除, 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前来打扰燕王妃的兴致。林未晞看着自己的小母马跃跃欲试,顾徽彦无奈道:“你一点基础都没有,先不急着上马, 作好防护更重要。”
“有王爷你啊。”林未晞说的理直气壮, 顾徽彦看了她半响,最后没忍住笑了。
林未晞说得很有道理, 顾徽彦在这里,这才是最好的保护。
顾徽彦细细给林未晞讲上马的诀窍,林未晞一条条记下,小鸡啄米一样不断点头。最后她只感觉眼前一晃, 顾徽彦就翻身坐到马上了, 动作潇洒又利索, 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林未晞惊叹了一声,她在脑子里将动作演示了好几遍, 自觉自己已经完全会了, 就推开下人的搀扶,自己蹬着马镫上马。然而脑子会的东西身体未必会,林未晞明明想的很好, 可是等踩上马镫,身体却摇摇晃晃,无论如何都翻不过身去。
顾徽彦下马,在身后扶住她:“我在。你放心使力,我不会让你掉下来的。”
方才有好些侍女下人扶着她,可是林未晞依然觉得自己摇摇欲坠,但是现在顾徽彦只是说了一句,林未晞顿时觉得安心许多。顾徽彦在身后单手撑住林未晞的腰,下人们识趣地退开,将空间留给这两个人。周围闲人都散开,空间更大,也更利于林未晞行动。林未晞完全忘了方才顾徽彦教她的诀窍,她抱着小马的脖子,手脚并用,十分不雅地爬上了马背。
这匹马果然很温驯,被林未晞这样折腾都乖乖呆在原地。林未晞从前觉得新手伏在马背上特别怂,她心想自己一定要挺直了腰杆上马,绝不在马上做出惊叫、紧攥鬃毛不肯松手等态。可是等林未晞真的坐在马上却发现想象和现实差异巨大,重心骤然拔高,双脚接触不到地面,林未晞这个不恐高的人都觉得害怕。
“松手,慢慢直起腰来。”
林未晞紧紧攥着鬃毛,尾音又娇又可怜:“不要,我会掉下去。”
“不会的,乖,放手。”顾徽彦耐心地哄着她,“把手给我,握着我的手,慢慢直起身来。”
林未晞试探地松开一只手,顾徽彦温暖有力的手掌立刻接住她。林未晞小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在顾徽彦手上,可是他的胳膊依然很稳,晃都不曾晃过一下。这样有力的臂膀给人以极强的安全感,林未晞果然借着顾徽彦的力,慢慢从马背上坐直。
适应了一会后,林未晞习惯了这个高度,神情越变得飞扬起来。顾徽彦将缰绳交给养马的下人,让下人牵着马带她慢慢走,而自己骑着照雪,缀在另一边跟着她。
林未晞学习骑马,高然和顾呈曜就站在不远处看,他们上前帮忙不妥,自己自去玩乐更不妥,就只能杵在原地等着,亲眼见林未晞被燕王扶着送上马,慢慢走远后,才能去接自己的马。
见周围没人,高然趁机低声对顾呈曜说:“世子,我父亲他性子急,口直心快,如果他今日言辞不当冒犯了世子,还请世子不要放在心上。”
顾呈曜低低“嗯”了一声,说:“没事,我会和岳父好好说的。你去骑马吧。”
高然哦了一声,她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顾呈曜平静冷淡的神情,到底没有多言。她在马厩下人的指点下上马,她的丫鬟们在后咋咋呼呼地扶着她。高然是世子妃,马厩的人肯定不能碰她,可是高然的丫鬟也是内院女眷,哪里懂这些,更不可能和燕王的专业细致比。高然颇费了一番功夫,好几次都想放弃了,才将就地坐到马上。
然而经过这一遭,高然对骑马的兴致寥寥,更没有林未晞那样骑着马慢慢兜圈的心情了。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坐在马上视线更广,高然看到林未晞已经自己勒着缰绳,驾驭着小马慢慢走,马夫在后面小跑,顾徽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侧。
高然让下人牵着走了两步,她对这种味道极大、动作还不太雅观的运动实在提不起兴致,她随便走了两步就让侍女半是扶半是抬地护着她下马了。
另一边,林未晞握着缰绳,慢慢驱使着小马往前走。这种感觉十分新奇,带给林未晞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远比写好一幅字,或者刺好一面精致的绣品更让人畅快。林未晞很少做这样激烈的运动,其实不光是林未晞,对于女眷,在庭院里走两步就是一天所有的活动量了。
林未晞背上出了薄薄一层汗,运动之后面颊红润,眼神晶亮,看着精神极了。林未晞甚至自己控制着小马朝前小跑了两步,林未晞惊喜,下意识地回头想和人分享,一回头就看到顾徽彦跟在不远处,含笑看着她。
骑马时不能走太近,不然会干扰双方的马,顾徽彦为了不打扰林未晞,就一直在不远处缀着,可是却始终保持着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能立刻赶过来的距离。林未晞猛不防撞到顾徽彦的眼睛里,心里不知怎么就突然想到,这么长时间,他一直这样看着她吗?
