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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怡立时持起筷来,觉得这位女客说话的口音有些耳熟。
斜对门雅室里的人回应:“你怎么空手回来了?糖糕呢?”却是个中年妇人的声音。文怡心下又是一动。
那女客有些害怕:“我......我找不到那摊子......”
“找不到就算了,什么要紧的东西。”那妇人不以为意,却有另一个半大孩子插嘴:“不行!我一定要吃!我要吃!我要吃!娘——”
“好好好。”那妇人忙哄道,“我给你买,我的好小爷,别再叫我娘了,要叫姨妈!不然,叫王管事听到了,又要骂人了。”
那孩子继续撒娇,妇人便命女儿继续去找卖糕的摊子:“一定要买到,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这儿没有,你不会上别处买么?”
那女客道:“娘,我问过别人了,那摆摊子的上邻街去了,若是我到那里买,只怕要耽误时辰的,叫王管事知道,又...”
她话未说完,那孩子又闹起来了:“我要吃、我要吃!姨妈,你叫姐姐给我买嘛——”
那妇人却有些迟疑:“我的好爷,糖糕有什么好吃的?明儿姨妈包管给你弄一桌山珍海味来,今儿就算了吧,时间差不多了,王管事该到了......”
那孩子却不肯,“我不我不我不!你要是不给我买,我就不走了!
王管事有什么了不起?他不过是我的奴才!”又骂那少女:“姐姐不好!不听话!我长大了,才不要娶你做侧妃呢!你做梦去吧!”
年轻的女客哭起来了,妇人忙道:“好小爷,她不好,姨妈回头打她,打得她听话了,以后再不敢惹你生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等你长大了,身边怎能没有一个可靠的人侍候?”
那孩子哪里懂得这些,只是嚷嚷:“我要吃糕!我要吃糕!”声音极大,店小二都听见了,跑上来笑问:“小少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那妇人很快把人打发走了,又骂女儿:“哄弟弟都不会,怎么越大越笨了?!我带他去买糕,你守在这儿,不许走开!如果王管事来了,你就说我见他一直没来,担心他找不到地方,就带着公子爷去找他了。”回过身来,却是温柔无比地哄那孩子:“公子爷,姨妈带你去买糕,你可千万别四处大声嚷嚷,知道么?”
“好好好,快去快去!”孩子高兴了,拉着她就跑,咚咚咚几声,便已经下楼了,一路上还有那妇人的叫唤:“哎哎,慢点儿,慢点儿....”
门外总算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那女客低低地抽泣,不一会儿,便吱呀一声,关上了雅间的门。
润心拨着铜盆里的炭火,压低了声音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主子,这般胡闹......”秋果笑说:“只是叫人听得有些糊涂,又是姨妈,又是姐姐的,怎的还要纳姐姐做侧妃?难不成是哪家宗室?”润心不以为然:“哪家宗室会一个随从都不带就出门?多半是小孩子不懂事,不知打哪儿听了几句胡话,便随口乱说吧?”
文怡却沉着脸坐在那里,开口吩咐:“秋果,去请那位姑娘过来!”
润心吓了一跳,忙笑道:“大奶奶,这种事虽然叫人看不过眼,但总归是别人的家务事......”
文怡看了秋果一眼,秋果立刻转身去开门,润心讪讪地,低头走到文怡身后侍立。
门外传来秋果邀请与女客婉拒的话语声,文怡扬声道:“云妮儿,过来!”
外头静了一静,接着那女客便有些激动地冲了进来,看着文怡,红着眼圈,有些不敢置信:“大小姐?是你么?!你.....你怎会在京城?!”秋果跟在后头,脸上满是讶异。
文怡没好气地说:“我嫁人了,随夫婿来的。我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那是你娘和弟弟?你们不是去投靠你爹的族人了?怎会来这种地方?还有你娘和你弟弟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西山庄子的地主,整个西山村的村民都是她的佃户,秦家虽然走得早,却也曾是村里的一份子,因此她说话间不知不觉便带上了主家的口吻。
秦云妮并不在意,反而觉得有几分亲切,委委屈屈地道:“大小姐,我们是上京来投奔族人了,可是..,”她低下头,犹豫了。
文怡挑挑眉:“你们族人在京里?那你弟弟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你弟弟么?怎的又叫你娘姨妈?”
