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今天他们说什么了?”
谢玄辰不由叹了口气:“他们说有合约在,北戎才刚刚签了合约,不会出尔反尔。他们即便真毁约,也不会在仅仅半年的时候违约。邺朝如果现在调兵,才是小人行径,挑起两国争端不说,还会落人口柄,一国颜面扫地。”
这话慕明棠听着都不太信。慕家是行商之家,慕父小时候都会告诉慕明棠,商场无兄弟,防人之心不可无。商人最重信誉,可是只要利益足够大,每年还都有反目成仇的老伙伴呢。
更别说这是两个大国,以前有过许多摩擦旧仇。将希望寄托于一纸合约上,便是压上全副身家做一场豪赌,赌的还是北戎的良心。
谢玄辰当然没法放心。
但是这种事情,不是有心便能做成的。幽云十六州被北戎堂而皇之地霸占着,这些年来当真所有文人都贪生怕死,没人想要收服故土吗?是邺朝的士兵人人软弱,是邺朝无帅无将吗?
都不是。愿意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从来不缺,呼吁北伐的声音也从未停息过。只是上面的人不愿意听到罢了。
慕明棠深深叹了口气。
身在这个时代,是一个武将的机遇,也是悲哀。
满朝只有谢玄辰一人主战,无人应和不说,其他人还在谴责谢玄辰为了一己私利置国家大义于不顾,甚至有人怀疑谢玄辰是想借机揽权,把谢玄辰气的不轻。谢玄辰索性称病,再也不管外面那些破事了。
慕明棠夜里猛地醒来,发现谢玄辰不在。她吓了一跳,迷蒙的睡意立刻消散了。她爬起身,见寝殿内并无谢玄辰的身影,她伸手摸了摸谢玄辰的被衾,发现已经凉了。
看样子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慕明棠没有惊动丫鬟,悄悄披衣服下地。谢玄辰戒心很高,晚上不喜欢有人在身边,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守夜的丫鬟,整个玉麟堂都不留人。慕明棠在整个殿内走了一圈,都不见谢玄辰身影。
奇怪了,那他去哪儿了?
外面值夜的丫鬟隐约看到殿内有灯光,悄悄停在门外敲门:“王爷,王妃,您醒了吗?”
慕明棠本来不欲声张,但是见外面的人已经醒了,便也不再掩饰,索性开了门,应道:“是我。王爷呢?”
值夜的丫鬟十分惊讶,她们这才知道谢玄辰不见了。慕明棠一看她们的脸色就知道没辙,也是,谢玄辰要是真想出去,便是有人睡在床脚,他也能悄无声息地离开。慕明棠这个枕边人,不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丫鬟随着慕明棠找了一圈,也害怕了:“奴婢这就去叫醒其他人。”
慕明棠忽然想到什么,抬手止住丫鬟,若有所思:“不必兴师动众了。我应该,知道他在哪儿了。”
丫鬟不明所以,连忙给慕明棠裹上披风,提着灯跟着慕明棠走。慕明棠这件白披风看起来不厚,其实里面是狐狸腋下的毛,又细密又暖和,系上后还很轻便。慕明棠出门后径直往西边的演武场走,果然她们才刚刚走近,就听到里面有阵阵凌厉的破空声。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即便还没看见,也知道里面的人必是王爷无疑了。
慕明棠接过丫鬟手里的提灯,对她们挥了下手,说道:“我这里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吧,不要惊动旁人,我和王爷片刻就归。”
两个丫鬟哪敢有异议,低头行礼:“是。”
慕明棠披着白色斗篷,提着一盏宫灯,从回廊上慢慢走近。此刻演武场里,谢玄辰站在雪地里练剑,他的招式大开大合,迅猛凌厉,每一招都非常狠。
不像是练剑,更像是发泄一般。
慕明棠没有打扰他,提着灯默默陪伴。剑是兵中君子,然而在谢玄辰手中,即便君子剑也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大开大合的激荡。
