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贩一时半会没想通这个家庭是一个什么样的构造,这位漂亮的不像话的娘子长发挽起,显然已经嫁为人妇,可是哪一位是她的夫婿呢?看年纪像是那位年轻的公子哥,可是无形的气场告诉商贩,他最好不要这样想。
但是无论心里怎么八卦,并不影响小贩殷勤地招揽生意。林未晞带着宛星宛月两个丫头,在摊子上挑了很久,终于艰难地决定买哪盏灯。宛月挑了月亮形的,宛星可能是饿了,挑了个蟠桃灯,林未晞沉吟了片刻,让商贩将那盏兔子灯取下来。
顾徽彦站在不远处看,心里突然动了一下。那盏灯周围都是生肖,她竟然挑了兔子的?
67、双鱼
顾呈曜远远看到林未晞挑了兔子形状的灯, 他瞳孔顿时一缩。
是巧合吗?林未晞是单纯喜欢这盏兔子灯, 还是因着生肖呢?
林未晞今年十七, 肖龙。属兔的人,是高熙。
顾呈曜几乎不能控制自己脑子里惊世骇俗的想法。他头一次庆幸周围人多, 让他有机会掩饰脸上的神情。
林未晞心满意足地挑好了灯笼,一转身便看到顾徽彦笑着看向她,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黑极亮极,熠熠生辉。因为天冷,林未晞的脸红扑扑的, 她忍不住跑过去给顾徽彦展示自己的战利品:“王爷, 你看!”
顾徽彦笑容和平常并无二致,他按住林未晞的手, 一边给她暖手,一边说:“在外面你该叫我什么?”
林未晞恍然大悟,顾徽彦好不容易答应了她出来看灯,为了安全, 林未晞也不能再唤他王爷。林未晞脸颊又红了红, 但顾徽彦握着她的手不松劲儿, 她只能凑近了,低低地, 飞快地喊了一句:“夫君。”
顾徽彦笑了笑, 终于松开手,不再为难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未晞不好意思再在这里待着, 赶紧带着丫鬟们朝另一个摊子走去。
林未晞在前面走,她周围的人群看着平平无奇,但其实早被探子清空了。然而林未晞对此一无所知,她全心投入新奇的逛街体验中,并不曾注意身边有什么不一样的。
相比于林未晞,顾呈曜和高然的氛围就很平淡了。高然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不愿意来,可是和后世不同,上元节才是古代真正的情人节。某种意义上这次出门算是夫妻约会,高然即使嫌吵,但是真正站到街上后也不免充满了憧憬。林未晞和顾徽彦走在前面,两人一个闹一个笑,旁边不知多少人忍不住看向这二人。高然看到后也有些艳羡,她偷偷朝顾呈曜看了一眼,发现他神色冷寂,不知道在想什么。高然有些失望,她努力安慰自己,顾呈曜只是不习惯这种喧闹的场合罢了。他这种生来尊贵、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哪里来过这样拥挤的地方。
林未晞一路玩了个尽兴,直到回府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她这一晚上吃的玩的,林林总总买了许多东西,景澄院里没能出去的丫鬟看见林未晞回来,全都呼啦一声围过来看。
这种民间的玩意放在端庄富丽的王府中格格不入,但又别有意趣。宛星宛月今日也走得尽兴,现在众人围过来,宛星简直像游鱼归海,立刻大显身手,绘声绘色地给小姐妹们讲起这一路上的见闻来。
宛月对此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走到林未晞身边,低声问:“王妃,您今夜走了许久的路,现在要沐浴解解乏吗?”
“好。”林未晞点头,宛月得了令,立刻出去吩咐人备水。内屋里的丫鬟出去大半,顾徽彦看着兴致不减的林未晞,笑着问:“你今天很开心?”
林未晞坐在梳妆镜前,一边卸耳珰一边说:“对啊,虽然在王府里也能看到灯,可是总不如外面的上元节有人气。今日是不是给王爷添了许多麻烦?”