“他不是我亲弟弟。”秦云妮低声道,“他是我小姨生的,他爹是死了的康王爷,我们是从康王府逃出来的,怕叫人发现了,就谎称他是我弟弟。到了京城以后,我们找到他家的人了,所以......”
文怡怔了一怔,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意外。秦云妮的小弟长相肖似朱景深,如果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那就再合理不过了。当年祖母卢老夫人曾说过,秦寡妇的行事做派瞧着象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她的妹妹生下了康王的儿子,不用说又是一桩宗室贵胄的风流孽债,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当年朱景深送康王灵枢入京,途经平阴时,秦寡妇会急着筹钱上路,甚至连女儿都舍得卖掉。
文怡再次看向云妮,发现她跟当年相比,虽然长高了许多,却更显瘦削,脸色也青青白白的,没多少血气,再看手上,比秋果她们还要粗糙些,身上穿的也是寻常布衣裳,头上只戴着两朵半旧的绢花,跟一般人家的丫头没两样。看来,就算那位小王爷回到了亲人身边,云妮母女也未必能享什么福,更别说康王府的小主人朱景深是个再气量狭小、心狠手辣不过的人了。
文怡想起方才那个胡闹的孩子,不由叹道:“你弟弟也有十一二岁了吧?怎的说话行事还象个孩子似的?以前看着还算乖巧,如今却这般...还有,他说的侧妃,又是怎么回事?”
云妮眼圈又红了,摇头道:“大小姐,您别问了。娘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果我不做,娘会打我的......”
文怡皱皱眉:“这是你娘的主意?她怎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
云妮摇头道:“娘也是没办法。我们到了京城以后,世子爷对我们没个好脸,还好几位管事给我们找了住的地方,又有一位贵人来传圣旨,让公子爷安心读书。可是他不爱读,别人都宠着他,娘和我都快没地儿站了。娘说,这样不行的,公子爷会被那些人毁掉的,不能叫他们得逞,就想办法到了公子爷身边侍候,还跟公子爷说好了,等他长大,就让我去给他做侧室,免得叫别人哄骗了他去。可是.....”她伤点地道,“我的弟弟已经被那些人教坏了,娘和我想教好他,他就闹,长这么大了,还象个孩子似的。他不再是我弟弟,是公子爷了......”
文怡听得眉头紧皱,事关康王府,她也没办法当成自家佃户来处置,只能尽量安抚云妮,又问:“你们住哪儿?”
云妮摇摇头:“原本是住城外的,昨儿过来了,有一位王管事说,要送我们回南边。现在我们等着坐船呢。”
文怡有些意外:“回南边?哪里?平阴么?”
“不是,是回康城。”云妮歪歪头,“他们是这样说的,但也许不会在康城待太久,他们准备了大船,要往更南的地方去。”
文怡心中起了警惕:“这是谁的主意?是那位王管事说的?”
云妮困惑地点点头:“是呀,王管事还说,要悄悄儿的,不能叫世子爷知道。”她忽地一惊:“大小姐,我把实话告诉了你,你可千万别跟人说去!”
文怡心中暗叹,点头笑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却叫秋果拿了一个锦囊来,里头装有十两碎银子的,递给云妮:“拿去吧,我看你境况似乎不大好,拿着这个,若遇到急用,也可以应付一下。”
云妮要推拒:“这怎么行?”文怡坚决要她收下:“不收,就是跟我生分的意思了。”云妮只好收了,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多谢大小姐。”
文怡微笑道:“你记不记得我娘家在哪里?”见她点头,便道,“如果你回了康城,遇到什么难处只就去找我娘家,我会跟他们打招呼的。或者你到了康城以后,先去我娘家问个信。我有两个兄弟准备到康城读书,遇事也可帮你一把。你留下你们地址,我这边得了信,就派人去找你,以后要联系也方便。你别跟我客气,不为自己,也要为你娘想一想。”
云妮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多谢大小姐了,我会请人送信过去的。”接着又羞涩地捏了捏那锦囊,声音低不可闻:“还有......多谢你的银子......”
