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琇知道哥哥那两声咳是什么意思,脸上更烫了,嗔了赵玮一记,便大大方方地笑问高桢:“世子怎么来了?王爷身体可好?在温泉庄子上过得还舒心吗?我也有心要陪祖母到温泉小庄上住几日。无奈家里事情太多,实在无法分|身,只好打消了主意。”
高桢笑道:“温泉庄子比城中要舒服多了。即使府上眼下有事,不能赶在这时候去庄上避寒。也可以等到有闲的时候再去。叶大夫也说,体弱之人时时在温泉休养,对身体有好处呢。”
赵玮眼看着他俩就要聊起来了,又重重咳了一声。赵琇不高兴地瞄向兄长:“哥哥,你喉咙不舒服吗?是不是上火了?”
赵玮瞪了她一眼:“冬春之交,最容易生病,妹妹也得小心别吹了风。祖母那边正忙着呢,妹妹过去瞧瞧她吧。世子交给我来招呼就好。”顿了一顿,又忍不住多添了一句:“你俩收敛着些吧,就算是订过亲的未婚夫妻,也别不把外人的目光放在心上。”
赵琇脸又是一红,匆匆一礼,扭头走了。
高桢目送她远去,又是一叹。不过今日来建南侯府,能见上赵琇一面,他就已经很满足了。他心里早就清楚,一旦正式订了亲,两人见面的机会就会大大减少。今日只不过是他偷跑,才挣得了一个见面的机会,却不能再强求更多了。
他有些恹恹地回头对赵玮说:“玮哥,你跟我实说了吧,到底能不能把婚期再往前提一提?你婚期虽然推迟了数月,但也只需等上一年,就能抱得美人归。我想赵妹妹想了好多年了,至今才算有了准信,还得再等上一年半呢。我比你要可怜得多啊。”
赵玮冷哼一声:“这日子已是我千挑万选过,才定下来的。六月太早,天气还热呢,叫我妹妹穿着喜服顶着盖头,在大热天里出门子,也未免太辛苦了些。七月没甚好日子,只能拖到八月。你也知道我们祖孙三人这些年相依为命,过得不容易。妹妹即将出嫁,总要让她在家里过完中秋节了再走。定在八月二十二,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既定了这个日子,自然是有一堆理由的。高桢听着,只觉得每一条都在为赵琇着想,似乎没有可以辩驳的地方。他考虑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也罢,赵妹妹若看中了这个日子,我也只能答应了。本来还想着,明年中秋应该可以让我父王享用儿媳孝敬的月饼呢。他盼着这一天盼了许久了。”
听到这话,赵玮倒有些不安起来。对高桢他是有些心结,但对广平王,他是绝对敬重信服的。若这真是广平王的愿望,那么…
赵玮迟疑起来:“其实…八月初八也是个不错的日子…”
高桢立刻抓紧机会:“这日子确实不错,皇祖母先前替我看历书时,也说过这个日子最好,只是我那时嫌太晚了些。”
若连太后也是这个意思,赵玮倒不好再坚持多等十几天了,便道:“既如此,那便定在八月初八吧。”
虽然只把婚期提前了十几日,但高桢心里还是很高兴,他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他走后,赵玮细想了想,疑心自己可能是上了高桢的当,但又拿不准高桢是不是真的算计了他。想了半日,他自己就先笑了,起身往张氏处,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与赵琇。
张氏正为孙儿孙女的婚事烦恼了,一听婚期又提前了十来日。就叹气了:“但愿来得及吧。虽说还有一年半,但要做的事多了,还有你娶妻的事儿,也不知忙不忙得过来。”
赵玮连忙问妹妹:“真有这么难为么?”