难怪之前慕明棠问刀法是不是他的绝技的时候,他说不是。原来,他擅长许多武器,然而最独绝的是剑法。
这样的剑,才无愧万兵之王。
谢玄辰近乎发泄地练完一整套剑法后,铮的一声收了剑,向慕明棠大步走来。
“大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
“我睡醒了不见你,担心你出什么乱子,就出来寻你了。”慕明棠说完叹了口气,道,“你不要什么都往自己心里压,如今的朝廷…不是你一人之力能扭转的。或许,未必有那么糟。”
谢玄辰听到笑了笑,他步子快,慕明棠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走到回廊边上。他随手把剑鞘扔到木阶上,伸手一捞抬起来一坛酒。
“希望是我杞人忧天吧。”谢玄辰看起来心情还是不大好,他靠坐在栏杆上,掀开酒坛,直接仰首往嘴里倒酒。慕明棠看着忧心,把灯架在回廊上,自己提起裙角,陪他一起坐在栏杆上:“你心里不好受,我能理解。但是你的身体是我辛辛苦苦养好的,我可不许你糟蹋自己身体。”
谢玄辰听到这里终于笑了笑:“好,我给你留着。”
谢玄辰喝的是烈酒,慕明棠知道自己的酒量不行,便也压根不陪他喝,只坐在一边静静陪着他。眼看放在这里的几坛酒都见底了,慕明棠觉得量差不多了,说道:“差不多了,你不能再喝了,再喝要醉了。”
谢玄辰将空酒坛扔到雪地上,一脸不以为意:“我怎么会喝醉?”
“都是□□凡胎,怎么就喝不醉?”慕明棠想阻止他再喝,刚才没注意,她这样站起来一看,发现对面石桌后面散落着几个酒坛,看样子,也是空的。
慕明棠很是吃了一惊,连忙去看谢玄辰:“在我来之前,你已经喝过不少了?”
“嗯。”谢玄辰倒是老实承认了,“就是喝了酒,才想活动活动发发汗。”
慕明棠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拉住谢玄辰的手,死活不许他再碰酒了:“你疯了不成,喝这么多?喝了酒还敢在雪地里待这么久,小心明天得风寒。”
谢玄辰依然不觉得自己醉了,可是他站起来时,忽然踉跄了一下。慕明棠被吓了一跳,连忙绕下回廊扶住他,恨恨地数落:“还说你没醉,这能叫没喝醉?”
慕明棠不敢再让谢玄辰在冷风里待着,酒热发出来,再被冷风一出,说不定他明天就要头疼了。慕明棠赶紧扶着他到里面歇着,幸好王府地盘大,演武场也配备了全套的休息室,一应家具、细软都是全的。
慕明棠扶着谢玄辰坐到塌上,谢玄辰似乎真有些醉了,坐下后直接撑住头,低不可闻喃喃:“好渴。”
慕明棠一听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让你喝那么多酒,让你吹冷风逞强,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慕明棠虽然这样说,但还是立刻转身去给他找水。演武堂家具虽然是全的,可是毕竟人气稀少,茶水不像玉麟堂一样全天保持温热。慕明棠只找到一壶冷茶,如今也来不及讲究,赶紧倒了一杯去给他醒酒。
慕明棠找水颇费了些功夫,等她端着茶水走回卧榻的时候,谢玄辰已经靠在上面,睡着了。
慕明棠不由放轻了脚步声,她侧坐在塌边,轻轻道:“先起来喝水。”
谢玄辰没有任何反应,慕明棠怕他口渴,只好伸手去摇他的胳膊:“先喝了再睡。”
慕明棠的手刚刚碰到谢玄辰胳膊,忽然手腕被人握住,紧接着天旋地转,被谢玄辰反压到塌上。
慕明棠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出,她猝不及防惊呼了一声,手里的水自然也全洒了,还有好些洒在慕明棠的衣襟上,她的衣领顷刻间就湿透了。
慕明棠惊魂未定,反应过来后立刻推谢玄辰的胸膛:“你干什么,水都洒了,你快松开!”