咚咚咚,又有人上楼梯了,云妮一个激灵,匆匆一礼:“我先回去了,不然我娘见了又要骂人.....”文怡飞快地道:“不用告诉他们我的事,免得他们骂你,快回去吧。”
看着云妮回到斜对面的雅室,又关了门,几乎是同时,走道里便出现了两个男子。秋果关门的那一瞬间,文怡透过门缝,立即认出了那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在查家庄子上前来找朱景深的“村民”,另一个,却是方才跟在柳东行同僚身后的随从。
文怡飞快地背转身,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之色。
第三百二十九章 康王旧事
那两人进了对门的雅间,发现秦寡妇和那孩子不在,都有些气恼,其中一人便质问云妮。云妮战战兢兢地照着母亲嘱咐的话说了,仍旧拦不住对方破口大骂:“胡闹!她要出去找我们,做什么把小公子给带上?!万一在外头叫人撞见了怎么办?!你娘是不是糊涂了?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形?!咱们可不是出门游山玩水去的!若人还没走成,就叫上头发现了,别说要走了,咱们性命都保不住!”
云妮低声抽泣着:“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真的,王管事,您别生气......”
另一人也劝那王管事:“别急,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你不是说已经布置好了么?三五天也不会有人察觉到他们三人已不在宅子里了,又有谁会发现呢?这丫头一向笨笨的,你骂她也没用,还是小声点说话吧,别叫人听见了,起了疑心。”
那王管事这才醒悟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慌忙开门出来看动静,见到对门这间屋子房门紧闭,有些狐疑,回头问云妮:“对门是什么人?”他刚才好象看见有婢女打扮的人在关门。
云妮有些慌,心想:“如果让王管事知道大小姐在里面,还跟我说过话,会不会骂大小姐?”她连忙道:“我..我不知道,我一直在这屋里,听不到外头的声音,不知道对门是什么人。”
那王管事知道她老实,也没多想,只觉得她听不到对门的声音,对门也同样听不到这边的,便放下心来,不过接下来说话还是小声了许多。
在对面的静室中,文怡暗暗松了口气,她用眼神示意秋果与润心,让她们不要说话,也不要有动作,省得惊动了对门。
不一会儿,秦寡妇带着孩子回来了,那王管事又再骂人:“你干什么去了?!若是小主子有个差迟,你有几条命能赔的?!”
秦寡妇不甘示弱:“他是我妹妹的亲骨肉,我比你更着紧他,用不着你教训我!若不是你们一直没来,我也犯不着冒险带他出去找你们了!”
“要找人就叫你闺女去找,要不然你就自个儿去,何必带上小主子?!”
“你以为我没叫过吗?若不是云妮儿太笨,找半天也找不着你们,我又何必亲自去?我不在,云妮儿管不住公子爷,我这也是没办法。谁叫你们迟迟不来?!”
“行了,王管事,秦家的,你们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只顾着吵了,是怕咱们不够引人注目么?!王管事,咱们是来干什么的,你可别忘了!还有秦家的,不是我们不想早点来,是在来的路上遇到点儿变故,我们怕叫人缀上了,才特地多绕了几圈路,这不也是为了你们的平安么?!”
王管事不说话了,秦寡妇却有些惊慌:“怎么?有人发现我们了?”
“还没有。”那人道,“应该只是碰巧,我们大人在码头问船的事时遇上了一个同僚,这会儿应该已经走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早点上路吧,船就停在码头边上,我们一到就开船,日夜不停,等到了东平地界,就能放心了。赶紧带上你们的行李,跟我们走吧。”
对门传来一阵忙乱声,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从门前过去,当中还夹杂着那孩子的问话:“姨妈,咱们要坐大船吗?有多大?有没有房子那么大?我可不要坐小时候坐过的那种船,那么小,里头挤一堆人,臭死了......”“不会不会,咱们要坐的是大船,好公子爷,你小点儿声......”
