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游心知高桢有意抬举自己,十分感激。如今高桢得了父王准信,早已将赵琇看作是未来的妻子,对待赵游,只当是自家子侄一般,言语间不免露出几分。赵游是个机灵的,起初有些吃惊,但细细一想,又觉得这再应该不过了,见张氏对高桢也极亲近,并不禁他与赵琇见面,可见两家都有了默契。将来婚事既成,高桢便是他姑父,再不是外人。
赵游心里有数,待高桢越发敬重信服,偶尔也会帮他传个话,递点小玩意儿。张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琇索性就丢开了顾忌。若是得空做了什么衣裳,也让赵游转交。高桢得了新东西,越发高兴,恨不得立刻回了京城,禀上皇祖母,央她老人家赶紧做主,替他定下了亲事才好。
广平王府与建南侯府亲近,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可是两家亲近到了一家的儿子与另一家的女儿出行,两家长辈也由得他们去,知道的人自然会惊讶的。嘉定的宗室皇亲圈子里头,关于此事也有各种议论。有人说这样不合规矩,有私情嫌疑;有人问这两家莫非是早已定了亲?有人见高桢丰神俊秀,想到自家亲眷中有年纪品貌相当的女儿,有意做个大媒;也有人想到建南侯赵玮年少有为,圣眷正隆,岂不是上好的女婿人选?就是没几个人看中赵琇,想要说给自家子侄的。
一来赵琇与高桢是否有私情还不好说,两家长辈都不管,说不定是早有默契,迟早要做亲的,这时候去提亲就是打广平王府的脸了;二来则是赵琇这一个多月里施展出的手段叫人佩服之余,又未免显得太过厉害了些,且心肠又硬。做母亲的自然愿意未来的儿媳妇能干,可以帮儿子撑起家业,但人太过厉害了,就怕会辖制住了儿子,反把她这个婆母架空了。所以她们只是嘴上夸赵大姑娘能干,却从没想过要把这个能干的姑娘娶回来做儿媳。
反倒是各家宗女对赵琇十分好奇,见她在嘉定安稳住下了,便寻了名目要请她过门作客,什么七夕、盂兰盆节,或是哪个人过生日了,什么理由都有。沿海的灾民还无家可归,一日三餐都要依靠救济,嘉定的富贵大宅门里头,已经摆起了大大小小的宴席来。人人吃喝玩乐,一如既往,若提起赈灾,就叹息一番,接着继续寻欢作乐。他们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就算别处遭了灾,日子不是还得过么?
赵琇如今不大耐烦去这种场合了,不是推说汾阳王太妃那里有事,就是推说自己病了不去。但别家相请可以推,汾阳王太妃叫她,她却没法子推了,只好跟着张氏一道过府。
她在女眷席中,与小姑娘们在一处玩。小姑娘们心思还算天真良善,问起她灾民们的境况,也会掉两滴泪,还有人当场要褪了镯子说捐出去的,听得她心都软了,有问必答,极有耐心,把她素日“心硬厉害”的形象完全打碎。小姑娘们都说她和气极了,偶尔有哪家夫人拿她取笑,她们就先不依了。必要帮着争辩一番。知道她与高桢之间很可能要结亲,都说有这么个和气亲切的嫂子真是太好了。
还有人说:“广平王府的堂兄凶得很,赵姐姐这样的和气人,若真个嫁了他,才叫糟蹋了呢。”
话传到高桢耳中,他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不过赵琇未过门就先在宗室里结下了善缘。倒是不错的结果。高桢郁闷了一晚上。次日便打发人把底下新送来的几篮子新鲜水果送到各家宗室府上去,专给堂姐妹们尝鲜。惹得这些宗女们私下议论:“难不成是在讨好我们?嫌我们说他配不上赵姐姐了?”有年纪小的便咯咯直笑:“素日看桢堂兄凶,原来他是个这样的人。从前都叫他的冷脸给骗了!”
日子一日日过去,到得七月底,京中又有了旨意来,这回却是要宣广平王回去了。罗公公私下来劝广平王:“太后与皇上一听说王爷的眼睛有了起色。都坐不住了,高兴得不行。担心嘉定人多繁杂,扰得王爷不能安心休养,特地让王爷回京去治呢。王爷只管放心,先前用的大夫只管带了去。皇上特命了江太医来打下手,叫太医院其他人别来碍事。王爷要用什么药,只管吩咐就是。”
广平王挑挑眉:“哦?太后与皇上都是这样吩咐的?”
