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来军营的时候才十五岁,着实有点小。
“我遇到戎人了。”郑璃学着原主刻意压低声音,用低沉的声音道。
守门的士兵被吓了一跳:“什么?”
郑璃很快就被带到了张校尉面前。
时常有戎人越过边境劫掠,在边关遇到戎人,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这儿有军营!
这边并无村庄就只有一个军营,戎人来做什么?
郑璃把自己遇到的事情改头换面告诉了张校尉。
她说自己出去采药,走到一半发现有几个戎人在窥探军营,就悄悄跟了上去,这才回来晚了,中间还不小心摔伤了。
张校尉一点没怀疑,他面色越来越凝重,然后挥挥手,就让郑璃走了。
“顾小大夫,你真的见到戎人了?那些戎人是不是青面獠牙,身长九尺的?”离开张校尉的屋子之后,把郑璃带到张校尉面前的那个守门人立刻就有人好奇地过来问道。
其实在这边塞,是时常会见到戎人的,这军营里的老兵,更有不少人跟戎人交战过,但就算如此,依然有着很多跟戎人有关的不实谣言。
比如说戎人各个都长得极为凶恶,青面獠牙身长九尺什么的。
“见到了,他们跟我们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特别的,但个子比你高一个头。”郑璃实事求是地说道。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汉人百姓想要吃口肉很难,倒是戎人身为游牧民族会吃很多肉…戎人自然也就长得更高大。
“这样啊…顾小大夫,你运气真好,竟然没有被发现…听说他们会吃人!”那人又道。
“是吗…我受了伤,要休息了。”郑璃浑身难受,不想再跟这人说话,直接道。
原主为了避免被人看出异状,本就是不怎么跟人打交道的,那个士兵见郑璃不肯再说虽有些遗憾,但习以为常,憨憨一笑就走了。
等他走了,郑璃快步回到自己的住处。
原主说是有个单独的住处,其实是住在军营放药材的仓库里了。
这营地里就只有原主一个大夫,所有的药材都归原主管。
当然,张校尉允许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他们这军营里其实没几样药材,仅有药材还都是原主带人挖的,而不是上头给的。
郑璃刚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药味。
她学过西医,也学过心理学,但对中医了解不多,只闲暇时看过一些书…幸好她有原主的记忆在,倒也从那些药材里,给自己翻出了几样活血化瘀的药。
这些药保存的并不好,药效失了很多,但郑璃没空介意。
她这会儿累极,懒得熬药,干脆就生啃了一些,然后躺到了床上。
她的床就在屋子的最里面,是几块木板铺成的,而木板上面,是厚厚的一层干草外加一床被子。
这地儿布料奇缺,除了军官没人用床单,大家都是直接睡干草上面的,就连被子…
原主的这被子非常小不说,里面塞的也是干草,外面也又盖了一层干草,好好的床铺弄得跟鸟窝一个样。
没办法,他们不仅没有布,还没有棉絮可用。
说起来,原主还算好的,好歹有床有被子,有些士兵什么都没有,是斜斜地在泥地上挖个洞,生火把里面烤干,然后铺点干草,睡在洞里的。
郑璃钻进被子,又从自己的“草窝”里挖出一小包炒熟的麦子,然后往嘴里塞了一点,慢慢嚼。
这是原主存下的粮食。
朝不保夕的日子过多了,原主就有了个藏粮食的习惯。
她到手的军饷,几乎全拿来买粮食了,她的被子里,就藏着几斤的炒麦子。
这麦子是带着壳一起炒的,就跟现代的人喝的大麦茶差不多,不过原主可不用它泡茶,都是直接嚼了吃。
带壳的麦子很粗糙,吃了拉嗓子,但大约是太饿了,郑璃觉得这麦子简直香得不行。
她嚼了一把麦子,终于没那么饿了,这才沉沉睡去。
郑璃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天光大亮。