而谢玄辰定定看着她,眼神中全是迷惑:“你是谁?”
他是真的醉了,分不清今夕何夕,只剩下身体本能反应。
慕明棠气得锤了他一下,还在试图坐起来:“我是慕明棠。让开,我要起来。”
谢玄辰却一动不动,依然牢牢压着慕明棠,眼睛中的困惑分毫不减:“我不认识你。你来做什么?”
慕明棠听到他说不认识她的时候就气得一噎,她想要把他踹开,奈何双腿被他制住,只能用眼睛瞪他:“你喊渴,我来喂你水,你还恩将仇报,把水全洒到了我身上。我不管你装醉真醉,快点让开,我要换衣服。”
谢玄辰回头扫了眼地上那个孤零零的杯子,意识到自己的水全洒了。他平时十分恶劣,没想到喝醉后,反应又慢又呆。
“水没了。”谢玄辰低声喃喃,说完,忽然毫无预兆地吻住慕明棠的唇,“这里还有。”
☆、月夜
慕明棠完全没料到谢玄辰突然吻了下来。他平时就足够闹腾,没想到喝醉了,更是不按常理出牌。
他此刻喝醉了酒,全凭本能行事。最开始他只是在想自己的水没了,下面这瓣红唇看起来水盈盈的,正好解渴。没想到含住后,他越吮心里的躁劲儿越旺,竟一发不可收拾。
他这个吻极其霸道,并且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用力,渐渐慕明棠连呼吸都困难了。她不住敲打谢玄辰的肩膀,最后在慕明棠窒息之前,谢玄辰可算松开了她,两人都气喘吁吁,大口换气。
谢玄辰眼睛都红了,他低头看身下的女子,菱唇精致,嫣红欲滴,眼角带着泪意,眼尾隐隐飞出一抹浅红。端的是不堪一折,春意无限。
谢玄辰自然是丝毫解不了渴,他眼睛盯着那瓣唇,眼神隐有癫狂。慕明棠却被他吓到了,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不对,她立刻捂住嘴唇,愤愤敲谢玄辰的肩膀。
“你个流氓,你做什么?放开我,我衣领还是湿的呢。”
谢玄辰听到这句话,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往下看去。果然,慕明棠的衣领处斑斑点点,看起来被水浸透了不少。因为刚才那个窒息又激烈的吻,慕明棠如今还在剧烈换气,胸口一起一伏,似有似无地蹭在谢玄辰胸膛上。
谢玄辰看了一会,忽然上手握住慕明棠的衣领,骤然撕碎。慕明棠肩膀猛地接触到冷空气,都被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胸口:“你做什么!”
“这样湿衣服穿着就不难受了。”撕衣服的裂帛声似乎触发了什么开关,谢玄辰的眼神立刻变得压抑又危险,都不等慕明棠反应,就又俯身攫住他盯了很久的红唇。她宛如水做的一般,越掠夺,越水润盈盈,谢玄辰体内的凶性都被轰然激发出来。
谢玄辰的这个吻比刚才还要疯狂,慕明棠拼命推他、捶他,都毫无作用。反而因为她往后躲,谢玄辰越压越低,最后干脆揽着她的腰贴在自己身上,这样就跑不掉了。
谢玄辰单手就能箍住她的腰肢,细腰盈盈不及一握,仿佛腰肢也是水做的。慕明棠被迫着抬起腰,这个姿势无处着力,有种无所依靠的害怕。她本能地挣扎,然而这个角度正好贴到谢玄辰的腰腹,她一扭动,谢玄辰那里就彻底失控了。
野火一点既燃,顷刻燎原。
慕明棠睡着都极不安稳,她后期完全是昏迷过去,隐约察觉到有人抱着她起来,在她身上撩水,又给她套了身新衣服。慕明棠本能警觉,可是四肢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又或者觉得气味熟悉,似乎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她便顺从内心,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记得自己半夜起身去寻谢玄辰,没想到醒来后,天色还是黑的。
慕明棠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熟悉的红罗帐怔了良久,才想起这是玉麟堂,她的婚床。慕明棠费力直起身,她稍微一动,就觉得浑身酸软,每块骨头都被碾压过一样的感觉。
慕明棠连爬起身都费劲儿,她的动静不小,她才刚刚一动,外面就传来脚步声。随后床帐掀开,另一个人换了身深蓝衣服,神采奕奕地坐到床边:“醒了?”