“没有。”
林未晞轻笑一声,将耳珰放入锦盒中,转身扑入顾徽彦怀中:“谢王爷!我还从来没有去过真正的上元灯会呢。”
林未晞这一扑纯粹是因为高兴,她表达完自己的兴奋后,就放开手,转身到净房沐浴了。林未晞这一扑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不等人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像鱼儿一样溜走了。
顾徽彦站着原地,笑着目送她轻巧又飞快地钻入净房。等她的身影看不见后,顾徽彦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敛起来。林未晞带回许多小玩意,大部分都被宛星收在外面,唯有哪盏兔子灯,林未晞实在很喜欢,就将它留在身边,插在了拔步床上。
顾徽彦慢慢踱步,走在这盏精巧可爱的兔子灯前,眼中光芒明灭,神色莫测。
从来没有去过真正的上元灯会?以林勇那样疼爱女儿的性子,即便女儿自小体弱,这种事情也不该发生才是。
什么样的人,才会是第一次参加民间的上元节呢。
元宵节过去,早朝很快就恢复了,顾徽彦也重归早出晚归的作息。规律的日子一不留神就溜过去许多,转眼间,井口消融,春回大地。
前几日下了场毛毛细雨,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轻薄的春装终于不必在箱底压着了。林未晞换上了明亮的春衫,这几日一直忙着带领丫鬟收拾换季的东西。还要趁着天气好,将冬日的厚衣服洗好晒干,然后把压了一年的大件木器、书本笔墨等搬出来晒太阳。
正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春日的气息也从柳梢路轧弥漫到屋子里面。今日休沐,林未晞收拾东西的时候,偶然翻到一个精巧的锦盒。
她十分好奇,顾徽彦并不像是有闲心收藏这种东西的人。她和顾徽彦没有避讳,所以也不顾这是顾徽彦的东西,当即就打开了。
然而等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林未晞本来轻松的神色却一滞。
顾徽彦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林未晞站在一个地方不动,走过来问:“怎么了?”
林未晞都没有反应过来,顾徽彦就已经站到她的身后了。林未晞赶快调整好心态,混若无事地回头,笑道:“我看到了这个盒子,正奇怪王爷怎么会收藏玉佩呢,可巧王爷就回来了。”
顾徽彦朝林未晞手中的东西扫了一眼,轻笑着看向林未晞,眼神不知为何显得很专注:“这并不是我的玉佩,而是受人所托,后面就寄存在我这里了。”
林未晞当然明白这对玉佩的来历,锦盒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对和田白玉,顺着玉石本来的纹路,被精巧地雕刻成鱼形,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跃然而出。
顾徽彦还在解释这对玉佩如何而来:“这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大概是元嘉二年,顾呈曜给我寄来一块玉佩,托我寻人,我当时在西北,人手不方便,就托到寿康姑母名下。说来也巧,顾呈曜要找的那个女子,刚巧就是寿康姑母的外孙女,也就是英国公府的大小姐,顾呈曜的原配妻子。很快寿康姑母和英国公府大小姐要来了另一块玉佩,一同寄回给我。你说,这样的事巧不巧?”
林未晞极淡地笑了笑:“对啊,真巧。”
“后来顾呈曜和高大小姐喜结连理,而这对玉佩也因此留在我这里。”顾徽彦说着从锦盒中拿出一枚半鱼,在阳光下晃了晃,“玉质虽然寻常,但是雕工还不错。你不是向来喜欢这种精巧的玩意么,如果你喜欢,那就留给你吧。”
竟然又要回到她的手里?林未晞愣了愣,顾徽彦见她没有回话,好奇地看着她:“怎么了,不喜欢吗?”
林未晞很快就回过神来,她掩饰性地垂了下眼睛,再抬头时已经没有任何异样了:“没有,我也觉得这对玉佩很漂亮。看来是它和我有缘,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
顾徽彦将半枚玉佩放入林未晞手心,林未晞眼睁睁看着这对玉佩在她手中,再度严丝合缝,合成一体。
当初林未晞也是因为精巧而喜欢这对双鱼玉佩,她随手指了半个给高然,然而就是这随手一指,导致了她半生流离,英年早逝。林未晞都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再度收回了两枚玉佩。
这对双鱼玉佩,经历了高然,顾呈曜,寿康大长公主,乃至顾徽彦等许多人之手,见证了那个少女从元嘉二年无忧无虑的闺阁女子,到元嘉六年物是人非的他府王妃,这其中甚至还隔了两重生死。可是最后,就像当初英国公府的婆子献宝般送到她面前一样,这对玉佩换了个锦盒,再一次躺在她的手心。
林未晞感到难言的唏嘘,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顾徽彦待了一会就又被人叫出去了,顾呈曜进来请安的时候,正好看到林未晞穿着鹅黄色的春衫,倚在阳光下把玩他的那对定情玉佩。
顾呈曜心脏猛不防漏跳了两拍,他不得不在原地定了定,才能稳住身形,不要让自己露出异态来。宛月隔着窗户看到顾呈曜,连忙走过来给顾呈曜掀起帘子:“世子日安。”
顾呈曜木着脸,他害怕自己稍微放松就会露出异状来,所以只能让自己面无表情。他几乎是无知无觉地走进屋,多年来的君子礼仪似乎失效了,他完全忘了要给林未晞请安,而是眼睛定定盯着林未晞手里的玉佩,问:“它们怎么会在你这里?”
