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李渊把尉迟恭交给元吉处理,按元吉这个小祖宗的性格,绝对要下毒手。尉迟恭要是真被抓起来交给元吉,他的性命就完蛋了。
这是第二个原因。
但就算他这样据理力争,声撕力竭的抗争,也不过只争取了一个尉迟恭。对他的打击不会停止。
以前看史料的时候,总觉得太子党步步紧逼,才把李世民逼到绝路,愤而反抗。可现在设身处地,站在李建成如今的立场看,这些打击都算不了什么。一山容不得二虎,太子之位只有一个,两兄弟都想上位,那就只能分个死活了。
况且李建成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一直以来处理国事,为人处事也都很好,没有任何过错。凭什么他就要让出太子直位。
李世民是二子,从立储的规矩来看,根本就没他的份。他为大唐做的,也没人去否认和抹杀过。他确实是起了野心,想图谋太子之位。他作出这样的选择,虽然是出自于野心,但也无口厚诽。皇权那么诱人,不想图谋的又几人。
但既然你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就要承受它所带来的副作用。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没必要在后来说的好像是别人硬逼着你动杀心似的。
这倒也无奈,死人总不能从棺材里跳出来为自己辩驳,只好由着他一个人自唱自说了。
做人不够坦荡,这点还是杨广好,无论做什么他都很坦荡,任由史官记载,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坏也坏的彻底,有格调。

  63太白经天

  六月初一,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很平常的一天。
所以当那抹耀眼的白光划破天际的时候,很多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情争先恐后跑到室外来看这一奇观。
这是什么?大白天的,一颗星星突然的照亮了天空,就连太阳也不能掩盖它的光辉。
我当时正在东宫,那儿地势比较高,正好我在室外,跟承业一起和些宫人太监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一同玩耍的还有承乾和承鸾。
当这抹异样的光辉划过天空的时候,我们也抬着头惊愕的看。
这抹亮光将那被我刻意掩藏在内心深处的忧虑彻底照亮。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这是预示着命运的流星。在现代,流星意味着好运,如果在他陨落前许下愿望就能得到实现。但在古代,流星却意味着厄运,是凶兆。想想也对,一个既然燃烧殆尽的生命怎么还能实现别人的愿望,它这一场最后的美丽,结局只有死亡,坠落死亡。
李渊老伯的老朋友太史令傅弈对于这种神秘的天文现象给予的解释是太白经天,预示着秦王将有天下。
不过就是颗燃烧着的石头划过了天空,竟然能扯出改朝换代,谋逆之罪来。古人崇尚天人合一,还能体现在这方面。
但对这种事情你也不能一概以迷信糟泊论之,因为它往往是个正确的预言。以前大业末年的木子李,现在武德末年的太白经天,然后还有将来贞观末年的女主天下。这一个接一个的预言准确的让人不敢置信。
这种预言到底是谁发明的,谁传播的?为什么到了科技极端发展的现代,反而消失了呢?如果不消失,我到还真想有个人能可我预言一下,警告我不要去剪那条该死的黑线,这样我就可以平平安安继续当我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都市现代女性。
史书上记载,得到密奏之后李渊立刻招李世民进宫面见,当面把密奏给他看了。这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他自裁。虽然只是一个预言,但在古代即使是一个预言,只要威胁到了至高无上的皇权,它就不仅仅是一个预言了,它变成了上天的一个指示,来自于神明,来自于天。天下只能有一个陛下,而现在的陛下还并不想被取代,所以想取而代之的就必须被除掉。
李世民的存在已经严重的威胁到了李渊的皇权,他现在真的成了一个有天命的人。
李家的男人,都是热衷于追逐权力,占有权力的人,李渊是,李建成也是,李世民更是,就连元吉,偶尔的目光里也燃烧着同样的欲望之焰。
所谓亲情,所谓天伦,所谓血缘,在冰冷却又强大的皇权面前,卑微而渺小。
秦王呕血事件已经令我心中那片忧虑蠢蠢欲动,现在又出了太白经天,历史紧贴在背后,冰冷的呼吸几乎要将我冰冻。她布置好的线一条又一条,逐渐要织就那副早已经规划好的命运。我将刀掩在衣袖里,等待着致命一击,彻底割断那缠绕在我心爱之人脖子上的索命白裢。
我带着承乾和承鸾,坐着车送他们回家。两个懵懂稚儿,在车里打闹玩耍,完全感受不到风雨欲来之势。
如今承乾已经八岁了,承鸾也已经七岁了,两兄弟因年龄相近平时就比较玩的来。
先让车到了武德门处,吉祥早已经在门前守候着,我将承鸾放下车交给她。自从元吉有了王妃,我就不再踏入武德殿了。
武德殿对面就是承乾殿,调转车头,才行进不过一会,穿过承乾门,就来到殿前。