近来军营里断粮,士兵们也就免了操练,大家干躺着不动让自己饿起来慢一点,以至于都这会儿,军营里还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郑璃从床上起来,感到自己的手脚酸疼的厉害,肩上的伤口倒是没那么疼了。
休息了一晚上,她终于有空考虑自己的处境。
这个世界,是她做任务以来遇到的世界里最危险的一个,她现在一定要尽快养好伤,再尽快熟悉自己的力量,免得最后打起仗来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至于任务目标…
昨天往军营里走的时候,郑璃除了接收原主的记忆以外,还把任务目标的情况弄明白了。
她当时需要这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名叫聂宣。他出生于聂家,父亲是聂家的嫡长子聂青,捐了个五品闲职混日子的。
聂家并不是什么大家族,聂青更是普通,但聂宣,他却自幼出众。
他天资聪颖,年仅七岁就做出一首让人拍案叫绝的诗来,之后更是越来越出色,十二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人,要是没有意外,他会在十八岁那年高中状元,然后官运亨通,一路做到首辅的位置。
之后,他还主张变法,然后通过变法让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大齐重新焕发了青春。
他去世的时候,门人遍天下。
这是个极为出色的人,当然这会儿,他的命运已经彻底变了。
有个穿越者穿成了他的堂兄。
这个穿越者熟知历史,起初一心想要跟他交好,然而正是因为这样,倒是被他看出了不对。
聂宣发现,自己的堂兄似乎变了一个人。
他被吓了一跳,但并没有跟别人说起这件事,只私底下告诫自己的堂兄,让他小心行事,不要太过张扬。
聂宣觉得自己的堂兄做的一些事情,比如交好皇子,制作肥皂赚钱之类,有些太惹眼了,他怕堂兄会牵连家族。
然而,他这样的劝诫,最后竟是让讨好了他很久,一直没有被他认可的穿越者对他记恨起来。
那个穿越者起初想要抱他的大腿,后来却想要取代他了。
这个穿越者很有些本事,不仅会做肥皂,还记下了□□…他配置出□□来,直接把聂宣炸伤了,又传出流言,说聂宣做了恶事,才会被雷劈。
那□□毁了聂宣的容貌,炸碎了他的一只手,本就已经将聂宣的前途彻底毁去,又传出这样的流言来…
聂宣一下子从天堂落到地狱。
这也就算了,这时候,跟穿越者暧昧的当朝公主,还说聂宣轻薄他。
聂宣直接就被发配充军了。
他母亲疼他,为他打点了一番,他也就没有死在充军的路上,一路来到了这边关又进了军营。
他身有残疾,当不了士兵,最后就被安排成了伙头兵。
郑璃昨天知道来龙去脉的时候,差点被气坏,但事已至此,再气也没用。
郑璃又嚼了一些草药,然后就往军营里做饭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郑璃看到了很多躺地上晒太阳的士兵。
这些士兵大多看了她一眼就不看了,满脸麻木,却也有人问她:“小顾大夫,听说你昨天看到戎人了?”
郑璃随意跟他们扯了几句,就进了军营的厨房。
管着厨房的,是张校尉的小舅子。
这军营里全都是瘦子,这位倒是看着挺丰满…不过,他也仅仅只是丰满,称不上胖。
“是小顾大夫啊…小顾大夫,咱们军营里吃饭,是过时不候的,你昨天没有过来领饭食,今天不可能补给你是。”张校尉的小舅子看到郑璃,只当她是饿得受不了了来要食物的,想也不想就道。
“我知道…我来等今天的。”郑璃道,顺便扫视了一圈。
“主人主人,任务目标在这里。”蛋蛋叫起来。
郑璃顺着蛋蛋指点的位置看去,看到了半张熟悉的脸。
至于为什么是半张…这人的另外半张脸,已经被毁了。
被炸出来的坑坑洼洼的伤疤,让他的那半张脸瞧着尤为恐怖,郑璃要不是见多识广,怕是被会吓一跳。
郑璃的心里又升起一股怒意来,但很快就把它压下了。
聂宣应该就是秦融,又或者说周俊林唐谨南。
