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世界一觉醒来会变成这样千疮百孔的丑样子,要不?我再去睡一觉或许醒来之后就能回到从前了!”
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她连眼角都没抬一下,平静的仿佛事不关己,但唐南意就是清晰的察觉到她垂下的眼眸里惊涛骇浪的情绪。他开始质疑自己刚刚的决定,她已经这么艰难了为什么要逼她面对?为什么不让她继续蜷缩在龟壳里?为什么要把那些尘封的伤口重新撕裂一遍?
“不说了!我们不说了!”
他抱住连呼吸都轻如蝉翼的人儿,怀里柔若无骨的身子瘦得让他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碎了再也拼贴不全。“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问你的。我们不说了,不说就不会痛了…”他额头抵着她的,摸摸她被冻得通红的脸颊,呼吸灼热而粗厚一遍遍重复着:“不疼了…我们不疼了…”
这样的唐南意与曾经的她有什么不同?胆怯得不肯剖开里面的真实,只是一遍遍自我催眠,说不痛,就真的不痛么?他比谁都清楚伤了的那一块一直在蔓延,如果不用酒精来消毒,不挖掉那些腐烂永远也无法愈合。他明明比谁都清楚却宁愿陪她自欺欺人也舍不得她痛。面对这样的唐南意,她怎么能尘封在过去的痛楚里不肯出来,她怎么能不去努力做最好的自己?
唐夭夭静静的看着他,控制不住地泪湿了眼眶,莹莹泪光顺着她白皙如纸的侧脸滑落,凄凉感伤。她原本没有多大波澜的平静一点点破碎,流露出内在悲哀至极的苦不堪言,连声音都起伏不平跌跌撞撞,沉郁在心头多年的压抑缓慢又汹涌释放出来,连空气都弥漫着一种膨胀。
“痛的,唐南意,其实一直都是痛的,只是我总习惯假装自己不痛!
我习惯了把委屈、难过、后悔、害怕、脆弱掩饰起来不让人看见,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可以肆无忌惮任性撒娇的权利了。我的爸爸妈妈离开了,我的爷爷从头到尾只把我当作一颗棋子,我最亲的人都能这样毫不留情的舍弃我,那么我喊痛还会有谁心疼?”
她沉淀了心头排山倒海的无措,脸颊的泪水被风吹过干裂得疼,而这些都及不上心底万分之一。
“那个时候我六岁,我只有六岁!我还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以后不能吃到妈妈蒸的水晶虾饺,不能坐在爸爸肩头胡闹,去游乐场玩再也不能让小丑叔叔给我们照全家福了。
那个时候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会因爷爷而死,不明白心里头揪揪胀胀的感觉叫做悲伤,也不明白我潜意识里不再跟爷爷亲近是因为埋下了恨的种子。
等我渐渐大了,把记忆中那些零零散散的片段串联起来,才理清事情的原委,经过反复仔细调查确认了背后某些被掩盖的真相。”
慕之衡一生爱医成痴,医生这个职业能让他感受到自身价值的升华,他非常热爱这个职业但作为慕家独子他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于是慕刑风与慕之衡父子间展开了一场无形较量,这场较量终结于姚裳不能再生育消息浮出水面。
当年姚裳生慕灵汐时伤了子宫难再受孕,夫妻经过一番协商最终决定瞒住盼孙心切的慕刑风,纸终究包不住火。知道真相后慕刑风震怒,起了给慕之衡找一情人传宗接代的念头。
慕之衡哪能看不出父亲的心思,为绝了他的念头以接手慕氏为代价换取一生一世只有姚裳一个妻子,可姜毕竟老的辣,慕刑风怎么会允许慕氏断子绝孙,他一方面假意答应另一方面盘算了个很好的计划。
慕之衡刚开始担任慕氏总经理压力很大,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文件和赶不完的应酬,还有董事会时不时借机发难,这对于一直攻读医学从未涉猎商业的慕之衡来说并不轻松。慕刑风看准时机安排早就选好的女人担任慕之衡贴身秘书,趁虚而入。
这个选好的女人名叫曾曼,家境一般外国留学回来,学历高能力强为人八面玲珑,在她的协助下慕之衡事半功倍很快全面掌控了慕氏。曾曼不仅能力出色长相也极为标致,五官身材具是标准美人,最重要的是在国外游刃有余了多年,她很了解男人。跟在慕之衡身边温柔贴心事无巨细,却从不把多余心思流露出来,让慕之衡即使察觉出什么也无法明确拒绝。慕之衡多次暗示和妻子感情甚笃想让曾曼打消念头,见曾曼面色如常只以为自己多心了,渐渐也卸下心防。