“今日收拾东西,无意间翻到的。”林未晞只是大概回了一句,就将对佩放回盒子中,当着顾呈曜的面合上锦盒,“世子竟然还认得这对小东西?”
“当然。”顾呈曜忍不住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他怎么会忘呢?
林未晞笑了笑,她的脸映衬在春日暖融融的阳光中,清透细腻,精致清灵,几乎要融入春光里。她背靠着光辉明亮的日光,声音中带着轻诮笑意:“我听闻世子和世子妃因偶遇而一见定情,可惜中间却被这对玉佩的主人阻了一阻。我以为世子并不喜欢这对玉佩,毕竟没有她,你们早就修成正果了。”
顾呈曜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能说什么呢,他和高熙、高然的事情太过复杂,外人根本无法想象,自然也不能理解。许多事情当事人痛而难言,可是说给外人,她只会觉得他在开脱。
林未晞今日穿着鹅黄色的薄衫,乌发如云,肤白胜雪,整个人好看的不像话。她懒懒散散地倚靠在窗边,窗外泥土的清香慢慢渗透而来,渐渐将整个世界都包围。这一切,都绮丽的像个梦境。
顾呈曜在这一刻凝视着林未晞,这些日子被他刻意压抑、刻意规避的念头变得无比清晰起来。林未晞和高熙,太像了。像到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她们俩其实是一个人。
宛月一直侍奉在林未晞身边,林未晞说完话后就将东西收起,低头继续看账册了。也正是因此,宛月才得以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宛月心里突然狠狠跳了跳,林未晞一直低着头,没有注意身边的事情,可是宛月却看了个正着。宛月被这个想法吓得心脏突突直跳,她顾不得僭越不僭越,突兀开口道:“世子。”
顾呈曜被这一声猛地惊醒,他转过头,看到林未晞身边的丫鬟正紧张地看着他。
顾呈曜心头的血渐渐凉下去,他草草给说了声告退,就快步转身出去了。
林未晞对此依然是不甚在意的模样,连头都懒得抬。
顾呈曜一路飞快地走回书房,他在做什么?他学习诗书礼仪十八载,这就是他修身的结果吗?
顾呈曜回到书房,立刻取出熟烂于心的四书,可是这次,他过了许久,都没法回到自己读书的状态。
云慧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世子手里握着书,但是良久不动。云慧没有多想,她给世子倒了茶,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意:“世子,您读书辛苦了,喝杯茶歇歇眼睛吧。”
顾呈曜慢慢转头看向云慧,云慧手里端着茶,越发温柔大方地笑着。可是她这样保持了一会,脸上的笑容变得迟疑起来。
世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顾呈曜不由在心里想,是不是因为他太闲了,才会对着另一个不得肖想的女子念念不忘呢?如果身边多一个女人,是不是就可以停止这一切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艺、吃瓜大对、就是喜欢撩人小妖女、瓦棱棱、奈奈x2、烟茹樰x2、糖糖、会砍树的烦烦 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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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纳妾
云慧被顾呈曜的目光看得害怕, 她端茶的手渐渐都开始颤抖, 就在她几乎要跪下请罪的时候, 顾呈曜突然接过她手里的茶杯。他并没有喝,而是将茶杯握在手中, 慢慢转了个圈:“云慧,你跟在我身边几年了?”