这个世界的他,是最落魄也是最瘦弱的,不仅脸毁了,右手还只剩下大拇指和小指两个手指头。
而这会儿,他正在劈柴。
厨房这边,掌勺这是很好的活儿,能偷吃几口,这肯定是轮不上聂宣的。
烧火呢?如今天气挺冷的,烧火暖融融的舒服的很,这活儿也轮不上聂宣。
他就只能劈柴。
郑璃虽然是军营里唯一的大夫,但其实并不受重视,就算有心帮忙,也帮不了。
正是因为这样,她昨天才没有贸然过来,而现在…
郑璃坐在某个正在生火的士兵身边,一边烤火,一边时不时看聂宣几眼。
火堆边暖洋洋的,郑璃觉得自己身上的酸疼都消失了,同时,她又有些发愁。
眼下军营里的情况太糟糕了。
厨房里正在做士兵们的朝食。
少量杂粮和本该用来喂猪的米糠被放进锅里,煮成一锅锅黑乎乎稀拉拉的汤,等煮完,张校尉的小舅子喊人来把这汤给搬走。
十个人分一桶汤,这是有定数的。
而只吃这么点东西…士兵们虽然还不至于饿死,却已经完全没有战斗力了。
郑璃并不跟普通士兵一起吃,都是单独领一份的。许是看在她昨天什么都没吃的份上,张校尉的小舅子给她舀了一碗相对较稠的汤,还道:“你先吃,不够再添。”
“多谢。”郑璃道。
张校尉的小舅子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那米汤非常难喝,而郑璃虽然又添了点吃下,但也不过混了个水饱,怕是上个厕所就饿了…
郑璃在厨房呆了一上午,生理问题亟待解决,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她刚刚在房间里上过厕所,就有人来找她看病了。
那人的头大了…
这是饿出来的水肿…郑璃叹了口气,道:“我给你熬一碗药,你先喝了看看。”
郑璃找了几样吃了之后不好也不坏的药材用来熬药,又偷偷抓了几十粒麦子碾碎丢进去,然后给那人吃了。
她救不了太多人,只希望这人吃了这草药麦子汤,能支撑一段时间。
这天傍晚,郑璃又去领了一回吃的。
依旧是稀拉拉的米汤,压根吃不饱…天黑之后,郑璃啃了一把麦子,然后看向蛋蛋:“蛋蛋,我有事让你去做。”
“主人,你要蛋蛋做什么?”蛋蛋好奇地问道。
“我要你去监视那些戎人!”郑璃道。
蛋蛋知道这个世界原本的走向,但那主要是跟京城有关的,至于边关…
蛋蛋只知道边关一直不太平,后来,戎人还曾南下打到京城…是聂宣跟戎人和谈,才让戎人退走的。
张校尉只是边关的一个小官,他们这伙驻军的人数也少,在原本的世界轨迹里,压根就没有提到他们,但郑璃觉得,他们怕是要倒霉。
这军营里人都饿成这样了…那些戎人会不会想要来捡个便宜?
郑璃交代过之后,蛋蛋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郑璃又吃了一些自己存下的麦子,然后又找出个布袋装了一些藏在怀里,然后去了厨房。
她昨天仔细观察过聂宣,发现张校尉的小舅子虽然并没有刻意为难聂宣,但明显不待见聂宣。
聂宣吃的,跟那些士兵一样。
那些士兵吃了东西之后不用操练,一时半会儿饿不死,但聂宣要负责劈柴,这分量就太少了。
这样的日子过得长了,他的身体肯定会被熬坏。
郑璃今天去的比昨天要早,军营里还没开始做饭,冷锅冷灶的。
没有蛋蛋在,她一时间竟是没找到聂宣,找了一会儿之后,才在柴垛后面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柴垛堆得高高的,聂宣坐在柴垛下面,完好的左手拿着一根棍子,正在地上写东西。
郑璃正愁要怎么跟聂宣搭上话,看到这一幕心里一喜。
她走到聂宣身边,粗声粗声地说道:“你会写字?”
聂宣“嗯”了一声。
他会写字,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然后,那些人就会嘲笑他。
他一个认字的人,竟然沦落到这地步…那些人喜欢在他身上找优越感。
“你能不能教我认字?”郑璃问道。
聂宣用脚一扫把自己写在沙地上的东西全都擦掉,抬眼看向郑璃:“你要学认字?”
“嗯。”郑璃点了点头:“我爹教过我一些,我认得一些字,但认识的不多…你愿意教我吗?”