赵琇只是笑笑:“也不算很麻烦,就是琐碎些。该做些什么,一条条列出来,分派人手去做就行了。我们不缺人。又不缺钱。还有足够的时间。只要不出意外,也没什么难为的。”
张氏心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象被打脸了。不过她没露出半点异样。只对孙子道:“你的婚事在前,虽然还有一年,但该办的也要办起来了。你那屋子才修了没两年,也不必翻修了。重新刷刷灰,里里外外打扫过就好。只是你日后有了媳妇。这屋里的格局就跟现下不一样了。你暂时搬到外书房来住,待我替你重新收拾一下屋子,再换了新家具。之后你就先住厢房,正房等办婚事时再住进去。”
赵玮连忙答应了。
张氏又对赵琇说:“你兄妹二人一嫁一娶。需要用什么东西,也该采买起来了。尤其是大件的木料,更应该提前订好货。才不至于事到临头有银子也买不着。还有各色衣料、珠宝、脂粉、酒水等等,都需要准备起来。虽说咱们家有六房帮衬。但这种事还是要自家派人去办更妥当些。回头我们细细定下需要采买的名册,让汪福来带了人下江南去办。还有人手,你们二人都需要添侍候的人。若家里这些不够挑,就得再上外头买去。等买了人,还得调|教上半年,才能使唤呢。”
赵琇想了想:“人手应该没问题,咱们自家就有人,先紧着家里的挑,挑不到合适的再往外头买。知根知底的,用起来也方便。还有其他要采买的东西,除去木料这种需要事先订货的,其他衣料、酒水、脂粉等等,最好是先找了可靠的老字号订货,等到快办婚礼时,再进行交易,也省得早早买了东西回来,放得不新鲜了,衣料花色也不是最时兴的。”
张氏想想也对,就答应下来。
祖孙俩又开始算各项开支,张氏看着赵琇列衣料单子,忽然想起一事:“琇姐儿,你的嫁衣开始做了么?那是要你亲手绣的,还有孝敬太后与广平王的鞋子,也需要你亲手做。”
赵琇轻咳一声,道:“嫁衣宗人府会帮我预备的,不必我亲自绣,不过孝敬太后和广平王的鞋子,我早就画好花样了,只等过些时候闲了,就开始做。我还打算给太后多做一条抹额,回头画好了式样,先给祖母过目。”
张氏听了还算满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赵家祖孙讨论婚事筹备工作的时候,高桢返回了广平王府。他今日心情正好,打算要在王府过一夜,明儿再回温泉庄子上去。因此刻正得闲,他一进自己的院子,就想起了一事,命人去工部催问,翻修院子的图纸可得了。
工部那边还未画好图纸呢。刚开始春播,前些时候为着趁农闲时兴修水利,他们才忙过一轮,刚歇了口气,尚未有闲心忙这个。但高桢都打发人来催了,他们也只能一边说“快好了”,一边再催底下的人赶工。
高桢正有些郁闷呢,宫里便忽然下了旨意,太后听说他回了京城,命他赶紧去慈宁宫相见。
高桢只得进了宫,太后一见面就开始埋怨了:“这一去就大半个月了,虽说三天两头的有信来,可你也不见时常回京看望皇祖母,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高桢连忙道:“皇祖母冤枉孙儿了。叶大夫在温泉庄子上为父王用药,孙儿一刻都不敢轻离呢。到得这两日停了药,方才敢走开一阵。”
太后早在孙子的信里得知了这个情况,不过是白抱怨一声罢了。她叹了口气:“若是你父王身边有别人相伴,你也不必寸步不离地留在你父王身边照顾了。”她看向孙子,“桢儿呀,你觉得…你父王是不是该再续一房了?”L
☆、第五百五十八章劝孙
高桢愣住了。
关于广平王续弦一事,太后确实早有前言。但自从他们父子从江南返回后,高桢定下了与赵琇的婚事,广平王府即将迎来主妇,广平王便明言不想再娶。太后当时虽难过,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怎的忽然间又重提此事了?
太后看着高桢的神情,就叹了口气:“皇祖母也不是不明白你父王的想法,只是你母亲去了这么久了,你父王现下不过三十多岁,还年轻,他身边也没个侍候的人,难不成这辈子剩下的几十年,都打算孤零零一个人过了?即使有儿子儿媳孝敬,也始终有不足之处。”
高桢低头不语。
太后见状,又叹了口气:“皇上和你父王两个,都是一样的牛脾气,爱讲究个一夫一妻。说来这也是因为他二人小时候亲身经历过皇祖母得宠失宠,为先皇宠爱旁人而怅然若失、悲伤难过的情形,皇祖母知道他们孝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如今你母妃去世多时,三年孝期都满了,你也将要娶妻了,你父王便是有再深的情意,如今再娶,也对得起你母妃了吧?相比之下,还是你母妃有亏欠你父王之处。她生前还算贤惠,想必她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着你父王一辈子受她拖累,孤苦终生。”
高桢知道,到了这一步,若他还不说话,太后对他去世的母妃只会怨意更深。
他对太后道:“皇祖母让孙儿说什么呢?孙儿既为人子,怎好妄评父母之事?又怎能开口劝说父王忘情于母妃?这不是人子之道。”
太后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只是她心里太着急了。好好的长子,从小就优秀过人,一路平安顺遂,哪里想到活到三十岁。就会遇上这样的祸事?衰弱的身体可以慢慢补回去,失明的双眼如今也有望复明,可心气若丧了,今后长子又要如何过日子?他还不满四十岁,将来还有好几十年可活呢,难不成就这样孤零零的,闲散虚度大好时光?