林未晞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受惊一样回头,胸腔砰砰直跳,心里产生一种失控的无所适从感。她有些走神,一时没注意手上的力度,小马以为这是主人的指令,快步朝前跑了两步。
林未晞重心猛地后仰,狠狠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叫了一声。顾徽彦很快就从后面追上来,从侧方拽住了林未晞的缰绳。
“别害怕,你要相信你的马,它不会伤害你的。”
林未晞低头嗯了一声,顾徽彦回头看她,问:“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现在想起什么了?”
“没想什么。”林未晞不想说,她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一个很危险的境地,在深宅大院中,女子动情必然会撞得头破血流。男人永远有退路,可是女人没有。
顾徽彦没有追问,但是已经推敲起方才的话,他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无意触动了林未晞?林未晞并肩和顾徽彦走了一会,渐渐不再满足这样慢悠悠的步调,她说:“王爷,我想让它跑快些。”
“不行,你还控制不了这种速度。这里虽然早被收拾成皇家围猎场,但是周围地形复杂,许多地方还是很危险的。”
林未晞不肯认输:“我能。”
顾徽彦叹了口气,对她伸出手:“过来吧,我带着你跑一圈。”
林未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徽彦要用他的照雪带着她走。那可是照雪啊,燕王出了名的爱马,平时绝不允许任何人碰他的战马。林未晞眼中光芒闪闪,雀跃难安:“我可以吗?”
林未晞简直控制不住想跳下去,她低头四处看:“我要怎么下去…呀!”
林未晞还没说完,就感觉腰上一紧,被顾徽彦拦腰抱了起来,侧着放在身前。照雪比她的小母马高了太多,林未晞骤然失力,下意识地攀住唯一的支点:“王爷…”
“没事,放松,照雪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林未晞还是紧紧环着着顾徽彦的手臂和肩膀,顾徽彦先让照雪快走了两步,等林未晞适应这个速度了,就猛然加快,在一望无际的草场上飞驰起来。
速度猛然加大,风迎面扑来,林未晞将脸紧紧捂在顾徽彦胸膛中,吓得不敢抬起头来。她耳边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们远去,唯有顾徽彦的心跳,坚定,清晰,在她的世界里强势又不容拒绝地响着。
风速极大,可想而知他们现在跑得有多快。林未晞从未见识过这种速度,她本能地害怕自己摔下去,可是顾徽彦的手臂始终坚固地圈在她身边,温暖有力,仿佛铁一样坚不可摧。
林未晞渐渐安心下来,她从顾徽彦的身前抬起头,一手抓着他的肩膀,一边看向外面的世界。
草原上的风迎面扑到她脸上,带着傍晚的余温和青草独特的香气,舒服的难以言喻。林未晞越来越适应这种状态,脸上的笑也绽放起来。
“王爷,照雪是千里马吗?它真的跑得好快。”
“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顾徽彦说完,猛地勒紧缰绳,照雪前蹄腾空,在空中长嘶一声,转过弯毫不减速地往回跑。
林未晞身体腾空,忍不住尖叫,等平复下来后,林未晞捂着心口,愤愤地掐在顾徽彦手臂上 :“你做什么,吓死我了!”