“你学认字想做什么?”聂宣问道。
“我要是认字,就能看医术,多认识点草药了。”郑璃道。
原主和原主的父亲,都只学了家里传下来的医术,认得的字没几个,开方子都不太会,只会用一些常用的草药,以及给人接个骨头什么的。
这样的大夫,一点都不受人重视。
聂宣看了郑璃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可以教你,但要有拜师费。”
正想借口拜师费给麦子的郑璃一愣。
第55章 状元边关做伙夫(3)
“你那边应该有不少草药?”聂宣看向郑璃。
“是。”郑璃点了点头。
“你弄点止血的伤药给我, 我就教你认字。”聂宣抬眼看向自己面前这个瘦弱的军医。
他认识这个一向独来独往的军医,知道他虽然医术不精,但喜欢囤草药。
“你要伤药做什么?”郑璃闻言一惊——聂宣该不会受伤了吧?
“没什么。”聂宣意有所指道:“不行就算了, 反正我们活不了多久了…”
郑璃拿出一个小布袋给聂宣:“这个给你做拜师费, 至于伤药, 我手上没有。”止血的伤药金贵,上面压根就没有分下来多少,原主也没地儿采,早用光了。
就连为数不多的活血化瘀的药,也快被她啃完了。
聂宣接过袋子捏了捏就发现里面装着的,应该是一粒粒的粮食。
他眉头一挑,奇怪起来。
放在平时, 顾勇给他粮食跟他学认字并不奇怪, 但现在粮食多金贵他不信这人不知道!
顾勇竟然给他粮食…他到底想做什么?
聂宣看向郑璃, 突然意识到这人今天突然来找他搭话, 应该是别有用心的。
这人根本就不想学认字,就像他其实没打算教一样——再这么下去命都要没了,他哪有那功夫教人认字?
聂宣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郑璃道:“你说我们活不久了…为什么?”
“那你给我粮食, 又是为什么?”聂宣把袋子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闻到了一股麦子的香味。
当初在京城,他顿顿□□细白面还嫌没滋味, 可现在…
聂宣将那包麦子藏进怀里, 似笑非笑地看向郑璃。
郑璃这时候也不隐瞒了:“我觉得戎人要打来了!”
“好巧, 我也这么觉得。”聂宣微微一笑。
他早知道,戎人怕是要打过来了。
虽然来了这里之后,他一直安分地劈柴挑水,却也没忘了打听各种消息。
京城的消息,他现在压根就打听不到,但戎人的消息他是打听的到的。
这里的士兵,时常会谈论戎人。
戎人那边之前一直挺乱的,但去年有个部落趁着雪灾,吞并了其他一些部落。
这一年来,那个部落越来越大,但并不稳定…军营里的那些士兵幸灾乐祸觉得那位“天可汗”迟早被人背叛,他却已经被惊出了一声冷汗。
如果他是那位天可汗,想要把持住壮大的部落让手下人跟自己一条心,那最好的法子就是发动战争来打大齐。
这能让那些不听他的话的人“战死”,也能用抢来的粮食女人财物犒赏那些听他的话的人…何乐而不为?
可惜,他不是那位天可汗,反倒是他要攻打的大齐这边的人。
得知顾勇在附近遇到了戎人之后,他就紧张起来了,也开始给自己找退路。
他之前在地上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字…他是在画地图。
他不想死,他还有大仇没报…
他打算弄点粮食,然后做个逃兵。
等以后…他已经毁了半张脸了,不如毁地更彻底一点,然后改名换姓投奔藩王去。
大齐乱象丛生,好几个藩王拥兵自重眼睛紧盯着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总能找到值得辅佐的人!
