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斜是宫女的集中葬地,向卉死后尸首被抛到这里,很是正常。
“去宫人斜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要见到她的尸首。”
“是。”面前的人板正地应道。
他是容珂身边的暗卫,姓李,最开始他是文宗容明哲的人,在容珂四岁那年被指到容珂身边,如今已经待了十来年。他几乎是看着容珂长大,性格板正,忠心耿耿,是容珂身边最信任最得力的暗卫。如今,容珂一手推出了银枭卫,李暗卫从暗处走到台前,依然是银枭卫里的关键人物。
向卉的事情发生后,容珂对自己宫里的人大为怀疑,立刻动了全面排查的心思。这种事情她不敢交到其他人手中,唯独信得过李暗卫。
容珂还在问一些宫里的事情,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殿下,有人求见。”
容珂停了话,挥手示意李暗卫戴上面具。
银枭卫不光在外行走的时候戴面具,就连内部碰头时也依然互相蒙着面。这样做一来能保护人手安全,二来,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权力旁落,让他们独听令与她。
李暗卫扣好面具,给容珂行礼后就往外走。出门时,他正好和来人撞了个正着。
李暗卫是银枭卫中的统领,下头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却知道其他人究竟是谁,就比如现在这位。
来人一身黑衣,看起来修长又利索,银色的面具盖住了他的面容,让人无法窥得他的身份。可是李统领却知道,这便是长安里风头正盛的承羲侯,这样一个战功傍身、前途无量的少年侯爷,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待在公主身边做一些永远见不到光的事?
萧景铎来找容珂,迎面撞到了李统领。萧景铎认出来这是银枭卫里的统领,最受容珂重用的亲卫。他侧身后退一步,让李统领先过。
然而这位统领经过时,却在萧景铎身边停了停。
萧景铎不明所以,心下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位统领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打量他?
李统领的脚步仅停了片刻,就恍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往前走。等对方走远后,萧景铎才带着满肚子疑惑敲门。
“殿下,是我。”
“嗯,进来吧。”
萧景铎进屋后,转身关了门,这才朝里面走去。
萧景铎目前还在“养伤”,名义上他随着乾宁一起摔下去,为了保护公主受了些重伤,甚至都到了不得不停职养病的地步。这样一来,他如果想来见容珂,必然不能再用承羲侯的身份了。
好在承羲侯府离公主府近,萧景铎换了衣服,很轻松地就能混入对门。萧景铎进门后,容珂合起李统领呈上来的名单,抬头对萧景铎说:“你来了。”
然而她这一看就默默皱了眉,萧景铎一路走来,容珂就一直盯着,慢慢都把萧景铎看毛了。
刚才李统领也在看他,莫非今日衣服有什么不多?萧景铎一边回想自己做了些什么,一边问道:“殿下,怎么了?”
容珂又看了一会,终于叹了口气,说道:“以后你来见我,没有外人时,不用戴面具了。”
萧景铎听了之后很是赞同:“有理。若是一直带着面具,很容易被人冒名混进来,到时候他们欲对殿下不利就糟了。”
萧景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来以后得规定下去,面见公主时,所有人都要露出真容。殿下对安全的思量非常周全。”
容珂顿了顿,说:“其实,我是觉得这身衣服太丑了。摘下面具好歹能用脸撑着,稍微好点。”
…萧景铎只能说:“殿下说的是。”
老实讲,这是萧景铎长这么大头一次听到“丑”这种评价。
“对了,你今日来什么事?”
他忍不住想叹气:“殿下,你是不是忘了你还中毒在身?”
容珂“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容珂伸出手腕,熟门熟路地让萧景铎诊脉。萧景铎坐到容珂对面,隔着桌子给容珂按脉,容珂问:“这几日可有人怀疑你的身份?”
“有人来朝我打探,我一概推到重伤上面,只说当天我直接就回府了,对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嗯,这几天你便避一避风头吧,你先待在府里养伤,有事时我会另外交代你。”
“我怎么觉得,需要养伤的人不是我。”
容珂却摇摇头:“宫里那一摊子烂事还多着呢,朝廷上这群人也要压住,而且银枭卫现在还乱糟糟的,若想长久用下去,总是要建立规矩,传递消息和辨认身份就是个难题。”
“若是害怕泄露,不妨用暗语传递消息。”萧景铎思索后,仔细地给容珂出主意,容珂听了半响,突然问:“你一边说话一边把脉,准吗?”
