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色都已经惨白, 萧景铎沉声道:“鸣号,立刻让右厢军集队。”
“将军, 这是要做什么?”
“去接应耿将军,他们应当中计了。”
“可是,大将军走前分明让我们看守粮草辎重,若是我们擅离职守,粮草出了差错…”
粮草可以说是军队中最核心的东西,若是粮草出事,势必动摇军心,所以主帅对粮草格外重视,丢失粮草那是斩立决的大罪。若是让朝廷知道他们抛开粮草自己出动,指不定要怎么降罪呢。
而萧景铎只是冷冷说道:“若是我们度不过今夜,全军都会覆没,还要粮草做什么?”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片刻后,都沉默地跑去整队。没一会,两千士兵便已经披挂齐全,整整齐齐列成一个方队。
“将军,三十七个战斗队伍都已经集结完毕。”
“好。”萧景铎翻身上马,勒着马缰走到全军前方,说道,“全军听令,即刻随我去救援中军。”
这时,萧景铎身后的一个亲兵忍不住问道:“将军,我们只有两千人,耿将军却带了万余人出去,我们要如何救援?”
…
耿睿在黑暗中,靠着自己多年跌打滚爬积攒出来的经验,又躲过了一支箭矢。
“大将军小心!”亲卫牢牢护着耿老将军,焦急地喊道,“将军,我们中了埋伏,现在该怎么办?”
“集中兵力攻击一处,我们一鼓作气冲出去!”
亲兵向外传令,然而效果不显,亲兵有些绝望地说:“大将军,天太黑了,根本分不清敌我,大伙不敢攻击啊!”
耿睿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他戎马半生,自信战场上再没有什么能难道他,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耿睿一世英名,最后竟然会栽在突厥人的诡计中。这个计策并不高明,细想之下全是漏洞,可是偏偏拿准了他的心思。
谁让他,急于求成呢。
此刻,威震四海的耿老将军不说话,围在四周的士兵之中也渐渐弥漫出一种可怕的沉默。
他们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可能回不去了。
北征军配备了最精良的铠甲战刀,沿途调动军需无数,这场战役可谓举国翘首以盼,然而他们却出师不捷,此刻竟然要全军覆没在此处了吗?
就在军中众人绝望愧疚的时候,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鼓声。他们举目朝东南望去,只见天边出现一线火光,几乎照亮了半片夜空。火光之下隐约能看到红色的宣朝军服,在火把的映衬下宛如火凤燎原,足有七八千人之众。这些骑兵仿佛冲天而降,他们口中喊着军号,配合着激越昂然的鼓点,杀气几乎冲天。
黑暗中处处受制的宣朝士兵都看呆了,就连突厥人也大感意外:“不是说他们战力只有一万人么,为什么又多出七八千人?”
“援军,他们的援军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被围困的士兵立刻精神气大震,耿睿惊疑不定,他是最高主帅,自然知道蓟州的军队行走到哪里,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深夜前来支援…可是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耿老将军抓住时机,大声喊道:“援军已至,朝有火光的地方往外冲!”
深夜平原上燃火把,是靶子也是灯塔,有了这队神秘的骑兵,宣朝士兵士气大振,他们终于找到攻击的方向,不再像原来一样漫无目的地乱打,而是集中朝东南冲去。突厥可汗害怕援军,匆匆说了句“撤”,就带着手下逃走了。
等到两军会师,被围困的士兵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根本没有所谓的援军,这支冲天而降的队伍是留守营地的右厢军,他们每人带了好几只火把,在马匹各个便利的地方都绑了火把,再加上他们一字排开,远远看去,这才像是有六七千之众。然而事实上,来兵不过两千人罢了。
萧景铎下马,快步朝耿睿走来:“耿大将军,你没受伤吧?”
“先别说了,趁突厥人没反应过来,赶紧撤!”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个不眠之夜,不光宣朝的士兵睡不安稳,就连主帐也燃灯至明。
耿睿胳膊上挂了伤,但仅是草草地包扎了两圈,他面色疲惫,对着全帐人说道:“这次是我判断失误,险些犯下大错啊!”
坚持出战的人都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一个人看不下去,说道:“大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您年事已高还坚持出战,不必如此自责…”
耿睿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止住了对方接下来的话:“行了,别替我找借口了。我戎马半生,竟然犯下这等大错,我死不足惜,若是累得北征军全军覆没,坏了我国根基,那我真是无颜去见高祖啊!”