慕明棠一看见他就来气,谢玄辰自知理亏,任由慕明棠瞪他,不做丝毫辩解。不过谢玄辰到底脸皮厚,此刻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的神色,甚至还自来熟地喂慕明棠喝水。
慕明棠气虽气,可是嗓子早就干了,没有拒绝喂到嘴边的温水。一整杯清水见底,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话一出口,慕明棠才发现嗓子沙哑的厉害,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被她说出来,弱气娇怜,仿佛任人欺负。
谢玄辰随手把茶杯放到桌几上,自然而然地扶着慕明棠半坐起来。慕明棠此刻仅着中衣,衣服宽大,靠着床柱衣领自然松开,谢玄辰只需要往下一瞥,就能看到锁骨上的殷殷痕迹,有些痕迹继续往下延伸,在衣领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最后隐没于沟壑起伏间。
谢玄辰最开始只是不小心看到,后来他一眼又一眼往下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慕明棠问话后不见人答,奇怪抬头,发现谢玄辰扶着她的胳膊,神情专注,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慕明棠反应过来,忽的捂住自己衣领,咬牙怒道:“你!”
谢玄辰克制地收回视线,这才想起来慕明棠刚刚的问题:“现在快酉时末了。你一天没有吃东西,先起来吃点吧。”
慕明棠确实也饿了,于是点点头,刚想要爬起来,手一软,险些栽倒。谢玄辰眼疾手快扶住她,干脆打横把她抱起:“你现在没力气,还是我来吧。”
丫鬟们接到信,早就在西次间摆好了饭菜,突然见王爷抱着王妃出来了,所有人连忙低头,一眼不敢乱瞟。
昨天跟着慕明棠出门的两个丫鬟被打发回来,她们本以为王爷王妃很快就回来,没想到等了许久都不见踪影。她们心有惴惴,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忽然见王爷抱着一个人回来了。
他怀中那个人用斗篷严严实实地包着,从缝隙中隐约能看到王爷的外衣。套着王爷的衣服,外面裹着王妃的斗篷,这个女子是谁不做二想。丫鬟们也不知为何王妃出去时还是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丫鬟不敢问,老老实实地放水,准备衣物,随后全部退出大殿,全程不敢多听一句,多看一眼。
慕明棠这一睡就睡了一天,期间丫鬟进来换了好几次水,连饭也撤了两回,终于等到慕明棠醒来了。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目不斜视,等把饭菜都摆好后,不消谢玄辰说,全都乖觉地撤离。
慕明棠其实是想下来自己走的,她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奈何谢玄辰的力气大的过分,她昨天晚上就知道完全挣不脱,今天只是随便动了动,见身边的臂膀坚不可摧,毫无放松之意,她自己就放弃了。
谢玄辰把慕明棠抱到罗汉床上后,这还不止,竟然拿起筷子问慕明棠想吃什么,一副想喂饭的样子。慕明棠被吓到了,坚决反对,最后把谢玄辰赶走,自己拿了碗筷吃饭。
谢玄辰十分遗憾,他坐到对面,隔着一张桌案看慕明棠吃饭,一眼都不错地看着慕明棠红唇开开合合,期间慕明棠很自然地舔了下下唇,谢玄辰盯着那瓣粉红的舌尖倏忽不见踪影,唇瓣上也染了微微的水泽,盈盈闪着釉光。谢玄辰眸色渐深,喉结也不由自主滚动了一下。
这一切慕明棠并没有注意到,她吃饭时注意力极其专注,等吃的差不多饱了,一抬头见谢玄辰一动不动盯着她,都吓了一跳:“你看什么?”