因为知道已经到家了,承乾早已经跳起身,忙不迭的要下车。外面伺候着的宫人伸手撩开车帘,扶着承乾下车。
看着他小小瘦瘦的身体三步一跳,欢快的跃上台阶,上到廊下,回头还朝我挥手道别。
我淡淡的笑,缓缓挥手告别。
正要撩下车帘,冷不丁就看到那抹消瘦如刀的身影从殿内跨步而出,立在廊下,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撩车帘的手停了停,我看着他。
他拍了拍承乾的肩,然后大步下了台阶,直接来到我车前。
“拜见……”我意欲行礼。
他手一挥,消瘦的脸颊一片肃煞之色。微皱的眉,漆黑幽深的眼眸,还有因倔强而紧抿着的薄唇。他站在我车前,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两人沉默着。
我低头敛眉思量,他在想什么而沉默?在知道了那太白经天的密奏以后。
骄傲如他,是断不可能自裁以绝天下的。他不相信命运,只相信自己的双手,相信所有的一切,只要自己想要就可以用双手去得到。太白经天,从表面看,似乎预示着他的死期来了。证据确凿的谋逆大罪,他非死不可。然而从另一方面看,这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肯定,上天对于他那非法野心的肯定。就连上天也认为,他将有天下。
“太白经天,你……知道吗?”他突然撩起眼皮,看着我,薄唇翻动几下,吐出一句话。
我挑了挑眉,思量了片刻缓缓点头。
“还有你不知道的吗。”他并不奇怪于我的回答,只是淡淡说了句老话。
我沉默。
“是否我死了,一切就能结束?”他又问。
我看着他,继续沉默。
“不能结束吗?难道……”他回头看了看,然后又转了回来。“难道非得我秦王府所有人都死绝了才能结束吗?”
我敛下眉,摇摇头。
“世民哥,你不会自裁,不是吗?”我轻轻的说,然后抬起眼皮看着他。
他一谔,眉略略动了动,消瘦的脸颊轻颤,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的事情。
“还有你不知道的吗?”他轻轻的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沉默。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陛下要我死,太子要我死,齐王要我死,就连你,也要我死。可是,我不想死。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他缓缓的说,每一句都像是从身体里挤出来那样艰难而沉重。
我依然沉默。
我没什么要说的,也不想说什么。做什么他自己会决定,他做的也永远是他自己决定的。也许他并不了解所做的将来会成就一个什么结局,但他就是那种人,想到了就去做,做了就不后悔。即使……要背负他现在还体会不到的沉重。
我和他不同,我想到了却不敢去做,因为我怕。怕失败,我没有失败的权利,历史不给予我第二次机会。所以我必须想了又想,然后才做。我害怕后悔,我害怕背负我早已经能预料到的沉重。

  64 夜夜夜夜

  东宫,我安静的坐在圈椅里,保持一个固定姿势已经很久了,手指心不在焉的扭着腰带上系的小穗。
李建成在案前看着朝庭各种公文奏章,他是个好太子,总是尽职尽责的做着他份内的工作。但今天他也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停笔沉思,眼神飘的很远。
我们都感受到了那种紧迫感,维持表面的平静力量已经消失殆尽,最后的决战已经拉开序幕。
明天,就是明天,一切就在明天决一胜负。
我在等,等一个人的到来。
李建成将手上最后一份公文处理完,伸了个懒腰,看向我。
感受到他的目光,我也看了看他,手指依然神经质的拉扯着已经被我扭的不成样的小穗结。
“晋?你怎么了?是在担心明天的事吗?”他起身,慢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伸手拉起我的手。
手指缓缓松开,掌心上一个已经破败不堪的结。
他从我手心里拿起那个结,慢条斯理的解着。
“一切已经安排好了,我们有绝对的优势。他跑不了了。”他把结打开,掳了掳直,然后又开始重新编结。
我沉默,只看着他一双巧手将结细细编起,然后重新挂在我腰间。
“殿下,有人求见。”一个黄门太监低头进门,跪在门边禀报。
我身形一震,手紧紧抓住扶手。感受到我的紧张,李建成伸手拍拍我的手,抬起头。
“这么晚了是谁?”他问。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一抹窈窕的身影跨进殿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建成愣了愣,站起身挥了挥手,让闲杂人等全部退走。
来人走近过来,手撩了撩幕离上的黑纱,露出一张绝色华美的俏容。
“婕妤这么晚来,有什么急事?”李建成问道。
“太子殿下,我来只为一件事。今日陛下诏见秦王,秦王在陛下面前密奏一本,说太自殿下和齐王殿下秽乱庭掖。殿下不得不防。”姐姐急急说道。
李建成皱了皱眉,用手指搔搔下巴。
“秽乱庭掖?他怎么想出这么无聊的罪名来?”