端午节姚裳带灵汐回姚家小住,慕刑风抓住这个机会成功把曾曼送上慕之衡的床,慕之衡喝得烂醉酩酊错把曾曼当作姚裳和她发生关系。直到姚裳打开房门用前未有过的冰冷眼神看着他,不含任何情感说了句:“穿好衣服,我听你解释。”那句完全清冷到克制的话瞬间让慕之衡清醒了头脑,目光落在身侧全/裸的曾曼身上,他清晰预见到他幸福美满的家庭即将分裂的宿命。
姚裳的性子没有人比慕之衡更清楚,外表柔弱娇美,内心坚毅果绝。然而此刻,他多么喜欢她的性格就有多无奈。姚裳听了慕之衡的解释什么态度也没有表示,只说想一个人静一静,一人开车一个在后面追,追上了高速。姚裳情绪不稳考了驾照后紧接着做起了少妇,出门有人接送毫无车技可言,慕之衡宿醉刚醒浑身乏力状态也不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出了车祸。
而曾曼也确实有本事,一个晚上便中奖怀孕,十月怪胎生下曾礼之后,还企图利用孩子勒索慕刑风,结果自是被慕刑风悄无声息处理了。
“就因为我不是男孩不能继承慕家家业,所以我亲爷爷害得我家破人亡,你能想象得到我知道真相后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吗?”
巨大的悲伤在唐夭夭心中起起伏伏,说出这一段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曝光的往事时,她的平日清灵如水的声音像是浸入一团破败棉花中呜呜咽咽,横亘在通往前方的路途中,无法跨越。唐南意平生少有如此无力的时刻,他能够清楚感知到她心上被锐利钝刀凌迟的伤痕多么深,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再痛,哪怕少痛一些都好。
“我不想跟他生活在一起,他是害死我爸妈的罪魁祸首,可他是我爷爷!他曾经多疼爱我我同样忘不了。我一直都在爱与恨的临界点苦苦煎熬着,没有人告诉我应该要怎么办,一直到我十二岁那年。
那一年我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毫不犹豫选择出国,我不想呆在有他的地方,不想整天在爱或恨里挣扎,我唯一能想到的方式就是逃。离开这个地方,逃得远远的,这样就不用每天都窒息一样活着。
我大闹了很久不惜以绝食为威胁终于让他松口,之后我和阿薇去了美国。他提前在美国安排好了一切无微不至足够确保我们的生活与在国内没什么不同,可我渐渐发现没有他的地方我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他的影响一直都在。会有人跟在我身后一天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把我的行踪一字不漏交待给他,甚至我穿什么样的衣服鞋子,上了什么课,学到了什么,上课走了几次思,交了什么的朋友。
厌恶、反抗这些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只能湮灭。我吃的穿的住的用的全是他提供的,在这个基础上反抗实在太痴人说梦。我在这样一边嫌恶他给予的东西一边又不得不接受的矛盾中又过了六年。
满十八岁终于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他准备的房子里搬出去,那时候一天打三四份工每次忙完都到凌晨,有时候整宿整宿不能睡,住在一站起来就会撞到后脑勺的简易房里,每顿吃泡不开的方便面。
那段日子真的苦得熬不下去,那也是我最轻松最自在的时光,我终于不需要在宽恕还是报复,接受还是拒绝,原谅还是痛恨的纠结中一遍遍埋怨自己无能为力。我终于脱离他的控制活在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地方,再也不用担心连呼吸都是他的施舍!
可我能拥有的自由那么短…”
真的好短,大学毕业没多久便重新回到了地狱。慕刑风打给她的电话里不只有一个老人盼孙女心切的思念,更多的是慕家家主至高无上的威严。他说——回来吧,你终是慕家人。仅此一句,将她在自由天空驰骋的翅膀狠狠折断,她嘶哑哀叫,有再多的愤懑不甘夜只能回去,因为她是慕家人。
她是慕家人,不算怎么努力也抹不掉她身上流着慕家的血。没有慕家提供的物质,她不可能长大成人,即使不愿,无形之中,她仍然享受了只有慕家人才能得到的待遇。小时候那些同龄女孩对她的夸奖、羡慕、追捧,在美国没收到任何不公平待遇,这些属于慕家人的优厚待遇统统是要还回去的。
慕刑风把她心思的每一寸都拿捏得无比精准,他了解她有多厌恶“慕”这个姓氏,越是厌恶越是不愿亏欠丝毫。所以他紧锣密鼓安排相亲,心安理得拿她换取最大的利益。嫁给陆烨承,是她曾以为与慕家两清最好的方式,当时她也确实那么做了,结果只能证明自己有多愚蠢。如今一场阴差阳错,她成了唐夭夭,或许算是冥冥之中的一种补偿?