脚步声往楼下去了,润心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小心地凑过眼睛去看,正好看见云妮抱着两个包袱下楼,在楼梯口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微微曲了曲膝,便下楼去了。
润心关上门,回头报说:“大奶奶,他们走了,那位姐姐也.....”
文怡点点头,走到窗边往楼下看,正好看见他们一行人低着头匆匆上了码头,在码头角落处上了一条船,看起来,似乎是条货船。云妮那个弟弟见状又闹起来了,秦寡妇哄了好一会儿没哄成,那王管事跟同伴对了一眼,便从背后捂住孩子的嘴,拦腰一抱,进了船舱,秦寡妇大呼小叫地追了过去,荣安驻将的随从跟船工打了声招呼,船就开了。
云妮抱着包袱,茫然地站在甲板上四处张望,时不时被来往的船工撞一下,骂两句,接着船舱里传来秦寡妇的呼喊,她才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了。
文怡收再了视线,重新回到桌边,面沉如水。润心与秋果对视一眼,后者小心地问:“小姐,那是云妮儿?记得从前紫樱姐姐提过,她是西山庄子的人,是不是?”
文怡点点头:“是,不过她家算不得我们家的佃户,我们家在庄上的宅子,就是从她娘手里买过来的。”
“那就是了。”秋果看了润心一眼,“听说她娘极宠儿子,为了让儿子认祖归宗,宁可把女儿卖给咱们家做丫头,好多凑几两银子路上用。奴婢只当她是看重儿子,没想到那只是她的外甥,天下居然有这样为了外甥就卖亲生女儿的人!”
润心小声道:“是因为她外甥身世不一般吧?她刚才还说,要让女儿给她外甥做小呢,我的菩萨!那姑娘都有十七八了,她弟弟才多大?
等他长到能娶媳妇的年纪,这云妮儿都成老姑娘了吧?还是做小,这真是......”
文怡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对她们道:“这件事你们就埋在心里,别随便跟人说。我自有主张。”
两人双双曲膝应了一声,秋果忍不住多问一句:“小姐可是想要帮她们?等咱们到了康南,要找云妮儿也方便。”
文怡沉默不语。这件事,可不仅仅是帮助一个故人那么简单。
楼梯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回是柳东行来了。
他朝文怡不好意思地笑笑:“等急了吧?可饿了?怎么不多叫几碟子点心?咱们这就叫小二上来点菜。”
文怡哪有心情吃饭,忙对他说:“方才遇见了一个从前认识的人,听说了一件事,我想你可能有兴趣知道,咱们回家吧,路上说。”
柳东行一愣,文怡已经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跟康王府有关系。”柳东行神色一凛,二话不说,便拉着她下楼,又吩咐舒平结帐。
等他们回到羊肝儿胡同的家时,文怡已经把事情始末都详细说了一遍,从刚刚认识秦寡妇与云妮时开始,再到查家庄子上的见闻,还有方才在茶楼二层窗户往外看到的事,都没落下。
柳东行听到后面,已经眉头紧皱了,下了车,还未进家门,便朱跑到邻居朱家去了。
文怡心里有数,便自行吩咐家人做事,然后命厨房备饭,又回房换了家常衣裳,棒着手炉坐在暖阁里喝茶。柳东行就回来了。
他换了衣裳,手里棒着文怡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叹道:“世事难测,没想到咱们当年离康王府那位传闻中的小王爷原来这么近。”
文怡笑了,问:“怎么样?你都报上去了?”
柳东行飞快地望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是啊,报上去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文怡笑着垂下眼帘,用茶碗盖轻轻拨动茶叶:“我不知道啊,你又没跟我说。”然后瞥了柳东行一眼。
柳东行心中一动,放下茶碗,顺便把她的也抢过来放下了,然后拉着她的手一使劲儿,就把人拉进了怀里。文怡要挣扎,他反倒搂得更紧了:“别动,好不容易家里就剩咱们了......”
文怡面色大红:“胡说,家里人多着呢!”