罗公公陪笑:“可不是么?太后急得不行了。连饭都吃不下,就盼着能尽快看见王爷呢。皇上说。今年过年已是在外头过的了,明年除夕怎么也要一家子坐在一处吃顿团圆饭。”
广平王放缓了神色:“既如此,那我就早些回去吧。此处事务原有汾阳王弟看着,我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罗公公心下大喜,连忙下去命人准备起来,又往京中报信,还要派了人沿路打点。
广平王要回京了,赵琇跟张氏不一时就得了信。她们自然也要回去的,但在回去之前,还得回老家一趟,料理些事务,再辞别亲友。为着潮灾,她们在嘉定滞留了多日。若不是担心路上不便,此时说不定早已回去了。但广平王眼看着就要起程,她们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赵琇陪着张氏,带着赵游等人又回了奉贤,等把该见的人都见了,该料理的事务也料理了,她们就得北上返京。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几年后才有机会再回来呢。族中众人都十分不舍,不过想到多名子弟都有了功名,将来说不定就要进京赶考,少不了相见之日,就没那么难过了。
内三房八老太爷的儿子赵焜这回要带着长孙赵沐一并进京去。他受张氏所托,要去主持明知书馆事务,带着孙子也好时时指点学问。至于他的儿子赵珉,则留在老家侍奉祖父,继续苦读备考。今科乡试,他是必得下场再试的。
张氏还要派家人往杭州那边送信,通知米家。米家考虑了那么久,也不知跟别的房头商量得怎么样了,到底能不能过继个儿子来?亲事几时才有个准信?不是张氏心急,这次回京,赵玮的亲事一定要有个结果了。如果米家不能决断,她也不可能让孙子一直等下去。
就在张氏等待米家回音的时候,赵琇那里忽然来了位客人,却是长房宗子赵璟之子赵源。赵琇还以为他是替父母传话来的,微笑着问:“怎么了?可是明儿合族的大宴上缺了什么东西?”
赵源摇摇头,看了屋里的婆子丫头们一眼。赵琇心里奇怪,给了柳绿一个眼色。柳绿做了个手势,屋里其他人就退了下去,她自个儿却在赵琇身后站得稳稳的。
她是赵琇心腹,赵源也不避她,径直走到赵琇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从前小二房的赵演来寻侄儿,侄儿瞧他的样子,似乎十分落魄,象是也遭了灾。他想求见侄儿的父亲,侄儿不敢做主,就想着先来告诉姑姑一声。”
赵琇挑起了一边眉毛。L

☆、第五百一十章赵演

赵演?
这个名字都有一年多没听见了,赵琇差一点就记不起来。这是从前小长房的庶子,小钱姨娘所生,曾经很得赵玦的宠,把正经嫡出的赵泽给挤得没了立足之地。她记得这人是带了生母弟妹南下投奔外祖家去了,怎的今儿又会忽然冒出来?
赵源是宗房嫡长子。而宗房原来跟钱家是老亲,煜大老爷的母亲就姓钱。若不是为着这个原因,当初老钱姨奶奶一家子也不可能靠着宗房,在战乱时平安逃到了京中,又给老郡公做了妾。仔细说起来,老钱姨奶奶一脉跟宗房煜大老爷关系好,煜大老爷帮着牛氏与赵玦算计小二房,可不就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吗?