云慧不知顾呈曜问这个做什么, 她只好小心地回答:“奴从九岁时过来伺候世子,到如今已经十一年了。”
“十一年。”顾呈曜缓缓重复了这个数字,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也就是说, 你今年已经二十了。”
云慧小心应是,心里忐忑起来, 世子突然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嫌她年纪大了,要打发出去?
顾呈曜要很仔细地想才能想到那个时候的事,云慧分给他时他才七岁,那时母亲沈氏还健在, 因为年初祖母病逝, 沈氏不善管理, 燕王府里下人一团乱。沈氏再没时间成日看着顾呈曜,所以只能给他拨了几个丫鬟过来。在当时本来只是权宜之计, 沈氏不放心任何人接近她的儿子, 可是这样一伺候,就是十一年。
沈氏在第二年的时候病逝了。诺大的燕王府彻底空荡下来,祖母、沈氏相继去世, 燕王又常年征战在外,顾呈曜就在云慧等人的照顾下长大。云慧和卜妈妈于他来说并不只是下人,很大程度上,她们还承接着一份亲情寄托。
所以顾呈曜对于云慧并没有很大的男女之情,在他心中,这压根就是两码事。可是云慧在他身边从九岁待到二十,一个女子最美丽的年华几乎都留给了他,而且因为云慧是贴身婢女,在大家族里,这种侍女默认是通房的。就连父亲,现在似乎也默认了这件事。
顾呈曜想了想,最终决定试一试。他一定是因为身边没有人,所以才对林未晞无法释怀,只要他身边出现一个新的女人,这种想法,就不会再产生了。
顾呈曜放下茶盏,将目光放回面前的书本上,并没有看着云慧:“你外面可有亲人?”
世子为什么突然问起她外面的亲人来…云慧想到其中一种可能,心突突跳动起来:“不曾有。奴父母亲早就走了,哥嫂在奴婢六岁那年将奴卖掉,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顾呈曜没有说话,云慧咬了咬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上身紧紧贴着地面:“请世子怜惜,奴愿意一辈子留在世子身边,永远伺候您。”
顾呈曜发现说这句话比他想象中要困难一点,他突然就想到高熙,高熙在世时和云慧很不对付,若是被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生气的吧。
可是高熙已经不知道了,即使她得知,她也不再是她的妻子了。
顾呈曜也奇怪为什么这种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会是已经逝去的亡人,而不是他现在的妻子高然。然而纳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高然比高熙温柔知理,她会明白的。
顾呈曜到底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好。但是这件事终究要世子妃点头,你去找世子妃吧。”
云慧大喜,给顾呈曜磕了三颗响头,惊喜地爬起身来:“世子,那奴将先告退了。”
“好。”
高然正坐在屋里慢慢喝姜茶,她这几日碰上葵水,就和林未晞那里告了假,不必大清早去请安了。然而今日不知怎么了,姜茶熬得又涩又苦,高然喝了两口,本来就不美的心情越发烦躁。她正打算叫小厨房的人进来问罪,忽然陶妈妈打外面进来,脸色阴阴沉沉的。
高然见状好奇,也顾不上质问小厨房了,她将汤匙扔回杯盏,问:“陶妈妈,怎么了?”
陶妈妈的神色微妙,仔细看还有些咬牙切齿:“世子妃,刚才云慧那个小蹄子回来,妖媚张狂,说是要做姨奶奶了。”
高然明显怔了怔:“姨奶奶?她哪来的胆子,敢放这种话,嫌自己命太长吗?”王府里只有顾呈曜一位少主子,姨奶奶就只能是顾呈曜的妾室,云慧是得了失心疯吗。
陶妈妈拍了下手,凑近了给高然细说。高然听着,眼睛渐渐瞪大,脸上表情也变得不可置信起来。
“竟然是…世子说的?”
“可不是么,要不然怎么能由着她这个贱人猖狂。”陶妈妈扼腕,“这个浪蹄子上次故意穿成那样去勾引世子,世子也没有将她收用,显然是世子看不上她。可是这次她不知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竟然骗的世子同意了。这一定是因为云慧自甘下贱,说不定还故意露肉,这种骚浪货怎么能和世子妃比呢?即便她成了妾室,也比不上世子妃一个指头。”
高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前世的时候她见过许多公子哥,对那种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行为实在见怪不怪,她甚至自己也做过彩旗之一。所以高然一直觉得,只要在男人心中自己是最重要的,那他偶尔出去偷腥,其实没什么。
但是直到这一刻,高然才知道,这样的行为对正房来说冲击有多大。高然在座位上愣愣地呆了一会,才慢慢回过神来:“她现在在哪儿?”