太后苦口婆心地劝着高桢:“你父王一向最疼你的。你若肯劝他一句。他怎么也会听进去半句。你难道就不想让你父王过得舒心一点么?好孩子,皇祖母知道你素来孝顺,也不想看着你父王继续孤寂下去吧?即使有你和你媳妇在膝下承欢。终究比不得贤妻爱子,一家团圆的福气。”
高桢不由得露出了苦笑。他母妃早已去世了,即使父王再娶,又哪里来的什么贤妻爱子。一家团圆?
太后又说:“皇祖母也明白,你父王不肯续弦。一半儿是因为无法忘情你母妃,一半儿是担忧你日后吃亏。你是皇祖母第一个孙子,又是嫡长,皇祖母自然也是疼你的。不愿意叫旁人亏待了你。这样好了,若你父王执意不肯续弦,那就纳一位侧妃吧。侧妃的身份地位比正妃差得远了。即使将来生下子嗣,也无法撼动你世子之位。但有一位侧妃在。广平王府日后中馈就有人打理,与人交际时也有人出面了。你正要办喜事,有个侧妃,也可以帮着操持,免得你父子二人还要为庶务操心。等到你媳妇进了门,再把中馈接过去,让那侧妃专心侍候你父王,岂不两全其美?”
高桢直起腰道:“皇祖母容禀,孙儿从来就没有顾虑过自己世子之位的得失,并且因此期盼着父王不再续弦。”
太后笑道:“皇祖母知道,你是个最孝顺不过的孩子了,怎会有那种念头?只是你父王素来疼你,总会为你设想周到。他有这样的想法,一点都不出奇。”
高桢知道,太后今日既然提了这样的事,还把一些不该说出口的话也说了出来,就证明她是下了决心,定要把这件事做成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回答:“如此大事,孙儿不敢擅自作主,还是要禀明了父王。等父王点头,孙儿才能给皇祖母一个答复。”
太后笑了:“傻孩子,这是当然了,只是到了你父王面前,你记得多劝劝他,让他答应。”
高桢不情不愿地应下了,脸上虽然还挂着微笑,心里却十分不自在。
看着太后心情不错的模样,他忽然心中一动:“皇祖母,若是父王答应纳侧妃,那您可有了合适的人选?”
太后笑道:“近日为皇上选人,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只是还拿不定主意。皇上说明了只要一个就够了,其他的闺秀都得落选。皇祖母瞧着实在可惜了。当中有年纪稍大些,贤良温厚知礼的,容貌也不错,家世差着些,做个侧妃倒是够了。等你父王点了头,皇祖母就把人选告诉他知道。”
这莫非是要防着广平王父子用别的法子拦下此事?
高桢拿不准太后是不是会想得这么多,不过听她的口风,似乎是因为皇帝选妃一事,让她有了这样的想法。莫非太后是觉得,原本同样坚持一夫一妻的皇帝都松了口,答应纳妃了,丧偶三年的广平王就更加没有理由为亡妻守下去?