不过时过境迁。这都是几代之前的老黄历了。赵璟跟二房交好,他的妻儿也不例外。赵源因煜大老爷偏帮小妾庶子,搓磨了他的父母,对祖父早就存了怨意,只不过是碍于孝道,不曾表露出来罢了。他如今也长大成人,都快要娶媳妇了,早就不是孩子,对钱家与被出族的小长房有自己的看法。赵演来求他,他不想去告诉父亲,反而先来禀报小二房的姑姑,就是不想那边又生事。
他告诉赵琇:“侄儿问过他了,他说回了南边后,原是投靠了钱家。只是钱家如今当家的是他舅舅舅母,起初还摆出好脸来迎他们,却寻了借口要他们掏银子,等他露出没钱了的口风,就立时嫌弃起来,借口说家里没有多余的房屋,要赶他们出去。其实赵演是哄他的,借机跟钱家翻了脸。他生母也死了心。母子几个拿了银子到南汇赁了房屋住着,赵演自个儿出去做些中人活计,养活一家大小。因他嘴巴甜,人机灵,日子倒还过得,今夏还给他妹妹说了一门亲。一家子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和和美美的。他有几回遇上咱们家的人。都远远地避开了。并不来攀。”
听起来似乎这赵演还是个有志气的,只要他不来纠缠,赵琇也懒得跟他计较。她问赵源:“这么说来。他也是因为这次潮灾才遭了难的了?”住在南汇,说不定就是灾民之一,也难为他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找过来。
赵演其实也是迫不得已。他回到南边。见钱家势利眼,心里就知道外家靠不住了。只是生母小钱姨娘还存着妄想罢了。他快刀斩乱麻地让小钱姨娘认识到事实真相,才顺利地带着生母弟妹离了钱家的地界。到南汇安家,只是图那里往来客商多,又热闹。容易谋生。且那里每日人来人往的,外来的人多,却都是做生意的。少有官面上的人出现,他们这样的不显眼。也不怕会被人认出来历。他一心要把家业撑起来,觉得赵家不认他们也无妨,他自个儿就能凭本事养活母亲弟妹,用不着靠别人。等他将来飞黄腾达了,才好向他们炫耀一番呢。出了族又如何?他仍旧是郡公爷的血脉,继承了他老人家的志气呢。
没想到忽然来了潮灾,赁的房屋被淹了,虽然一家子侥幸保住了性命,但家底没剩下多少,还无家可归了。最糟糕的是,他才谈成了一笔生意,为了做一单大买卖,自己填了银子进去,只说次日把货出了手,翻手就是四成的利,连买主都找好了。谁知一夜潮来,买主死了,卖主也死了,货物全淹了,他的银子白填了进去,还被租下的仓库房主追着要租金,手里的钱几乎精光了。他带着生母弟妹吃了一个多月的救济粥,还去过赵家的粥棚,怕被人认出来,每次都把头垂得低低的,生怕被族兄弟们认出来,奚落他。
可谁也没认出他来,也没人奚落他。
妹妹赵漫本来说好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开绸缎庄的,家境殷实,在这次潮灾里也元气大伤,还死了几个人。亲家见状,就有心让儿子另娶一位富家女,看不上赵漫了,寻了些不三不四的理由强自退了婚,把小钱姨娘气得病倒了,家里却没钱给她看大夫。再有小弟赵氻体弱,已断断续续病了大半个月,不见有起色。妹妹赵漫成天都在哭,名声被绸缎庄那家子败坏了,还不知将来的前程在哪里呢。
赵演痛定思痛,终于放下了心中那点骄傲,前来寻赵家宗房求救。他没几个钱,租的房子八月到期,眼看没几日了,生母和弟弟都病着。再不得救济,这一家子都没了活路。钱家已是靠不住,他只能来求赵家。宗房从前与他家是要好的,还有一个宠妾原是他家的丫头。只有一点,那丫头原是牛氏身边侍候的人。想到他对牛氏做的事…他又觉得那位煜大伯祖未必可靠,想起宗子赵璟为人温和友善,才会去寻他。他一路靠双腿走过来,鞋都磨破了底,几乎要乞讨了,正巧遇上了赵源。他见赵源也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脾气似乎很好,只当赵源也跟其父是一个脾气,就向他求助了。
没想到赵源会把事情先告诉赵琇。
赵琇听完事情经过后,想了想,道:“那他如今是想要什么呢?别是想归宗吧?”
赵源便道:“这事儿不可能成的,他父亲是叛逆,怎么可能会许他归宗?侄儿一早就跟他明说了。他说再不求这个,只盼着能有个依靠,生母弟妹能有条活路就好了。侄儿想,他大约是想要点银子,又或是要个差事,能养活一家子。”
赵琇道:“若他不心存妄想,借机缠上来,给他点银子也没什么。我们家撒了多少银子出去,就为救人,只当他是灾民的一份子就好。”说着就命柳绿去取二十两银子来,对赵源说:“你替我交给他,就说是我出的。宗房那儿,他就别再去寻了,也不必过来磕头道谢,更不要以为能见到祖母。拿了银子,先去给他母亲弟弟请大夫抓药。我们家在南汇那些个不曾卖掉的房子。虽然被水淹过一遭,收拾一下,倒也还能住人。就借一间给他住着,不收租金。南汇港迟早会重新兴旺起来的,到时候他再去寻个营生就是了。”
赵源连忙道:“侄儿替他向姑姑道谢了。凭他老子娘从前干过的事,姑姑能如此宽待,实在是他几辈子的福气。”
赵琇笑笑。等柳绿取了银子过来。交到赵源手上,她又说:“这一番多谢你告知了,你父亲那里。也不必让他烦心,省得他又为难。还有,赵演那儿,你替我说清楚了。我只是出于好心,才帮他这一回。可不打算把他当什么亲戚。他在我们家的地盘上,若敢打出什么侯府少爷的旗号来压人,就别怪我翻脸不认!”