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她是指云慧,陶妈妈也叹息,说:“世子打发她回来应当是来给世子妃磕头的,可是这个贱人仗着自己有资历,现在已经和卜妈妈去王妃院里谢恩了。”
即使丈夫同意,纳妾也总得经过正妻点头,如果正妻豁得开面子不允,那男子再宠爱这个女子,也抬不成妾,只能当通房或者外室。云慧都没经过高然这一关,就张张扬扬地去林未晞那里谢恩,实在是太猖狂了。
高然经过最开始的冲击,现在已经缓过神来。对于现代都司空见惯,更遑论纳妾合法的古代,她要做的不是为了此事和丈夫大吵大闹,而是始终笼络住顾呈曜的心,即便内院添了其他女人,高然也要成为他心中最重要、最宠爱的那个。
只要有了男人的心,这些女子还不是由着她处置。
高然眼中立刻燃起火光,也顾不得小日子了,扶着丫鬟的手就要站起来:“来人,陪我去景澄院。”
景澄院里,云慧正在给林未晞磕头。高然进来时正好和卜妈妈打了个照面。两人目光一触即分,一个只恃年老功高,一个表面贤良内心忍耐,气氛实在算不上好。
林未晞在里面听到声音,问:“世子妃来了?”
高然听到声音赶紧走进珠帘里,给林未晞道了个万福:“母亲金安。”
林未晞挥了挥手就示意她起来,高然自己屋里的事,给林未晞来磕头算什么?林未晞说:“听说世子要纳云慧为妾?”
这句话从林未晞嘴里说出来,高然的心又揪了一下。即使高然不介意,也不愿意被另一个女子得知,还当她的面说出来。高然垂下眼睛,说:“我并没有接到世子传过来的话,这事媳妇也不知。”
跪在地上的云慧立马急了,而林未晞在心里呵了一声。哎呦,这是要在她这里打擂台?林未晞可不趟这滩浑水。
云慧急切,连忙膝行两步,虚虚拽住林未晞精致的裙角:“王妃,此事乃是世子所言,千真万确。奴婢伺候了世子十多年,对王府的忠心日月可鉴,请王妃一定要信奴,为奴婢做主啊。”
云慧害怕高然压着不肯抬份位,现在冒着被高然记恨的风险来求林未晞。只要林未晞开口,那高然不认也得认。高然也害怕林未晞被云慧拉过去,赶紧开口争取道:“这只是你一人之言,空口白牙的,谁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现在仗着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就想拐骗着母亲给你份位,实在是其心可诛。”
“都够了。”林未晞眉尖微皱,眼神冷冷地从堂下扫过,阖屋顿时安静下来。高然和云慧彼此都不服气,但还是忍耐着闭了嘴。林未晞见这几个人终于消停下来,说:“无论纳妾这话是不是世子说的,这都是青松园的房里事,断没有我一个继母插手的道理。云慧是姨娘也好通房也罢,世子妃回去和世子商量去,我这里不管。”
云慧顿时颓倒在地,高然则完全相反,喜上眉梢。无论如何,在现在这一刻,高然还是感激林未晞的。
等这两拨人拉拉扯扯的走后,林未晞耳边终于清静了。宛月扶住林未晞,问:“王妃,世子当真要纳云慧为妾?”