高桢心里有些郁闷。皇帝下决心要纳妃的时候,他只想到皇后终于作死了自己,以及拉拢皇长子正是良机,却万万没想到,这事儿还会对自己家产生影响,真是世事难料。
太后又问起广平王在温泉庄子上治眼睛的进展。虽然高桢隔日就会写信进宫报告详情,而且进展总是缓慢的,有时候几封信报告的都是同样的情况,太后还是十分关心。
高桢便告诉她,广平王的双眼恢复速度虽然缓慢,但依然卓有成效。双眼是极为脆弱娇贵的部位,叶大夫不敢轻忽,因此宁可慢些,也不能鲁莽地下虎狼药。比起刚开始治疗的时候,现在广平王的恢复速度虽然放慢了,但并未有所停滞,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可以了。
广平王还说,不必这样隔日就向宫里汇报一次,等到有明显的好转了,再告诉太后和皇帝,也好让他们高兴。
太后无奈极了,她其实也知道这种事不能着急,只是现在她不象之前那样,可以天天见到长子,天天问叶大夫进度,所以急躁了些。她没有追问什么,只嘱咐高桢一定要把广平王照顾好了,等到天气暖和些,就回京城来吧。温泉庄子虽好,到底比不得城里方便。叶大夫那里,若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去太医院要。太医院没有,就叫内务府采买去。
高桢应下了,又陪太后说了一会儿话,接着皇帝召了他过去,也问了广平王的近况。他用同样的话回禀了,皇帝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好生侍候父王。
不过高桢准备退下的时候,皇帝多说了一句:“你皇祖母一心要找个妥贴的人去侍候你父王。长辈一番好意,不好辜负了她的心。若是你父王担心侧妃的娘家会如钟家一般不安份,叫他不必忧虑。朕会为他挑选合适的人,不叫不相干的人给他添麻烦的。”
高桢怔了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躬身一礼应下了。但迈出殿门的时候,他心中却凛然:“莫非皇帝打算在父王身边安插自己人?若果真如此,那就真的比皇祖母的旨意还要叫人难以抗拒了。”
出了宫,先前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高桢想了想,就悄悄吩咐了心腹之人,在京中打听近期曾出入慈宁宫的官家女眷,有哪几家得了太后青睐,其中又有年纪稍长、性情温厚的待嫁闺秀的?
高桢在京城逗留了两日,期间也曾再度入宫向太后请安,旁敲侧击着那可能的侧妃人选。但太后一个字都没透露,只拉着孙子说些广平王日常保养之事,再来就是高桢娶妻的安排。高桢只能扼腕。这时温泉庄子上来信了,广平王疑惑儿子一去不回,不知是不是婚期又有变故?高桢知道自己不好再拖延下去了,连钟雅卓那边也没去过问一声,就赶紧快马出城,返回了温泉庄子。
关于广平王有可能要纳侧妃的消息,渐渐在京中开始扩散。虽然没有明确的传言指出,哪一家的闺秀得了太后青眼,但太后很明显已经拿定了主意,在次子纳妃的同时,必要给长子也挑一个人在身边。无论是后宫妃嫔的人选,还是广平王侧妃的人选,都有个共同之处,就是女方家世不能太好,本人性情又必得温厚柔顺,贤良端庄。京中闺秀,年纪稍长又未嫁,还符合这个要求的,其实有不少。各家也都拿不准自家女儿是否能中选,纷纷在私下议论。
这传言也传到了建南侯府。起初只是与赵玮交好的一些公侯子弟与书香子弟从家中长辈那里听到了传闻,透露给赵玮知道,后来曹太夫人、曹方氏以及方家那边的一位太太,也都给张氏递了信来。再过得几日,连蒋六姑娘也给赵琇捎信了。可见这个消息已日渐确实。
张氏有些犯愁。她不知道宫里是个什么章程。但孙女儿嫁进广平王府,本来是一进门就直接做主妇,执掌中馈的。如今多了一位侧妃,就等于多了一位长辈。虽说不是正经婆婆,但也需得敬着。若这侧妃先于赵琇进门,肯定要先一步执掌王府大权。等孙女儿接手时,还不知道会被安插多少颗钉子呢。而等到侧妃生下儿子,倘若心大了,高桢那世子之位岂不是要起波澜了?
想到建南侯府最初就是因为世子位之争,才导致了赵焯夫妻的惨死,张氏怎能不引以为戒,为孙女赵琇与孙女婿高桢担心呢?L
☆、第五百五十九章风波
对于张氏的担忧,赵琇倒是很镇定。
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也对广平王和高桢有信心。如果那侧妃是个靠谱的,自然知所进退,不会给她造成什么麻烦。如果那侧妃是个不靠谱的,以广平王与高桢的行事风格,又怎会给她在府中作威作福的机会?