慕明棠说完,虽不知原因,但本能地警惕起来。谢玄辰这样的目光她并不陌生,昨天夜里,他也是这样,眼眸专注又幽黑,亮得让人害怕。
谢玄辰好歹收敛了些,问:“吃饱了?”
慕明棠小幅度点头,看眼神依然十分戒备。谢玄辰也不解释,再度起身抱着她回房。
至于饭桌,自有人收拾。
慕明棠一看见床就有些警惕,尤其是谢玄辰一进门,二话不说明显奔着床而去,慕明棠头皮都炸起来了。慕明棠都忍不住打算说些什么了,谢玄辰却放下她,一转身出去了。
慕明棠正想开口,被这个变故打的措手不及。
莫非,难道,是她想太多了?
慕明棠正在怀疑和放松之间摇摆,忽然见谢玄辰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许多药膏。他看到慕明棠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晃了晃手里的瓷瓶,说:“这是各种伤药,活血化瘀的效果还可以。”
谢玄辰说完,抿了抿唇,说:“昨天我喝醉了,下手没有轻重,十分对不住你。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给你上过药了,一天两次,现在该换晚上的了。”
慕明棠努力绷着脸,所以,她睡觉时的感觉并不是做梦,帮她涂药的人确实是谢玄辰。
照这样说,之前洗澡,他不也…
慕明棠闹了个大红脸,坐在床上不知该如何反应。而谢玄辰看起来一点羞涩都没有,甚至还以一种商量的口吻问:“你想先涂哪一瓶?”
慕明棠觉得她再不说话就要尴尬地背过气去了,她咬着唇,蓄力许久,最后说出来的声音弱气又飘忽:“你…你昨天是不是喝醉了?”
谢玄辰听到,还当真点了下头:“喝醉是真喝醉了,但是干出来的事,显然是蓄意已久,顺势为之。”
慕明棠说话本来是为了缓解尴尬,结果谢玄辰一口承认,反而让自己更尴尬。
谢玄辰看她都红到脖颈了,笑着蒙住她的眼睛,说:“好了,我们是夫妻,迟早有这么一天的。准确说,是早就该有这一天了。你要是不好意思就闭住眼睛,我先给你上药,我昨天没轻没重,你身上有许多淤青,不赶紧化开你明天要疼了。”
眼睛忽然附上一个修长有力的手掌,眼前陷入一片半明半暗的黑暗中。人真是一种善于自欺欺人的动物,这样看不见,似乎真的轻松了许多。
慕明棠慢慢放松,她正要顺着谢玄辰的力道躺下去,忽然发现不对:“为什么是蒙我的眼睛?不应该是你闭眼吗?”
谢玄辰当然是把这种话题含混过去,半哄半骗地扶着慕明棠趴下:“反正都差不多了,我要上药,闭眼睛不方便。”
谢玄辰说着,一派正义凛然地去解慕明棠的衣襟。她现在穿的是中衣,本就松松垮垮,最重要的是谢玄辰系上的,如今他监守自盗,手法非常熟练:“如果疼不要忍着,立刻告诉我。”
尴尬到极致反而坦然了,慕明棠怀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趴在床上自暴自弃地蒙住脸,只要看不见,就假装背后的事不存在。谢玄辰很早之间就看过慕明棠的脊背,那时候他还十分克制,一眼不敢乱瞄,只记得她的皮肤白的惊人,也柔软的惊人。
谢玄辰以为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等再一次看到,脑子里还是空白了片刻。慕明棠乖巧地趴在床上,还自己捂住眼睛,一副任他施为的模样。谢玄辰手指紧了紧,克制地拔开药瓶,将药膏涂到自己手上。
等谢玄辰的手指真的碰到肌肤时,他的克制感更明显了。慕明棠的背纤细白皙,皮肤紧致,弧度流畅优美,在腰部忽然勾出一个致命的弧度。谢玄辰的手指顺着弧度流连到她的后腰,眸色越来越深。
她的脊背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而现在,原本纤尘不染的美玉却染上了点点黑青,尤其后腰的位置,一看就是被人用手指捏出来的。谢玄辰的手指从这些痕迹上划过,轻若鸿毛,流连不去。
慕明棠自暴自弃地闭着眼,最开始谢玄辰还好好涂药,后面手指越来越不老实了,在一个地方来回摩挲。慕明棠脊背窜上一股战栗,忍无可忍,捂着脸低喝:“你干什么!”