“陛下听毕大怒,很快黄门太监就会来通知殿下明日提早上朝,在临湖殿一起对质。”姐姐又说道。
“这我不惧。他无凭无据,血口喷人。明日与他当庭对质,一见分晓。”李建成紧着脸,隐隐发怒。
“我自然是知道殿下是清白的,只是秦王突然这么做,太子和齐王不能大意,一定要堤防秦王使坏。”姐姐又说。
李建成点点头。
“多谢婕妤一片厚爱,建成感激不尽。”
“太子客气了,太子殿下好就是我们姐妹好。”姐姐看我一眼,笑了笑,撩下幕离上的黑纱。
“妾身告退了。”姐姐欠了欠身。
“我送婕妤。”李建成伸了伸手,将姐姐送了出去。
他回来时,眉依然紧皱,手指搔着下巴,沉默不语。
我看着他进来,走到我身边停住。
“世民搞什么呢?竟然去父皇那儿说这种没凭没据的话,难道他死到临头还想喷我一口臭血?明日我便与他当面对质,戳穿他的谎言,让他无地自容,羞愧而死。”李建成愤愤道。
“当面对质?建成哥,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我手紧紧抓着圈椅扶手,冷冷道。
听了我的话,李建成怔了怔。
“什么意思?”
“建成哥。”我伸手招了招。
他曲腿坐在我身边。
我看着他,眉心微皱。然后凑到他耳边轻轻说。
“我的意思是,明天建成哥你见不到陛下了。”
“为什么?”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瞪着我。
我伸出一根手指掩了掩他的唇,示意他小声。
“秦王细作就在东宫,太子不要喧哗才好。”我低低在他耳边道。
他手一使劲,把我从圈椅里拉出,拥在怀里。
“怎么回事?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太子和齐王的计划,秦王早已经知道了。”我说。
“不可能。”他拥着我的手一紧。
“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
“晋你既然知道秦王早已经洞悉一切,为何早不与我来说?”他压着嗓子在我耳边低吼。
“我不说,是因为必须让秦王有所动作。”
“什么意思?”他问。
“太子,你想在明日给元吉饯行的时候动手,秦王已经知道了。可是饯行之礼,他是一定得参加了,他没有理由推辞。就算他真找了理由推辞,那下次呢?秦王的性格,建成哥你是明白的。他是遇难而上,遇险而进的人。你觉得,当他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会怎么做?”我伸手拥着他,喃喃低语。
李建成沉默了片刻。
“先下手为强。”
“对,先下手为强。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他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先下手呢?”我又问。
李建成深呼吸了一下。
“明日,对质之时。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他恨恨道。
“建成哥,你错了。我说过,你见不到陛下了的。”
他沉默了一会。
“是路上,早朝的路上。”他说。
“是的。那么,在哪里下手比较好呢?”我问。
李建成不语。
“陛下要大家去临湖殿对质。去那儿最近的路程是经玄武门入大内。”他缓缓说,“最好的地点,只能是玄武门了。”
我拍拍他的背。
“你们是一家人,想的果然也是一样的。”我说。
他拥着我的手颤了颤,胸口剧烈的起伏几下。
“玄武门守卫何常是我的人,今晚是他当差,世民想有所动作只怕没那么容易。”他说。
我在他耳边轻叹。
“建成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把我从怀里一把拽出,抓着我手臂,瞪着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晋,你是说……”
我点点头。
“不可能。他怎么会……怎么会……”李建成面孔扭曲,抓着我手臂的手紧紧的掐进肉里,疼的我轻叫起来。
他察觉到自己弄疼我了,急忙又把我揽入怀里,紧紧抱着。
“他怎么敢背叛我。”李建成咬牙切齿道。
“建成哥,世民哥不是普通人,他的野心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存在了的,他做的比你想象中要多的多。”
“他们休想。我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太子。他只是秦王,永远也只能是秦王。他休想取代我。”李建成低吼着。