“谁知道。”林未晞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连眉毛都懒得动一根,“他们自己的事,爱怎么着怎么着,我才懒得听他们掰扯。”
这是林未晞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云慧冒险来跑过来是为了争取林未晞的支持,而高然一听到消息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也是为了林未晞的表态。在她们看来事关生死的要紧事,在林未晞心里,不过一件听都懒得听的闲事。
宛月不由唏嘘,她想到世子这么快就要纳妾,看来她白日的想法全是胡思。但是不知为何,顾呈曜这近乎有些急忙的举动,还是让宛月感觉到说不出的不安。
高然回到屋子后,云慧想给高然敬茶,却被高然以自己来小日子,身上不舒服为由拒绝了。主母不接妾室的这杯茶,那云慧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没有名分。云慧气得不行,她们两个一个正妻,一个首席大丫鬟,就这样各出奇招,各显神通起来。
这样拖了半个月,云慧头发挽起,但到底是通房还是妾室依然没有确切说法。高然对着窗前的兰花,咔嚓一剪子,面无表情地剪掉开得最好的那一枝。
高然这么多年来和女人斗,从来没有输过。即便顾呈曜有其他女人,但是大就大,小就是小,没人能和她争锋。
高然眼里闪过一丝狠光,既然云慧这样不识趣,那也不能怪她不顾情面。
想当顾呈曜的妾室,还是先有命活下来吧。
69、私通
柳枝萌发出毛绒绒的、嫩绿色的细芽, 王府庭院讲究四季有花, 等到了春日, 玉兰、月季桃李争相开放,庭院里越发生机勃勃。走在燕王府的游廊里, 明亮温柔的花色和绿叶错落分布,放眼望去繁花深致, 美不胜收。
高然照例一大早收拾妥当,带着丫鬟往林未晞的院子走。到主院的这一路上景致尤其好,景澄院里充满了繁忙有秩的生气, 抄手游廊中丫鬟来来往往, 俱忙而不乱。庭院里扫地的丫头看到高然,连忙放下扫把行礼:“世子妃。”
高然淡淡“嗯”了一声, 就继续往里走。宛星在外面看到高然,撩开门上的帘子,加大声音朝里喊了一句:“世子妃来了。”
冬去春归,正屋的门帘也换成轻便明亮的琉璃珠。高然微微低头进屋, 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五光十色的琉璃珠碰撞在一起, 声音清脆又悦耳。
“母亲。”
林未晞正站在窗前剪花枝,听到声音, 随意地朝后扫了一眼:“世子妃来了。”
高然应是, 然后蹲身给林未晞请安。林未晞又补了几剪刀,左右看了看,终于满意。立在一边的宛月立刻接过花瓶, 放到堂屋和西次间之间的屏风前。林未晞放下剪刀,将刀具和残余的枝节交给丫鬟清扫,自己则朝堂屋走去:“不必多礼,世子妃起来吧。”
高然站起身体,慢慢跟到林未晞身后。林未晞坐到堂屋的扶椅上,丫鬟端来了温热的水,半跪着呈在林未晞面前,以供林未晞洗手。林未晞将沾了泥土的手指在水中仔细地浸泡,她刚做出出水的动作,高然已经接过丫鬟的动作,将一方白净的帕子递到林未晞手边。
高然这伺候人的眼力劲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林未晞将手擦干,说:“青松园的事情也不少,如果世子妃忙不过来,不必每日都来我这里请安,派人过来和我说一声就好了。”
“怎么敢。”高然半垂着眼睛说,“能伺候婆母是儿媳的荣幸,儿媳怎么能缺席呢。”
林未晞轻轻勾了下唇,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其实这样的话林未晞已经提过好几次,但高然还是非要过来装孝子贤孙,既然她愿意自己给自己找累受,那就随她咯。
反正站一整天的人不是林未晞。
高然一如往常般跟随在林未晞左右,林未晞需要什么,她有时比侍女还要先一步拿过来。这样过了一会,林未晞说起给王府下人裁制新衣的家常话,凝芙借着空子,说:“说起裁新衣,其实过几日就是世子妃生日了呢。”
“哦?”宛星听到后,惊讶地接话,“世子妃生辰要到了?”
“对,正在三月三十。”
凝芙说完后,高然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凝芙,多嘴。”
林未晞其实知道高然的生辰,但是她总要礼节性地表示几分:“原来在三十,那离今日很近了,也没剩几天。”
丫鬟们少不得问起高然要如何庆祝,毕竟有林未晞珠玉在前,高然的这个生辰也该有所表示才是。高然说:“不必给大家添麻烦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大生日,若兴师动众,反倒让我过意不去了。”
“这怎么能行。”林未晞说,“生辰每年只有一次,即便一切从简,也得有个简化的度。你们小辈玩闹,我就不去掺和了,一会从公中支给世子妃一百两银子,我私人再出一百两,世子妃打算如何置办酒席,就自己去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