柳东行委屈地看了她一眼:“他们很有眼色,不敢随便乱闯的。咱们就当家里只剩下你和我,好不好?你就由得我这回吧,就因为祖母跟咱们在一个院子里,我生怕叫老人家听见动静,晚上跟你一起也不敢随心所欲地叫嚷...”
文怡急急捂住他的嘴,羞红着脸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别说出来!”
柳东行赶紧确认:“那你是答应我了?”
文怡气得拍了他一记:“那是晚上的事,咱们在说正事儿呢,你都扯到哪里去了?!说着挣脱开来,重新坐到炕桌对面,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柳东行笑嘻嘻地道:“反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接着神情一肃,又是正儿八经的模样了:“那个孩子,大名应该是叫朱嘉逸,确实是已故康王之子,咱们所认识的那位前康王世子朱景深的庶弟。”
文怡一时不习惯他变脸变得这么快,愣了一愣,方才醒过神来:“怎么是叫这个名字?他们兄弟这一辈的,不是‘景’字辈么?”
柳东行笑笑:“他不是在王府出生的,名不正言不顺,压根儿就没上宗室玉蝶,哪里配用‘景’字?这个大名应该是别人给他起的,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秦寡妇,或是他的生母吧。”
文怡皱皱眉:“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秦寡妇是因为康王妃追杀那孩子,方才带着孩子和女儿逃出来的,又在平阴附近的西山村里隐姓埋名住了几年。可我记得康王妃早就死了,比康王死得还早,她们怎么不回王府去呢?”
柳东行便道:“这里头说来就话长了。那朱嘉逸的生母原是康王侧妃查氏身边的丫头,瞒着王妃与侧妃爬上了康王的床,直到珠胎暗结,才叫人发现。查氏立时报给了康王妃,康王妃便把那丫头捆过去了,要追究她勾引王爷的罪名。康王及时赶来阻止,还与王妃大吵一场。他膝下只有一子,若能多添血脉,自然是愿意的。康王妃无法,才容那朱嘉逸的生母以通房身份留在王府,期间自然是少不了折辱刁难的。朱嘉逸的生母原是王府世仆之女,父兄亲人皆有执役,都指望着她一举得男,从此攀上枝头,惠及家人呢,见状便使了点手段,要暗算康王妃,不料被发现了,全家男丁都被打杀身亡。那秦寡妇带着妹妹女儿逃出,从此便断了音讯。”
文怡听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位康王妃的手段实在是...”一想到朱景深就是她的亲子,又不觉得意外了,果然家学渊缘。
柳东行冷笑:“这些王室宗亲家里,肮脏见不得人的事儿还少么?
康王妃的名声已经算不错了,若不是朱嘉逸生母的家人算计到她头上,她也没打算下狠手。事实上那家人也不可怜,当时他家女儿的胎已经有七八个月了,王府太医的医案上有写明十有八九是个男胎,他们大概也是起了心思,打算把康王妃拉下马来,顺道连世子一并解决了好让外孙上位吧?康王年纪已经老大,世子就是他的老来子,朱嘉逸之后,也没听说他的姬妾又有哪个怀孕了,人家所图大着呢。”
文怡叹息着摇了摇头,又问:“这么说,秦寡妇当年逃出来后,就一直隐居在西山村了?那她为何在康王死后,又想去投奔世子了呢?这没道理呀?”
柳东行冷笑:“她不是要去投奔世子的。她娘家人是被打杀了,可她夫家族人还在王府里。世子从小身体不好,康王妃因为打杀的奴仆多了,王府里的人对她也颇有怨言。王府的属官当时曾经商议过,若是世子年寿不永可怎么办?有人主张去追回秦寡妇姐妹俩,再怎么说,也是康王血脉。当时应该有人联系上了他们,知道朱嘉逸出生,其母难产而亡,只是接下来又是世子生病,王妃去世等事,一时没顾上接他们回来。等事情过去了,王府里当家的换成了侧妃查氏,秦寡妇又心怀戒备,认为查氏是康王妃的爪牙,朱嘉逸回去了,会小命不保,要康王派心腹来接,还要给她妹妹一个正式的名份,给孩子一个正式的名份。这般拖拖拉拉的,到了第三年,康王病倒,事情就再次束之高阁。”
文怡猜到后面的事了:“这么说,秦寡妇可能一直在等康王派人接回他们,没想到康王这一病,就病了两年,接着还忽然死了,王府换了世子当家,世子又扶灵上京,就再没有人管他们了?”