唐夭夭苦涩一笑,眼神中的悲切看了让人心疼,她脸上的孤独落寞像极了一只迎风飘荡的蒲公英。无所靠无所依,没有家没有伴,只能顺着风的方向不断浪迹漂泊。唐南意紧紧拥着她的身体却总有中轻薄到虚无,怎么抓不住的惶恐。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无数次想要原谅他?我曾经无数次问自己过去的是否要让它过去?我傻傻的以为血浓于水,傻傻的怕他老了没人照顾,孤独一生。结果呢?他的孙子都已经足够继承家业,我还怕他没人照顾。为了给他孙子腾地儿他费尽心机要我死,我还以为血浓于水。
哈哈!你看看,还有谁比我更可笑?”
寒风中,唐夭夭那样无所顾忌的哈哈大笑,笑容里的凉薄比琼琼烈风还要凛冽三分。唐南意脑海中忽然想起慕刑风冷血无情的话语。
——谁会放任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在身边,日夜提防,唯恐一时不慎即遭反咬?原本哄着她,是看她小时候坚毅果敢长大应能换算几分价值,既然她已失去了利用价值,我还留着隐患何用?自然要斩草除根。
在慕刑风心里只有家族和自己,恐怕从来没半点儿骨肉亲情吧!
“不要这样笑,好丑。”
唐南意摇摇头不赞同的摸摸她的脸,她表面淡定优雅实则腹黑毒舌的模样,一边卖乖讨好一边背地磨牙的模样,一面纯真无害一面有仇必报的模样,前一秒还气焰嚣张不知悔改后一秒可怜兮兮弱不禁风的模样,狡猾如狐秒变乖巧白兔的模样,这些生动鲜活的样子统统烙印在他脑海。不管是真实的还是伪装的,都是那么骄傲笃定,仿佛没什么事把她绊倒。现在这种像玻璃娃娃一碰即碎的她,那种琉璃一样模糊不真实的笑容一点都不像原来的她。
也是直到今天剥开一层层模糊的血肉,他才真正了解她的世界,他才知道伪装是她在那个世界生活最有用的方式,她是经历了那么多刀光剑影才能走到他身边,此刻,多么值得感激上苍。
唐南意一把把她横抱起来,跨步朝车厢里走去,关上车门他坐在驾驶位置侧过脸目光笔直落在她身上,轮廓淬了一层寒气却挡不住眸子里氤氲的柔情温暖。
“在我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可谓事事顺遂,没有大风大浪,也无悲无喜,直至遇见你。
你的人生对不起,我参与得太晚也缺席了太久,但是今后我绝不会错过你每一个喜怒哀乐。
从今天开始,你再不是那个活在家族枷锁里脱身不得的慕灵汐,你只是唐夭夭,无忧无虑的唐夭夭。
你信以为真的世界坍塌了没关系,我的世界迎你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唔,写了一天好不容易放出这章粗长章,先松一口气,前几天端姐生小宝宝了,回家探亲天天给宝宝换尿布真心被虐成狗,为很不给力的更新给大家道歉!
这章亲亲们不要嫌虐啊其实就是交待下女主的人生经历,这样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会嫁给渣男,为什么对她爷爷彻底死心了,也说明穿越到夭夭身上的意义了,为迎接美好生活嘛!
知道推理啊什嘛哒大家都受累了,接下来吼吼,可是端拿手的甜宠了。先写几章腻歪的再说,大家鼓掌撒花。
端真的很开心,由一开始想到推理情节就头疼到现在终于把推理部分圆满写完,真的满满成就感。不知道杀人过程还有慕灵汐的坎坷经历大家看明白了么?不明白又感兴趣的亲可以给端留言,端一定会解答疑惑的,先跪安了么么哒!