赵源扑哧一声笑了,恭谨应下。接了银子告退。
柳绿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好奇地问赵琇:“姑娘,我明白您是想瞒着老夫人此事。可又为什么要瞒着璟大爷呢?”赵璟是宗子,又是赵源的爹。还一向是站在二房这一边的。就算知道了赵演的事,他也不可能会答应让对方归宗,那又何必瞒他?
赵琇笑着摇头。她当然不担心赵璟,只是以这位堂兄的为人,知道了这种事,肯定不会自己做主,必要报给亲爹煜大老爷知道的。煜大老爷如今对小长房是什么想法,她不知道,他宠爱的那位柳姨娘对旧主的孙子是什么想法,她也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事情就此了结,岂不省事?
赵源拿着银子出去,见了赵演,把赵琇的意思说给他听,又将银子给了他:“你也是走运了,正巧小姑姑在。她最是好心不过,才会给你这些银子,你可别辜负了她一番好意,又要生事才好。”
赵演衣衫褴褛,又瘦又黑,脚上鞋子都穿了底,早已不复当年官家俊秀小少爷的风光模样。他看了银子,眼圈儿都红了,连忙抱在怀里,低头哽咽道:“我再不敢的。本就不敢指望,如今承了姑姑大恩,下辈子做牛做马都甘愿,怎会再惹她生气?”
赵源见他这样,叹了口气。堂兄弟俩小时候也曾见过一两面,只是没什么交情罢了。但眼看着赵演落到这个田地,他也是感慨万千。帮人帮到底,他命自己的小厮寻了两个赋闲的家仆过来,命他们赶了车送赵演回南汇去,还另送了他两袋粮食两匹布。
赵演一路抱着银子,坐着车回了南汇,不及回家,就先去请了大夫。南汇地界的大夫,先前都被陶县令征了去给灾民治伤治病,如今没有了疫症的危险,才被放回来,做起正常营生了,就是医药费比先前贵了不少。赵演请得一个回去给生母与弟弟治病,又立时抓了药,让妹妹熬起来,才把在奉贤的经历告诉了他们。
到得次日,又有人找上门去,说是赵家大姑娘打发来的,领他们去新住处。那是个一进的小院,四间宽敞的大空屋,原是做仓库使的,倒有一间门房小屋可以住人,有床有灶有井,虽然是被海水淹过的,倒比他们本来租的地方还要齐整些。他们将原来的家具搬了过去,每个人有一间屋不说,还多出一间客厅来。
小钱姨娘吃了药,精神好了许多,见此情状,就对赵演赵漫哭道:“咱们从前对小二房也没好脸色,不曾想临到落魄,竟是他们救了我们一回又一回。我真是后悔极了,早知如此,当初在京中时,还不如投靠了他们也罢。老夫人最是心善不过的,我们真心孝敬她,她自会关照我们,我们又何必受这许多苦楚?”
赵漫哽咽道:“娘,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您赶紧把身体养好吧,我们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赵演则说:“娘,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份恩情,我心里记着呢,倒是有一桩事可以告诉他们。想来他们也乐意知道,姓牛的那个恶婆娘如今落魄成什么模样。”L

☆、第五百一十一章信

赵源再次带了赵演的信来到二房的时候,赵琇与张氏正在接见杭州米知府家打发来送信的婆子。
米知府夫妻得知张氏祖孙要回京了,先前提亲的事也该有个准确的回复,就派人来送信。他们过继的事已经解决了一半,女儿也好嫁出去了。赵玮这个人选是再没得挑剔的,夫妻俩都很满意,问了女儿,女儿也没有反对。不过如今时间太紧,赵玮又在京中,不便办什么订婚的仪式,就先送了庚帖过来。
正巧米省之这两年在杭州政绩显著,尤其是江南出了堤坝案,又有潮灾,突出了几位表现优异的官员,上海知府是一位,米省之这位杭州知府又是一位,圣上都有嘉奖,还下令他们年末回京述职,他要亲自召见。这可是难得的荣耀,米省之已定了秋末起程,到时候会带上妻子女儿,到得京中,再与赵家正式订下婚约。然后两家各自筹备婚礼,到得明年秋天,他就任满了,很有可能要高升,少不得又要回京一趟,到时候正好为女儿完婚。
张氏对米家的回复非常满意,一想到明年就能把孙媳妇娶进门,她就笑得合不拢嘴了。她还关心地问了送信的婆子:“你们家老爷夫人是定了要过继哪位少爷么?年初还不曾听闻有准信,这是广德那边终于松口了?”