“是的,他不能取代你。你才是太子,未来的陛下。建成哥,所以,我们要比他还先下手为强。”
“比他还先下手?晋,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一切,我还有时间先下手吗?”李建成抓着我的手臂,突然语气一冷,质问我。
我轻抚他的背。
“我之所以不说,正是不想让秦王溜了。建成哥,他想谋反,对你来讲其实也是好事。他动手了,我们收拾起来也有理由。到时候天下就全知道,秦王谋逆,太子只是除奸而已。”我说。
“你说的自然是有你的道理,只是现如今,我们动作还来得及吗?”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不是吗?齐王殿下很快就会来,我们一起去玄武门。”我说。

  65 先行一步

  玄武门,高大,宽阔,雄伟,是威严大内最坚实的守护者。可惜,它守护的只是那冰冷的皇权,并非灼热的生命。
与其说这是一道门,更不如说这是一道最后的底线。今晚,所有的人都将越过这道最后的底线。越过之后,大家就再无兄弟朋友情谊,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权力欲望。你死我活,致死方休。
李渊还在他的两仪殿里熟睡,不知道这个老父亲在梦中有没有继续为自己三个宝贝儿子操心劳力?
太穆皇后给他生了这三个人中龙凤,是他的福气。只是,儿子总要长大的。长大了就有自己的主意,不听父母的话了。
漆黑厚重的城门严严实实的关着,我和元吉骑着马,停在门下。
元吉下了马,拉起门环敲了敲。
“是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里面的人喊了一声。
“是我,齐王。叫何常来和我说话。”元吉低低说。
“是。”里面的人应了声。
“齐王,我是何常,这么晚了,您来有何急事要见陛下?”何常很快就来回话。
元吉从怀里取出李建成给他的半张兵符看了看,蹲下身想从底下的门缝里塞进去。我在马上对他摇了摇手,他不解的皱眉,起身看我。
我指指他马背上的衣服。
元吉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把兵符放回怀里,从马上取了衣服,塞了过去。
“这……这……齐王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那边何常惊慌问道。
“你开了门再说吧。”元吉撩嘴冷冷一笑。
那边何常沉默了。
元吉回头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担心何常不肯开门,于是露个浅笑让他安心。
何常不是傻瓜,见到自己老娘亲的衣服就该明白现在是个什么局势。或许他还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但对我来说,目前要保证的是两件事。一,他会开门。二,他不会去通风报信。
所以塞衣服比塞鱼符保险。塞了鱼符,何常门自然是会开的,可是难保他不去通风报信。然而塞了他老娘的衣服,他就该明白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该掂量着办了。
等了好一会,沉重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何常手拿着老娘的衣服,从里面闪了出来,挡在门口。
“齐王,这是什么意思?”他举着手里的衣服低声问。
元吉无声笑笑。
“何常,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太子和我已经知道一切了,你和秦王的事情是逃不过我们的眼睛的。这,”他用手指了指那衣服,“这只是给你提个醒,让你知道该怎么做。”
何常脸色一变,昏暗的夜色里难看的仿佛一个鬼。
元吉从怀里掏出鱼符晃了晃,纯金的兵符在夜色里闪了闪。
“奉太子殿下的旨意,我们要进入大内,还望何大人配合。”
何常脸色阴晴一阵,身体一侧,闪回门后。过了一会,大门闷响着缓缓打开了些。
我和元吉互看一眼,对视浅笑。
我先行而入,走了几步再出来,朝元吉点了点头。然后元吉拿起弓空引弦,空气崩裂之声传开去,远处人影攒动。他朝那些人大力挥了挥手,黑影涌动向前。待来到跟前,隐约光线之下皆是些手持兵刃,身穿盔甲,骑着高马的将士。
为首的是谢叔方,他带领的正是齐王府里一百多号最精壮能干的府兵。
一百多号人鱼贯而入,夜色掩映之下动作有条不紊,干净利索。
多少个日夜了,我等待这一时刻多少个日夜了。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真是大实话。这一次,我要做最早起的鸟儿。