第67章 顺其自然
有时候天气总能感知人的狂欢悲喜,慕灵汐头七这一天正值暴雪。吊唁的来客不约而同穿上黑色外套,臂肘系白色纸花,垂头默哀,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
慕刑风身在狱中,这场葬礼由姚家一手撑起。许久未见,唐夭夭这才看到姚帆两鬓已然生出了些许白发,眼角眉稍具是浓浓的倦意与疲态,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好几岁,再不复小时候把她抱上旋转木马那样英姿勃发。而像原来那样娇娇软软喊一声“舅舅”,也只能是空想。
他左右两侧分立的姚深湛和姚浅薇、姚浅艾姐妹,并不像其他人掩面而泣,哀声痛哭,恨不得让人都知道他们的伤心与难过。姚深湛挺拔臧昂的身姿屹立在风雪中,划出一抹顶天立地的高度。他面容肃穆过分严峻的脸上看不出外露的伤感,只是剑眉下猩红的眼,以及右手边紧紧攥着青筋突起的拳头,悄然泄露了他不曾言明却横亘如山的悲切。
姚浅薇同样静默伫立在原地,周遭不断有人断断续续穿越而过,不停有人拍拍她的肩膀毫无意义劝慰一句“节哀”。她始终不发一言呆呆站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脚步也不曾挪动分毫,就这样一动不动宛如雪地里风筑的丰碑,单薄得让人心生不忍。
她脸上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有唐夭夭知道那种无所在乎的淡然里潜伏着滔天蹈海的情绪。上一次出现这样的表情,是她背着她偷偷找了第四份工,午夜到凌晨的工作时间,加上不断加大的劳动强度让她不堪重荷,最终病来如山倒,很少生病的她一发烧就是40度,脑子几乎烧成了浆糊。那时候,她就是默默不语照顾她,什么也没说好像浑然不觉她的所作所为,等到烧退了她呼出一口气看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你想死是吗?我陪着你…
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然,直到现在她都忘不了。
“你不打算告诉她,真正的慕灵汐其实没死吗?”
就在唐夭夭望着姚浅薇的方向担忧不已的时候,唐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唐夭夭心旌一怔,瞳孔慢慢收缩又渐渐扩大,大概是整日和唐南意在一起被潜移默化,整个人也沾染上些高深莫测。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姚警司吧!”
唐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就给唐夭夭看出了苗头。不过,她倒没有一般小女生被人戳破心事的无限娇羞,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他那块呆木头不知暖又不知热,给他献殷勤好心全当驴肝肺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关心关心小姑子,我听说呆木头平时看着不靠谱,倒挺疼两个妹子的。”
对于唐暖将姚浅薇代入为“小姑子”的行径,唐夭夭自动忽略。第一开始意识到唐暖办公和私下截然相反两种性子时,即使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也难免消化不良。不过,相处至今,也算见怪不怪了。唐南意身边的四个人,唐冰、唐冷、唐寒表面上都是不苟言笑的性子,有个活泼开朗的调节氛围不是太奇怪。
现在她需要思考的是另一档事,慕灵汐不在了,没有谁的痛苦会比阿薇多一分。可如今她决定抛开从前的一切,专心做唐夭夭,那么这个时候她要怎样告诉阿薇?
难道告诉她,慕灵汐其实并没有死,她以唐夭夭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已经和过去的一切划清界限了?
唐夭夭正反复纠结着到底该怎么说,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发出夺命般连环响声,一波接着一波。思路被打断,唐夭夭只能无奈的接听。
“喂?”
“夭夭,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手机另一边欧阳莞平日不疾不徐的声音已经乱套,充满了慌乱与不安。唐夭夭心底一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欧阳莞带着紧张拼命克制的话语已经出来。
“妈妈在主宅,你现在立刻回来。”
一团乱麻还没完全解开又被这通电话搅得心神俱乱,唐夭夭看了看远处裹着黑大衣也掩不住身形单薄的姚浅薇,当下只能转过身匆匆离去。
一路上唐夭夭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几十年的豪门生活,“端庄高雅,稳重自持”八个字已然刻入欧阳莞的骨血之中。仅仅是夜不归宿虽然与规定的门禁相违背,却不至于她如此一反常态,电话里便态度坚决喊她回去,能让欧阳莞产生这样突然的反应绝不是小事。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搅紧,葱白的指尖过分用力而泛白也不自知,唐夭夭无意识咬着嘴唇试图通过看窗外的风景来放松一下,却怎样也平静不下来,一路煎熬中终于到了唐宅。
沿着最近的路马不停蹄回到东楼,客厅里欧阳莞正端坐在沙发上沏花茶,翡翠玉镯质地精纯,色泽凝炼,衬得一双皓腕欺霜赛雪。没有想象中的火花四溅,这样平静恬淡的氛围更让人如临大敌,至少于唐夭夭而言是这样。
“妈妈,我回来了,您有什么事情?”