要知道,侧妃也就是个侧妃而已,身份地位没法跟正妃比,也不如世子妃名正言顺。太后选人时,既然是在家世不显的人家里挑,那也就意味着这侧妃不可能凭借娘家权势争权。更何况,这侧妃入府之后,能不能得到广平王的宠爱与重视,能不能压得住府中众人,还是未知之数呢。
赵琇从十来岁开始,就经常出入广平王府,与王府内外管事与有头有面的大丫头、婆子们都算相熟,自认为有能力镇得住场子。侧妃新来,想要在王府中安插钉子,还得看王府里其他人乐不乐意呢。至于侧妃日后生子,会不会对世子之位产生妄念——那都是多少年后的事了?以高桢的本事,年过三十了,还会被小弟弟踩下去,有可能吗?他若真的如此无能,也就不是高桢了。
赵琇对传闻很淡定,而反过来安抚祖母张氏:“您着什么急呀?王爷还当着家呢,他是个最明白睿智不过的人了。有他在,别说一个侧妃了,就算是来上十个八个,只要王爷不许,就谁都成不了气候。”
张氏素来对广平王十分信服,听了这话,想想也对,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赵琇又道:“其实说真的…王爷如今的年纪确实还轻,要是之后的几十年都要做鳏夫。身边没个人陪着,也太可怜了。若他真能找到一个愿意携手的人,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很多时候,不是有儿子媳妇陪伴,有奴仆婢从侍候,广平王就能过得幸福的了。有些事情,是儿子媳妇和下人都无法带给广平王的。
张氏听着也忍不住点头。但她没忘记告诫孙女儿:“这话你心里想想就是了。千万别在世子面前泄露一句半句。无论如何,先王妃也是世子的亲生母亲,哪有做儿子媳妇的劝着父亲续弦的道理?”
赵琇笑笑:“那当然了。他若没这个意思,我又为什么要挑这个话头?”
张氏看着孙女,心里还有些不放心,又对她说:“日后你嫁进王府。就是王爷的儿媳妇,世子的妻子。与从前咱们两家来往结交时可不一样了。你千万别再象小时候那样随意,要时时记得自己的身份,谨守礼仪才是。还有,若王府真要添个侧妃。你就多了个长辈。虽不是正经婆婆,礼数上也不可有所轻怠。宫里过些日子应该会赐下嬷嬷,教导你礼仪。你到时候可得好好学习,别出了差错。叫人笑话了才是。”
赵琇也听说了这个规矩,顿时有些沮丧起来,没精打采地答应了一声。
皇室子弟被指婚之后,宫中就会赐下教养嬷嬷到新娘子家里,教导新娘子宫庭礼仪。这也算是本朝开国以来的传统规矩了。若只是寻常宗室,就不必遵守这一条。不过规矩大一些的王府,也有可能由王妃或老王妃派两个身边的嬷嬷到未来媳妇、孙媳妇家里去。高桢已是宗室,本来是不需要守这条规矩的,但因他是先帝嫡长孙,太后亲孙,因此太后格外开恩,一切都照着皇子皇孙的待遇行事。
近日太后正忙,赵琇婚期又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宫里一时半会儿的还未有动静。但高桢临行前已经派人来送过信的,指太后露过口风,应该有这样的打算,还让赵琇不必太过担忧。他事先打点过,派来的嬷嬷性情和气,不会与她为难。
可就算是这样,赵琇的心情也轻松不起来。学规矩礼仪什么的,一听就是千金小姐们的受难课程,她也来这么一遭,日子就别想过得好了。
就在赵琇为自己的礼仪课忧心时,关于广平王纳侧妃的传闻也在京中越传越开了。有人旁敲侧击过太后的意思,听太后的口风,这事儿已有了八成了,只不过广平王眼下还在休养身体,因此未曾决定人选。太后倒是看中了几家闺秀,却也还不曾拿定主意。
消息传开,不少中等官宦人家都有些蠢蠢欲动。皇帝后宫嫔妃的名额,他们是不敢指望了。皇后再不受太后与皇帝待见,有两位皇子在,皇长子又即将立储,那还有旁人什么事儿?自家既没有能力将皇后与皇子们拉下马来,送了女儿进宫,也不过是指望她生的儿子搏得一个亲王之位而已。若是运气差一些,以皇后的擅妒名声,火气上来直接把人殴死了。皇后有皇子傍身,难道他们还能追究凶手的罪责么?