耿睿这几句说得眼中含泪,周围人无不动容:“耿老将军…”
耿睿擦了泪,情绪逐渐平定下来,他看向萧景铎,那双眼睛虽然苍老,但精光依旧。萧景铎微微低头,没有直视耿睿,以表示尊敬,但即使如此,他的脊背依然是挺直的。
耿睿盯了许久,见萧景铎不闪不避,毫无怯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口说道:“你本该留守营地,看守辎重,却擅离职守,你可知罪?”
萧景铎的亲兵都意外地抬起头,脸上颇为愤愤,而萧景铎本人却十分平静:“下官知罪。”
“你虽然违背军令,但看在你解围兵之急的份上,便不予处罚,允你戴罪立功。”
“是。”
耿睿毕竟年事已高,没说一会便露出疲色,众人知意,接连退下,好让耿老将军休息。
等退出主帐后,萧景铎的亲兵忿忿不平地说:“萧将军,这次没有全军覆没全靠你,这等大功老将军不嘉赏就罢了,怎么能处罚你呢?”
欲赏先罚,软硬兼施,这是上位者常用的手段,萧景铎自己也当过县令,对这些官场手段再熟悉不过,但是这些没法对底下的士兵明说。萧景铎不好解释,于是浅淡地提点了一句:“大将军做事自有章程,这种话不许再说。”
亲兵不服气地应道:“是。”
但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没听懂萧景铎的画外之音。萧景铎生怕他们回去后在军中说道,煽动军心,那才是真的害他。萧景铎赶紧又补充了一句:“耿老将军并没有罚我,可见他心里也是有数的,你们回去后不许瞎说!”
几个亲兵一想确实是这样,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属下明白了。”
耿老将军带着主力部队和突厥人正面相遇,这下双方都知道了对方的方位和底细,显然不能再走奇袭的路子,一场硬仗在所难免。
所以这几日军营总全副武装,时刻警戒。耿老将军对萧景铎的印象大为改观,商议要务也愿意带着萧景铎,今日,他们再一次商讨出战计划时,萧景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不妨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另派一队轻骑兵绕到后面,以火攻击突厥人的老巢。到时候营地中着了火,突厥人一定大为惊恐,到时候正面部队就可以趁机进攻,和轻骑兵前后夹击,一举击溃突厥。”
“言之有理,但是突厥人和中原交战许久,这一招历朝历代不知多少人用过,如今突厥人营地防守森严,恐怕不会轻易上当。”耿老将军回道。
“对啊,今时不同往日,突厥人老巢的这把火不好点啊。”
确实,被打了这么多次,怎么也该记住了。萧景铎顿了片刻,又说道:“既然点火不易,那我们不妨用假象迷惑,只要突厥人看到营地方向飘起浓烟,他们一定以为是后方着火,效果也是一样的。”
“浓烟要先点火,然后盖上潮湿的树叶,这才能产生醒目的黑烟。”耿老将军还是觉得可行性不大,“突厥人老巢的守卫又不是瞎子,这么大的动作,他们怎么会看不见?更不可能放任我们在他们部落旁边点烟,以迷惑前方部队。”
“若老将军担心这一点…”萧景铎缓缓说道,“我倒有一个办法。”
突厥和宣朝军队的战事一触即发,没多久,耿睿就给突厥可汗下了战书,正式拉开对战的序幕。
两国的主力部队在平原上对垒,气势汹汹,却没有人发现,有一队骑兵抛下辎重,仅带了三天的口粮,绕过战场朝后包抄而去。
萧景铎只带了百余人,乘夜悄然离去。亏得他方向感出众,战斗直觉敏锐,这一路竟然绕开了突厥人的斥候,无声无息地摸到突厥人王庭所在之地。
突厥可汗的妻妾、子女,以及部落中的妇孺、牛羊都在此处,因为前方有战事,王庭守卫非常森严,每隔一丈就有守卫把守,不时还有巡逻队走过,相互敲金为号,还要互换暗语。
这种强度的巡逻,恐怕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面生的外人。
洁白的帐篷矗立在草原上,衣着鲜艳的突厥妇女进进出出,最外围站在全副武装的突厥士兵,再往远看,隐约可以看到高大富丽的可汗王帐。
突厥士兵警惕地注意着四周,恐怕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他眼皮子底下,一道陡坡下面,一百个外族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的王帐。
“萧将军,这群蛮子巡逻真紧,我们要怎么混进去?”