萧景铎说的正认真,听到容珂这句不由梗了梗,抬头道:“殿下你讲点道理,是你先问我的。”
“我就说药为什么那么苦,你怕不是挟怨在心,故意的吧?”
萧景铎写药方写到一半,听了这句话立刻提笔去改前面的药。容珂笑着伸手去捂:“你住手!”

这场大雪终于停了,天气渐渐转暖,受灾北方诸州也逐步恢复了秩序。
而朝堂上,随着春回大地,政局也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银枭卫越来越频繁地出入宫廷,无论前朝后宫,容珂身后总是少不了这些黑衣守卫,他们的银色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一只手永远虚虚握在刀上,一眼望去,骇人至极。
而朝堂对这群人的排斥也越来越高涨,他们的身份藏在暗处,面具之下指不定是什么人,而一旦带上面具,他们就是横行无忌的银枭卫,一封封密报经他们之手出现在朝堂上,还可以深入宫廷直接进谏,简直叫人防不胜防。
三月的某一天,银枭卫突然全体换了衣服,虽然还是一样的黑衣,但是衣摆袖口却加了银色的花纹,乍一看没什么改动,但远远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而且仔细看这些纹路,可以明显辨别出不同来。资深的老臣一看这套衣服就和家中子侄叹气:“那些花纹繁复有度,显然是内部区别身份用的。我原以为乾宁只是一时兴起,然而现在银枭卫内部的等级越来越鲜明,照这样发展下去,他们日后迟早发展成一个庞然大物。”
两仪殿内,李统领正在给容珂禀报事情。他袖口的纹路最是繁复,衣口和腰身的细节上也做了改动,银色的花纹盘桓在黑色的布料上,贵重又冷然,将整个人勾勒的挺拔有力,气宇轩昂。李统领换上这套衣服后浑身别扭,不习惯极了,但是公主让换,他只能遵从命令,还勒令所有人都换上新制服。
“公主,向卉的尸身找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的脸却看不清楚,听说是她背叛了公主,九泉之下没有脸面去见先帝,所以就自己划伤了脸。”
容珂立刻笑了一声,笃定地说道:“不可能,那具尸体不是她。”
李统领没听懂,疑惑道:“为什么?”
“我了解她的脾性。既然她打定主意要背叛我,当日都能狠下心朝我心口捅刀,怎么会觉得没有脸面去见先列?就算她真的自尽,也一定会坦然又体面地服毒,绝不会把自己的脸划花。”
既然容珂这样说,李统领自然无条件服从。他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很是不解:“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刻意假造了一具尸体,恐怕向卉多半还没死,她背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容珂没有说话,她也站起身,在宫殿内慢慢踱步:“所以我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背叛我。向卉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她并不是一个会被钱财权势买动的人。还是说,这么多年一直是我看走了眼?”
李统领闷不吭声,容珂知道问他也不会有结果,于是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说道:“你继续派人找,总能找到她。还有暗号和核查身份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殿下,姓白的那个小子果然有两套,他提出好些点子,很是适合银枭卫。我已经让下面人在慢慢试了,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全军推广了。”
“好。”容珂又说,“还有招揽人手的事情,我们现在虽然缺人,但是这种事急不得,不能引狼入室,总得慢慢来。”
“属下明白。”李统领张开口,还要再说什么,突然停住了。果然,没过一会,宫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承羲侯伤好了,前来谢恩。”
这人戏还做的真全,容珂笑了一下,道:“传吧。”
然后她转身对李统领说:“你先回去,剩下的事我之后和你说。”
李统领带上面具,闷不吭声地离开,而他在心里,又给这位承羲侯记了一笔。
萧景铎进殿后,殿内已经没有人了。萧景铎朝四下扫了一眼,心里明白恐怕刚刚有人在这里议事,既然容珂不提,他也装作不知道,对容珂说道:“殿下,臣的伤已经好了,特来谢恩。”
容珂轻轻笑了一声,也不拆穿,而是说道:“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殿下,你的身体可好?”
“无碍。”容珂说到这里就很烦心,“这些人一刻都不肯消停,我怎么敢生病呢?”
“怎么了?”
“是向卉的事。”容珂简单说了有人冒充向卉一事,然后叹气道,“我敢肯定向卉没有死,只是长安这么大,又要去哪里找她?我总觉得,只要明白她为什么背叛我,之后的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萧景铎顿了顿,突然说道:“殿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哦?”