既来之则安之,事到如今,唐夭夭不再绞尽脑汁思考欧阳莞到底知道了些什么,毕竟无论怎样避免,知道了就是知道了。该发生的已经发生,目前还有意义的只能是想办法去补救。而欧阳莞的回答相当云淡风轻,那举重若轻的态度几乎让唐夭夭恍惚,仿佛刚才电话里那道仓促焦急的声音不属于她。
“今天是十五,咱们家聚在一起的日子,你爸爸和三叔这次也会回来。
妈妈想着长辈们都在迟到了多不好,所以提前把你叫回来,没耽误什么重要事儿吧?”
如果刚才还仅仅是猜测,那么这一刻,唐夭夭可以肯定欧阳莞发现了什么,由于太过惊讶还没深思熟虑便打了那通电话把她叫回来。事后恢复理智,思前想后决定暂时把那个发现埋在心里静观其变。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唐夭夭只能陪着笑脸,按欧阳莞的意思走一步算一步了。
时间还早,唐夭夭和欧阳莞说了些其它有的没的,又吃了几块点心,五点多上楼洗漱,换了身珍珠白色连衣裙,下面套了两条加绒打底。等欧阳莞也装扮好了,母女两手挽手一起去了主楼。
到的时候一大伙人基本都到了,按辈分依次坐在圆形餐桌两侧,看起来整齐而和谐。唐南意毕竟是大集团总裁,耽误的这几天等待处理的事务说是堆积如山也不为过,现在人还在唐裔。唐老爷子还是那样精神矍铄,坐在主位上言笑晏晏但气势磅礴,而他老人家右腿边小糖豆跟猴子爬树似的,正鼓着圆乎乎的脸蛋呼咻呼咻往老爷子大腿上爬。那种毅然决然却死活爬不上的绝版表情着实取悦了一大波看官,最后还是老爷子一个没忍住,伸手揪住小豆丁衣领稍稍使力糖豆就安稳爬在了他膝盖上。
刚爬上爷爷膝盖的小豆丁并没有多少优越感,他们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实在好深奥,怎么听也听不懂。正在糖豆十分不开心的时候,他虎头左转转右转转,黑玛瑙似的眼珠子咕噜噜,终于找到可以愉快玩耍的玩伴啦!
“夭夭姐姐!”
随着小豆丁亮嗓门一欢呼,唐夭夭很不幸不可避免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偏偏小家伙还嫌她不够高调直接从爷爷的膝盖上,学小虫子蠕动下来,一溜烟儿奔到唐夭夭面前两只小短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膝盖。
“夭夭夭夭姐姐,这几天你去哪里了,糖豆找不到你好不开心!都没有人陪糖豆玩!你是不是不喜欢糖豆了!”
小家伙越来越没安全感,越想越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嫌弃了,立刻干巴巴嚎啕大哭起来。偏偏这个年纪的小盆友自尊心比天大,又不想别人看到他哀嚎时天崩地裂的悲惨模样,于是乎,把小脑袋盖在唐夭夭连衣裙的裙摆里,没人看得到他的窘迫后专心致志哭起来。唐夭夭被小豆丁的举动弄得满头黑线,急忙蹲□哄他。
“姐姐没有不喜欢糖豆,我们糖豆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糖豆呢?姐姐前几天功课太忙了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这不一有时间就来陪糖豆玩了吗?”
糖豆很不好哄,明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该抓得重点丝毫不落:“所以…夭夭姐姐以后也会跟姐姐一样忙,不能和以前一样天天陪糖豆玩了是不是?”
熊小孩儿脑子转得比发动机都快,立刻想到了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唐夭夭准备好一套一套哄小孩的说辞完全不管用了。不过对付糖豆这样的熊孩子,对唐夭夭来说毫无压力,只转念一想立刻想了出妙招,故意把脸拉下来,点点糖豆的大脑门。
“是哪个小霸王雄赳赳气昂昂拍着小胸脯,说自己是顶天立地男子汉的?还说要保护爷爷来着?是谁啊?”
刚刚还精神气儿十足的调皮蛋,闻言立刻蔫巴了不甘不愿道:“是糖豆。”
唐夭夭满意点点头:“那糖豆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怎么做男子汉啊?”小糖豆被唐夭夭三言两语套进去,也顾不上哭了认真思索着她的问题,豆大的泪珠挂在下眼皮要掉不掉,看起来可怜兮兮又十分搞笑。