“用不着混进去。”萧景铎语气淡淡,从身后拿出一个模样怪异的木把来。
“这种木把怎么点火,你们应该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
“慕七,你带着这几个人,偷偷溜到西面,趁机点燃这个火把,切记,万不可被他们发现。”
“明白!”慕七虽然听不懂这是在干嘛,但还是老老实实接过木把离开。慕七等人一人拿了一个特制木把,悄声摸到大帐的西面,等潜入到不能再前的位置后,他们就立刻点燃了火把,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后跑。
浓浓白烟立刻从西边升起,而且还分为好几处,看起来触目惊心。果然没一会,突厥王庭内便发出骚动声,女人和小孩的叫喊声尖锐嘈杂,不时有“着火了”的喊声传出。
草原上最害怕着火,很快就有突厥人结队出去一探究竟,就连外边的守卫也翘首望着西边,想知道那里怎么了。
好机会!萧景铎当机立断,低声喝道:“冲!”
守卫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西边,冷不防一支箭从正面飞来,直中咽喉。突厥守卫闷闷哼了一声,都没来得及看清自己死于谁手,身子就软绵绵朝后倒去。
萧景铎几人同时向周围看门的守卫发难,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队黑色骑兵冲天而降,径直朝他们俯冲而来。好些人惊慌大叫,想要去唤护卫队回来,可惜没等他们跑远两步,就被箭矢扎了个对穿。
被调到西边的士兵发觉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大喊一声不好,连忙往回跑去。
可是这时候已经足够萧景铎等人大肆破坏了,他们也不恋战,一旦冲入突厥人的营地就四处放火,点着了就转移目标,并不和残余的守卫缠斗。萧景铎时刻注意者四周,他听到西边的脚步声频繁起来,立刻意识到这是留守的士兵回来了,马上对手下喝道:“撤!”
这点了火就跑的风格非常熟悉,俨然就是突厥人骚扰宣朝边境时常用的手段。突厥大将追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几个汉人骑着马,快速朝南跑去。
突厥大将怒火中烧,他手指捏的咯咯作响,随手就将身边的旗杆折断。“敢到可汗的王营来作乱,简直不想活了。给我追!”
哨声响起,随即营地门口出现一队突厥士兵,他们肌肉结实,骑着马从帐篷的间隙中跑过,呼喝着朝敌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六点半有加更~
以及打仗的环节不要细究,笑哭…
谢谢你们!!
谢谢大家,笔芯~
第95章 回朝
两军对垒,双方士兵都警惕地盯着前方, 战局一触即发。
在这种紧要时刻, 后方突然冒起黑烟, 有好奇的士兵回头去看, 立刻又被后面的伙夫长打回来。
“不许回头, 后退者斩!”
突厥士兵被勒令不许回头, 但是对面的宣兵却能看的一清二楚,耿睿一见黑烟如约燃起, 立刻高声喝道:“进攻!”
帅旗挥动, 各军队长立刻跟上, 也挥动特制的旗帜, 下达进攻的命令。耿老将军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 安排好几个嗓门大的士兵,一边冲一边大喊:“突厥大营着火了,突厥人的老巢被我们端了!”
这些大嗓门震得耿老将军耳朵疼,他一边挥动旗帜指挥全军, 一边暗暗想着, 萧景铎这个小子看着正气, 平日里不声不响的, 没想到还真让他得手了。
啧, 人不可貌相。
而刚刚得手的萧景铎等人,现下正被追兵逼的够呛。他们为了绕开突厥人的斥候, 轻装出行,最多只能带百余人, 但是身后的追兵足有五六百,而且净是精锐。
“这群蛮子脑子不好使吗,都追出这么远了还追!”一个亲兵骑在马上,忍不住骂道。
话音没落,又有一只箭矢飞来。亲兵险险避开,气喘吁吁。他还没倒过气,就听到萧景铎问道:“你们谁的嗓门最大?”
前方是突厥大军,身后还缀着追兵,即使这种情况下,萧景铎的声音依旧平稳沉着。萧景铎这样的态度大大安抚了其他人,几个人来不及想为什么,就争先恐后地说道:“卑职嗓门大!”
“我是我们乡里嗓门最洪亮的!”
“萧将军,我…”
“行了,你们几个一起喊,想办法激怒突厥人。”
“啊?”方才还兴高采烈的几个人愣了愣,“我们都这样了,还要激怒这群蛮子?”
“你只管朝后喊,说他们又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其余的不用担心。”
“什么,还有一支队伍埋伏在王庭?”