“那次去祭祖的时候,有一次我遇到向女官,在她身上闻到了一种特殊的药味。当时我还不曾多想,现在想来,很可能是安胎药。”
“安胎药?你确定?”
“这种话我不敢说死,但是,多半没错。”
容珂在位置上坐了一会,猛地敲了下桌子。“怪不得,我就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原来如此!”
容珂立刻起身,去外面叫来侍卫:“唤人过来,即刻去查吴太后的宫里。”
“何以见得在吴太后宫里?”容珂进殿后,萧景铎问。
“直觉。”容珂道,“我还奇怪她们为什么这么轻易就饶过了我,原来,她们是做贼心虚。”
“你是说,向女官和江安王?”萧景铎觉得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容珂笑了笑,并不解释。她抬头瞥了萧景铎一眼,道:“你还真是能耐,一个照面就能闻出身孕来。当年你在清源寺学医,就学了这些?”
“习医之人,对味道敏锐罢了。”
容珂轻轻笑了一声,道:“那你心虚什么?”
萧景铎隔了一会,说:“殿下,你真记仇。”
“你知道就好。”
容珂当初只是试一试,没承想,还真让她在吴太后宫里找到了向卉。
向卉抱着一叠布料,刚从外面回来。然而她一推开院门,就看到一个女子站在树下,正仰头看满树繁花。她的身后站着两列银枭卫,铁一样的黑色映衬着满院子红花,竟然意外的和谐。
向卉手里的箩筐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女子慢慢回过头来:“向卉,还真是好久不见。”
向卉见到容珂的时候就腿软了,她倏然滑倒在地:“殿下…”
“我倒还真没想到,你竟然和江安王走到了一块。这便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几月不见,向卉的腹部已经隆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她将手放在腹部,道:“我自知我罪该万死,可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我原打算生下孩子后就引颈自戮,可是没想到,殿下终究是殿下,我还是逃不过。”
向卉苦笑,然后行大礼跪伏在地:“殿下,向卉不敢奢求您的原谅,只求您看在孩童无辜的份上,不要迁怒于我的孩子。”


第111章 骂名
向卉伏在地上,眼泪簌簌往下流, 嘴里还是念叨着:“孩童无辜, 殿下恨我没关系, 只是求您不要迁怒我的孩子。”
“迁怒?”容珂觉得好笑, “当日你可是举着匕首对着我, 你本就该死, 何来迁怒?”
向卉噎了一下,继续瑟缩着肩膀说道:“殿下, 我自知罪孽深重, 可是孩子有什么错呢?待我生下孩子后, 立刻向您引颈谢罪, 只求您给孩子一条活路。”
“看来这几年我还真没有亏待你, 你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孩子,就像我在迫害你们母子一般。”容珂轻轻说道,“向卉,承认你自己的野心, 就这么难吗?”
向卉浑身一抖, 胸口立刻剧烈地起伏起来。她艰难地说:“不, 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
“如果他不是江安王唯一的后代, 或者他不是悯太子一系仅余的传人, 你会这样护着他吗?”容珂慢慢走到向卉跟前,“你自己说, 你当初为什么要接近江安王,为什么要留下江安王的血脉, 又为什么透露给和静,和她里应外合刺杀我?”
向卉身体剧烈抖动,最后,她慢慢平静下来,声音也颇为平直:“果然没人能瞒得过公主。殿下,您生来尊贵,一路走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更是整个王朝的无冕之王,你自己追名逐利、大权在握,为什么就不能允许我们这些下人有自己的前程呢?”
明月跟在容珂身后,听了这些话简直气急攻心:“你放肆!”