顾徽彦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即使看不到神情,也能猜到他现在极为愉悦:“照雪脚程快,再往前走就是没清场的地方了。闲人太多,被他们缠上有点麻烦。”
林未晞也不想自己和顾徽彦共骑的时候被人打搅,可是不要以为这样说,林未晞就能原谅他了。林未晞轻哼了一声:“你再给自己找借口,我也知道你是故意的。”
顾徽彦笑,他空出一只手,单手驭马,另一手揉了揉林未晞脑袋:“脾气还挺大。是我错了,别生气了。”
林未晞撇撇嘴不想理他,等渐渐能看到人影后,顾徽彦放慢马速,让照雪慢慢踱步着走回去。
宛星宛月几人看到林未晞下意识地想迎上来,可是看到王妃坐在燕王马上,又不知自己该不该做这个煞风景的人。她们还迟疑着,顾徽彦已经勒马,利索地翻身下马,又把林未晞抱了下来。
林未晞脸红扑扑的,眼睛被兴奋洗的晶亮,艳丽惊人,看到的人无不在心里咯噔一声。宛星宛月围上去对林未晞嘘寒问暖,整个草坪顷刻间热闹起来。顾呈曜和高然也慢慢走过来,顾徽彦站在一边,看到顾呈曜夫妻二人请安只是点了下头,就算应答了。
宛星宛月大致将林未晞身上的浮尘扫去,丫鬟们散开,林未晞才看到外面的顾呈曜和高然。高然上前给林未晞问安,林未晞点了点,说:“你有心了,我并无不适。时候不早,回府吧。”
众人得了林未晞发话,这才齐齐诺了一声,陀螺一样转了起来。人渐渐散开,林未晞看到顾呈曜活动了一下左肩,她多年的教育使然,让她无论何时都注意到旁人的小动作,并且及时送上最妥帖的关心的人话。林未晞随口一言:“世子保重身体,注意伤口。”
顾呈曜愣了一下,道:“谢母亲提醒。”
前面已经准备好了,林未晞越过顾呈曜去找顾徽彦。顾呈曜目送林未晞走远,神色看着还平静,可是手指早已冰冷。
他小时候不小心从石头上摔下来,在左肩上留了伤。因为是他自己偷跑出来的,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大人。这个伤口他从不曾主动说过,顾徽彦不知道,就连顾呈曜院子里后买进来的丫鬟下人也不知道。
只除了高熙和高然,对于夫妻来说不可避免地会看到。高然知道不奇怪,可是高然不可能对婆婆说这些细节,那么,林未晞怎么知道他左肩上有旧伤?
当然,其实这件事更可能是顾呈曜想多了。他前几日被燕王惩罚,背上带伤,林未晞说的其实是这件事。但是顾呈曜被蛊惑一般陷入一个疯狂的念头中,林未晞的言行举止一点都不像一个从小病弱、长于村落中的人。她和王府的栋梁富贵嵌合极了,仿佛她本来就属于这里。言论可以骗人,可是身上自然流露的气质风度,却没法骗人。
一个母亲早亡、多年病弱,被偏心姑姑养大的女子,真的能培养出这样坦然贵气的性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忆の江天慕雪x3、瓜的搬运工、芓吟x2、墨竹无心、好大一只晶、辰橙子、绵绵、蔯汏苮ル、一世清欢 的地雷
感谢 鑫曦两相依、Chloe 的手榴弹
80、嫡女
寂寂夏夜, 韩氏坐在窗户下缝衣, 说也奇怪, 明明没风,桌角的烛台却突然跳了一下, 韩氏被烛火一晃,一不小心就戳到了手。
韩氏惊叫了一声, 将指尖含在嘴里。她心里暗暗埋怨,大晚上的见了血,真是不吉利。
韩氏正小心看着指尖的伤口, 突然听到外面小丫鬟的叫声, 韩氏惊喜:“世子爷来了?”
英国公府伴驾来夏宫,韩氏作为世子院里隐形的主母 , 当然也甚有体面地跟着来了。但是这些年她年纪大了,英国公世子在她这里过夜的日子少之又少,像今夜这样突然造访更是罕见。
韩氏扔下做了一半的针线,欢欢喜喜地迎到门口。她满脸都是笑, 可是看到英国公世子的神情, 韩氏怔了一下:“世子?”
谁惹世子生气了, 他看起来怎么心事重重。
韩氏心里嘀咕,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殷勤地伺候英国公世子入座, 之后又去给他泡茶, 整个人忙得和只陀螺一样。
英国公世子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韩氏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和世子说话,冷不防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韩氏渐渐感觉到害怕, 勉强笑道:“世子,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妾身。”
英国公世子看了片刻,淡淡道:“没事。你不用忙了,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韩氏受宠若惊,脸上的表情一如二八少女般羞怯又欢喜:“世子爷,您是主子,奴只是妾,坐在您身边不合…”
英国公世子却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若说从前他还喜欢韩氏这样温柔的少女作态,但是现在他看着只觉得恶心。既然她不想坐,那英国公世子也难得管她,他直接问:“当年芸娘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韩氏脸上的笑猛地冻住了,过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连忙用帕子捂住嘴,假装咳嗽:“咳,妾身时候昨夜受了凉,让世子见笑了…您怎么突然问起芸娘了?好久之前的事情,妾身都忘了。”
“忘了?”英国公世子怒极反笑,他砰地一声把袖子里的东西摔出来,酒壶细长小巧,肚子上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西域花纹,看着漂亮极了。“你要是真忘了,那我就帮你想想,当年芸娘出事前,是不是正好在你那里喝酒?”
韩氏看到那个特制酒壶的时候就心里一慌,她的表面功夫远不如女儿好,当时脸上就表现出来了。英国公世子看到韩氏表情的时候就明白了,韩氏惊慌地跪在地上,眼睛飞快转着:“世子,您在说什么,为什么妾室一点都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