“你们说呢?”萧景铎简直无奈了,这群一根筋的死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反倒是另一个人听懂了:“将军,你是故意这么说,好让他们不敢继续追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这样我就听懂了么…”一个兵卒骑在马上,用力清了清嗓子,正打算朝后喊,刚开了个口就卡壳了,“萧将军,文邹邹的东西我不会,我该跟他们喊什么?”
“骂人就够了,什么难听骂什么!”
“明白!”这些糙汉子深吸一口气,手上紧紧勒着缰绳,嘴里却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这群猪脑子,又被骗了吧,这是我们的什么虎什么计,你们又中计啦!”
几只轻骑兵飞速从草场上飞过,身后跟着黑压压的突厥人。而这几个人非但不害怕,还敢嚣张地大笑挑衅。这些粗狂又响亮的声音传到突厥人耳中,反倒让突厥首领迟疑了。
“他们说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莫非他们另有伏兵?”
突厥人惊疑不定,萧景铎趁着这个空隙,带着人又一通加速,眼看就要跑出突厥人的射程。突厥首领咬了咬牙,最终下狠心道:“一队人回去看看情况,剩下的人跟我追!”
萧景铎几人又跑了一会,猛不防迎面碰上一支大部队。
“萧将军,我们好像跑到突厥人的老巢里了!”
“我看你才是猪脑子,抬头看,对面不就是耿将军的帅旗吗!”
其他人抬头,果然看到黑压压的人头之上,红色的“宣”字大旗正猎猎飘动。
所有人大喜:“我们回来了!”
但是归队之前,更严峻的现实还摆在他们面前。身后是穷追不舍还被他们顺道激怒的追兵,前面是两万多突厥主力大军,他们先得活着冲出重围,才能和对面的宣朝部队会合。
生死关头,萧景铎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他沉声说道:“往右侧冲,把突厥人的步兵右翼冲散!”
突厥人步兵正举着长矛,埋头往前冲,冷不防后方传来喊杀声,紧接着就看到一队骑兵从天而降,在队伍中来回冲荡,步兵右翼很快就被冲散。
战场上的默契不需多言,对面的大部队立刻配合,帮着萧景铎等人将右翼分割开,将其一分为二,单独围剿。等另外的突厥人反应过来,战况已经无法扭转了。
突厥人本就担心自己的帐篷被烧,现在看到他们身后冲来一支宣朝骑兵,再加上右翼被击溃,双重夹击之下,许多人都心生怯意。
士气往往是一场战场的决定因素,宣朝部队乘胜追击,将突厥人追出三里地,全胜而归。
这一仗杀敌五千,俘虏战马、刀具无数。耿老将军终于出了几日前被围困的闷气,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几日后,突厥可汗发来议和书,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了他们放下身段议和,军队上下俱是一片欢声笑语。
耿睿老将军喜气洋洋地将突厥可汗的求和书发向长安,没过多久后,议和使臣便从长安出发,美滋滋地来漠南和突厥议和。
突厥一直是宣朝的心头大患,更别提之前宣朝皇帝为求安稳,主动交好突厥,许以财帛丝绸,说好听些是议和,说难听些便是岁贡。这次首战告捷,双方地位颠倒,朝堂内外欢腾不休,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耿睿和北征军取得此等战果,论功行赏自然少不了,不过在议和成果出来之前,他们还需驻扎在大漠,以防突厥搞出什么幺蛾子。
议和的第二天夜晚,萧景铎主动来主帐寻耿老将军。
耿睿正在写文书,以向朝廷汇报伤亡、俘虏情况等,他抬头发现是萧景铎来了,爽朗笑道:“是你啊,快坐!”
萧景铎坐下后,耿睿老将军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上次你做的很好,非但烧了突厥人的老巢,还冲散他们的右翼,动摇突厥军心。我们能大获全胜,你功不可没。”
杀死的这五千突厥人,相当一部分是在混乱中被砍死的,可知没有萧景铎的这一手奇袭,宣朝取得胜利要花多大代价。如今他们用这么小的伤亡换回大胜,回朝后必会被朝廷大肆封赏,抵抗外敌,这可是足以写入史书的功绩。耿睿得了这样一场了不得的战绩,心情大好,这次经历就是放在他以往的征战生涯中也毫不逊色,完全值得大书特书,在公私两重大喜下,耿睿越看萧景铎越乐呵,这可是这次胜利的最大功臣啊!