容珂却伸手止住旁人的动作,笑了:“说得好。心高胆大,孤注一掷,一旦成了你能翻身做主子,这份心气我很是欣赏。不过,既然你踏入后宫这个染缸,那你就要知道成王败寇的道理。现在,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你输了。”
成着一举翻身,输则尸骨无存,向卉听懂了容珂的言外之意,她跟了容珂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容珂已经动了杀机。从前跟在容珂身边,只觉她们的公主算无遗策,对手俱都不堪一击,然而直到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向卉才知道容珂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她不想死!她已经怀上了江安王的孩子,只要将孩子生下来,吴太后跟和静郡主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她,她就可以母凭子贵,过上宫里这些主子的生活。凭什么她们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妃嫔,而她就要一辈子当奴作婢?向卉手渐渐摸到肚子上,漠然说道:“公主,你从小顺风顺水,任性妄为,自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是历来罪不及妇孺,当年高祖杀悯太子时,虽然杀光了男丁,却没有动悯太子的妻女。我现在是江安王的侍妾,并且身怀六甲,殿下您再怎么着,也不能杀孕妇罢?这可是为全天下所不容的丑事。”
这句话听的许多人都动怒,容珂身后几个银枭卫已经控制不住要拔刀。容珂却还是笑着,摇头道:“还真是欣慰,我乾宁身边,就算是奴婢也没有蠢人。你派出去通风报信的人应该快回来了吧?难为你为了拖延时间跪了这么久,不怕小产吗?”
向卉扶在肚子上的手一僵,她这一胎怀的极稳,她从没有担心过小产,然而这种话从容珂嘴里说出来,竟然意外的让人心悸。不过好在这里毕竟是吴太后的地盘,吴太后听到宫人的禀报,已经由和静搀扶着赶来了。吴太后一进院子就看到这一幕,有孕在身的向卉跪在地上,眼泪横流,而容珂却穿戴整齐,好端端地站着,吴太后的怒火一下子就燃起来了:“放肆!她还怀着身孕,你就这样磋磨人?”
吴太后急得用力去拍宫女的胳膊:“快去,把向卉扶起来。她现在怀着孕,不能着凉。地上那么硬,硌着了孩子怎么办?”
向卉被宫人扶起,站在一边抹眼泪。吴太后颤颤巍巍地走上前,用拐杖指着容珂怒骂:“你竟然还敢来见我!明泰是你的叔叔,你都敢这样丧心病狂,天底下还有什么你不敢做的事情?是不是哪一天我这个老婆子碍了你的路,也要被你一同除去!”
“曾祖母这是说什么话。”容珂冷眼看着向卉被扶走,马上就被藏到吴太后身后,容珂也不阻拦,而是说道,“我不知曾祖母听了谁的挑拨,竟然有这种误会。我杀的并不是我的叔叔,而是江安王容明泰。他意图刺杀,犯上作乱,这是造反的大罪,我既然担了摄政公主的名,就总要将国放在家的前面。江安王身死,我亦心痛不已,可是国法重于人情,不严惩不足与服众,所以我只能忍痛将江安王斩杀。”
和静郡主站在吴太后旁边,听了这话立刻呸了一声:“亏你好意思说,那天夜里你是怎么说的,真当我们不知道吗?敢做就要敢当,你现在摆出一副忍痛的模样给谁看?”
容珂也笑了:“和静姑姑这几天的气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这几日我审问谋逆的同党,竟然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姑姑的名字,你说,这该怎么办?”
和静被吓得倒退了一步,嘴里喊道:“你敢!”
容珂笑着看向和静,黑亮的眼珠里直勾勾地倒映着和静的影子:“你说我敢不敢?”
吴太后连忙伸手护住和静:“简直放肆!在我面前你都敢如此,可见你平时跋扈成什么样,简直不孝至极。”
“法不避亲,曾祖母连国法都不顾了吗?”容珂用手指着向卉,道,“曾祖母,我遇刺之事天下皆知,这是刺杀我的元凶,您将她藏在武德殿是什么意思?”
“她怀着文泰的骨肉!”吴太后怒道,“亏你能说出口,天大的事也没有子嗣重要,她还怀着身子呢,你还要怎样?”
“哦?”容珂听到这种话笑了,“即使她曾差点杀了我,在您心里也不及江安王的一个,不知能不能生下来的所谓子嗣?”
“混账!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吴太后气得直喘气,和静连忙扶住吴太后,一边给吴太后顺气,一边说道,“祖母您放心,郎中说她这一胎极稳,您肯定能抱到曽孙的。”
“你们说话的时候,好歹避着些我。”容珂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是眼神却很是冰冷,“江安王意图谋逆,我会让一个逆王的后代活下来吗?”
“你这是什么混账话!”吴太后愤怒道,“明泰和文妍是我看着长大的,都是一顶一的好孩子,怎么就被你扣上了谋逆的帽子?”
“这可不是我说的。”容珂朝外看了一眼,笑道,“这是崔太后说的,崔家都已经将证据摆到朝堂上了。祖母,您说是不是?”