谢玄辰目的被揭穿,索性直接扔了药瓶,主动暴露出真实意图:“涂药得在洗澡后才有用。现在涂了一会也得洗,不如等最后一起来吧。”
慕明棠惊讶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突然袭击。她本能环住肩膀,然而现在衣服不在身上,慕明棠连翻身都没法:“你明明说好了…”
“我什么都没说。”谢玄辰压下来,见慕明棠如兔子般惊慌的眼,愉悦地笑出声,“我保证不再弄疼你。这次我的手不碰你,放心了吧?”
虽然这样说,谢玄辰却在想训练力量刻不容缓,他可耽搁不起了。
一支蜡烛缓缓地燃烧着,灯芯忽然跳动了一下,火焰剧烈摇晃。富丽堂皇的玉麟堂中看不到一个人影,唯有最里间的罗帐中,隐有声音传来。
最后,一个清越好听的男子声穿过红帐,似是在和什么人商量:“你上来些,不够深。”
“要不然,我就自己动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知道你们要问什么,真没有。
☆、梳妆
今年冬天极冷, 清早炭火势微,都冻的人不想起来。
蒋明薇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领口缀着灰鼠毛, 坐在梳妆镜前由丫鬟上妆。她仔细端详着镜中人,最近稍微胖了些,双颊不再凹陷,蒋太太和陪嫁丫鬟们看着很满意,蒋明薇自己却觉得太胖,显得脸大。加上昨夜睡得不太好,眼睛浮肿, 整个人看着很没精神,越发不抓人。
蒋明薇只能让丫鬟着重用粉压, 尽量把脸画白,突出五官。她审视自己的妆容,忽然想起什么, 问:“最近,隔壁有什么动静?”
蒋明薇对此实在是耿耿于怀, 每隔一天就要问一次。丫鬟们最开始还踊跃参与,后来被问得多了, 一听到蒋明薇发问就惶恐。
她们实在不知道, 蒋明薇到底想听什么。
所有丫鬟都低着头装哑巴, 最有体面的大丫鬟没辙,只能试探着说道:“奴婢也没听说什么特别的。今年冬天天儿冷, 许多人家都不出门了,这几个月连安王妃也没有出门。”
蒋明薇听完后果然不甚满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但是无论如何, 都不该是慕明棠毫无反应这样的答案。
这段时间晋王府喧嚣热闹,车水马龙,蒋明薇难得扬眉吐气,一心等着传到慕明棠耳中,让慕明棠也好生尝尝羡慕嫉妒之类的心情。可是,她暗中注意了一两个月,安王府始终安静如初,蒋明薇按捺不住问丫鬟们,也只听丫鬟们说慕明棠从未出门,甚至这几个月都不太露面。
一个月都不露面,隔壁到底在做什么?
蒋明薇不甘心,过了一会,又状似无意地问:“那安王呢?”
“安王?”丫鬟们面面相觑,低声道,“安王也不曾听人提过,应当是没什么特殊的吧。”
这就更奇怪了,蒋明薇越发拧起眉头。这段时间皇帝摆明了扶持谢玄济,慕明棠一介女流毫无动静可以理解,谢玄辰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难道,他就不慌吗?
蒋明薇想了半天,不太明白隔壁那对夫妻在做什么,怎么一个比一个神秘。这段功夫丫鬟已经给蒋明薇上好了妆,蒋明薇左右看看,大致满意,便拿出耳环亲手佩戴。
这对耳环是谢玄济送她的,历来被蒋明薇视为正妻的体面,平素不许其他人碰,都是自己戴自己摘。她戴好了一边,转头戴另外一边的耳环,问:“王爷呢?”