我和元吉押后,最后进入玄武门。
漆黑的裂缝就在身后,阵阵寒风灌入,冷彻心肺。
里面的所有守兵已经全部被控制住了,闪亮刀刃威逼在脖子上,谁都明白现在主动权掌握在哪一方。
我看了元吉一眼,元吉点点头,策马上前。
“人一个没缺?”他问谢叔方。
“禀殿下,一个没缺,我仔细点过了。”谢叔方回答。
他听完点点头,然后目光略过所有城门守卫。
“我们这次是奉了太子殿下的旨意,志在铲除逆贼。你们乖乖听话,就全是有功之人,事成后人人皆能封大官,赏良田,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若有不从者,就是这个下场。”他冷不丁脸色一沉,飞速拿弓取箭,刷一箭射死其中一人。
那名无辜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一命乌乎了。其余人皆吓的面无人色,何常也皱着眉别开头去。
元吉深吸口气,嘴角冷冷一撩,手拿着弓凛冽的看着他们。
“我们誓死效忠殿下。”那些人见他如此狠辣,纷纷跪下称服。
他手一撩,让他们起来。然后给了谢叔方一个眼色,谢叔方点点头,开始分派人手,布置起来。
我拉着马缰,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元吉。
他现在这个样子,是我熟悉的李家男人的样子,但却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好朋友三胡。从没有比这一刻,我深刻的体会到,他也是一个李家的男人。
那种狠辣,凌厉,对高高在上权力的独特支配和占有,那种天生的暴疠,凶狠,以及目空一切的骄傲。
他们天生适合争权夺势,适合血腥糜烂的生活。
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他,元吉应该是阳光的,冲动的,明朗的,不该是现在这副沉浸在夜色之中的罗煞之鬼。
察觉到我在注视他,元吉转过头来,给我一个明朗的笑容。
我轻舒口气,浅浅而笑。
谢叔方是个经验老道的将领,很快就把部署安排妥当。元吉听完他的回禀之后转头看我。
“馒头,刀枪无眼你还是回去的好,一切就交给我和大哥好了。我们这次准备充分,一定能做掉二哥。”
我摇摇头。
“事情不到最后一步,不能掉以轻心,我要留下来,亲眼看着他进来。如果有变,我就放灯,见到灯你们就千万不要来了,直接围攻承乾殿,知道吗?”我紧着脸嘱咐他。
他皱着眉微微撅嘴。
“我不放心你,你那么弱,打架又不行,出了万一我该怎么办?”
我牵马靠近他,伸手抚他的脸。
当年那个傻里傻气的毛头小子如今已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这张成熟的脸上我都快找不到幼年时的痕迹。只有这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注视着我,眼神灼热而坦率。
“记住,任何时候都要记住,保护好自己。我最最担心的就是你,也只有你。我等着你来,等着你走过这玄武门,等着你为我除掉我心头最大的祸患。”
他抓住我的手,重重一握,然后松开手。
我也松手,看着他调转马,策马出了玄武门。

  66 爱情,杀人

  我用手抚着肩,傻坐在临湖殿的台阶上。过了水的夜风吹拂而来,让人冷的发抖。
图谋图谋,有所图而有所谋。图的是一个欲,谋的是一个权。这全长安最庄严的地方,要上演冰冷而血腥的骨肉相残。
一母同胞,相扶相持而长,如今却要在老父亲脚下为所谓皇权杀个你死我活。讽刺的让人想吐。
然而所有人都不能逃避罪恶,就连我的脚也陷在里面,无法摘干净自己。这场兄弟之争,我从来没有尽过一丝一毫的力量去阻止。我只是冷冷的旁观着,图谋着。我也不干净,我也不慈悲,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是我图谋的和他们不一样而已。然而其手段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无论如何,如果明天一定要死人,总还是死的越少越好。我想李渊也明白,死一个儿子总比死两个儿子要强得多。
今晚入玄武门的全是齐王府的人,没有东宫的人。东宫的人全留在外面,长林军被安排着明日攻击秦王府,这是长安流氓的强项。至于八百多的府兵则调到玄武门前,以应不测。
东宫的人不能进玄武门,李建成是太子,他必须与这场血腥保持一定的距离。当朝太子的手上沾了血,总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