“是大将军指挥得当,属下不敢居功。”
“哎!”耿睿一挥大手,“军中不讲究官场那套,大伙有目共睹,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我原先还觉得你心术不正,净走歪路,现在看来,你确实是条汉子。”
耿睿原来对萧景铎印象极差,男子汉大丈夫,理应靠自己建功立业,这个小子投奔公主,还是在公主的一力荐举下进入军队,这叫什么事?可是这几日看下来,耿睿不得不承认,萧景铎确实是个可造之材,甚至可以说萧景铎在军事上的天赋,相当惊人。
但是即使如此,耿睿还是看不惯萧景铎的作风,这一点绝不会变!
耿睿这个大将军都对萧景铎大为改观,更别说军队普通兵卒。奇袭突厥后方是萧景铎带人去的,那日从天而降冲散突厥右翼也是萧景铎的主意,这些功劳大家有目共睹,萧景铎在军中的声望也越来越高,恐怕仅次于耿老将军了。
耿睿又和萧景铎说了一些军中的事,萧景铎听了半响,以再平稳冷淡不过的声音说道:“大将军,这几日突厥议和,想必一定会放松防守,我们趁机再偷袭一次如何?”
耿睿顿了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乱搞,如今我们已经和突厥议和,怎么能出尔反尔?”
“兵不厌诈,何况是他们先撕毁协议的!”萧景铎毫无心理负担地说道,“上次突厥虽然认输,但并没有伤及根基,等休养一两年后,他们还会发展成北疆的心腹大患。趁如今议和,突厥人精神松懈,我们不如彻底绝了他们的生机。”
耿睿一想到这次出兵背后意味着什么,就再也坐不下去,站起来来回踱步。“你说得有道理,可是,使臣还在突厥人的大营,我们这样做,使者该怎么办?”
“事有轻重缓急,若能解决突厥,误伤几人算什么?”
耿睿回头怒瞪萧景铎:“小子,我若是这次议和的使者,就冲你这句话,回朝后一定参死你!”
萧景铎闭了嘴,但是他知道,耿老将军已经被说动了。
耿睿又在大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把你的计划,详细和我说说…”
乾元元年八月,朝廷和突厥议和。
八月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草原上漫起大雾。站岗的士兵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心里暗暗想着,昨日可汗和宣朝来的使臣欢饮达旦,现在还在呼呼大睡,他们这些小兵小卒,什么时候才能休息一会啊。
一心等着换岗睡觉的小兵没有发现,两百余骑乘着大雾,屏气凝神地朝他们潜来。等到瞭望台的人发现不对,连忙预警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萧景铎立刻打了手势,让全军上马,全速朝突厥王帐冲去。
许多人在睡梦中被惊醒,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刀封喉。突厥可汗被吵醒的时候就得知宣朝人杀到了他的部落里,这一下简直惊得他胆都要裂了,可汗顾不得其他,随便套上两件衣服就骑马逃走,其他半睡半醒的突厥人也四下奔散。耿睿带着大部队随即赶到,与萧景铎的前锋队伍里应外合,大开杀戒。
这一战杀死突厥男子万余人,俘虏战俘、妇女、老弱、婴孩等十几万,缴获牛羊数十万,并且杀死了前朝残余的和亲势力,活捉王子三人。
剩下的,唯有带兵逃窜出去的突厥可汗。
但是突厥可汗已成丧家之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联络各地行军大总管,联合围捕突厥可汗。他精锐已没,逃命都成问题,东山再起再无可能。
这一役,突厥几乎被连根拔起。
战报黏在长杆上,一路招摇着送回长安,沿途各州各县都由此得知,此次北征大捷。
随后,奉命抵抗突厥的大军气势如虹地从漠南归来,穿过云中城,一路朝长安走去。
这是近百年来中原对抗突厥前所未有的胜利,突厥几乎被剿灭干净,虽然还剩下一些小部落,但是不成气候,更不会对宣朝产生威胁。
全军大喜,风光无两地班师回朝。沿途不断有百姓跑出来围观,夹道欢呼!
所有人都欣喜非常,只除了千里迢迢赶来议和的使臣。
他真的好气,那天要不是他机灵,一旦发觉不对就找地方躲了起来,现在还哪有命回长安复命!
可是更生气的是,使臣什么都不能说,甚至还要笑呵呵地恭喜大军胜利。
“若让我知道是谁出了这个馊主意,我绝不轻饶!”
…
萧景铎随着大军回朝,慢慢地,巍峨的长安城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远远就看到一众绯红衣物,最前方站着一个少女,她身上穿着庄严的黑色公服,衣摆宽大,双袖交握在身前,正含笑朝这个方向看来。
乾元元年,北征军大败突厥,乾宁长公主率领众臣出城,亲自迎接凯旋的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