郑璃并不知道聂宣的打算,只觉得这人不愧是自己老公,就是聪明。
她挤到聂宣身边去:“戎人就要来了,你有没有法子应对?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应该去找张校尉好好说道说道。”聂宣笑道。
“我说了,但张校尉一点反应都没有!”郑璃道。
她前天回来之后,立刻就去找张校尉了,说了很多话,差不多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张校尉戎人要来了。
而张校尉,他应该是听懂了的。
昨天郑璃来厨房这边,其实除了找聂宣,也是想看看张校尉会不会做点什么。
军营里虽然缺粮,但并不是一点都没了。要是张校尉打算迎敌,怎么着都该给士兵加点伙食,然而…这几天军营里的吃食一如既往。
“呵…其实张校尉也不是没有反应的,这两天他的亲卫队吃得挺好。”聂宣道。
“什么?”郑璃一惊。
“张校尉这几天带人去清点了粮食武器,他的亲卫队不仅伙食改善了,手上的武器也换了,我怀疑他要逃。”聂宣道。
这是他分析出来的,而他原本打算跟在张校尉身后逃。
他不是什么大善人,这事压根就没想告诉别人,可现在…带着顾勇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这人好歹懂点医术。
“前些年,京中突然出现了许多新鲜玩物,不少有钱人为了这些玩物一掷千金,而折腾出这些玩物的人,为了能多弄些玩物出来,大把的粮食拿去养猪,又让人种各种产油的作物…”聂宣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没有往下再说这个,反而道:“如今粮食减产,朝中怕是拿不出军粮来!”
那个待在他堂兄的壳子里的妖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知道很多新鲜东西。
他用味淡的米酒蒸馏出酒香浓郁,清澈无比的“白酒”来,却不想想,那一杯白酒,要白白消耗掉多少粮食!
他用油脂做脂膏,做肥皂,却不想想,那油脂要从哪里来!
百姓养了一年的猪,也不过薄薄一层猪油,够做几块肥皂的?而为了供应京中贵人足够多的肥皂,大家不得努力养猪,用粮食喂猪?
前朝为了避免粮食不够,有专门的“禁酒令”,禁止民间酿酒,现在的大齐倒好,大把的粮食用来酿烈酒!
郑璃听懂了聂宣的意思:“张校尉上面有人,朝中拿不出军粮的事情他应该是知晓的,既如此…”张校尉想要扔下那些累赘逃跑,也就正常了。
“你倒是不笨。”聂宣跟顾勇交谈了一番之后,就发现顾勇这人极为聪慧,跟其他人截然不同。
百姓大多过得浑浑噩噩,所思所想不过眼前之事,这边塞的百姓和士兵过多了朝不保夕的日子,更有很多人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
他们就跟那草原上的牛羊一样,有狼来了会骚乱一下,看到狼咬死了同类已经开吃,就继续麻木地吃草了…
这样的人,聂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却也对他们无可奈何,因为他们很多人是压根就说不通的。
眼前的顾勇,倒是与众不同。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郑璃皱眉:“张校尉要是真的跑了,这军中的士兵,恐怕要被活活饿死!”
聂宣诧异地看了郑璃一眼。
他没想到顾勇竟然还惦记着军营里那些普通士兵。
不过,这样子的顾勇,倒是让他更看重了。
“你不想让营中士兵活活饿死的话,可以将此事告知他们。”聂宣道。
这些士兵平常没什么血性,但如果知道他们所有人要一起饿死,他再煽动煽动,肯定会乱起来。
到时候,他就能浑水摸鱼,弄些粮食逃跑了,说不定还能弄到一匹马。
郑璃虽然管过公司,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绝境,是有些束手无策的,压根想不到什么主意,现在听聂宣这么说…她觉得很有道理。
“那我今天晚上,就跟人说去。”郑璃道。
聂宣点了点头。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这时候,张校尉的小舅子已经开始准备饭食了。
他冷着脸找到聂宣,就让聂宣去附近山上砍柴。
“砍柴?”聂宣一愣。
他如今就是个残废,只有左手能用,劈柴都困难哪里能砍柴?
这人让他去砍柴…
“要过冬了,营中缺柴火,大家都去砍柴了,你也去!”张校尉的小舅子道。
聂宣这才发现,被安排了砍柴的活儿的人非常之多。
这时候让人去砍柴…既可以把军营里的士兵打发出去,不让这些人发现张校尉的小动作,又能让这些人查探周围,看戎人是不是来了…
聂宣点头应下了,然后两手空空出了军营。
他用的厨房的斧头,早就被别人拿走了。
郑璃借口要去找草药,跟着聂宣出去了。
“眼下很多人在外面砍柴,你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把张校尉的打算告诉他们。”聂宣看向郑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