柳东行点头:“她可能也是慌了。因为朱嘉逸未上玉蝶,连正经宗室子弟都不算,禄米封爵也是没有的。康王已死,侧妃查氏也没了,无人能证明他的身份。秦寡妇能做的,就只有带着孩子上京,去寻王府旧人,尤其是夫家族人,好歹要给朱嘉逸正名。当时康王府的人也不是铁板一块,若是她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搏个更大的富贵。只可惜,事情未能如她所愿。世子被留在宫中教养,王府旧人尽散,她到京城后,只能从宗人府那边入手,给朱嘉逸争个温饱不愁的日子而已。
倒是有几个不得世子看重的王府旧人,想要利用他们做点文章,这些都是后话了。通政司的人一直有人盯着。”
文怡忙道:“那今日码头之事......也是那几个人搞出来的了?”
柳东行微微一笑:“这里头的名堂可就大了,咱们此去康南,正好从这里入手呢!”
第三百三十章 临别余波
文怡眨了眨眼:“你要怎么入手?虽然你没跟我明说,但我也能猜到,太子派你去哪儿,定是有重任相托,不仅是跟康王府有关吧?东平王府、郑王府,是不是都有关系?你今儿在码头上遇见的那个同营的人,是不是也被卷进去了?”
柳东行摸了摸鼻子,不过一瞬间,已经拿定了主意:“具体细节我不能告诉你,但总归来说差不多就是那么一回事。以往这三家王府要图谋什么,都是各干各的,但如今他们似乎联合起来了,这就有些麻烦。我们几个被派往东江以南驻军所的人,全是太子细细挑选出来的,为的就是将兵力连成一线,以防万一,但没想到还是被钻了空子。幸好发现得早,不然等到正式交手的时候才发现有问题,可就晚了。”
文怡忙道:“这么说,那人跟康王府有关系了?是他将云妮他们母子三人送回康城去的?”柳东行点点头:“哪怕不是主谋,也是帮凶,他要往荣安赴任,提前送点什么东西过去真是太容易不过了。”
接着又冷笑,“事实上他们要带走朱嘉逸,不过是为了有个名头罢了。原本大概是要找前康王世子朱景深的,谁知道他又出了事......”
文怡一怔:“出了什么事?就是前些时候他在城外扰民那一回?”这不是很小的事么?对他们这种身份的贵公子来说,不过就是挨一顿责骂而已。
柳东西摇摇头:“那事儿是上头借题发挥而已。自打领了这项任命,太子殿下又发了话,我便上了心,没少去司里查康王府的文档,也知道了最近发生过的事。朱景深受责那一次,事实上是出城见人去了,十有八九就是另两家王府的人!不过他们太狡猾,通政司的人没能拦下来,没有证据。但无论如何,朱景深的企图已经很明显了。既如此,上头便索性编个罪名,将他拘在府里。至于王府那些人,大概是见他行动受限,皇后又赐了宫人与他为妾,有夏氏在他身边,再继续找他,万一泄露了风声,连累的可不仅仅是康王府的人。因此康王府的旧人便转而盯上了那个未得正名的小王爷,虽然没有正经名份,但他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再说,他年纪还小,又不懂事,若真的大事得成,他比朱景深更好掌控。”
文怡听得厌烦:“果然这康王府的人都不是好东西!难道我们到了康南后,就要天天跟这些人打交道了么?”她原本还以为去了那里会有清静日子过的。
柳东行笑了:“别担心,他们虽讨人厌,但也蹦跶不了多久了,今天你告诉我的消息,又帮上了大忙,咱们加把劲儿,赶紧把那些人给灭罗,然后咱们就舒舒服服地过咱们的小日子去。”文怡忙问:“那要是把他们解决了,云妮儿会怎么样?”别人她不关心,只是心疼云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