崔太后听说容珂带人闯到了武德殿,她听到后很是欢喜,立刻带人过来看热闹,没想到刚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
崔太后脸有些僵:“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提到了我?”
容珂侧身对着门外,对崔太后抿嘴一笑:“我们正说江安王谋逆的事呢。说起来,这些证据还是祖母交给我的。我着实没想到祖母对我的事情这样上心,听说我被刺杀之后,竟然短短几天内就把刺客的证据准备好了。祖母你放心,既然你费了大力气整理证据、寻找凶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祖母白费力气。如今江安王伏诛,也算没有辱没祖母的一番心意。”
这件事不提还好,一提崔太后就来气。她们苦心安排了这么久,为此不惜和吴太后撕破脸,结果最后却被容珂横插一刀。这个人得了利就罢了,现在还非要在崔太后面前挑拨显摆,崔太后真是气得牙痒痒。
吴太后听了之后果然大怒:“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早就勾结在一起,蓄意谋图我孙儿的性命!大郎只有这一个血脉了,你们都已经得到了皇位,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活下来。”容珂懒得再和这几个人磨蹭,直接说,“曾祖母,您亦是将门出身,成王败寇的道理您不会不懂。来人,把向卉押起来。”
“不要。”向卉抱着肚子大喊,吴太后也愤怒得直敲拐杖:“我看你们谁敢!”
吴太后身边虽然围满了人,但这些人不是内侍就是宫女,如何比得过年轻体壮的银枭卫。宫女们拼命拉着向卉,可是很快,向卉就被拖了过来。
和静一看不好,仗着自己的身份,跑过去强行拉住向卉的胳膊,嘴里喊道:“我是郡主,你们谁敢碰我!”
银枭卫手上的力道顿时受制,容珂端正地站在一侧,轻飘飘地道了一句:“把她拉开。”
银枭卫得了令,立刻伸手去掰和静的手指。和静就这样被硬生生推走,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而在这个空档里,向卉已经被架着胳膊拖到了容珂身前。
吴太后被眼前的场景气得眼晕:“你们,你们…真是不肖子弟,家门不幸啊!”
就连崔太后都看不下去了,站在一旁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做事不要这么绝。”
向卉这时候已经被押着跪到容珂身前,她跪着砰砰磕头:“殿下,你恨我没关系,可是孩子他还小,他甚至都没有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求您开恩啊!等孩子一出生,我立刻自刎谢罪,求您绕过我的孩子。”
“他不只是你的孩子,他还是江安王的后代。”容珂说道,“我说过,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把东西拿过来吧。”
容珂身后的宫女应声出列,明月掀开食盒,叹了口气,从里面端出一碗堕胎药来。
向卉看到那碗药的时候就大喊:“不!”
吴太后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指示周围的人:“还不快拦住她!”
吴太后话音刚落,银枭卫噌的一声拔出刀来,雪亮的刀尖明晃晃地对着众人。
两位太后和女眷都被吓得倒抽一口气,吴太后险些被吓晕,和静连忙上前,扶住吴太后的胳膊:“祖母,你还好吗?”
吴太后年事已高,缓了好几口气,这才慢慢恢复过来。她痛声喊道:“容珂,我以你曾祖母的身份,命令你住手!”
容珂却不为所动,轻轻说道:“给她灌下去。”
向卉一个文文弱弱的女官,此时不知为何爆发出一股蛮力,挣脱了两旁的银枭卫,膝行两步,抱着容珂的裙裾哭道:“殿下,我跟随你已有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日后也是要成为母亲,求你体谅我一个母亲的心,给孩子一条生路啊!”
“给他一条生路,然后让吴家将他抚养成人,日后成为另一个江安王吗?”容珂缓慢却坚定地推开向卉,说,“明月,动手。”
明月暗暗叹气,端着药走向向卉。向卉看着明月,眼里流露出恳求:“明月,我们可是同住一屋的姐妹啊!你竟然这样对我?”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就连殿下也会给你丰厚的填妆。可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殿下,更甚者从背后捅刀呢?”明月看到这一幕也很是不忍,她将碗呈到向卉身前,说,“喝吧,于你于孩子都是一个解脱。”
向卉猛地伸手打翻药碗,转身就朝吴太后跑去:“太后救我,我肚子里还怀着江安王的孩子!这是他唯一的血脉了,您忍心让江安王绝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