蒋明薇没有特意说封号,她口中的王爷便是谢玄济了。两旁侍奉的丫鬟不知不觉都屏了息,其中最大的丫鬟提着心,小心翼翼道:“王爷昨日宿在完颜侧妃院里,今天让人传来消息,说侧妃会晚些来请安。王妃如果等久了,就先行用膳吧。”
说完后,所有人都噤了声。蒋明薇冷冷哼了一声,她看着镜中精心打扮的自己,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有什么用呢,今日是十五大日子,她特意打扮的清雅不俗,一来是镇住那些不安分的女人,二来,也是女为悦己者容。可是谢玄济却特意打发人过来,为完颜朵说话。侧妃会晚些来,她为何会起晚,不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吗。
蒋明薇脸色明显转差,丫鬟们不敢触霉头,全紧绷着皮当差。这时候外面有丫鬟报信,怜姨娘来请安了。
初一十五是大日子,谢玄济要留宿正房,连着这两天早晨都是正日子,所有侍妾侧妃都要来给蒋明薇请安。蒋明薇有心拿捏自己的正室架子,每日都让侍妾来给自己立规矩,可是初一十五这两日,无疑是规矩最严明的。
这两天,等闲没人敢告假。
蒋明薇屈尊纡贵地点点头,丫鬟引了怜菡进来。怜菡去年还是不可一世的宠妾,今年便失宠了。怜菡势头最旺的时候敢和蒋明薇别苗头,和蒋明薇夺宠不说,甚至还想分薄蒋明薇的管家权。如今风水轮流转,宠爱转到了异国侧妃身上,怜菡失宠,这才想起来讨好蒋明薇了。
蒋明薇对此无疑十分鄙薄,但是痛快过后,也生出一种细密的悲哀。
怜菡曾经那样得宠都落得如此下场,等她再过几年,又是如何呢?
蒋明薇怀着莫可名状的叹息,见了怜菡难得没有太过刁难。没过多久,府中有名分的妾室都陆陆续续到齐了,怜菡左右看了看,问:“今儿完颜侧妃怎么来迟了?”
怜菡说这句话是特意说给蒋明薇听的,怜菡当然知道,王妃对这位得宠又有背景的侧妃咬牙切齿,如鲠在喉。怜菡想讨好蒋明薇,有些蒋明薇不方便说出来的话,就由她嚷嚷开。
怜菡话音说出来后,所有人都静了静。蒋明薇抚了抚手上的指甲,淡淡道:“王爷刚刚传话来,侧妃不方便,可能会来迟些。罢了,我们不等他们了,摆饭吧。”
在座女人都是经历人事的,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怜菡暗恼自己说错了话,接下来给蒋明薇布菜时,格外殷勤。
妻妾宛如天堑,妾便是再得宠,在妻面前都没有资格坐下。正室吃饭的时候,她们也要站在一边为主母端茶送水,盛饭布菜。
不过今日怜菡还没开始发挥,外面传来响动,屋里女人听到声音齐齐站起来:“王爷来了。”
话音没落,外面就传来丫鬟的问好声,蒋明薇一喜,立刻迎过去。谢玄济掀帘而入,蒋明薇看到欢欢喜喜唤了声“王爷”,她笑还没散,就看到谢玄济转身,主动扶住身后另一个人。
蒋明薇笑渐渐淡了,完颜朵看见蒋明薇,低头行礼:“王妃。”
“原来是侧妃来了。”蒋明薇的语气也十分冷淡,说道,“大伙等侧妃许久了,快进来吧。”
谢玄济来了,早膳自然要做些调整。蒋明薇引着谢玄济入座,解释道:“妾身原本以为王爷今日不来我这里用早膳了,便让他们先摆了饭。怠慢了王爷,请王爷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