皇长子妃的人选又已经定下,只有一位正妃,不曾松口说侧妃事。
皇次子还小,听闻已在御前失宠。
这些中等官宦人家想要依朱丽嫔旧例,指望凭女儿攀龙附凤,除了这三位,也没别的目标了。相比之下,广平王年纪不过三十来岁,膝下只有一子,就算将女儿嫁过去做个侧妃,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前程?况且不续弦娶正妃而只纳侧妃,说明广平王对先王妃情深意重,无意再娶。做了他的侧妃,也就不必担心头上还会有一位正妃压着了。名为侧室,实则与继室无异。至于还有一位世子妃,那是晚辈,彼此相敬如宾便是,又不碍着什么。
这些中等官宦人家里头,有人顾忌那侧妃的名分,觉得不好听,望而却步,却也有人觉得这侧妃的好处更多,拼了命想要为女儿争取。哪怕太后都说过了,她已看好了几个人选,依然还是有人想要到她面前露脸,争夺这难得的机会。
宫里城中每日热闹非凡,但在内城的一个角落里,眉山伯府却格外寂寞清静。
自从闹出眉山伯次子丘惠友宠妾灭妻。皇后出尔反尔不肯保丘媛进宫为妃的事情之后,眉山伯府就安静了许多。不但府中女眷平日甚少出门交际,就连当家的男人们,从眉山伯到他长子丘惠权,都很少再与外界来往了。宠妾灭妻的传闻只是损害了眉山伯府的名声,但女儿被皇后耍了一通,才是真正让眉山伯府成为众人口中笑柄的原因。眉山伯既气愤。又不敢公然抱怨。只能闭门谢客。
倒是他母亲丘老夫人有些不以为然,平日里心情好了,还会时不时出门访友。她年纪大了。辈份也高,就算是做个不速之客,那些往日相熟的人家也不好把她赶出门。但自从她露出口风,要为嫡次孙丘惠友挑选一位样样不逊色于其前妻方慧珠、甚至还要更出色的妻子之后。那些人家也把她当成了洪水猛兽,生怕哪一日她寻不到好的孙媳妇人选。会看中了他们自家的女儿。不是借口出远门,就是让长辈装个病,免得丘老夫人再来他们家久坐了。
丘老夫人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过分,反而认定是别人狗眼看人低。要寻人家晦气。还是眉山伯好说歹说,将人劝回了家。不过城中传言一起,丘老夫人便又得了信。心里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叫来儿媳眉山伯夫人,道:“宫里既要选妃了。你怎么也不想法子再为媛姐儿打点打点?论理她才是最有资格进宫的人,当初她就差明旨宣召了。皇后可是答应过的!如今皇上都松了口,若叫别人后来居上,媛姐儿将来还怎么见人?”
眉山伯夫人忍气答道:“母亲,皇后娘娘那话明摆着就是不怀好意的,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帮媛姐儿进宫?况且太后娘娘宣召的女眷里头,并没有咱们家的人,显然无意于媛姐儿。咱们家又何必再去自取其辱呢?”
“胡说!”丘老夫人十分不以为然,“太后看中的那些人家,又有哪一个比得上咱们媛姐儿?单论家世出身,媛姐儿就强过所有人一百倍了。就算是比品貌,也不比别人差。凭什么别人能行,太后不能行?分明是你进宫少了,太后不知道媛姐儿的好处,又或是因皇后之故,对咱们媛姐儿有了误会。你听到消息就该带着女儿进宫去的。你不去献献殷勤,太后又怎会知道媛姐儿的好?”
眉山伯夫人心里无限委屈,丘老夫人却只叫她想法子去,还说,若真个没法子争到后宫妃嫔的名份:“广平王那个侧妃之位,也勉强将就了。”
眉山伯夫人差点儿被气哭了,待回到房间里,她就再也忍不住了,命人请了眉山伯过来,把方才婆婆的话都告诉了他,气道:“我的女儿再不成器,也是伯府嫡出的千金,怎么可能给广平王做侧室?!况且当初我们家本来是打算让女儿去嫁广平王世子的,如今嫁不成了,却要给广平王世子做庶母,我可没有这个脸去开口!”
眉山伯也十分头疼,只是劝妻子:“母亲老糊涂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横竖宫里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你只说没有门路进宫见太后就是。时间长了,等人选定下来,母亲也就死心了。”
眉山伯夫人哽咽道:“这样下去不成的。我瞧媛姐儿平日跟着她祖母,也不知会不会被她老人家说动了歪心。老爷还是早日给媛姐儿定下亲事吧。她嫁了出去,心思也就安定了。况且以咱们家的门楣,只要不指望攀龙附凤,还怕结不得好亲么?京中的好人家找不到,外地的好人家多得是,总有匹配得上咱们女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