婆子知道米赵两家本是亲戚,赵家老夫人又与自家夫人一向交好,这些个秘事并不瞒她,就微笑着回答:“并不是原来看中的那位少爷家里松口了,是另一房的老爷不忍见兄弟间为争子失了和睦,又担心我们老爷没了后嗣。就主动舍了自己的幺子。这位小爷也是嫡出,今年才六岁,从小聪慧,已经开了蒙。家中兄弟五个,他素来是最得宠爱的。他母亲实在舍不得,又与我们夫人好,哭了一场。只说再养一年。便送到夫人身边去。老爷夫人都答应了。”
张氏恍然,笑道:“那真是极好的。一家子和睦最要紧。”
赵琇心道,既是嫡出。那就没有嫡母排斥庶子的事了,亲兄弟五个,他最小,将来要分家产时。恐怕不占什么便宜。大孙子,小儿子。就是老人家的命根子。为着这一个小儿子的将来,忍痛把他过继给感情深厚的兄弟做了嗣子,倒也不亏。况且孩子年纪小,就意味着容易调教。大概米夫人也更乐意养一个年幼不知事的嗣子吧?他们夫妻还年轻,完全可以看着孩子长大成人,读书进学。娶妻生子的。
说起来这个结果,倒是跟她与高桢偶尔闲谈时。他提过的解决法子有些相似。不过高桢能跟广德州米家扯上什么关系?应该只是巧合而已。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其实她本来更希望米夫人养好了身体,自己可以生一个的。
说起这个,她又关心地问那婆子:“舅母的身子这一向可好?老病没再犯了吧?”
婆子笑着回答:“夫人好得多了,气色越来越红润,原有些个怕吹风的毛病,如今也没有了。请了大夫来把过脉,说是老病已经去了一半呢。只要好生保养,再过两年就能除了根。”
张氏念了句佛:“那再好不过了。一会儿你先下去用饭,我收拾几瓶子好药给你带回去,都是她补身子能用上的。你替我告诉她,一定要照着瓶子上签子说的份量吃,吃完了也不必可惜。等她年下到了京城,我再给她寻去。那是叶大夫做的秘方药丸子,别家再不能有的。叶大夫如今要跟着广平王回京,她没法把人请过去看诊了,若实在急着请大夫,听闻苏州有周扬俊、王子接两位名医,都曾指点过叶大夫医术,你们夫人可以请来试一试。不过照我的主意,还是继续吃叶大夫的药为佳。”
婆子一一记下,领命退下去了。这时候赵源才进来请安。
张氏其实早就看见赵源了,有些疑惑:“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昨日大宴,你们兄弟都喝得东倒西歪的,你就不头痛?”
赵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侄曾孙儿昨日并不曾喝醉,只是怕他们再纠缠,才装醉的,并不曾头痛。”边说边偷偷给赵琇使了个眼色,又说些请张氏多保重身体,路上一切顺利的话。
张氏只当他是舍不得自己,再次来告别的,还感动地说:“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场潮灾就把你的婚事硬生生又往后拖了。听说陶家姑娘已经到了县衙,就等着过门了。你曾叔祖母这就要走,吃不得你的喜酒,只能先恭喜你一声。你娶了妻,就是大人了,将来好好跟媳妇过日子,和和美美的才好,可不许淘气!”
赵源恭敬应下。张氏又疼他是曾孙辈里头一人,特地命人从自己的私房里拿了一匣子金头面,以及一块宋朝的古砚来给他:“这是给你和你媳妇的,你先收着,等你媳妇过门,就交给她。别告诉人去,若旁人说我偏心,也来寻我要,我可再没有了。”
赵源红着脸低头接过了东西,向张氏磕了头谢过。张氏心情正好,扶着丫头回屋去了,赵琇趁机叫了赵源去外书房说话。
赵源就从袖子里掏出了赵演的信交给她:“这是演哥儿的信。我没看过,也不知道他特地来求我送这个信做什么。不过瞧着他如今收拾得体面多了,还说了许多感激的话。他生母和弟弟已经看过大夫,正吃着药,病情好得多了。他当着我的面,还冲着二房的屋子磕了三个响头呢,倒是没提要进府来磕头的话。”
没提进老宅磕头,就是懂事了。赵琇原也不指望赵演会感激自己,但听说他如此表现,心情还是很愉快的。她打开那封封得密密实实的信,草草扫了几眼,脸色微变,立时坐直了身体。
赵源见状忙问:“姑姑怎么了?可是他在信里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赵琇慢慢地摇了摇头,忽然笑了笑:“他果然是个有主意的。我还真想不到,他能做出这种事来。”
赵源不解,赵琇也不跟他多说,只道:“这事儿我们姑侄俩已经办下了,就不必再惊动了长辈们。赵演若懂事,将来就会老老实实跟生母弟妹们过日子。我借了房子给他们住,只要他们不行差踏错,就不会收回来。你时不时过问一声,若是他一切都好,也不必管他,横竖他有本事养活一家子。但如果发觉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记得要拦上一拦,免得他把自己坑到了绝路,为了活命,又嚷出他是赵家子孙的话来,败坏了我们家好不容易挣下的名声。”
赵氏一族如今在上海府内名声正好,全族上下都矜持了几分。赵源是宗孙,自然不敢轻忽,连忙答应了,又有些忐忑不安:“姑姑怎会忽然这样说?可是他在信里说了什么?”
赵琇笑着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见他能屈能伸,也算是个人物,所以多嘱咐一句,以防万一罢了。”
赵源信以为真,也就不再多问了。
等赵琇回了房,再拿出那信细看,才又好笑起来。
怪不得她当初明明打听到赵湘带着牛氏到达济宁,见蒋家不肯收留牛氏,又遇上了赵演母子,就把牛氏推给他们,自个儿投靠外祖家去了,可如今赵演有难,却不曾听闻有人提起牛氏。原来他当初跟牛氏重逢后不久,就厌烦了她那副嘴脸。一家子出门在外,谁都不知道他们来历,他恶向胆边生,带着生母弟妹们抬着牛氏下了六房的船,另寻一条船上去,换了个码头,又再上了岸。这回是真的没人知道他们行踪来历了,他就把牛氏随便找了个角落一扔,自己带着生母弟妹迅速上了另一条船,继续南下了。
牛氏不在他们身边,是因为早就被他丢在了南下路上。她一个孤老婆子,身上没钱没物的,又行动不便,还能有什么好结果?不过她倒是个命大的。赵演在南汇谋生,有一回听得个北方来的客商说起,在某地某码头岸上有个姓牛的老婆子乞讨,人都说她发了疯,才会到处嚷嚷着自己是郡公府的诰命夫人,有多么尊贵,他就知道那是自己抛弃了的祖母了。
牛氏落得这种结局,赵琇心里自然觉得爽快。不过爽快之余,又不免觉得,赵演这个人真不是个善茬。牛氏虽然对小钱姨奶奶不好,落魄后也对他们兄妹多有为难,但好歹也是亲祖母,曾经疼过他们的。他居然能下得了这个手,也是不简单。他跟赵湘倒真不愧是一父所出的亲兄妹,两个都够心狠。
赵琇对赵演有些警惕,但也不觉得他还能对如今的赵家与建南侯府造成什么危害,除了提醒赵源外,她还找了人去盯着赵演。柳绿的父母兄弟这回都要随同上京,她的姑姑姑父却还在老宅当差,正好派了她姑父去办这个差事。
赵琇与张氏料理完诸多事务,高桢从嘉定送了信来催促,她们必须要动身了。一时间,三房的赵焜祖孙,还有随行的赵游等人都打点好了行李,合族出动,挤得道路水泄不通,一路送他们出了奉贤县城,在码头上了船,齐齐往嘉定而去。L

☆、第五百一十二章嘉奖

赵琇与张氏到了嘉定,就有一个好消息在等着她们。
皇上得知嘉定众宗室女眷在汾阳王太妃的带领下,与几家皇亲、勋贵家的女眷联合,创立了一个慈善组织,捐钱捐物又出力,救济潮灾中受苦受难的百姓,深为感动,特地与太后一同下旨褒奖。太后还给这个原本松散型的组织起了个名字,叫“慈贤会”,自领了个会长之位,汾阳王太妃这位老妯娌便是副会长。会员不但包括嘉定一地的女眷,连京中的宗室、皇亲、勋贵家的女眷也一并算了进去——自然也少不了建南郡公夫人张氏的份。凡有天灾,慈贤会的成员不拘是谁,不拘多少,都要出钱出力,救济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